◎王爷这话忒轻浮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 愈发忙碌起来。
府里最忙的当属芳草。大婚的流程和礼仪事项,北疆王府已经派人来通知了她,作为婚礼当天贴身跟随新娘子的人,她务必要将一切细节烂熟于心, 以便在庆慈耳边细细提醒各种应对。
宫里来了教授礼仪的宫人, 庆慈和芳草一同接受了教导。俩人学得快,宫人教了两天, 二人就已经掌握得了个九成九。
而婚礼当日的礼服也已经送了过来, 芳草见了, 一拍脑袋,道:“如今这才提醒奴婢, 姑娘就要成王妃了,瞧奴婢那日糊涂了,怎么还以为姑娘要穿咱们寻常的喜服……”
王妃的喜服之上可以描龙绣凤,自然不同。
庆慈试了试, 很是得意, 道:“芳草,这衣服腰线掐得高, 我就算多吃些, 腰身有肉也遮得住呢。”
芳草头痛,道:“还是不行啊姑娘!”
庆慈不大高兴:“怎么又不行?”
芳草焦急道:“新婚当夜可是要圆房的啊, 姑娘只顾着高兴衣服穿着能遮肉,难道不知道最后都会脱……”她到底是未嫁的女儿家, 更直白的话说不出口了。
庆慈眨眨眼, 反应过来, 热意轰隆一声从脊梁骨处蹿到脸颊。
“芳草, 那怎么办?我现在每日只吃半碗能来得及吗?”
芳草失笑, 忙道:“其实姑娘身材很好啊,只是这段时间要少吃那些个甜食零嘴,那些东西会让人皮肤不好。”
庆慈确实不胖,相反她一直都很清瘦。整个药王谷里除了她,其他人都对吃的东西都无甚讲究,饭堂里的饭菜滋味也很普通,庆慈一向不大爱吃。这一年在京城伙食相对好了,庆慈确实长了些肉,但或许真的是上天垂爱,那几两肉都乖乖长到了该长的地方。
庆慈身为大夫,自然知道甜食吃多了不好,以往她只是嘴馋,芳草的话提醒了她——大婚当日不但要圆房脱衣服,还要那样近距离对视,自己脸上若是皮肤状态不好,岂不是尴尬。
庆慈顺利戒掉了零嘴,并开始有意无意地每日减了饭量。
年后萧静也一日比一日忙,但他隔一天总会来找庆慈,有时是清早,有时是傍晚,大都赶着饭点,这样便可以陪着庆慈一道用饭,闲聊几句。
且自从赐婚后,那个半夜翻墙的萧静如今已经不见了,现在即便是半夜来,萧静也是领着燕然,光明正大敲响门房,无需通报,直接进庆慈后院。
芳草都考虑要不要给王府配把自家钥匙了。
萧静自然也发现了庆慈最近食量减小的事情,他自然不会一下就猜透女儿家的小心思,只当是庆慈婚前有些思想压力,导致食欲不振。
下次萧静再来,就替庆慈寻来了一些山楂糕、百合条和茯苓饼,但他瞧着,庆慈却不怎么碰。
这可与以往的情景大相径庭,萧静瞧着短短几日,庆慈的小脸似乎更为尖瘦了下去。他心里隐隐担忧,如此下去可不行,亲王成婚的仪式再为缩减,比起民间婚礼来说也是极为繁琐的,庆慈这般状况,他怕当日她会撑不下去。
萧静有心提醒,转念一想,又怕再给庆慈加重一层负担,只得决定每日三餐都来庆慈府上督促她吃饭,这样才能安心。
两位本该十日后成亲的人,每天讨论最多的便是“今日要吃些什么”,萧静每日在兵部、皇宫以及庆慈府上折返,说的最多的便是“我给你带了好吃的”、“你还想吃些什么”以及“用不用我叫厨房额外再给你做些什么”……
芳草作为局外人,自然清楚两人各自的心思。她不好提醒,只得默默在一旁观望。好在没几日了,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局面很快就会结束。
庆慈忙大婚、忙医馆,还要忙女医的事情,倒也不比萧静松闲多少。不过她一直以为三月才能弄好的手续,谁知三日就统统办妥了出来。
看来小皇帝亲赐的匾额还是发挥了巨大用途。
女医手续妥了,接下来便是着手招生。萧静不愿庆慈接管这些琐事,便将招生事宜全权交给了京兆府。措辞说的是暂时接管,姚千同倒也痛快,专门拨了一部分衙役,每日巡逻的时候顺便挨家挨户地帮女医宣传。
现如今谁不知道北疆王妃是哪路神仙呢,庆慈本身就是女医的一块金字招牌。没过两日,她即将在永政坊创办女医的消息已经传得满京城无人不知,就连京城附近城镇的人也赶来打听女医的收学条件。
一时间,报名人数超出预期,庆慈只得着手安排考试选拔学生。
如此便又牵扯到后续的考场安排、人员监管、考卷印刷、考场维护等等各项细节。庆慈想过办女医一定比开医馆要复杂得多,但也未曾料想到竟然会复杂至此。
刘澎年倒是主动担起了责任,他叫庆慈安心待嫁,自己张罗了以往在太医院一众同他一样退居二线的老太医们,将此事组织了起来。
诸位老太医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学生和人脉,事情再多,有人出力就不怕,考试的事情乱了两日,也便将慢慢都捋清楚了。
明明是自己挑起的头,结果却得到这样多人的帮助,庆慈心中无比感谢刘澎年。她同萧静商量过后,临到婚礼还有五日这天,二人坐了马车一起亲自去刘澎年家送喜帖。
大魏民间婚礼送喜帖有讲究,一般都是小厮跑腿,能让主人家亲自上门去送的,那都是得极为重要的关系或者非常尊敬的长辈才行。而萧静身为王爷,他的婚礼实则并没有喜帖一说——北疆王成婚,朝中人人只盼着自己够得着踏进王府的资格,谁敢想象王府的小厮去给自家府上送喜帖?
萧静亲自给刘澎年送喜帖,叫对方受宠若惊,直到庆慈二人出了刘府,马车走了一段距离,刘澎年领着家里大大小小,还在门口目送。
萧静揽着庆慈,道:“今日一见刘澎年家的三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他语气寻常,但庆慈长了个心眼,只道:“比起王爷来还是略逊一筹。”
萧静淡笑,手摸上她的腰,随即蹙眉:“你是不是这两日又瘦了?”
庆慈装糊涂,微微睁开他的怀抱,道:“没有,没有,我不是一向这样吗?”
萧静觑她:“你腰上有肉没肉,别人不知道,我会不清楚?”
庆慈瞪大眼:“王爷这话忒轻浮了吧?”
萧静凉凉看她:“装什么?昨日我摸的难道是别人?”
提起昨日,庆慈顿时红了脸。其实倒也没什么,昨日二人一起吃了午饭,庆慈见萧静眼下有黑青,便好心带他回房小憩。二人黏在一处搂搂抱抱已经寻常,萧静大概是是喝了单酒的缘故,缠着庆慈一直亲吻。庆慈本来就对他抵抗力弱,很快就沉溺在那个吻里,等到萧静火热的手摸上了她的腰腹,庆慈登时一个激灵,差点一脚将萧静从床榻上踢了下去。
想到昨日那个情景,庆慈又想笑又后悔又觉得尴尬,表情顿时有些扭曲。
“明明是王爷说得成婚才可以……怎么又反悔了?”庆慈哼哼道,“王爷怎的说话不算话?”
“你提醒的是,”萧静手依然在她腰上,只缓缓摩挲着她腰间的衣带,意味深长道,“反正还有五日,我不急。”
庆慈暗暗白他一眼。
过了一会,想到刘澎年,庆慈忽然深深叹口气,惋惜道:“可惜师父他老人家不在京城。”
而且也没办法将人唤回来。师父心中牵挂他的丸药、医典和凤尾兰,庆慈不忍心因着成婚这件事再将人叫回来。
萧静道:“无妨,等到京城大婚过后,我可以领着你去药王谷,再为你师父补办一次。”
竟然还可以如此吗?庆慈眼神疑惑。
萧静淡笑:“本王想办几次办几次,高兴哪里办就哪里办,谁敢说些什么?”
真霸道……庆慈捂嘴笑了。
萧静见她眼眸晶亮,望着自己的眼神里爱意崇拜交加,忽然纳闷自己为何刚刚将人放开。他长臂一伸,再度将庆慈揽入怀中。
庆慈刚想说句感谢,萧静捏了她的下巴,低头便吻了上去。
气息混乱间,庆慈再度感觉自己腰间缠上一只火热的大掌。
只是这次她没有再躲。
“只准你摸一下。”她含含糊糊交代萧静,用了自认最凶的语气,谁料说出来全成了撒娇。
萧静闻言,低哑轻笑道:“多谢。”
二人正抱在一起难舍难分,马车却忽然一顿,停住了。
萧静从怀中人耳边抬起头,眼神狠了起来:“何事?”
马车外燕然不自然道:“王爷,昌国公府小姐拦车。”
庆慈从剧烈心跳中缓过神来。
是贾玉瑶?
马车外贾玉瑶脸上挂了泪,拦着王府马车不让同行。刘月茹不敢上前拽她,只在马车上唤她:“玉瑶,别闹了,这真不是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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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玉瑶充耳不闻,她只怔怔盯着王府马车紧闭的门帘,高喊:“王爷,您不能娶那个庆慈,她都是骗您的!为了嫁给王爷,当初她同我打了赌,她一定是用了肮脏手段,才骗到了王爷的真心……”
她话没说完,马车门帘被人撩开,萧静冷峻的脸出现在其后。
“本王今日心情还不错,不想叫昌国公府难堪,让开。”
贾玉瑶一眼便瞧着萧静下巴处有块那明显的女子唇印,似被狠狠搓过。萧静面容严肃,说出的话也冰冷,可那处模糊唇印却衬得他多了三分邪魅。
贾玉瑶整个人呆在原地。
萧静眼神不耐,示意对面刘月茹。
“还不将人拉走,若是下次再叫本王听到你们对王妃不敬……”
他话没说完,刘玉茹立刻爬下马车,将发傻的贾玉茹拽到一旁。
“王爷恕罪,臣女恭贺王爷!”
萧静眼神这才缓和些,放下了车帘。
燕然重新催马,马车从二人身旁走过。
车内女子一声娇嗔听得一清二楚:“王爷若是再招蜂引蝶,成婚后我就不让王爷回房睡了!”
马车内萧静不知哄了句什么,惹得女子又是一阵笑。
贾玉瑶和刘月茹对视一眼,谁都听得出来,那女子正是庆慈的声音。
马车很快便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