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离了岁家老宅,外面瓢泼大雨,车里干净清爽。
陶野瞧着机械手上沾着的雨水,是岁予安那捋打湿的头发留下的。
拇指蹭上去,像是一个碾死蚂蚁的动作。
岁予安从地上爬起来,腕上的光脑还有车钥匙全被抢走了,陶野铁了心要让他身无分文,一无所有,眼睛被雨水打的快要睁不开或许还混着泪水,他自己也不确定。
保安A:“滚!”
保安B:“再敢来这儿,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着又推搡了岁予安一下。
岁予安摇晃着站稳,深深看了眼保安身后的老宅,他的家,仿佛看到了已经休息的父亲。
转过身狼狈至极的离开,真真变成了丧家之犬。
他麻木的顺着路向前走着,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了?甚至还把陶野当成他?陶野到底做了什么?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在看到他走远后,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车里的两人还在讨论着。
阿彪:“你说老板这金丝雀怎么突然就疯了?居然说自己是老板,老板也不知道是什么打算?你说不打算要他了吧,还派咱们盯着。”
宁心放慢了车速,保持好距离以免被金丝雀发现:“暂时还舍不得呗,这么多年这可是唯一一个被老板收了的,老板肯定是喜欢的他,两人这才好了半个月不到,这样一个大美人半个月怎么可能玩儿够,估计连姿势都没全试过。”
两人猥琐的笑了起来。
阿彪点评:“脸是不错,但是体型太大了,也就老板那身形能扛得住。”
陶野回到庄园,进到别墅后下意识向之前岁予安给他安排的房间去,又在半路停下,转了方向去往楼上岁予安的卧室。
他现在是这里的主人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来。
装修的很有品味,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豪华但处处透露着精致,小到一个摆件,不是艺术品也是定制品。
他站在卧室中间,像是被拉去看房的人站在不属于自己的精修样板房。
24小时营业的快餐厅走进来一位浑身湿透的客人,点餐台后的服务员皱着眉,看着男人一路滴答着水去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迟迟没有点餐的动作。
他撇了下嘴,收回视线时看了看另外两个打算在这儿过夜的人,无论白天晚上,总是会有这样的人在店里,冬天的时候就更多了。
他们连锁店这个不赶客的规矩,让很多无家可归的人有了落脚地,但他们这些员工烦的要死,总是要盯着他们。
岁予安的脸白的吓人,他很累,他好像走了几个小时,没有光脑连时间都没法确定,脚失去了知觉,如果不是脑袋里装了太多事他现在可能会昏死过去。
即使他想了一路也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能确定的是,肯定是陶野做得手脚。
能确定的是,陶野现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他是真的岁予安的人。
水珠顺着岁予安的睫毛滑下,真是灾难啊……
陶野最终没留在岁予安的卧室,他离开了庄园,车队在夜色中向着他居住的小区驶去,
两个保镖和陶野一起从电梯出来,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但是这不重要,他们的工作是保护老板的安全。
陶野站在家门口,心情激动,他终于回来了。
熟练的输入密码打开了房门,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两个保镖在门外站岗。
久违的回到自己家,陶野欣喜的四处转了转,只可惜李星不在家,不过也就是因为李星不在家他才能顶着岁予安的身份回来。
他重新回到门口:“我回来了。”
即使没有人回应他,陶野还是因为那份归属感安心,家里这么久没有人住落了灰,他也不管这是半夜,脱了外套,干劲儿十足的打扫起来。
他一向喜欢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
虽然这间房子还没有岁予安卫生间大,他却是瞧着哪哪都顺眼。
他擦着床头嘀咕着:“怪不得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打扫了半个小时,陶野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躺下了,新换的被罩上是他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他埋着头用力闻了下,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虽然已经到了夏天的尾巴但店里还是开着空调的,岁予安身上湿透的衣服好像变成了冰,冷到了骨髓里。
他浑身僵硬地坐在这里,浑浑噩噩的脑袋里想了很多,想来想去又想到了他和陶野之间发生的一切,这已经不知道是他这段时间第几次反刍这些记忆。
每一次都有新的感受。
他瞧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宛如从井里捞出的水鬼。
耳边还回荡着陶野那句:欢迎来到底层人的世界。
宛如诅咒。
许久后玻璃上的人脸牵扯了下嘴角,眼神里甚至有几分欣赏,还真叫他翻出了自己的手掌心。
这是岁予安26年人生中第一次输,失败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他起身去到卫生间,脱下衬衫放到挂壁干手机下。
沉浸在失败中只会陷入深渊。
揪着解不开的问题也只是浪费时间。
当一切都已经无法转圜,首先要做的是接受现实,保持冷静,确保生存条件,以此为基础再做打算。
岁予安抖了抖手里的衬衫,计划起明天。
——
陶野一觉睡到自然醒,整个人精神倍棒,他拉开窗帘瞧着蓝天白云,甚至想挥挥手说一句太阳公公好。
但是那太SB了。
洗漱时他还在感慨,原来当一个人衣食无忧,没有需要赚钱的烦恼后心情会变得如此轻松,对这个世界都充满爱了。
吃过早饭后他就去了师傅那里。
他在这里安排了5位保镖,其中4位在暗中保护,另外一位以学徒的身份待在师傅身边,师母那边也有保镖负责她的安全,安排给李星的保镖是以保护岁应明的名义安插在保镖队里的。
这是让岁予安拥有记忆的坏处,以防他狗急跳墙,毕竟岁予安最擅长拿师傅他们威胁自己。
他当时被报复心挟持了理智,的确是考虑不周,只能这样补救。
陶野紧张地走进店内,岁予安再把店还给师傅前找人重新装修过,看上去干净又亮堂。
他的视线落在正在给吴婶按着后背的师傅身上,小老头依旧是神采奕奕,陶野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有了笑模样。
老王头和他打着招呼:“你好啊,哪里不舒服?你先坐,你是想看看中医?还是想按摩或者针灸?”
陶野收敛着情绪在椅子上坐下:“肩膀有些不舒服,想按按肩膀。”
老王头看了他肩膀一眼,顺着手臂看到了他那只机械手,神色出现了一丝茫然,转瞬即逝:“行,不过你得等一会儿。”
“没事,我不急。”
老王头就继续给吴婶按摩,同时向他身边的学徒讲解着。
那位学徒就是陶野安排的保镖,很投入,学的很认真。
陶野瞧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看到了从前的师傅和自己,那时师傅也是这么充满耐心,细致入微的教自己的。
如果自己表现的好。
老王头笑了起来:“没错没错,看来你是真用功了,好孩子。”
师傅也会像现在夸这个学徒般夸自己。
吴婶也跟着夸,包括那位学徒在内三人有说有笑。
陶野作为局外人,收回了视线,又搓了搓那只机械手。
岁予安正饿着肚子,靠着两条腿向岁应明的住处去,期待着或许今天一切已经恢复正常了,不过这份期待在他被这里的门卫拦住,询问后就落空了。
他是没必要记得岁应明这里的门卫,但这里的人在上岗前是一定要了解熟悉【岁予安】的。
门卫不认识他这个岁予安,说明一切并没有恢复正常。
“没在家,你联系好了再来吧。”
门卫虽然不认识他,这人瞧着也有些狼狈但气质上感觉像是个富家子弟,他说话也就没那么不客气,他老板是个不着调的,认识几个“离家出走”来投奔他,同样不着调的公子哥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岁予安运气还算不错,说话间,岁应明的车队就回来了。
他做出拦车的举动但并没有贸然靠近,反而是让了让位置,而且他是张开双手的,以保证车里的保镖可以看清他没有拿武器。
岁予安:“岁应明!”
醉醺醺的岁应明向外看去,让车停了下来,他落下车窗:“你谁啊?”
岁予安瞧着他这个亲弟弟,虽然内心百感交集,但对方不认识自己已成事实,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来。
“你好,我是你的校友,武连友同学患了癌症,但是他家庭困难没钱医治,同学们正在为他筹钱,你一直没来学校,所以大家派我当代表过来找你,希望你可以帮助一下武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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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应明还当什么事儿呢,叫岁予安过来,打开光脑:“行了行了,不就是要钱吗,我把钱转给你。”
有了他的允许,岁予安这才上前,他面露为难:“抱歉,来的路上我摔了一跤,光脑摔坏了,你有没有其它的……”
他的视线明晃晃落在岁应明的钻石袖扣上。
岁应明着急回家睡觉,摘着袖扣,也没忘叮嘱一句:“你们可得给我好好宣扬宣扬。”
“你放心,谢谢你为武同学做的一切。”
岁予安接过袖扣时没站稳摔倒在地,换来岁应明一声嘲笑。
远处在车里盯着的阿彪:“啧啧,估计是又跑来和岁应明说他是岁予安,这不,被推倒了。”
岁予安攥着袖扣从地上爬了起来,拍灰时顺手把袖扣放到了裤兜里。
岁应明的车队已经进了别墅。
他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弟弟人傻钱多是件好事。
老王头开始给陶野按摩,总是会被他的机械臂吸引视线,差点开口问他在哪买的了?
可是他也用不上这东西。
“我按这儿,不会弄坏你的机械臂吧?”
“不会的,您放心按吧。”
陶野没有换了这条机械臂,他原本的打算是有机会就要换掉的,他曾视这条机械臂为耻辱的象征,但现在,至少看着这条机械臂,他不会忘记自己是陶野。
陶野是缺了条手臂的。
岁予安是完整无缺的。
老王头叫了声:“徒弟。”
陶野张口就要答应。
一人却是抢先了他一步:“师傅,我马上。”
陶野默默闭上了嘴,咬住了唇。
老王头:“我给我徒弟讲讲肩膀要要么按,你别介意,年轻人抓紧着点学,将来好能早点出师,我这个当师傅的也就功成圆满了。”
陶野松开咬红的唇:“没事,我不介意。”
保镖学徒从卫生间过来,之后就是他们师徒俩的谈话了。
陶野安静的听着。
岁予安走进了一家当铺,再出来时脚上的皮鞋不见了,只剩下一双袜子。
阿彪搓了搓下巴:“有点惨了。”
宁心:“别爱心泛滥了,人回去和老板撒个娇就能锦衣玉食,你去和老板撒个娇试试,屎给你打出来。”
岁予安看了眼自己的脚,走了太多路,袜子都磨坏了。
呵——
他岁予安居然也会有落魄到如此地步的时候。
人生还真是——操他爹的蛋!
他拿着现金去了旁边不远的二手市场,家具,衣服,电子产品等一切应有尽有,很热闹,热闹的乱七八糟。
岁予安做了3分钟的心理准备才走了进去。
结果就见他的表情是一呆又一惊,混在周围自在砍价的人群里,他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8块钱的衣服。
10块钱的桌子。
100块的光脑。
让岁予安觉得梦幻的标价,逛了会儿后流露出几分兴趣来。
他驻足在一家艺术品店,瞧着那个和他家里一模一样的花瓶。
店老板:“50块给你了。”
岁予安拿起来看了看,愣是没看出和他家里的那个有什么不同,家里的那个五百万,这个就算是仿的,这个逼真程度也值个小百万了。
他把花瓶放下。
店老板:“诶诶诶,拿了就要买!”
岁予安懵了,这是这里的规矩?
旁边一个大爷抬起头,对着店家:“你个屌毛,老头子我在这儿一辈子也没听说过拿了就要买的,老子等一会儿把你拿了,你看你要是不卖的,就知道欺负些年轻小傻B。”
岁予安:……
岁予安走了,那店老板又喊:“诶!20就卖你!”
他花28块买了双皮鞋,全新的瑕疵品,但至少是新的。
就是底硬的像是打了钢板。
店家看他给的是现金,还挺新奇。
他又绕去了电子产品那边,视线停留在一个银环光脑上,和陶野戴的那个是一款。
“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在躺椅上吊儿郎当的看了眼:“给钱就卖。”
岁予安:……
他头疼起来,岁予安没有什么购物的经验,更没有这么不正常的购物经验。
“1块钱也卖?”
老板看向他,嘴巴一撅:“滚!”
岁予安花了80块买下了那个光脑,离开了二手市场。
陶野也离开了师傅的店,看他的样子并不开心。
不一样。
即使重新和师傅认识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对师傅来说自己只是一个客人,不再是亲近如同家人的徒弟,师傅的世界里已经没有陶野了。
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陶野了。
除了……
他发消息给宁心:【他在干什么?】
他想岁予安这会儿估计还是在找认识的人,试图让他们发现自己是真正的岁予安吧。
宁心很快回了消息:【报告老板,他在面试。】
陶野意外的压下眉头。
面试?
找工作?
宁心又把昨晚到现在岁予安做了什么,全部进行了汇报。
和陶野预想中的完全不同,只找了岁应明后就放弃了吗?就开始准备投入新生活了?
去当铺当掉鞋子。
去二手市场。
去路边摊吃快餐……
岁予安?
他甚至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这是他认识的岁予安?
这个问题冒出来后又多了一个新问题。
他认识岁予安到什么程度呢?即使他接收了岁予安一些重要的记忆,也不过像是看了一场不过脑的电影,难以产生印象。
在自己的心里,他就是个变态,是个万恶的资本家。
除此之外——没了。
——
“陶先生,虽然你在工作经验上有所不足,但我相信只要给你机会,你一定会是一位优秀的管理者。”
面试官满眼压不住的欣赏,想着他刚才面对自己提出的问题,条理分明,侃侃而谈的样子,甚至有一种自己在会议上看领导解决问题的感觉。
比自己这个面试官还要游刃有余,关键是他的思维模式,真的是完全的管理者思维,这是很难培养的。
岁予安:“您夸奖我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展示过自己的能力后,岁予安开始展示自己的谦逊。
面试官满意的笑了下:“你没有经验,就先从助理做起,明天周末,你等周一过来报道。”
岁予安又达成了一项人生新成就:找工作,以及找到工作。
陶野联系了柯敏:“以我的名义,毁了他的工作。”
刚从公司离开不久的岁予安就收到了消息,之前还对他十分满意,现在又说很遗憾不能聘用他。
看来陶野是一条活路也不打算给他留。
自己还真是惹上了一个混蛋。
岁予安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用光脑搜着公共卫生间。
宁心两人就远远跟着。
陶野瞧着岁予安刚刚面试公司发来的,他面试时的视频。
岁予安坐在折叠椅上像是坐在红木沙发上般气派,对面是3位面试官,面对面试官的问题,没有卡壳的回答着,不知道还以为他在给对面的人讲课。
陶野能听懂岁予安在说什么,六六走之前点亮了他的知识树,不止是和工作相关的知识,其它杂七杂八的也包括在内,比如音乐,美术等等。
他虽然听得懂,但是在他听到面试官的问题后,完全想不到岁予安提出的这些解决办法。
他只是懂,但没有应用的经验。
视频里的岁予安是他没见过的状态,啧,正经起来也挺人模狗样的。
视线落在岁予安的鞋子上。
这就是那双28块的鞋。
是有点丑。
宁心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岁予安走进公共卫生间。
阿彪:“我去买瓶水。”
过了会儿阿彪拎着两瓶水回来:“还没出来呢?”
宁心:“也许正在偷偷哭呢,工作也没了,我看啊,老板这就是逼他回去,向自己服软认错。”
阿彪:“此屁有理。”
岁予安在走进卫生间后,立即从后面的窗户跳了出去,拔腿就跑,他搜了一路公共卫生间,找到这个方便他逃跑的。
陶野不给他活路,在解决身份问题前他得先活下去,宣城他是不能待了。
宁心放下水瓶,瞧着从卫生间走出来的人,忽然变了脸色:“不对!”
当他急匆匆跑进卫生间,把所有隔间的门都踹开也没发现岁予安后,他看向那扇打开的窗户。
“操!”
阿彪把脑袋从窗户伸出去,左看右看:“我靠!这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告诉老板。”宁心说着打开光脑。
阿彪拦了他一下,表情害怕。
宁心:“现在告诉老板,老板加派人手也许很快就能找到,咱们要是耽误了时间,人彻底找不到,那才是死路一条。”
阿彪觉得他说的对:“那你快点告诉老板。”
陶野收到消息笑了出来,心情都变好了,这样才对,他就说岁予安不可能那么老实。
思考了下。
拨通柯敏的电话:“从现在开始,所有出城的车辆全部进行检查,包括后备箱。”
他打开岁予安的面试视频,截图发了过去。
大战后,在地盘还没划分好的时期,为了保护城市宣城只有一个入口,一个出口,垒起的高墙把城市完全围住。
这么多年,高墙一直在加固,进出口依旧没有增加。
陶野下达了命令:“去出城口。”
车队立即调转方向,从老王头的店离开了。
天黑后街上的灯都亮了起来,路边的乘车点,已经有几个人在这里等着了。
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白色长裙,一头棕色长卷发的女人走了过来,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好高大的女人。
也很好看。
烈焰红唇,狐狸眼。
岁予安站定后低下头,好在,很快车就到了,离得还远,窗边的人就喊了起来:“枫城,枫城,50一位。”
枫城是他们隔壁的城市。
大家不紧不慢的上了车,岁予安选了个靠后的位置,没人坐他旁边。
车很快重新启动。
岁予安把他这边窗户的帘子扯上,他眯着眼从缝隙中向外看。
脑袋里闪过四个字:背井离乡。
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轮到他,兔子急了也咬人,也没说是吭哧吭哧逮着他一直咬啊,还不咬死他,就是要一直折磨他。
重点是兔占鹊巢。
距离出城口还远,车就堵死了,岁予安焦躁的向前看了看。
很快就知道了原因,喊他们上车的大姐得到了消息,解释着:“前面在检查,大家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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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予安心情沉重的收回视线,肯定是陶野的命令。
他倒是很会行使权力。
捋了下头发,特意压了压刘海,不过自己这样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车子一点点前进着,逐渐接近出城口,岁予安的心也一点点提了起来,他偷偷向外看去,就见一群人从出城口那边快步往过走来,经过他们这辆车,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他就见到了被人群簇拥着的陶野,众星拱月般。
岁予安的心脏咯噔了一下。
他对陶野的愤怒在那一晚已经爆发了出去,因为情况的失控,他的情绪也失控了。
但是愤怒没有用。
成王败寇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准则。
赢可以赢的不漂亮,因为赢更重要。
但输一定要有气度,因为气度都没有了,那才是输的一无所有,尤其是他们这样身份的人。
他爸教他的道理,他一直谨记于心。
车继续向前。
岁予安把头发又向脸上贴了贴。
陶野瞧着一辆辆驶出的车,出城口有6条车道,从他下达命令到现在已经盘查了123辆车。
岁予安有可能先躲起来再伺机行动,但只要找不到他,他就会一直安排人守在这里。
反正他现在有人,有钱,有权。
这些从岁予安身上夺来的,再用回到他的身上,也算是物尽其用。
一辆小型客车停在了盘查口。
岁予安瞧着持枪上来的保镖,尽量把腿向前,弯着背,让自己显得没那么高。
因为保镖的出现,车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每个人的眼珠骨碌碌乱转,从窗户吹进来的风都变得让人窒息。
保镖检查的很仔细,不是扫一眼就走,而是上前挨个看脸。
岁予安的心咚咚咚狂跳着,如果被陶野抓到想要再跑可就难了,跑不出去他就很难翻身。
保镖一排排检查过去,离岁予安越来越近。
岁予安静静的看着前方。
保镖的视线落在了他脸上。
“找到了!”
陶野抬起视线,看向出现在车门口的保镖,兴奋的直接自己跑了过去,他上了车,顺着保镖指过去的手指。
一眼锁定。
对方低着头,他上前抓住那头长发把他的脑袋扯了起来。
陶野脸上的兴奋消失殆尽。
一张只有5分像的脸,因为长发又多像了一点。
但他就是像的十成十,不是就是不是。
陶野松开手,抬起视线,隔壁的小客车开走了。
岁予安长长吐了口气,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扮成女人果然是正确的,保镖对女人只是看一眼,对男人就要多盯一会儿。
他捂着心脏,回头向后看去,宣城逐渐被抛在车后。
狐狸眼里神色复杂。
陶野。
我们会再见面的。
陶野若有所思的从车上下来:“接着查,把那个脸盲的换了。”
出了城,路变得很破。
颠簸的人头昏脑涨,岁予安把窗帘拉开了些,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后浓重的疲惫涌了上来。
车走走停停,人上上下下,有些不在城市居住,在外面居住的人也会搭车,在这些地方来来往往。
他闭上眼,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小客车摇摇晃晃的在夜色下一路向前行驶。
岁予安是被颠醒的,他磕到了头,皱着眉睁开眼看到的是明亮的月亮。
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天上的月亮如银盘一般洒下柔和的光辉,像是温柔的母亲拥抱着这个世界。
被迫离开家,一无所有的岁予安在这一刻想到了他的妈妈,心里的委屈涌了上来,狐狸眼一瞬间泛起了红。
他出神的瞧着月亮,眼泪无声落下。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却是越擦越多,他顺手把帘子完全拉开,变得更加开阔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条河流,他放下手,车又是一个摇晃,晃动了他的身体,也晃动了他的视线。
岁予安的瞳孔猛地定住。
死死瞧着他旁边那只腿上的手,那是一只机械手,黑色哑光,质感高级。
他控制不住的放大了呼吸声,极端的恐惧从脊椎底部一路向上席卷了他的大脑,造成阵阵空白,让这具身体变成了一瘫无法支撑的软肉。
好半天,他的眼珠卡顿着顺着机械手向上,经过白色的衬衫袖子,攀上肩头。
一张清纯的脸。
一双被月光照亮的眼睛。
亮的渗人。
正直勾勾的瞧着他。
或者是一直在直勾勾的瞧着他。
岁予安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眼角刚刚没流完的泪倏地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