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旋转, 林向榆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空荡荡一片,只是时不时会有几滴泪从眼眶里掉落。
他无力的躺在床上, 浴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男人走过来抱起林向榆。
“我、我很累, 埃博里安。”
埃博里安没有说话, 只是用干燥的毛巾裹住林向榆湿冷的身体。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体型不符的轻柔, 像是怕碰碎什么。
“我需要帮你处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林向榆的腹部,“很快就好。”
少年一脚踹着他的肩膀, “不要!我……我很累, 埃博里安, 我想睡觉。”
埃博里安盯着他, 瞧着他那张倔强的小脸, 妥协了,“累就睡吧。”
林向榆这才趴在一旁, 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房间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模糊中,他似乎伸手拽住了什么。
沉默在此刻蔓延, 只有林向榆偶尔无法抑制的的抽噎声。
“唔……”林向榆忽然开口,声音嘶哑破碎, “停……停下来。”
埃博里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伸出手, 干燥温暖的掌心覆盖住林向榆的眼睛。
黑暗降临。
“我会很小心的,睡吧。”埃博里安说。
掌心的温度透过眼皮渗入,明明还在颤抖的身体因为这温暖的触感,瞬间宁静了下来。
林向榆紧绷的神经,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在这片强制的黑暗与温度里,得到一丝微弱的松弛。
可少年的眼泪流得更凶,浸湿了埃博里安的掌心。
埃博里安没有移开手,另一只手摸索着,找到了林向榆冰凉的手,握住。
他的拇指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摩挲着林向榆的手背。
那是一种无言的,近乎原始的安抚。
少年的手背上还有着几个明显的吻痕,那是埃博里安留下的。
他其实没有想要绑住林向榆的意思,但是少年的手打得人实在是有点疼,他只能扯下领带束缚。
“我好像……沉下去了。”林向榆在黑暗里低语,像溺水者的最后一丝气音。
少年的膝盖曲起来,脚底在床上不断滑动着,刚铺好的床单在这一刻又乱了。
“嗯。”埃博里安应了一声,那声音几乎擦着林向榆的耳廓,“沉吧,有我在,林。”
这句回答如此反常,没有鼓励,没有拉扯,反而是一种纵容。
纵让他放肆,让他不再抗衡。
少年果然松懈了,他不再试图抓住什么,任由自己向疲惫和虚脱的深处坠落。
黑暗中,感官变得清晰。
他闻到埃博里安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橙花和薄荷的气息,还能闻到那股独属于埃博里安自己的味道。
那味道还夹杂了他的,慢慢交融在一起,本以为就此结束。
可随后,一股大浪突然袭来,将他这艘小船打翻。
林向榆脚背突然紧绷,另外一只搭在埃博里安身上的小腿肌肉慢慢软化下来。
他吐出一截红艳的舌头,一副全然傻了的模样。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埃博里安感觉到掌下的眼睫颤动从不动到微微颤动,最终归于平静。
身下人的呼吸也变得绵长,尽管仍然夹杂着抽泣后的轻颤。
埃博里安伸手抚摸着少年的脸蛋,看着林向榆在睡梦中的恬静模样,只觉得美好。
男人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守护着自己的神明一样,直到少年的呼吸彻底沉入深海般的睡眠,他才落下一个珍重的吻。
床头柜上的小灯将他低垂的侧影拉长,投在墙壁上,沉默而庞大。
他掌心的湿润已经微凉,那是林向榆失控世界里最后的潮汐。
埃博里安用指腹极轻地拭过少年湿漉漉的睫毛,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他稍稍品尝了一点指尖上面的味道,咸的,但是林向榆的。
少年因为受到了侵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侧了侧头,红润的脸颊陷进枕头,蹭过埃博里安尚未收回的手指。
那点细微的摩擦感,像一粒投入静水的石子,在男人眼底激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他反手,用手背更缓慢地蹭了蹭那片冰凉柔软的皮肤,从颧骨到下颌,再到那段脆弱纤细的脖颈。
少年的脉搏在他指节下平稳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证明着生命仍在持续。
他的目光落在林向榆微微张开的唇上,那截之前无意识吐出的红艳舌尖已缩了回去,只留下一抹湿润的水色倒映着光。
埃博里安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几秒,然后向下,扫过少年松垮衣领下清晰的锁骨,还有睡衣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膛,最后定格在他蜷缩起脚趾的脚上。
那只脚刚才还因极度的情绪紧绷着,此刻却毫无防备地放松。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绵长,一个低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夹杂着呼啸的风。
埃博里安就这么坐着,看了很久。
他在观察,也在确认。
终于,他极轻地动了一下,俯下身。
他没有触碰林向榆,只是在离那张熟睡的脸庞极近的地方停住,近到能数清每一根垂落的睫毛,能感受到少年呼出的,带着泪意的微热气息。
他的目光描摹过林向榆的眉骨、鼻梁、嘴唇,像在记忆,又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然后,他用一种低得几乎听不见,只存在于气息震动中的声音,自言自语般说道:“……是我的。”
他的手掌落在少年的腹部,那里微微鼓起,鬼使神差间,他稍稍用力往下压了一点,什么都没有。
“……吃的真干净啊。”
说完,他站起身,将滑落的被子仔细拉高,确保林向榆被盖好了之后,他起身离开卧室。
男人先是在岛台边上倒了杯水,然后拿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又爱惜地吻了一下林向榆。
林向榆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中醒来过,他坐在床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灌下大半杯,那种喉咙干哑的情况才得以缓解。
他朝床边看过去,埃博里安并没有跟他一起睡下。
林向榆起身想要寻找男人的踪迹,却又因为身体的无力,摔落在地面上。
“埃博里安……”他小声呼唤了一下,然后借着床沿爬起来,去寻找埃博里安。
客厅里只留了一小盏灯光,不算亮但也不暗。
林向榆看着书房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照映出来。
埃博里安应该就在里面。
可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进书房,总不能是在打扫残留的痕迹吧?
林向榆揉了揉眼睛,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并没有男人的身影,只有那些散落一地的照片和痕迹。
少年没有心思去捡起那些照片,他只想找到埃博里安。
“埃博里安?”他终于注意到了,书柜旁边那一扇小门。
为什么书房里面居然还有一个隔间?
那一小扇门虚掩着,一丝比书房里面光线更暗的灯光从里面渗了出来,随之而来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林向榆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股气味,不像是霉味,也不像是灰尘的味道,倒是带了一点金属和消毒水的气,没有来的让他感到心悸。
他不得不扶着墙稳住自己,身体的酸软和疲惫还在疯狂叫嚣着,但另外一种更为强烈的不安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他就是有一种预感,如果推开了这一扇门,好像会发生什么大事。
要不要进去?或许埃博里安就在里面说不定。
林向榆靠近两步,掌心已经贴在了门上面,他听见了什么东西在摇晃的声音。
迟疑了几秒后,他还是收回了手。
不是不想进去,只是如果埃博里安在里面的话应该会很尴尬吧。
少年这样想着,转身离开。
“怎么突然醒了?”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带着股淡淡的诡异感,从身后传来。
林向榆顿时僵硬在原地,昏黄的关系从他侧后方打过来,男人的身影在脚边亮起。
埃博里安看着林向榆光着脚丫子就来了,立马走过去抱起林向榆,“为什么不穿拖鞋,我已经给你放好了,就在床边。”
林向榆看着男人的脸色好像并没有什么古怪,只是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书房里面为什么会有一间密室?”
埃博里安神色不变,“密室?那不是密室,只是我放一些杂物和陈旧物品的小房间而已。”
是吗?
大概是担心林向榆不相信,他又补充了几句,“只是这间房间太久没有用了,堆积起来的杂物都落灰了,还有一些潮湿,得找个时间把东西都搬出来晒晒太阳。”
他浑然不提小房间里面的木马和其他的器具,仿佛那些东西在他的口中,就只是举无轻重的杂物罢了。
“可是……可是我我闻到了一股古怪的气息。”林向榆忽略了他还听到了声响的事情。
埃博里安把林向榆抱回了主卧,把人放在床边,“是吗?大概是以前的药箱放在里面过期了,产生了一些难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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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坦坦荡荡。
林向榆看着他,心底的那些疑虑很快就消散的无影无踪,既然埃博里安逗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吧。
毕竟,埃博里安不需要骗他。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情事所带来的酸痛感还未完全消退,少年忍不住又打了几个瞌睡。
埃博里安亲吻着他的唇瓣,“希望没有吓到你。”
林向榆摇头,“不,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埃博里安:“没关系,等过几天我让人打扫完之后,再带你进去看看,现在里面还有些脏乱,我不希望你进去。”
“好。”
林向榆好像忘记了,他前面听到的那怪异的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