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狐行动倒计时十五天。
作为拐卖组织的二当家,沈澈很少直接参与接头行动,但由于最近组织内一部分人被借调到省外,人手不够,沈澈临时接到了老大的电话,要他去压车。
被拐卖的孩子五个月零十天,是个男孩。
买家和卖家前不久就在线上确定,而今日的行动就是在季临公园接头,成功接到孩子并转交给组织内的同伙,到时候由他们送往外省的买家手中。
行动清晰明了。
季临公园门口。
沈澈斜靠在车上,指尖轻点,不动声色地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喉结轻轻滚动。
这一年,他已掌握拐卖组织的全部交易信息,组织内所有交易的款项最终都靠他以线上赌场交易的方式暗中洗白。
也正是因此,前脚拐卖,后脚警察便能一网打尽,被拐卖的孩子都会在几天之内重新送回去。
只是这么一来二去,组织内难免会发现端倪,好在沈澈已经将上线和下线全部摸了个一清二楚,由局长带队的名为猎狐的行动将于月底正式启动。
沈澈算了下时间,大概只有半个月左右的日子了。
车缓缓地停在了季临公园的对面,沈澈睨了眼后视镜,没说什么。
后座上,昨天刚见过的小黄将衣服拉链拉到顶:“沈哥,那我们先去了。”
沈澈叮嘱道:“半小时,时间到还没拿到货的话,取消接头。”
小黄冲他挥了挥手,干净利索地下了车:“明白。”
这是他们一贯接头的习惯,三十分钟内如果还没有完成行动,就立马撤退。
沈澈回头,不动声色地又看了眼后视镜。
有些人,真是从他一出门就紧紧地跟着了。
他顿了顿,从一旁的抽屉里翻出一瓶快空了的蓝莓口香糖,倒了几粒,嚼了起来。
今天的接头行动也在专项组的监视中,左边停车位上倒数第三辆车,是师傅的。
沈澈盯着车外看了好一会,拿出手机,打开昨晚通宵看的小说。
书中,季北辰面无表情地将纸箱合住,指挥手下扔进深海。
五月的天,空气都是温热的,带着初夏的炎热。
沈澈皱眉,越翻越快。
几十万字的小说翻到最后一页时,沈澈将手机扔在一边,长长地呼了口气。
季北辰,好熟悉的名字。
…
从出租车钻出来的季北辰,默不作声地将头顶上的帽子压得更严实了些。
沈澈出门的那刻,他就悄悄地跟在后边。
从穿越到现在,季北辰就隐隐地察觉到,沈澈不对劲。
他远远地跟着,但又不敢挨得太近,但没一会,灰色面包车就不见了身影,季北辰抿了抿唇,让师傅在附近兜了几圈。
直到季临公园的另一处入口处,季北辰才看到了昨天那几个五颜六色的男人。
对方明显换了一番穿着,昨天还小粉小绿的头发清一色地被染成了黑色,一身休闲服,其中一人手中还抱着一颗篮球,反倒有点像来公园打球的男大学生。
没见到沈澈,季北辰皱了下眉,慢慢地跟在几人身后。
公园花坛处,人影绰绰,早上九点半,隐隐约约还能见到几个刚结束晨练的大爷大妈。
忽地,小黄小粉小绿停在了一位抱着孩子的中年男人面前。
仅仅只是一眼,季北辰就明白了。
男人满眼的警惕,抱着孩子的手有些过于的熟练,但完全不管孩子的舒适度,几个月大的小朋友口鼻被半拢在布里,眼睛红肿,脖颈处似乎有些湿疹,一片的红。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小黄准备接过怀中的孩子,可男人却冷着脸一把将孩子抱开。
不远处,几个穿着太极服的大妈大爷正准备路过花坛。
几人的动作忽地生硬了下来,小黄弯腰,熟练地逗怀中的孩子笑。
“宝宝乖,真可爱。”
季北辰脚步顿了下,在下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猛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半小时又过了几分钟。
沈澈打开手机,又确认了眼时间,他将面包车发动,扭头,神色有点冷。
耐着性子又等了几分钟,忽地,面包车车门砰得一声拉开,小黄面色铁青,几人钻上了车。
“货呢?”沈澈打了下方向盘,皱眉问道。
“别提了,沈哥。”小黄捏着手机,“麻雀那货临时坐地起价,说要在原本的价格上再加十万,不然怎么也不交货。”
“我刚跟他拉扯了几句,你猜怎么着,警察来了,说有人抢了钱包,往这边跑了,问我们有没有见到小偷,哎呦,我吓得浑身逗湿透了,险些露了馅,没应付过去。”
沈澈没说话,但眉头皱的越高了起来。
猎狐行动在即,为了不打草惊蛇,绝对不是他们的人动的手。
“麻雀真是疯了,十万,他怎么不上天呢。”
“谈好的价,临时反悔,像这样的迟早会出问题,他干不久了。”
面包车驶过季临公园,突然,一道浅灰色衬衫的身影一闪而过,帽檐下的金色碎发在空中缓缓飘起,沈澈想了想,默不作声地眯了下眼睛。
从基地回来后,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回家前,沈澈顿了下,挑了挑眉毛,靠在门上,打了盘游戏。
他边推塔边聊天。
【查到了吗?】
【没有,没有和季北辰有关的任何资料。】
沈澈指尖停顿。
【收到,今天早上怎么回事?】
另一边等了好一会才发来消息,沈澈张了张嘴,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草草地结束了消息。
【有人报案,说他钱包丢了,刚好遇上附近巡逻的民警,后来查明是一场误会,巧合。】
巧合?
沈澈笑了笑。
是有人刻意为之吧。
他冷着脸推开门。
刚推开门,弥漫着的火锅底料香味就窜了出来,沈澈双手抱胸,看着男人围着小猫围裙,金色长发被他高高扎起,但仍然有些许碎发飘落,他赤裸着上身,听见门开的声音瞬间从厨房探头出来,眼睛亮亮的:“你回来了呀?”
“吃饭了吗?”
围裙两端被男人一左一右地对称绑了两个蝴蝶结,沈澈注视着他,勾了勾唇:“还没有,你衣服呢?”
男人懒洋洋地靠在门上,任由他打量。
“哦,你的短袖对我来说有点太小了,切菜的时候太紧绷了,”季北辰懒散地眯了眯眼睛,喉结下的小鲨鱼也跟着跳动,围裙遮不住的地方,漂亮的腰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收缩,性感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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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眯了眯眼睛,收回打量的视线,去卫生间洗了手,再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被端上了桌。
麻辣香锅。
季北辰的口味很淡,但沈澈喜欢重口的,除了一些特殊日子,绝大数时间季北辰都和沈澈吃一样的,那个时候,沈澈总是忍不住叹气,说他没必要这样做。
可是对季北辰而言,这是一种隐秘的快感。
沈澈感兴趣的东西,季北辰不喜欢但也会强迫自己去学,这样,他就和沈澈多一些交流的机会,他不想他们将来会遇到什么七年之痒,爱情变亲情之类的事情。
他希望他和沈澈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新鲜的,都是未知的。
他们每一天都是爱情。
所以他会和他聊艺术,聊尼采的哲学,聊第三帝国的形成,没事的时候,也会和他一起去看八点档的泡沫剧,看韩漫。
虽然季大总裁对韩漫的尺寸有些过于的不解,但不妨碍他们心血来潮会玩一些角色play。
也正是因此,他们开发了许多从未有过的床下的,床上的乐趣。
对此,当事人沈澈眼睛红肿,哭着表示:啊喂,变态,臭变态。
季北辰其实是一个主体性没有那么高的人,他只是聪明,知道怎么赚钱,有了权力后自然而然显得他很独立,可只有和他结婚了的沈澈才知道,季北辰简直是个偏执的恋爱脑,也许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现在的季北辰只有一条准测:沈澈至上。
如果不是为了能和他每天多一些新鲜感,沈澈怀疑他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恨不得和他黏在一起。
为此,沈澈专门花了时间和他聊这件事,可每次还没等他说出口,男人便捧着他的脸,开始吻他的唇。
所有的话最后都变成了呜咽。
季北辰勾了勾唇,咬了口牛肉丸,眼巴巴地等沈澈的评价。
沈澈顿了下,被那道视线盯着,想忽视都来不及,他扯了扯嘴角:“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吗?”男人放下手中的筷子,修长的指尖相交,抬眸,神情中多了一些委屈,“你以前每次都是夸我超好吃的。”
沈澈皱皱眉,直接无视掉,不理他,继续吃饭:“我不是他。”
“哦。”季北辰眨眨眼睛,也学着他的样子,无视掉。
晚饭就是在这样一种莫名其妙的奇怪氛围中结束的,谁也没有提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一个不知道怎么解释,一个明白他也许有难言之隐,就没开口问。
季北辰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从不相信沈澈会做出拐卖孩子的事来。
没有人比他还要了解,沈澈骨子里是多么正直的一个人。
晚上。
等季北辰洗完碗,沈澈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将所有厨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强迫症一瞬间得到了些许安抚,他揉了揉眉心,喊了声:“喂,拖完地我带你买衣服去。”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沈澈不爱欠人,他摆了摆手,刚从厨房出去,就看到季北辰迅速把拖把放在墙角,跑到他的旁边,认真严肃地点点头:“走吧。”
“…?”沈澈忽然觉得,这人多半有大病吧。
晚上,温度终于降了些,沈澈双手插兜,有些好奇地问身边的人:“喂,你在你的世界里应该有很多钱吧?”
季北辰唔了声,歪着头看他。
“那像你们这个资产的,是不是都不用买衣服,每个季度都有管家专门送上门,纯定制的?”
季北辰轻轻勾了下唇,他的宝贝真的是..一如既往。
和他同居没多久后,沈澈也问过这个问题。
他笑了下,将沈澈往旁边带了带:“以前是,后来我所有的衣服都是你安排的,你说我太死板了,衣柜里全是黑白灰。”
虽然但是,但季北辰一向觉得沈澈是故意用这个借口好拿着软尺在他身上量来量去的。
“哦,那他给你买的衣服是哪种类型的?”
季北辰刻意忽视了他话语中的他,然后扯了扯嘴角,犹犹豫豫地舔了下嘴,在沈澈狐疑的目光中无奈地摆了摆手:”我不…告诉你。“
沈澈给他买的第一件衣服是一套红色丝绒晚礼服长裙,露背的。
第二件衣服是一套极为繁琐的欧洲王子礼物。
男生拿着摄像机特意在别墅的三楼搭建了一套如同影楼的装备,让他躺在盛满水的鱼缸里...
季北辰笑笑。
他可以配合,但同样,沈澈也要答应他一件事。
于是,二楼那件小房间里奇奇怪怪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一天,季北辰买了一个可以躺下两个人的金丝雀笼子。
然后,晚上,他把自己和沈澈一齐关了进去。
金色笼子的上方是一个小的吊环,那天之后,沈澈消停了一段时间,季北辰起先还有些遗憾.…
“不说就不说吧。”沈澈随意地摆了摆手,推开批发商场的门,走了进去。
季北辰有钱,但是在书中。
沈澈没钱,所以将就将就吧,质量好就行了。
季北辰对穿着没什么要求,沈澈让他换什么他就换什么。
可很快,季北辰就发现,无论沈澈再怎么否认他不是他,可有些喜好…却完全一模一样。
季北辰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色衬衫和西装裤,笑了下。
果然,一拉开试衣间的帘子,本来还在和售货员闲聊的男生忽地停顿了下,眼睛微微亮了亮,他满意但又克制地点了下头,然后和售货员好一顿讨价还价。
“一百九一套怎么样,大姐。”
“不行不行,就这套,我从来没破过二百二。”大姐摆了摆手。
沈澈又看了眼男人:“二百,行不行,行的话我就不让他换了。”
季北辰有些失笑,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澈。
他挽了挽袖子,勾唇,配合地又往试衣间走去。
身后,两人还在互相扳扯中。
“行了行了,二百,拿走,我今天马上就要关门下班了,”大姐干脆利索地将季北辰之前的衣服装进袋子里,“穿的好下次再来啊,没事多给姐带点人过来,照顾一下生意。”
“好嘞。”沈澈笑着付钱。
又买了几件外套,季北辰一路笑着跟在沈澈的身后,男生的背影小小的一个,却比往常还要可爱。
忽地,忍无可忍的沈澈猛地停下脚步,将男人往巷口一推,凶巴巴地问道:“笑,你笑什么呢?”
男人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季北辰的眼睛很漂亮,是沈澈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那双蓝色眼睛中像是闪着碎钻般,一圈一圈地,蛊惑着他一点点地靠近。
空气莫名地停滞了下来,气氛涟漪。
他甚至能察觉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季北辰没有动,却慢慢地攥住他的手腕,向他这边靠了靠。
呼吸渐渐地落在耳畔,有点痒,沈澈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
心跳一点点加速,男人温润的眼睛落在他的鼻尖,又顺着向下,看向他的唇瓣。
有那么一瞬间,沈澈觉得他想吻他。
忽地,他有些紧张地往后缩了锁,可还未有所动作,就被男人攥住他的腰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无法动作。
季北辰轻轻地笑了起来,将头搁在他的肩上。
“宝宝,你觉得我会吻你对吗?”
沈澈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不会的,”温热的大掌顺着他的后背轻轻地落下,一下一下的,似乎将他心底所有的情绪都带了去,“我不会做任何你不允许的事,别害怕。”
宽厚的怀抱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渐渐地驱赶走了所有的不安。
沈澈觉得自己像是处在一种被偷来的幸福之中,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和季北辰说的那个沈澈不一样的,可又在一些时候,他又会莫名觉得安心。
对方似乎了解他的一切,就连他出门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都心知肚明。
他只要稍微做个动作,对方就会自然而然地接住下一步。
这些默契,又让他开始微微有些动摇,也许,他真的是他。
从巷子口出来,男生耳朵尖红红的,双手插兜,冷着脸,催促着身后的人走快点。
“来了来了。”季北辰嘴上应着,一边压下心中的疑虑。
沈澈的耳朵,没有受伤。
他之前调查过书中原先那位的往事,被沈家接回前的最后一次体检报告中,他的耳朵正常。
那么,沈澈的耳朵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推算一下时间,距离沈澈穿书不到一年,那变故——就应该发生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
季北辰紧紧地皱着眉头,跟在沈澈身后。
可还未走远,一道身影忽地拦在两人身前。
“沈澈?”
沈澈神色猛地一敛,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略微挡住身后的季北辰,这才清了清嗓子:“加哥?”
被称作加哥的男人寸头,和季北辰身高相差不大,五官凌厉,后脑勺有长约七八厘米的伤疤,看着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但偏偏他神情温润,说话间又带着些东北爷们的豪爽。
加恒在打量眼前两人的时候,季北辰也在打量他。
这是个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