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辰默默想，忽地，他收回视线，小步地上前，和沈澈肩并肩。
正在一旁随意地聊着的加恒默不作声地又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季北辰喉结上的纹身处，笑了下：“这位是你男朋友？喉结处的纹身还挺别致的。”
沈澈站着没动，季北辰喉结上的纹身太过明显，那么大两个字母，沈澈想否认都来不及，只好点头应下，他抿了抿唇才接话：“他叫季北辰，”
随后，沈澈扭头，看向季北辰，目光平静：“这是加哥，还不快和加哥问个好。”
“听小黄说你们之前是朋友，”加恒懒洋洋地和季北辰握了下手，看了沈澈一眼，“沈澈这就是你不对了，谈恋爱怎么还不和大家说一声。”
“刚好，后天你嫂子在家吃火锅，你带着小季一起来吧，人多热闹一点。”
沈澈下意识地拒绝，可刚说了没几句，就被加恒截住话头。
“不许拒绝，这段时间人心惶惶地，大家好不容易有时间，坐一起聚聚。”
沈澈只好笑着答应了下来。
从批发商场往外走了一段距离，沈澈一言不发，他加快步子，脑子有点乱。
“沈澈？”
季北辰叫了他一声，可沈澈依旧没反应过来，他只好拽住沈澈的手腕，晃了下，男人俯身，歪了下头：“是在担忧后天晚上的事吗？沈澈，我可以不去，你找个借口推掉就好了。”
“不行，你必须去，”沈澈飞快地拒绝，眼神严肃。
从小黄他们在米线铺上“偶遇”他和季北辰，再到今天商场的偶遇，沈澈无比地确定，他被人监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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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恒在怀疑他，但是他没有证据。
如果此刻拦着不让季北辰去，那么就显得有点欲盖弥彰了。
从季北辰黏上他的那刻起，就注定他要被扯进这场纠纷中。
沈澈头都大了，他拉着季北辰找了个烧烤摊坐下，露天的夜市人声鼎沸，反倒不容易被监听，沈澈现在不太确定家里是不是已经被监听了。
他环顾了一圈，在隐秘的巷口角落深处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小朋友，了然。
怪不得，以他的防御心理，不可能注意不到有人在跟着他。
是他大意了。
“季北辰，”沈澈神情严肃，看了他一眼，缓缓地说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加恒是组织里的老大，至于我们是什么类型的组织…”沈澈停顿了下，看了过去，“你早上在季临公园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
被人拆穿，季北辰依旧坦然地坐在凳子上，还往后靠了靠，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示意沈澈继续说下去。
“其他的你不需要管，”沈澈默了默，“但有一件事，我们需要对一下口供。”
“我们曾经是一个村的，沈家村，江南临县的，从小青梅竹马，前天你进城来找我，”沈澈开始胡编乱造。
他的身份不完全是伪造的，资料局里替他安排妥当，一应俱全，只有这样才能瞒得过组织里的人。
季北辰嗯了声。
“至于你那些穿越什么的，可以随便说，但别傻乎乎地把书名也说出去就好。”
烧烤一盘盘地上齐，沈澈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季北辰回答地很快，一边将签字上的牛肉扒拉在盘子里递了过去，他还真的没有什么想问的。
以沈澈的性格，他不想说的，十头牛都问不出来。
没必要。
而且。
季北辰多半猜到了些许。
和沈澈在一起的这几年，虽然沈澈没有明说，但男生玩手铐可是玩的很溜，用领带绑他时候打的结也不一般。
有些习惯，藏在骨子里。
即便他不说，但时间久了，也很难不显露出来。
“哦。”沈澈咬了口碗中剥了皮的小龙虾，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他试探性地看了他一眼，“你酒量怎么样？”
“挺好的。”季北辰笑了下。
“后天晚上最重要的事，是保护好你自己，小心一点，其他的你就随意应付就好了，不知道怎么说的，你就来找我。”沈澈认真地看着他。
“会有危险吗？”季北辰抿了下手边的茶杯，神情略微有点严肃。
沈澈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总觉得他有点奇怪：“没有…吧？”
“吧？”季北辰挑眉看他。
沈澈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有后手吗？”
沈澈咽下嘴中的牛肉，微微点了下头。
他所有的行动都在师傅那儿有备案，师傅操的心简直比他还要多。
…
猎狐行动倒计时第十三天。
临出门前，沈澈再一次严肃地看向身旁的男人：“记住，不管今天晚上发生什么，第一原则都是保护好你自己。”
季北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事实上，这确实只是一场再为普通不过的家庭聚会，除了之前见过的小黄小粉小绿，季北辰又见到了不少人，他们一到场，就被众人围了起来。
“沈哥，给我们讲讲你们之间的故事呗。”
“哎呦，别不好意思。”
“就是沈澈，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现在才和我们说，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起先，季北辰也只是乐乐呵呵地站在沈澈的旁边，可很快，季北辰就发现不对劲了，绝大多数人在刻意灌醉沈澈。
沈澈似乎也心知肚明，他也不拒绝，来一杯他喝一杯。
现场的气氛看似热闹非凡，季北辰默不作声地环绕了一圈后发现，大家实则各有各的算计。
彼此似乎都在提防着对方，就好像——他们互相怀疑，在玩狼人杀一样，各自试探中。
但就和玩游戏总有嫌疑最大的人一样，沈澈就是他们的最大怀疑对象。
将沈澈扶在一旁的沙发上，突然，一道身影悄悄地站在他的旁边。
季北辰回头，连忙拿着自己的酒杯向他敬酒。
“加哥。”
加恒依旧笑眯眯地，和之前在街上偶遇时的样子别无二样，他笑着和季北辰碰了下杯：“别打扰小澈休息了，我们借个地方说说话？”
季北辰抿唇，跟了上去。
二楼阳台上，微风将窗帘吹起，舒缓的凉意落在脸上，季北辰勾唇，笑了下。
“我当时遇见沈澈的时候，那年冬天，他在路上乞讨，”加恒缓慢地说了起来，“小澈是真的聪明，你看我这么大一家子的人，谁也玩不转电脑，可偏偏，沈澈一碰键盘就会了。”
季北辰眯了眯眼睛，轻嗯了声。
“但现在的年轻人啊，飘得很，有点权力和钱就容易飘，”加恒忽地回头，收起往常所有的温和，眼神狠辣，直直地看了过来，“聪明反被聪明误，小季你这个道理是懂得吧？”
季北辰微微垂眼，喉结轻轻滚动，装模作样地低下头，一副听懂了但又不敢说什么的样子：“您…您的意思是？”
他犹豫了一下。
加恒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拿出手机，加了季北辰的微信：“你刚从村里过来，缺钱的地方也多。”
他给季北辰转了五万块钱，随后笑了一下：“这钱你先拿着，给自己买点吃的，零花钱。”
季北辰装着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他：“加哥…”
“你没事的时候帮我留意下小澈，这孩子太聪明，我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后悔的事出来。”
“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和我说，小澈这几年也是我一把手拉扯大的，我是真怕这孩子走上歧途。”
加恒脸上的笑更大了，他重重地拍了下季北辰的肩膀，吸了口手中的烟，眼底的光明明暗暗的。
这话说的工巧，怕沈澈做出什么会后悔的事出来？
季北辰轻轻地笑了下，他是用这五块钱买他季北辰做沈澈的卧底。
将手机揣回兜里，五万，他能请老婆吃不少漂亮饭。
沈澈喝醉了就会耍赖皮——这是季北辰认识他这么久得出的结论。
搀扶着他从出租车上下来，季北辰有些无奈地哄他好好走路：“不要走直线了宝贝，容易摔。”
沈~喝醉了的小朋友~澈乖乖地拽着男人的袖子，将他往下一拉，小声嘟囔了句：“不要以为你长的得好看，就可以…”
声音越来越小，季北辰没有听清：“嗯？就可以什么？”
沈澈猛地停下脚步，凶巴巴地抬眼：“喂！季北辰，你吵到我了。”
全程没说几句话，听沈澈叭叭了一路的季北辰揉了揉眉心，懒洋洋地笑了下：“是我的错。”
“不对。”
季北辰挑了下眉，看他：“哪里不对？”
“你要说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
季北辰笑得更大声了些，他弯了弯眼睛，眼底的执拗和爱意要满溢了出来：“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呢？宝宝。”
“哦。”沈澈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抬头笑了下，“你请我吃根冰激凌就好了。”
凌晨两点，季北辰和沈澈走了好远，才找到一家还开着的小卖部。
心满意足的男生坐在楼下，咬着自己的巧乐兹吃得很开心。
刚赚了五万的季北辰第一次对钱有了实质的感受，五万，可真多啊，能买好多巧乐兹哎。
“季北辰，你给我讲讲书中的故事呗。”沈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袋晕晕乎乎地，“书中沈澈不是被你扔进海里喂鲨鱼去了吗？”
季北辰挨着他坐下，咬着一根绿豆沙，耐心地解释道：“我遇见的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
“哦。”男生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了。
“我和他很像吗？”沈澈歪了下头，问道。
“宝贝，你就是他。”
季北辰好笑地将他的外套往上拉了下，夜里风大，沈澈又喝了不少酒，他怕他着凉。
“你怎么确定呢？就算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可你怎么确定你认识的那个人就是我呢。”
季北辰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不需要确定。”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有些人，是长在骨子里的。
他爱他，爱他的灵魂，爱他的每一面，爱他的善良，爱他的偏执，爱他也会孩子气地赌气和他闹脾气。
所以，在见他的第一眼，季北辰就无比的确定，他是沈澈。
是他的爱人。
他也许会认错很多人，但唯独不会认错沈澈。
…
那天之后，沈澈和季北辰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几天。
距离猎狐行动越来越近，月底，是组织近年来最大规模的交易。
接连几天，沈澈都很忙。
加恒有时候会询问季北辰沈澈的状态，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
猎狐行动倒计时最后一天。
沈澈有事实在抽不开身，就派季北辰去某个小区接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的小姑娘怯怯的，扎着两根马尾辫，季北辰刚到的时候，就看到小粉小绿两个人蹲在她的面前，半威胁半哄骗道：“你只要把这个粘土玩具送给你的沈哥哥就好了。”
“他那么喜欢你，不会怀疑什么的。”小黄笑了下，“你看，我们现在马上就能帮你找到你爸爸妈妈了。”
“可是，可是…”
小姑娘拿着手中的圣诞老人，圣诞老人的尾部用一根牙签简单固定着，她眨了眨眼睛，瘪了瘪嘴，眼泪就要往下掉。
“哭什么。”小黄失去了耐心，推了她一把，“都说了，你只要把这个交给沈澈，你就能回家了。”
“我去吧。”季北辰忽地从门口闯了进来，接过小女孩手中的粘土，“别为难她了，她去的话说不定还会露陷，沈澈对我不设防，我给他，他都相信的。”
小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又看了眼季北辰手中的粘土，也没反对。
这几天，他们和季北辰打了不少交道，忙不过来缺人的时候，就会让季北辰帮个忙，他们主要监视沈澈，自然对季北辰的背景一清二楚。
拉着小姑娘的手从屋里出来，小姑娘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红红的，不说话。
季北辰看着手中的监视器。
心底骤然一紧。
原来如此。
他真该死啊。
季北辰知道，沈澈很喜欢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个监视器被可可就这样交到沈澈手中，对他造成的伤害会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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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在暗中策划着什么，季北辰不知道，但一定和组织有关。
从他见他的一面临时取消接头的手势，到这几天莫名其妙去些按摩店略微有些诡异的行踪，季北辰隐隐能察觉到，就在最近。
他皱了皱眉。
回家的路上不过十几分钟，小姑娘一见到沈澈就立马甩开季北辰的手，扑了过去，有些害怕地藏在沈澈身后。
沈澈笑着蹲下身在她脸上碰了碰：“怎么啦，他凶你了是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不说话，但就是不许季北辰靠近。
好不容易哄着小姑娘先上车，沈澈笑笑：“她没折腾你吧？”
季北辰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他沉沉地看了沈澈一眼，然后从兜里拿出那个装有监听器的玩具，探在手心，递了过去。
“路上买的，看着好看，送给你。”
男人的语气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沈澈道了声谢，刚想接过，但季北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玩具依旧摊在手心。
睨了眼不远处盯着的人，他轻微地朝沈澈摇了摇头。
弧度非常小，几乎一闪而过。
四目相对，沈澈瞬间明白，他笑着从季北辰手中接过，妥善地放在衣兜：“谢谢宝贝。”
季北辰眯了眯眼，意识到沈澈明白了，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现在的沈澈才不会叫他什么宝贝呢。
临了，又随意地闲聊了几句，忽地，沈澈突然凑了过来，勾住季北辰的脖子，将他压在车上。
指尖不动声色地勾住季北辰的手腕，将藏在掌心的黑色小圆形金属塞到他的手中。
不远处盯梢的人纷纷愣了下。
还从来没见过沈哥这么豪放。
沈澈悄悄地在男人手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字，他们靠的十分近，沈澈微微踮脚，呼吸打在季北辰的脸上，唇瓣擦过。
季北辰眯了眯眼，挑眉看他，朝他笑了下。
电光火石之间，沈澈后撤了一步，朝他挥了挥手，上了车，车很快启动，沈澈拉下车窗，看向季北辰，吹了个口哨，手指并住，放在额间，轻轻划过：“走了啊，宝贝。”
今天是计划的最后一天，他本来要和警队进行最后一次沟通。
但眼下，只能随机应变。
明天凌晨三点，是交易时间，也是猎狐行动时间。
交易的地点只有加恒一个人知道，而他给季北辰手中的金属物件里藏着这次交易的具体信息，加恒太狡猾，给他的信息半真半假，沈澈熬了两个通宵才逐一确认。
时间紧任务重，现在他的任何轻微举动都可能会影响到明天的交易。
于是，沈澈临时决定，他自己以身入局，尽力稳住明天最后的交易，而和警局接头，只能麻烦季北辰了。
在组织卧底三年，沈澈很难相信任何人。
可这一次，他相信，季北辰，一定能圆满地完成他交给他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