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安澈早早就醒了。
或许是睡前想得太多,即使开着灯睡,这一晚也睡得并不踏实, 接连做了好几个梦。
梦里一开始是顾明盛在温柔地吻他, 吻着吻着男人就粗暴起来,甚至狠狠推开他, 朝他怒吼,“骗子!安澈你就是个骗子!!”
一连好几次,他被吓醒睡过去又做了类似的梦, 开头都是温柔深情的顾明盛, 结尾也都是怒不可遏丢下他的顾明盛。
大概这就是做贼心虚吧, 安澈想,他真的不该喜欢顾明盛的。在精心设计的骗局里, 对一个猎物倾注感情, 注定会患得患失,最后得不偿失。
安澈从始至终都很清楚, 可他昨天半真半假地说出那句喜欢,一直以来刻意压抑的情愫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喷薄而出,一颗心便好似不再受他控制了。
每次理智告诉他要欺骗、要利用,身体却一次次地对顾明盛心动、情动。
安澈看了会儿窗外微亮的天色, 朦胧微光和屋内明亮的白炽灯形成鲜明对比。
好似他明明站在阳光下, 明明被爱着, 却忍不住去窥视内心的阴暗,一遍遍被裹挟被警告——安澈,你可以站在阳光下,但你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你的爱情注定只能在阴暗里腐烂!这世上哪有容易事,有得必有失,别奢望什么爱情了,这就是你复仇的代价!
安澈闭上眼,那个声音仿佛在他脑子里嘶吼,歇斯底里,想要将他的心拉回去。细白的手指抓紧被子,长睫频繁颤动。
他不想。
不想再忍下去了!
安澈猛地睁开眼,湿润的眼眸通红。
他缓缓坐起来,坐了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去客厅拿了颗巧克力含在嘴里,然后将茶几上的一大束红玫瑰抱在怀里轻轻嗅闻。
过了好一阵,他才将花束放下,从杂物房里找了只玻璃花瓶出来,洗干净装上水,将花束里的玫瑰取出来,一枝一枝错落有致地插进花瓶里。
晨曦穿透阳台的旧玻璃,在穿着毛绒拖鞋的脚下落下一方金黄,满屋的玫瑰香,早已掩盖了青年身上的曼陀罗香,他弯唇呼吸,沉醉其中,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温馨甜美。
安澈就那样静静伫立在晨光里,许久之后才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然后蹲下身来,微笑着和茶几上的玫瑰合影。
接着点开顾明盛的微信,发送图片,打字:【早安,顾明盛。】
漂亮青年眉眼意气,弯唇亲在那带着顾氏控股Logo的头像上。
既然他的爱情注定要腐烂,那么就像顾明盛在游艇上带他追逐落日那样,尽情享受过程吧。
这样至少结束的时候,不会有太大的遗憾。
只是对不起了,顾明盛。
我要自私地,疯狂地,开始占有你了。
***
刚刚做好早餐,安澈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坐在餐桌旁,看着熟悉的陌生号码,弯唇滑开接听键。
“是安澈吧?”听筒里传来一道带着病气的男声,对方嗓音有明显的颤抖,似乎身体极其虚弱。
安澈勾起唇角,声音却稍显茫然,“是的,请问你是?”
对方深吸一口气,稍稍稳住气息了才道,“安云洛,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
“嗯,听过。”
果然。
毕竟无论是安家在江城的地位,还是他在霍沉风心中的位置,这个低贱的狐媚子都该对他久仰大名。
安云洛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得意,“听过就好,我打电话是......”
“霍沉风的弟弟,”安澈打断他,“霍沉风跟我提过两次。”
弟弟???
沉风哥哥就是这么跟这个贱人说他的?
安云洛气坏了,本就强撑的身子,一受刺激就愈发雪上加霜。他努力忍着头晕和胸腔的痒意,咬牙切齿道,“上午十一点,时光咖啡厅,我们谈谈。”
“洛洛弟弟,可是我和你并无交集,如果是想找霍沉风,那你找错人了,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安云洛咬牙,“别叫我弟弟,我不是你弟弟!”
“你别误会,只是霍沉风这样叫你,所以我也跟着他这样称呼你而已。”
伶牙俐齿的贱人,敢做不敢当,说话还处处使软刀子戳他心!
安云洛气得快要吐血,但为了不输气势,他脸憋得通红,生生把难忍的咳嗽压下去,梗着脖子道,“事关沉风哥哥,希望你准时到。”
然后匆忙挂了电话,撑着病床剧烈呛咳。
看着屏幕显示通话结束,安澈收起手机,开始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将每一口食物都吞了下去,吃得干干净净。
顾明盛不加班的时候一般都作息规律,每天七点半自然醒,醒来就看到安澈的笑脸,他心情愉悦,点开图片,将青年漂亮的眉眼放到最大,然后轻轻吻了上去。
“早安,男朋友。”他按着语音键,笑意沉沉地唤着人。
安澈正在洗碗,听到特别提示音,他放下洗碗巾,擦干手点开语音条。
顾明盛低磁慵懒的嗓音响起,他将手机拿到耳边,一遍遍听男人温柔地叫他“男朋友”。
安澈眉眼弯弯笑得灿烂,头一次体会到发自内心的愉悦和幸福。他又听了好一阵,才笑着回复,“男朋友,早上这么冷,别过来了,我们球馆见。”
顾明盛:“失策了,忘记给球馆请假。”
安澈软声威胁:“不准请假,一会儿见。”
顾明盛笑得懒散:“好,听我男朋友的。”
今天周末,安澈把家里收拾好后就换上运动装,出门去了新武道散打俱乐部。度假的这段日子顾明盛和他寸步不离,手都生了,所以他先练了几场才去爵士台球馆上班。
方贺一见到人就连忙把他拉到一边,笑呵呵道,“小安,顾总一开门就来了,现在正在顶层包厢等你呢。”
“我知道。”
“你知道?”方贺捏着下巴打量他,“你不是......”
他有些不好开口,支支吾吾道,“被顾总......那个了嘛。之前请假去度假了,回来又请了周五周六两天假,我还以为你不肯接受,故意躲着顾总呢。现在看来,你是想通了?”
安澈淡淡“嗯”了声。
“想通了好啊!”他欣慰地拍拍安澈的肩膀,“我之前就怕你想不通,还琢磨要怎么劝你来着。”
说着他又喜笑颜开起来,“你看顾总多好啊,有钱有势,沉稳禁欲,气度不凡,偏偏还身高腿长,身材精壮,那张脸更是棱角分明帅出天际,跟你这细胳膊细腿该平平该翘翘的清纯小美人,那性张力简直拉满啊!”
安澈越听越不对劲,红着耳根皱眉看他,“性张力?”
“啊不是,”意识到自己助攻上头的方贺连忙改口,“是适配度拉满!适配度,你懂吧?”
即使换了说法,安澈仍旧听得脸颊发烫。
这身高差和体型差,很明显的一大一小,怎么都不太适配吧?
还是说,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是自己对顾明盛有欲望,所以才听什么都黄?
安澈不确定地摇摇头,“不太懂。”
看着青年一副单纯的模样,方贺也不好说得那么直白,只道,“哎呀,不懂就不懂吧。总之你相信我,你这辈子一定会□□的!”
“幸福?”
“嗯!”
安澈沉默了。
幸福他不敢奢望,能和顾明盛爱一场就足够了。
方贺见他突然垂着眼不说话,以为他又想起上次顾总在包厢强迫他的事了,听那两服务生说安澈被弄得挺狠的,出来腿都站不直了,一瘸一拐地走的。
他便连忙替自己的财神爷说好话,“小安,别想了。那什么,第一次不太愉快,应该是你反抗了。男人嘛,在这种事上你越反抗他就越兴奋,所以......难免下手重了些。但顾总人品和修养都是极好的,现在你都想通了,你又这么可人,顾总以后疼你都来不及,应该不会再对你那样粗暴了......”
安澈想的跟方贺说的根本就是两码事,他压根没仔细听他的滔滔不绝,敷衍地“嗯”了几声,就告别方贺,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顶层包厢,顾明盛没心思打球,脱了大衣靠坐在球桌边沿,闲闲屈起一条腿,反复看着那张保存在相册里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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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他收了手机,抬腿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心上人笑眼弯弯立在门口,“顾明盛,久等了。”
话音未尽,顾明盛就一把将人扯进来,关门压在门板上,指腹轻轻摩挲他温软唇瓣,“知道久等了,那是不是应该给点补偿,安助教?”
安澈微微垂眸,耳根泛红,“我在工作呢,别闹。”
“安助教一大早就让我等着,”他指腹力道加重,低头凑在他唇边,暧昧低语,“就为了让我陪你工作?”
“不是。”细白手指轻轻握住男人有力的手腕,安澈抬眸看他,“是为了陪你打球。”
“打球?”
“嗯。”
顾明盛眼眸微眯,来了兴趣,“好啊。”
他松开人,随手拿了根球杆扔安澈手里,意味不明道,“但光打球没意思。”
“那要怎样才有意思?”安澈抱着球杆,抿了抿唇,“你说,今天我都陪你玩。”
男人目光锁住他,眸色沉沉,“突然对我这么好?”
安澈迎上他目光,“因为你现在不是顾先生,也不是顾明盛,而是我男朋友。”
说着他弯了弯眼睛,“对男朋友好点,不是应该的吗?”
顾明盛听得心花怒放,勾起唇角,趁机得寸进尺,“好。那我们三局两胜,你输一次,让我亲一次。输两次,让我亲两次。输三次——”
他目光暧昧地凝视安澈,“让我陪睡一晚,怎么样?还陪我玩吗,男朋友?”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安澈看都没看,手伸进西裤口袋,不动声色地静了音。
“陪你玩,”他目不斜视地看着顾明盛,“玩到你叫停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