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的笑声正热闹着, 张启航被江乐君那番话提醒了,也动了心思,借着玩笑话打探起来:“那沈总, 你现在是没有心上人的吧?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虽说在场三个年轻人都优秀,可江乐君是长期合作伙伴,他不太想啃窝边草。
凌曜家大业大,又是出了名的太子, 女儿嫁过去,终归怕被欺负, 而且女儿还比凌曜大好几岁,从年纪上来看也不太合适。
还是沈野好, 长得俊, 修养好,家里还正在重新起步, 方便拿捏。
“咚!”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矿泉水瓶砸落声,精准无比地砸在推车金属边框上, 顿时水花四溅。
瓶身弹了两下, 滚到一边。
这些人的谈话声顿时就小了, 纷纷朝那处动静看了过去。
凌曜抬眼,眉眼间透着股凉意, 先扫过江乐君, 最后落到话题中央那个人身上:“孙潇桡倒挺会替别人做主。他问过沈野的意思吗?”
顾文瑾怔了怔, 想打圆场:“哎呀, 我们就是开玩笑——”
话没说完, 凌曜已经转身,手肘一撑,指尖自然搭在沈野椅背上, 像随手占了个地盘。
“你要是不想听这些,直接说就是。”
他微微侧首,语气淡了下来,“用不着跟他们客气。”
周围人一瞬收了笑,沈野拧瓶盖的手顿了顿,眉眼微抬。
顾文瑾怔了怔,下意识想打圆场:“哎呀,我们就是开玩笑……”
“开玩笑?”凌曜连头都没回,直接冷冷截话,“这种玩笑,也就你们觉得好笑。”
何庆林还没听出弦外之音,照旧打趣:“凌少这是替沈总撑腰啊?”
凌曜懒得接,眼神一转,又望向江乐君:“江乐君,孙潇桡跟你说这话的时候,有问过他表妹的意思吗?”
江乐君一愣,下意识回忆起这几天,孙潇桡在自己耳边,叭叭叭地说个不停的那些话。
什么表妹多优秀、多单纯、多向往爱情,可具体问没问过本人,他还真没注意。
见江乐君在思考,凌曜便自顾自补了一句,没好气地揶揄道:“人家姑娘还在藤校念书,正该安心做学问,结果被拉来当圈子里的谈资,要是知道了,怕是心里也不自在。”
空气里顿时收了几分喧闹。
张启航反应过来,立刻接话,笑着打圆场:“凌少说得在理,是我们考虑不周,不该拿小姑娘当话题。”
顾文瑾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不提了不提了。”
气氛就这样被稳住,大家重新聊项目,话题渐渐又往娱乐产业上扯。
沈野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檐,和江乐君又聊了几句。
等他聊完,转头注意到,凌曜站在他俩之旁,兴致缺缺,拿着手套转来转去,眉眼间依旧有些不悦,一副等着人哄的样子。
沈野心里微微一动,低声问:“怎么了?跟吃错药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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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曜“啪”地把手套丢在球车上,抬眼白了他一眼:“谁吃错药了?我就是看不惯有人乱嚷嚷,好像你是没人要似的。”
语气娇蛮,带着点针锋相对的怒气。
江乐君一听,倒是乐了,笑道:“哎哟,凌曜,你这是心疼沈哥呢?”
凌曜冷哼一声,不情不愿,有点别扭地开口:“心疼?我才懒得心疼呢,我就是不爱听而已。别人的事情,怎么轮得到孙潇桡那蠢货来插嘴?”
江乐君觉得他在口是心非,忍不住抬手挡了下,捂着脸闷笑。
沈野还是觉着哪儿不对,又说不出所以然,侧眸瞥他:“少阴阳怪气的。”
“我哪阴阳怪气了?”凌曜当即挺直腰,眉眼一挑,声音不小,“我说的都是实话。要不是你懒得开口,否则早就堵住他们的嘴了,还用我替你出头?”
“……”沈野被噎住一瞬,只觉得小孩不太成熟。
这事儿,有必要上纲上线吗。
不过凌曜这么护着他,他倒也觉得这人挺好玩的。
那边几个老总聊着天,听见动静,假装不经意往这边瞥,正好又看见凌曜把球杆一扔。
凌曜凑到沈野跟前,压低声音委委屈屈:“这里好无聊哦。一个个就会聊那些没意思的事……还有那个姓张的老登,刚才还差点把他女儿塞给你。”
一句话,彻底把脾气写在脸上。
当初要跟来的是他,现在嫌无聊的也是他。
小孩子脾气很明显,沈野眉心一蹙,还是顺着他:“行吧,一会儿我教你打几杆,省得你光嫌无聊。”
凌曜眼睛一亮,唇角微微勾起:“哼,本来就该你教。不然我跟你一起来干嘛?”
歇过一阵,队伍往下一个洞口走。发球台上风有点大,旗杆猎猎作响。
球童把一号木递到沈野手里。凌曜靠过来,道:“沈野,不是说要教我吗?现在就教吧。”
沈野扫他一眼,把球放台座上,语气平直:“站位歪了,左脚再开半步。肩别抬,用髋带杆,不是用手砍。”
凌曜应了一声,肩背立刻收紧,动作照做。方才那点嚣张劲儿全不见了,反倒像个听课的学生,乖顺得出乎意料。
几位老总听着动静,忍不住干笑,目光若有似无地瞥过来。
沈野像没听见,准备给他示范一下,从抬杆到击球,动作干净利落,白球穿空而去,稳稳落在球道中央。
“示范完了。”他把球杆递过去,冷冷道,“到你了。别再胡闹,把气撒在球上。”
凌曜轻哼了一声,上前挥杆。不过他小脾气仍旧没散,明知道要点却偏不照做,于是肩故意抬着,咔地一声,球飞进右侧长草里面,顿时就找不到了。
“哎呀,手感不好。”
凌曜回头,眨眼无辜道,“沈总,再演示一遍?”
明摆着逗人。
当着这么多人,沈野没法像私下那样呛他,索性走过去,从背后扣住他手腕,把动作硬生生掰正。
两人几乎贴在一处。肩膀抵着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很是烫人。
沈野清晰感觉到,他的鼻端是凌曜家最常用的香水味道,因为靠得太近,带出一股燥意。
沈野嗓音低哑,近乎贴在他耳边:“你哪里是手感不好,明明就是你动作烂,胡乱在挥杆。”
凌曜被他箍着,身子没动,反倒仰着唇角笑,漂亮得肆意张扬,却带刺:“我动作不烂呀,上回不是我赢了吗?”
“我让的。”沈野眼睛一下也不抬。
“用不着你让也能赢你。”凌曜轻轻哼了一声,偏头过去,呼吸几乎擦着他脸颊,声音低低:“你这个人,怎么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句话,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暧昧得过分。
沈野呼吸一滞,本能要反驳,偏偏肩还紧紧压着他的背,手扣在他腕骨上,这时他忽然反应过来,两个人像半拥抱的姿势,暧昧得不像样。
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的,却不是这场局,而是……
前段时间的那个夜晚,被凌曜猛地拖进怀里的力道,热气在颈侧灼得他心口发乱。
还有他前世的葬礼上,成熟的凌曜神情冷厉,悲怆,低头吻住他的唇,那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感。
记忆同此刻的贴近重叠,他心口骤然一紧。
两人挨得太近,沈野觉得自己像被火舌舔过,脸上热得发烫,血液往上涌,耳后也烧。
气息纠缠着,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这小孩是真欠收拾,可凑上来撒野的样子,也……挺像只猫。
沈野很快松手,后退半步。
几位老总远远看着,只当沈野是在手把手纠正动作。
“沈总这要求可真严。”何庆林笑着摇头,“咱们这些老头,就当来娱乐身心的。”
“凌少能肯听,也难得。”另一位附和。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常见的教学,谁也没看出眉眼间那点过火的暧昧。
可沈野自己心里清楚,刚才那几秒,气息贴得太近,连心跳声都仿佛被放大。
偏这时候,凌曜好奇地眨眨眼:“沈总,你脸怎么这么红?”
沈野喉结动了动,耳后滚着热,却硬生生把脸色压下去,淡声:“运动出汗了。”
说完,他拎起球杆,转身回到发球区,背影利落干脆,像要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燥意甩在身后。掌心却还残着刚才扣住他腕骨的余温,甩不掉。
高尔夫球场的车陆陆续续散了,其他人要么有专人接送,要么组队离开。
江乐君和顾文瑾他们几个老总还有事,坐一辆商务车一起走了,张启航被司机接走,只剩下沈野和凌曜。
沈野见凌曜还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挑眉道:“你不走?”
凌曜理直气壮:“你送我。”
沈野想笑,“你家司机休年假了?”
凌曜没理,自顾自地跟着沈野。
走到副驾驶门前,他动作慢了一拍,像是默认沈野会替他开门。
沈野盯了他两秒,没惯着,径直按了锁,“自己开。”
凌曜哼了一声,动作慢吞吞地钻进去,像是在等人伺候没等到,有点不爽。
随即,他皱眉拍了拍座椅,“你这座椅怎么这么硬?坐着难受。”
沈野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他一眼:“你要是嫌不舒服,可以坐后面,或者等人接你。”
“谁要坐后面,”凌曜不高兴地扭了扭身子,“我就要坐这儿,你开你的。”
沈野没再跟他争,启动车子,发动机低鸣,仪表盘灯光一盏盏亮起。
凌曜已经自来熟地拿起手机,刷一下连上了中控:“哎,你这车carplay行不行,怎么有点卡。”
他说着手指飞快操作,把自己的歌单投上去,旋律顷刻间充斥整个车厢。
沈野听着那首旋律劲爆,歌词绕口的英文歌,斜他一眼:“你能安静点吗?”
“你在嫌弃我?”
凌曜靠在椅背,长腿随意一伸,把安全带扣好,“我这是在改善车内环境。”
沈野嘴角一抽,没理他。
“哦,对了,”凌曜又挑剔地往四周看了一圈,鼻子微皱,“你这车里是不是没放香氛?有股冷冰冰的味儿,怪无聊的。”
他说完,竟自己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旅行装香水,顺手在空调出风口喷了一下。
沈野:“……”
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好gay啊。
他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凌曜靠着副驾,漂亮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嘴角带着得逞的小弧度。
“行了,现在舒服多了。”凌曜像宣布主权似的,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懒懒吐气,“开吧,司机哥哥。”
沈野没吭声,把方向盘打正。
车内空间原本挺大的,只是两个成年男人坐在一起,手肘稍稍一动就能碰到。
凌曜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其实并不浓烈,是某种更冷、更清澈的味道,像是雪松混着一点柑橘,莫名让人神经松弛不下来。
没多久,凌曜切了首舒缓一点的钢琴曲,人也安静下来。
车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进入了城区主干道,车流开始密集,沈野专注地开着车,眉头微蹙,思考待会儿回公司要处理的事情。
红灯亮起,他松开油门,车子缓缓停下。
沈野等了一会儿,忽然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偏头看了凌曜一眼。
他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他侧着脸靠在车窗边,姿势不算老实,脑袋微微偏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安静得近乎乖巧。
那股平日里总是张扬跋扈、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气势,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疲惫感。
红灯还有七十多秒,沈野没立刻把目光移开。
他看着凌曜的睡颜,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从重生到现在,凌曜给他的感觉确实有点不一样。
沈野皱了皱眉,有点纳闷。
这人还是那副德行,说话难听、脾气动不动就爆炸、时不时就闹别扭,一副天之骄子、唯我独尊的模样。
可他对自己的态度,和上辈子……真的不一样。
上辈子的凌曜,从来没为他出过头。
不,准确地说,上辈子的凌曜,根本没正眼看过他多久。
自从长大以后,他们之间有过交集,但大多淡漠疏离,偶尔碰面,也不过是礼貌性地点头,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可现在,凌曜会因为他人的闲言碎语直接冷脸,甚至生气。
这对凌曜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沈野垂下眼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其实有点想不明白。
凌曜为什么对他这么不一样。
他也没做什么,至少没做什么值得凌曜这么护着的事。
他们认识的时间的确很长,但圈子里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从小就认识凌曜?
可凌曜就是…… 好像认定了什么似的,明里暗里地维护他,甚至不惜跟其他人呛声。
沈野收回目光,喉咙里像堵了点什么,有点闷,又有点奇怪的柔软。
凌曜在他身旁微微动了动,脑袋往下滑了点,下意识地蹭了蹭头枕的皮面,又安静地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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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
看起来居然,挺乖的。
沈野看着他那副睡着的模样,眉头不自觉地松了松。
麻烦精。
但……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车流渐密,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前方路况上。
绿灯亮起,沈野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车速渐渐提了上来。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路口突然有辆车变道不打灯,几乎是贴着他们车头斜插进来。
沈野眸光一沉,脚下反应极快,猛地踩下刹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在距离前车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下。
车内两人都跟着晃了一下。
凌曜本来靠在座椅里睡得正香,结果这一脚急刹,他整个人猛地一震,下意识睁开了眼。
沈野已经重新握稳方向盘,看了他一眼。
凌曜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怎么了?有人插队?”
沈野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前方。
凌曜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环顾了一圈旁边的CBD,道:
“你晚上是不是还得回公司加班?”
沈野淡淡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凌曜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嘲讽,“你这种人,就是工作狂。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沈野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下车。”
“哈!”凌曜瞪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一下子坐直了,“你赶我下车?你还没把我送到家呢!!!”
“我没嫌你烦。”沈野语气淡然,“但你一直抱怨,好像我欠你似的。”
“我哪有抱怨!”凌曜立刻炸毛,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嘟囔道,“我就是……不喜欢你老是这样,一天到晚都冷冷酷酷的,对我也没什么表情。”
沈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开着车。
凌曜盯着他侧脸看了几秒,忽然又软了语气,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呗,我又不是非要你陪我说话。”
沈野眉心微动,余光瞥了他一眼,顿了顿,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
然后,忽然问了一句:
“凌曜,你是不是……这次回国,老粘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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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凌曜: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