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感应灯随着开门声次第亮起, 驱散了玄关的黑暗。
凌曜率先走进去,随手将车钥匙扔在入口的琉璃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开主灯, 只点亮了客厅角落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勾勒出家具流畅的线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级香氛留下的,淡淡的雪松尾调。
沈野跟在他身后,门在背后合上, 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仿佛将外界彻底隔绝。
偌大的空间里, 只剩下他们两人清晰的呼吸声。
凌曜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拿出两个水晶威士忌杯, 慢条斯底里地倒入琥珀色的酒液。
冰块撞击杯壁,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背对着沈野,肩胛骨的线条在柔软的丝质衬衫下若隐若现。
“喏。”凌曜转过身, 将其中一杯递向沈野,眼角微挑, 灯光在他漂亮的瞳孔里流转,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诱惑。
沈野接过酒杯,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凌曜微凉的指尖,一股微小的电流悄然窜过。
他抿了一口, 烈酒顺着喉咙滑下, 带来灼热的暖意, 却丝毫无法平息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凌曜就站在他对面, 隔着一个中岛台的距离, 微微歪着头看他喝酒,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种目光,不再是车上那种直白的勾引, 而是一种更沉静,更粘稠的审视,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将他缓缓收拢。
沈野放下酒杯。
他习惯掌控,无论是商场还是其他。
他向前一步,缩短了最后的安全距离,伸手,意图明确地想要揽住凌曜的后颈,将这个吻的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在沈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细腻皮肤的一刹那,凌曜却动了。
他不是闪避,而是迎着他手腕的来势,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小臂!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沈野动作一顿,对上凌曜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亮得惊人的光芒。
下一秒,凌曜借着他前倾的势头,向自己方向一带,同时另一只手已经环上沈野的脖颈,将他拉低,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吻。
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充满硝烟味的征服。
凌曜的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深入纠缠,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主权。
沈野闷哼一声,顿时领会了他的意图,尔后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夺回控制权,他的手臂收紧,将人更用力地压向自己,唇舌的反击带着同样的强势和掠夺性。
两人在唇齿间激烈地角逐,像两股势均力敌的浪潮相互拍打。
呼吸变得灼热而紊乱,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血腥味——不知是谁的唇瓣被磕破或咬破,这点痛楚却如同催化剂,让这场较量更加白热化。
沈野的手掌顺着凌曜的脊背下滑,隔着衬衫布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绷紧的肌肉线条。他试图用更重的力道将人按向中岛台,掌控节奏。
可凌曜的膝盖却在此刻不轻不重地顶入他双腿之间,虽未用力,却是一个极具暗示性和挑衅意味的动作,瞬间打破了沈野的平衡感。
趁着他瞬间的凝滞,凌曜腰肢一拧,巧妙地将两人位置调转!
天旋地转间,沈野的后背被轻轻抵在了冰凉的中岛台边缘。
凌曜的手臂仍环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却撑在了他身侧的台面上,将他困在了方寸之间。
暖黄的灯光从凌曜身后打来,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他微微喘息着,被吻得红肿的唇瓣上那抹血痕格外刺眼,眼底氤氲着水汽,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征服欲。
“哥哥,”凌曜的声音低哑,带着灼热的气息拂过沈野的唇角,“接个吻……都这么不服输?”
沈野的呼吸彻底乱了。
胸膛剧烈起伏,心脏狂跳。
他看着上方这张艳色逼人、又写满嚣张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席卷了他。
他,沈野,竟然在这种事上,被压制了?
怎么可能?!
凌曜在高位,将沈野的表情一览无余。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他的,用那种无辜又委屈的语气,慢悠悠地追问:
“刚才不是你先动手的吗?怎么现在……倒像是我在欺负你了?”
凌曜笑眯眯地观察着沈野的神色,捕捉到沈野明显带着不可思议的视线,心里暗暗得意。
他就知道沈野没反应过来。
如果让沈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是被撅的那一个——
沈野才不会答应呢。
沈野那边的大脑也在飞速转动。
这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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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爷,哪来这么巧的力道和反应速度?
这绝不是偶尔健身能练出来的。
电光石火间,一些被忽略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是了,上次在LUX,凌曜喝醉,他去扶他。
手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确实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绝非松弛无力。
当时沈野还只当是年轻人常健身呢,更何况凌曜是在倡导全民健身的A国念书。
还有,更早之前,凌曜似乎随口提过一句,在A国闲着没事玩过攀岩、自由潜水什么的……
他当时只当是公子哥儿的消遣,现在想来,那些都是极需核心力量和技巧的极限运动。
……靠。
凌曜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没有松开钳制,得寸进尺地用膝盖更暧昧地蹭了蹭沈野的腿侧。
“怎么了哥哥,很意外么?”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野的颈侧,带着酒香和一丝血腥的甜锈味。
那双妖冶的眼睛眯着,像只餍足而危险的猫,欣赏着爪下猎物罕见的慌乱。
而此刻,在凌曜的眼中,沈野这副样子,简直迷人得要命。
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哥哥,此刻正微微蹙着眉头,紧抿的薄唇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而显得异常红润,甚至还有点破皮。
眼睛里,清晰地映照出挫败、不甘、以及一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怔忡。
这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情绪,出现在沈野这张冷峻的脸上,形成了一种极度反差的美感。
真他妈性感。
凌曜心底暗骂一声,感觉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向下腹涌去。
他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某处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苏醒,带着灼热的渴望,紧紧抵着沈野。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忽然在整个空间响起。
是沈野放在中岛台上的手机在疯狂震动。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沈野顿时清醒了,这是他设置的紧急联系电话,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打过来。
上辈子,这个铃声响起在父亲病倒的那天。
……!
沈野眼底翻涌的欲念急速退去,果断松开了箍着凌曜的手,侧身去拿手机。
凌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怔住,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爽。
不知道是谁这么没有眼力见,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他的好事。
但他看到沈野瞬间变脸的神色,也明白事情不简单,强压下火气,不情不愿地稍稍退开了一点。
尔后在一旁黑着脸站着。
沈野迅速拿起手机,眉头骤然锁紧。
凌曜在一边站着,发现沈野的脸色越来越差。
虽然沈野没有开免提,但他还是听见了“紧急”“急性”这类的关键词。
凌曜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沈野快速交代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我爸急性心梗,送中心医院了。”沈野语速极快,一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一边对凌曜说,“我得立刻过去。”
凌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道:“我跟你……”
“不行。”
沈野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现在跟我同时出现在医院,目标太大,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猜测和关注。你留在这里。”
凌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沈野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不情不愿地承认沈野是对的。
他俩同时出现在医院,指不定被人看到了又会说什么。
“好。”凌曜答应,“医院那边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
沈野没再废话,只重重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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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中心医院VIP楼层时,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气氛凝重。
刚刚和他通话的是秘书,秘书脸色苍白地迎上来,快速汇报道:“沈总,正在抢救,是急性前壁心肌梗死,情况很凶险……医生说,幸好发现和送医还算及时。”
沈野点头,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
他迅速与主治医生交流,尽量调动了沈家能调动的所有医疗资源,确保沈致远得到最好的救治。
只是,沈野仍然觉得奇怪,上辈子沈致远的病明明不会这么早爆发,难道又是因为他的到来,像蝴蝶效应一样,对这个重生的世界造成了改变?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世界,还有哪些事情也随之改变了?
时间在抢救室外,缓慢地流逝。
几个小时过去,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沈野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抱臂休息了一会儿,身体上浓浓的疲惫,但神经是绷紧的,很难真的进入到睡眠状态。
当他准备起身走走的时候,手机震动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凌曜发来的信息,内容很简单:
【怎么样?】
沈野回了一句:【还在抢救。】
言简意赅。
他没发语音,不想让凌曜听见他嗓音一夜未眠的沙哑。
又过了一阵,主治医生再次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放松:“沈先生,抢救很成功,血管已经通了,沈老先生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在ICU密切观察几天。”
沈野和主治医生沟通一阵,等确认父亲没事之后,想到了给凌曜保平安。
他指尖微动,回复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许。
【刚脱离危险,准备去ICU观察。】
他顿了顿,又补发一条。
【别担心。】
这条消息发出去,沈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他下意识地在安抚凌曜。
沈野看着屏幕,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也随之略微松动一些。
等把沈致远安顿进ICU,主治医生再次出来,沈野立刻迎上前,郑重地向医生道谢:“辛苦了,王主任。这次多亏了你们。”
“沈先生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职责。”
王主任摆摆手,语气诚恳,“说实话,沈总这次的情况非常凶险,能抢救回来,除了我们团队的努力,也多亏了外部专家的及时支持。”
沈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顺势追问:“外部专家?”
“是的。”王主任点头,解释道,“今天凌晨,我们通过紧急渠道,获得了A国梅奥中心史密斯教授团队的远程指导。史密斯教授是心内科领域的权威,他们对我们的应急处置方案给予了高度肯定,这也让我们对后续治疗更有信心。”
梅奥中心、史密斯教授……
这些名字让沈野心中一动。
沈家并未接触到A国的医疗团队,如此迅速、精准地对接上A国最顶级的专家,并非易事。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凌曜。
几乎是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凌曜。
沈野迅速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凌曜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
他马上问:“史密斯教授团队,是你联系的吗?”
对方停了一下,道:“对,我刚刚托我伍叔叔联系的。他夫人是医疗基金会的理事,联系了A国那边的专家团队,希望能帮上点忙。”
原来是他。
沈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涩感迅速蔓延开来,随即被更汹涌的暖意覆盖。
在他最需要支撑的时候,凌曜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自己的人脉,默默为他奔走,为他搬来了最及时的救兵。
这种被放在心上、被坚定选择、被切实支撑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久到……几乎要忘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尤其是上辈子。
那时他与凌曜,是势同水火的对手。
他深陷困境时,凌曜给予他的从来只有落井下石,或是更精准的打击。
他早已习惯了单打独斗,习惯了在绝境中独自挣扎求生,从未奢望过能从凌曜那里得到半分援手,更别提是如此不遗余力的雪中送炭。
而今夜,凌曜的举动,与记忆中的冰冷截然相反。
这份反差太大,冲击太强,让沈野一时竟有些无措。
他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仿佛这样就能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
“嗯,”沈野的声音低沉,带着柔和,“医生刚说了,专家给了很大帮助。谢谢你,凌曜。”
“谢什么!”凌曜的语气立刻轻松了不少,“伍叔叔人特别好,一听说伯伯出事,马上就说包在他身上,让他夫人立刻去联系。能帮上忙就好。”
“嗯,也代我谢谢伍叔叔。”沈野顺着凌曜的话说道,“你……一夜没睡?”
“我没事,哥哥,你才要撑住。”
凌曜的声音很乖巧,沈野还听见了明显的心疼,对方继续道:“医院那边还需要你,别累垮了。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沈野答应了一声,两人又叮嘱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看向窗外的天色,此时已经很明亮。想到父亲病情暂时稳定,一股疲惫感报复性地扑向了他。
沈野揉揉太阳穴,准备回去补会觉。
然而,就在这心神稍稍松懈的间隙,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滑入脑海。
沈野忽然想到,凌曜他,处理这件事的方式……
是不是太过熟练了点?
这个念头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涟漪。
越想,沈野越觉得奇怪,于是从医院到家里的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不是怀疑凌曜的用心,那份关切和帮助真实不虚,况且他现在把凌曜划为恋人,那更不可能去怀疑凌曜的意图。
只是,那种违和感怪怪的,卡在心里,怎么也驱散不了。
沈野回忆了一下,记忆里二十二岁的凌曜,骄纵自我,遇到麻烦要么发泄脾气,要么理所当然地依赖别人解决。
更别提主动去帮别人解决麻烦了。
毕竟是含着金汤匙,被叫“太子”长大的凌家独子,他想做任何事都是一句话的事,他想要的任何东西都是别人双手奉上,压根不会去争取。
因此,自私是他身上最大的标签。
他随时都在作,随时都在对任何人发脾气,因为他敢,也不怕后果。
何曾有过今天这样的表现?
沈野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前模糊地浮现出上辈子差不多这个年纪的凌曜,在类似情境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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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曾经沈野的公司因为一个重要项目受阻,焦头烂额,压力巨大。
他难得在一次聚会后情绪低落,多喝了几杯。
凌曜当时也在场,非但没有丝毫体谅,反而因为沈野拒绝了他临时起意要去南美度假的提议,当场就冷了脸。
“一个破项目而已,值得你这样?”
当时的凌曜嗤笑着,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不耐烦,“沈野,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真是扫兴!”
他说完,便径直起身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多给。
留下沈野一个人,在空荡的包厢里收拾残局。
那时的凌曜,骄纵、自我、情绪化,世界里只有自己的喜恶,完全不懂什么叫共情,更别说在别人需要时提供帮助。
他就像一团任性燃烧的火,只会灼伤靠近的人。
可刚才电话那头的凌曜……
既冷静又高效,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告诉凌曜不要和自己一起来医院,凌曜很懂事地答应了。而一整个晚上,见自己没有发消息报平安,凌曜竟然也没有打许多个电话来催问。
这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懂事,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沈野蹙紧眉头,心底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是他重生产生的变化吗?
还是说,眼前的凌曜,本就拥有这样的一面,只是前世的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
沈野甩了甩头,往自己的脸上抹了把水。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还有太多现实问题需要处理了。
他暂时把这个问题埋在了心底,快速洗漱后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