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A国那边的项目推进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维克多在每周的越洋电话里,语气一次比一次轻松:“沈总,这边一切顺利。凌少……呃, 凌先生在这边,和几个关键人物的沟通非常高效。”
维克多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而且, 他对这边的商业规则特别敏锐,几次提醒都避开了雷。”
沈野听着汇报, 心情复杂。
他知道凌曜聪明,也有凌家从小熏陶的底子, 但这份远超年龄的老练和精准, 依然让他暗自惊讶。
那个在他面前会撒娇、会耍赖的少爷,在千里之外的商业战场上, 似乎正迅速地褪去青涩,展露出不容小觑的锋芒。
很快, A国项目顺利开启, 前期的努力终究是没有白费。
庆功宴上, 气氛热烈。
微醺的江乐君端着酒杯,一屁股坐在沈野旁边的沙发上, 大吐苦水:“野哥,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和太子爷。你看你们搞这, 多踏实, 技术硬, 前景好。我家老头现在天天逼我接手那破娱乐公司,焦头烂额!不是这个明星要解约,就是那个对赌协议要崩盘, 天天都是公关危机!头疼死了!”
沈野和他碰了杯,谦和地勾唇笑了笑:“娱乐业也有娱乐业的门道,现金流快,影响力大。找准方向一样能做。”
江乐君叹口气,又开始倾诉其他的问题。
其实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这一行实在太浮躁,若非天生向往浮华名利场,否则的确不好享受乐趣。
沈野道:“行了,各有各的难处。找准方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把你家那个星耀计划的蓝图吃透,核心团队该换血就换血,别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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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明面上是点江乐君。
但说完,沈野自己却微微晃神。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八个字,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想到凌曜,沈野的心情瞬间复杂起来。
晚上回到酒店,沈野和凌曜视频。
屏幕那头的凌曜似乎刚结束一个会议,穿着合体的衬衫,背景是他在A国公寓的书房,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沈野把江乐君的吐槽当笑话说给他听。
凌曜闻言,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娱乐业水是深,但盘子真做大了,现金流比大多数实业都好看。江家那个星耀计划其实概念不错,想学迪士尼搞IP闭环,就是……”
他顿了顿,笔尖在桌上轻轻一点,“用人不行。核心团队还是那帮老人,思维固化,捧人还停留在炒绯闻买热搜的层面,跟不上时代了。”
他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但那份对江家核心业务一针见血的评判,以及对其内部问题的清晰认知,让沈野微微怔住。
沈野看着屏幕里那张褪去些许青涩,线条越发清晰利落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是他去凌家找凌优智谈事时,总能看到小小的凌曜盘腿坐在书房角落的地毯上,看似在玩玩具,耳朵却竖着,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们谈论着动辄上亿的生意。
那种从小浸润在商业环境中培养出的直觉和视野,是后天难以弥补的。
不知不觉,沈野又想起过去的事。
那是他八岁,刚被接到凌家不久。
陌生的环境,冷漠的佣人,一切都让他无所适从。
他坐在客厅巨大的沙发角落里,低着头。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是凌曜,那时候才五六岁,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小凌曜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开,不一会儿,抱着自己最宝贝的那套限量版合金机甲模型,笨拙地塞进他怀里,仰着小脸,用还带着奶音的语气,别别扭扭地说:
“给你玩。这个可厉害了。”
见沈野不接,小凌曜有点急了,又把模型往前推了推,补充道:“你别怕,这里,就是你家。”
那一刻,怀里冰凉的金属模型,和小凌曜纯粹的,试图安慰他的笨拙,成了沈野在冰冷凌家大宅里,感受到的第一丝暖意。
恨吗?
恨过。
恨上辈子凌家的强势和算计,恨自己命运被掌控。
可温暖呢?
也是真的。
那份来自凌曜的善意,在他的童年里,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光。
恨与温暖的记忆疯狂交织,撕扯着沈野的神经。
他看着屏幕里已然长成的凌曜,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这个心思难测的青年,和记忆中那个递给他玩具的孩童,哪一个更真实。
“哥哥?发什么呆呢?”
沈野猛地回神。
他对着屏幕那头还在等表扬的凌曜,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纵容:“嗯,有道理。看来你在A国,不止学了专业知识,商业眼光也精进不少。”
凌曜在屏幕那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刚才那点商业精英的范儿瞬间破功,又变回了那个需要表扬的少爷:“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但他很快又收敛了神色,看着沈野,眼神认真了些:“不过说真的,实业根基稳,才是长久之计。娱乐业……浮华罢了。”
嗯,所以凌老爷子愿意把这块蛋糕分出去,让江家打理。沈野心里补了一句。
“知道就好。”沈野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喂!”凌曜忽然凑近屏幕,整张脸几乎占满画面,漂亮的眼睛眨巴着,瞬间切换成撒娇模式。
“正事说完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我啊?这边都快圣诞节了,街上可热闹了。我一个人过节好可怜的。”
沈野看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版的脸,弯了弯嘴角:“不是才视频过?”
“视频能一样吗!”
凌曜不满地嘟囔,“我要真的,活的,可以摸得到的沈野。”
沈野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耳根微热,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计算着行程。
年底事情是多,但挤一挤时间……
“圣诞节,”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尽量安排。”
“真的?!”凌曜的眼睛瞬间亮了,“说定了,不许反悔!我等你!”
他兴奋地对着屏幕mua了一下,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挂断。
几个月后,圣诞节前夕。
沈野踏出A国机场时,扑面而来的冷空气里,夹杂着甜腻的肉桂和烤坚果的香气。
街道两旁的树木挂满了闪烁的彩灯,随处可见巨大的圣诞树和红绿装饰,浓郁的节日氛围几乎将人淹没。
他坐着车前往凌曜的公寓,窗外是熙熙攘攘,洋溢着喜悦的人群。
这种热闹是真实的,却像一层隔音的玻璃,将沈野罩在其中,让他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恍惚感并非源于异国他乡的陌生。
而是因为这相似的,铺天盖地的节日装饰,像一把钥匙,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一天。
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他远远看见了凌曜。
彼时的凌家太子爷被一群衣着光鲜的朋友簇拥着,笑闹着走过挂满彩灯的街道,像一颗遥不可及的星星。
沈野当时下意识停住脚步,甚至生出一点“他乡遇故知”的微末期待。
然而,凌曜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片刻停留,仿佛他只是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品,淡漠、疏离,与周遭热烈的节日气氛格格不入。
那份被彻底无视的难堪,在多年后的此刻,因相似的场景而悄然复苏。
这一刻的沈野忽然意识到,如果当时他对凌曜的定位,仅仅是一个“认识的人”、一个“世交家不太熟的弟弟”,那么那份被无视的感觉,顶多是一瞬间的尴尬,转头也就忘了。
绝不可能像一根细刺,在心口留下一个这么多年后,还能被轻易触痛的印记。
他之所以会记得那么清楚,甚至在此刻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街头冰冷的空气,和心头那点微妙的涩意……
或许是因为,在更早的时候,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意识里,就已经对那个耀眼又骄纵的凌曜,投注了远超寻常的关注和期待。
所以,当那份期待落空时,带来的失落感才会如此清晰,如此持久。
而现在,他正坐在前往凌曜公寓的车上。
车子停下,沈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陈年的涩意,推开了公寓的门。
温暖的暖气混合着烤饼干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棵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圣诞树矗立在角落,一看就是凌曜的风格。
而在树下,堆着一大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压根数不清有多少个
听见沈野的声音,凌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迅速从厨房探出身来。
沈野看见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裱花袋,脸上沾着点白色奶油,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你终于到了!”凌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就迎了上来。
从加拿大街头彻骨的漠视,到此刻公寓里滚烫的迎接。
这极端反差,让他仿佛一脚踏入了某个平行时空,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哥哥……”凌曜埋怨道。
“发什么呆呢?路上累了?”见沈野仍旧放空的表情,凌曜凑近了些,沈野立刻闻到他身上,刚烤完饼干的暖烘烘的甜香。
凌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腕,往客厅带,“快来尝尝我烤的姜饼人,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绝对……”
他话没说完,沈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凌曜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野的目光从凌曜沾着奶油的脸,落到他因为忙碌而微红的指尖,再看向客厅里那棵略显幼稚的圣诞树。
掌心里,凌曜手腕的脉搏清晰有力地跳动着,带着活生生的温热。
他松开手,低头轻笑了一下,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烤得边缘有些焦糊,但装饰得很用心的姜饼人,低头咬了一口。
糖霜甜得有些过头,饼干也有点硬。
但一股暖意却顺着喉咙,一路甜到了心底。
嗯,甜得发齁。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等凌曜美滋滋将他拉入厨房,眼前的景象让沈野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台上像是经历了一场爆炸。
面粉撒得到处都是,打蛋器歪歪扭扭地插在糊满面糊的碗里,几个鸡蛋壳可怜兮兮地躺在水槽边。
最离谱的是,烤箱还亮着灯,门却没关严,一丝焦糊味正从里面幽幽飘出来。
而凌曜这个罪魁祸首,正拿着裱花袋,试图给一个烤得边缘焦黑,形状诡异的姜饼人画笑脸。
“……”
沈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厨房?
这简直是大型安全隐患现场!
他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电路短路或者烤箱起火的场景。
“你……”沈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人拎出厨房的冲动,“先出去。”
凌曜抬头,看到沈野紧绷的下颌线,眨了眨眼,难得有点心虚地“哦”了一声。
他放下裱花袋,乖乖退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
沈野认命地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残局。
他利落地关上烤箱,清理台面,把危险的器具归位。
动作熟练,带着一种常年照顾人形成的本能。
凌曜就靠在门框上看着,眼神跟着沈野的动作转,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嗯。
肩宽腰窄,赏心悦目!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沈野打开冰箱,食材倒是备得挺全。
他瞥了一眼门口那个眼巴巴的身影,叹了口气:“饿了?”
凌曜猛点头。
沈野没再多说,拿出鸡蛋和面条,烧水,煎蛋,下面。
动作行云流水,不到十分钟,两碗热气腾腾,汤清蛋嫩的阳春面就端上了桌。
“吃吧。”沈野把筷子递过去。
凌曜接过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沈野偏头去看,他正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地嚼着,像只终于被喂饱的猫。
“慢点吃。”沈野心里那点无奈也化成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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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爷,山珍海味吃惯了,倒是对一碗清汤面这么捧场。
趁着凌曜埋头苦吃的功夫,沈野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个公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视野极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天际线。
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但用料和细节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和他记忆中凌家老宅那种厚重沉稳的风格不同,这里更年轻,也更符合凌曜现在跳脱的性子。
“怎么样?”凌曜不知什么时候吃完了面,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带着点炫耀,“视野不错吧?”
“嗯。”沈野应了一声。
凌曜转过头,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
尔后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暧昧的意味:“晚上更好看……尤其是,把灯都关了的时候。”
他话里有话,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光洁的落地玻璃,又落回沈野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坏笑:“到时候,整座城市的灯光都在脚下,没有人能看见我们在做什么。”
沈野瞬间就听懂了他话里赤裸裸的暗示。
他再去看那玻璃,顿时觉得身上发热,一时间不能直视。
沈野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瞥了凌曜一眼:“先把你的厨房收拾干净再说。”
凌曜撇撇嘴,哼了一声,但眼神里的跃跃欲试丝毫未减。
夜色渐浓,窗外城市的灯火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两人收拾完厨房,凌曜裹了件厚厚的羽绒服,拉着沈野出门散步,美其名曰“感受纯正圣诞氛围”。
公寓楼下就是繁华的商业街。
圣诞树上的彩灯闪烁,街头艺人演奏着欢快的颂歌,空气中弥漫着热红酒和烤栗子的甜香。
凌曜把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肩膀时不时蹭到沈野的手臂。
走了一会儿,凌曜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指着街角一家书店:“我刚来那会儿,人生地不熟,天天泡在那儿,一待就是一下午。”
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唏嘘。
沈野偏头看他,其实他知道凌曜在这边仍然有很多叔叔阿姨照顾,甚至最开始搬家,连铺床都是别人帮他做。
然而凌曜很认生。想走进他心里,的确不容易。
又走过一个亮着温暖灯光的甜品店,他撇撇嘴:“这家可颂还行,但比国内那家差远了……唉,那时候想吃口顺心的都难。”
沈野安静地听着,他能从这些絮絮叨叨里,拼凑出凌曜初来乍到时的孤单和不易。
这个从小被众星捧月般宠着的小太子爷,原来也经历过这样的磨合期。
走着走着,凌曜的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回了沈野身上。
他踢开脚边的一小块积雪,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时候给你发信息,十句你能回一句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侧头瞪了沈野一眼,“明明……明明那时候我最依赖的就是你了。你倒好,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不闻不问。”
“甚至,你还不愿意陪我出来。”
兜兜转转又聊到这里。
沈野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
他怎么会不记得?
出国前那晚,这人半夜三更不睡觉,一声不吭地跑到他家楼下,就坐在花坛边上,抱着膝盖,也不敲门,也不打电话,就那么干坐着。
沈野还是第二天调监控才发现,凌曜在那儿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被凌家派来的车接走。
至于那所谓的十条信息……
沈野回想起来就头疼。
【沈野你是不是死了?!】
【行!你厉害!有本事一辈子别见我!】
【我告诉你,我明天就走了!你后悔去吧!】
【……你真的不来送我?】
【算了,你爱来不来!】
【……我到了。这什么破地方。】
【沈野!我讨厌你!】
十条里有九条半都在发脾气放狠话,字里行间都冒着火星子。
剩下半条是语气别扭的报平安。
沈野当时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暴躁,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
哄?
不知道怎么哄。
解释?
当时两人的关系微妙又紧绷,他怕越描越黑。
最后只能选择性地回一句简短的【知道了】或者【注意安全】,结果往往引来更猛烈的炮火。
现在被凌曜这么委屈地一提,沈野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调侃:“你那时候发的消息,十条有九条半都在骂我,我哪敢随便回?怕一回嘴,手机屏幕都要被你砸了。”
凌曜被他说得一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显然也想起来自己当初有多作。
但他立刻强词夺理道:“那、那还不是因为你先不理我的,我生气不行吗。”
沈野看着他这副样子,低笑出声,没再反驳。
行吧,反正凌曜永远有理。
就在这时,街道前方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圣诞橱窗前,一个年轻男子单膝跪地,手中举着丝绒戒指盒,正仰头对面前惊喜地捂住嘴的女友说着什么。
橱窗里温馨的姜饼屋和可爱的雪人成了他们最好的背景,欢快的圣诞音乐仿佛也成了他们的伴奏。
周围的人们,无论是相拥的情侣还是带着孩子的家庭,都停下脚步,笑着望向那对幸福的人,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空气中弥漫着祝福和浪漫的气息。
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意与喜悦,像一股暖流,将沈野和凌曜也包裹了进去。
凌曜也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看着那边,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人群一起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不易察觉的羡慕。
霓虹灯的光芒流转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一个念头,就在这片喧嚣的祝福声中,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沈野的脑海。
他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拉住了凌曜的手腕。
凌曜下意识地回头,略带疑惑地望向他:“嗯?”
周围人群的欢呼声仿佛瞬间远去。
沈野转过身,正对着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穿透了节日的喧嚣,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凌曜耳中:
“凌曜。”
“所以,那个时候……”沈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得清晰而直接,“你那么依赖我,埋怨我不陪你……”
他微微停顿,直刺核心:
“……是不是因为,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我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凌曜明显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沈野会问得这么直接。
随即,他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染上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猛地别开脸,梗着脖子,声音因为慌乱而拔高,带着虚张声势的骄横:
“我我我那个时候怎么可能!”
他语无伦次地反驳,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沈野。
不过通红的耳朵尖彻底出卖了他。
沈野看着眼前这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凌曜,没有再追问,只是眼底缓缓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
然后伸手,轻轻拂掉了落在凌曜羽绒服帽子上的几点雪花。
“嗯,是我自作多情。”他顺着他的话,语气里带着纵容。
凌曜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前走,脚步快得像是要逃离现场。
沈野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圣诞的灯火温柔地洒满街道,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