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玉成笑了笑,他做了个手势,台下又继续安静下来:
“咱们整日田里刨食,海里捞鱼,不就是为了孩子能更好吗?把孩子送入幼学,我以县令的名誉保证,他们会学到更多东西,他们以后的生活也会变得更好!”
“这几位都是我们从岛上各个县请来的老先生,他们最少都得过秀才,做孩子们的老师绰绰有余了。这两位呢,是陈氏水车的发明人,负责以后教孩子们木工。有了他们在,幼学才有更好的未来!”
柴玉成指向那几个老先生,老先生布不知不觉都挺起腰来,甚至有人当场流泪了。
柴玉成继续道:
“大家朝着他们说句谢谢,提前谢谢他们为我们教孩儿了。”
台下人欢呼起谢谢来。穆萨多混在其中,侧头去看卑路斯,用波斯语小声和他说话:
“你觉得如何?”
“果真是人才,收买人心一绝。”
柴玉成又做了安静的手势,他低头看向台下站着的六十多个小孩,大多都穿着草鞋,有些甚至连合身的衣服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是拿大人的衣服批在身上,又黑又瘦,面对如此场景还十分不安。
“小娃娃们,你们知道幼学是什么地方吗?”
年纪大点的小孩茫然地抬起头,弩儿高高地举手想被选中,柴玉成笑了笑:
“你们进到幼学里,学的不仅是认字和技术,还能学到做人的道理。”
“我希望,有一天站在这台子上的是你们,是你们的阿爷阿父阿娘阿么。有一天,你们会成为村里的村长、镇上的木匠、县里的教书先生,又或者称为陵水的县长,甚至走出琼州岛去岭南看看,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我相信你们,作为陵水县幼学的第一批学生,一定能改变陵水的饥饿和贫穷,让更多人吃饱饭,让更多人有钱。”
孩子们听着这豪言壮语,似乎也被感染了,但又有些疑惑,这说的是……他们么?
“大人,他们能成么?”
“天啊,真的能如此么?那我岂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下面的人纷纷说起话来,孩子们还很懵懂,只能依稀想象那从未想过的场景,呆呆地看着柴玉成。
不过后来,第一批入学幼学的孩子们,不少都走上了柴大人曾经为他们描述的未来。
柴玉成说完了,万海洋激动了好一会,才让人拿出一面旗子,旗子在台上展开,上面绣着一个“陵”字。
“陵水是穿过整个县的河,也是我们的县名,以后每周我们都在操场上升起陵水的旗子,代表幼学上课了!”
万海洋还派了几个小孩从台下拿了腊肉、芹菜送来给台上的夫子们,他在一旁粗着嗓子:
“按照以为私塾的旧礼,小娃娃们也给夫子们行礼,从此以后,你们就都真的是幼学的学生了,来,跟着学——”
一群矮矮小小的萝卜头,跟着台上几个孩子的模样,拱手、弯腰、行礼。
万海洋大嗓门地道:
“礼成!幼学开学礼成!”
百姓们欢呼起来,柴玉成带头鼓掌,大家也纷纷学着鼓掌,整个会场都一片掌声,懵懵懂懂的孩子们也笑呵呵地鼓起掌来。
人群在琼州军的带领下慢慢四散离开,大家嘴里还在讨论着今天看见的新鲜事,要不了多久,陵水县的所有人都会知道——幼学开学了!
幼学的那块蓝白色旗子,也在高高的木杆上飘扬着。
柴玉成也邀请钟渊和王树一块去看看幼学上学的场景,人群散去,他们也就朝着幼学去了。一进门还保留了一个报名点和一位懂字的先生,两个妇人,备着迎接新的孩子来报名。
两个妇人见他们来了都很惶恐,鼓起勇气要过来打招呼,柴玉成朝着她们招招手表示不用:
“我们只是来看看,你们在这里可有不适应的?缺什么都和万主簿说。”
“大人,没有,都很好。事物很多,如今我大嫂他们到里院去照顾三到五岁的娃娃了,他们一忙起来,就少想那些伤心事,也少掉眼泪了。”
柴玉成点头,人就是要忙起来啊,痛苦无法一日消散,可日日沉浸,只会更加伤身伤心。
“对了,宽和,琼州军的招兵计划如何了?”柴玉成问了一句。
钟渊看他笑嘻嘻的,知道他是问给几个妇人听的,“快了,如今军粮多了。再过半月就出海剿匪。”
王树也高兴,琼州军越强大,他们才越有分量,像幼学这样的好地方,才能真正发展下去。
万海洋安排了学生和夫子们,急匆匆地跑出来迎他们,带他们看幼学里的情况。
整个三进的院子,外头有十多间房,如今都被改为教室,不过桌子和椅子并未凑齐,只凑到了五个教室的桌子,已经够了。
“这两间,坐下了三十多人,乙班是六到八岁的,甲班是九、十岁的,都是小汉子。这边这间丙班是女娘和哥儿,有十个,其中只有四个哥儿……”万海洋忐忑地看了一眼柴玉成。
柴玉成看九个小豆丁都听话地坐在桌前,忆灵也坐着,见他们来了也目不斜视十分认真的模样,听前头的老先生讲话,挺可爱的:
“不错不错,这个伙食一定要搞好。日后要找找那种能教书的女先生、哥儿先生。”
他们朝着里头一进去了,里头可比外面热闹多了。
里头十多个小孩,都才三到五岁,有的在哭有的在闹,大部分能走的都被郭草儿带到一边玩,哭闹的也分别由几个妇人和夫郎在哄着。万海洋擦了擦汗,他有点不满意面前混乱的现状,但是……
“大人,这年纪小的实在闹腾,几位老先生见了都连连避退,他们不肯来教学。属下无能。”五岁的孩子还有些通人性,三四岁的就难搞多了,若不是幼学里还有这么多妇人、夫郎,根本搞不过来。
王树有些想笑,他看着也是困难,大大咧咧地问:
“柴大人,为何要收年纪这么小的?不如送他们回家。”
“这个嘛,其实三岁以后孩子身体健壮,只是离不得人,要家里的妇人或夫郎看着。你说我把他们都集中在一块,有人看护着有吃的,孩子的长辈岂有不放心的道理?送来的孩子越多,到田里、厂里、山里干活的人手就越多啊。”
王树有点惊讶,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不过他还是喃喃道,“差这几个人手么?妇人、夫郎……”
柴玉成呵呵一笑,差啊,他们陵水比岛上其他三县差在哪?不就是差在人口少嘛,办个迷你幼儿园,能解放一个人口是一个人口!
“海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问问都尉大人和公子,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你们可曾见过比这还好的学校?”柴玉成笑吟吟地问。
万海洋眼巴巴地看着王树和钟渊。
王树想说他哪见过什么世面,光在西北杀突厥人了,就见公子点头:
“当然,比中州的还好。”
王树连忙道:“是的是的。”
万海洋瞬间来信心了,他看向柴玉成,柴玉成拍拍他的肩膀:
“你不用担心,只把这些三到五岁的小孩看好,当作是幼学提前班。那个,郭草儿,你过来——”
郭草儿跑了过来,这段时间吃食上好了,他人也没那么黑了,情绪也好多了,脖子上的红痕也拿布遮住了。
“你可会唱些儿歌?”
“儿歌?大人,那是什么?”
柴玉成便提点他们:
福书网:
“三到五岁的小孩,最耐不得长坐,多想些游戏同他们玩,教他们懂得尊老爱幼就好。学学数数、简单的字,或者唱点小孩子会懂的歌,都成的。郭夫郎,你们自己多琢磨,把这些娃儿当成是你们自己的娃儿,好好照顾,就成了。”
郭草儿把这事记在心上,他甚至失神了一瞬间,如果他的小宝能长大,再过两年也到了能上幼学的年纪了……
柴玉成他们又逛了逛,说到体育课的事,万海洋立刻暗戳戳地道:
“有感于大人的义举,我也拿了五十两银子,把花园改成了小教场,上头的箭靶、十多副小箭和箭筒都是找木匠做的便宜的,方便孩子们用。只是这个,体育课目前还未找到合适的人选……”
柴玉成一乐,发现万海洋很会选时机,他也顺手搭话:
“都尉大人手下各个都是英勇善战的,随便派一个,都能胜任小娃娃的先生吧?是吧,王都尉?”
王树想了想,军营里公子的箭术最好,刘武也不错:
“成,我让刘武来,要上课便让他从军营里来。”
“多谢都尉大人!多谢大人!”
几人看够了,才往外面走,走之前柴玉成又拍拍万海洋的肩膀:
“海洋,不日就要成为县丞了。手头幼学的事可不能丢了,要咱们的幼学越办越红火才好!”
万海洋心头一热,一开始他是冲着县丞的位置去的,后来他看到越来越多的孩子,还有那些农户的眼神,他觉得即使没有这个奖赏,他也会努力把幼学干好。
“大人,陵水还有许多没来幼学的孩子。我一定把幼学办好,争取让每一个陵水人都知道,让每一个陵水孩子都来幼学上学!”
“滴——任务完成!”
柴玉成哈哈笑了一声,引得钟渊和王树都朝着他看了一眼。他才忍着喜意,因为系统里显示,任务完成的奖品居然是小学生全科简体课本!
这什么!这就是他需要的好东西啊!
……
傍晚,柴玉成特意到钟渊的院子找他,钟渊放下手中的绳子,让忆灵把篮子端下去,先说话了:
“你端的什么?”
“宵夜——我们两偷偷吃,弩儿太小,魏叔这么晚吃油腻的也消化不好,忆灵也快去睡吧,我和你们公子商量些事。”
忆灵走了,他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总觉得郎君今天拿的东西好香,让他想起中午在幼学吃的肉片汤了。
柴玉成把手里的肉串放下,又给钟渊倒了杯珍珠柚子椰汁,柚子剥外皮内皮打碎之后榨汁,陈大水给他的厨房里做了个小型的榨汁木床很好用,不再需要手打了。珍珠是柴玉成下午回来就在做的,买了专门的木薯粉蒸煮搓出来的好丸子。
“试试看,这饮子也是我近来新作的,里面有好东西,用了冰水湃着,看看你喜欢不。”
钟渊瞧了一眼这怪摸怪样的竹管,见柴玉成用竹管喝饮子,他也学着喝了一口。
清甜冰凉的饮子涌入嘴里,先感觉到的是独特的椰香,然后是一种淡淡的果子酸味,竹管里还冒出来两个弹牙的小玩意,吃起来很是有趣。他又喝了一口,看向笑眯眯的柴玉成,想让他不用费力在厨房间,但……话一转还是变成了两个字:
“好喝。”
“是吧,这珍珠我可是做了好久的,哦,就里面的小圆子像不像珍珠,热天喝这么一口才舒服呢。”柴玉成早就发现了,钟渊虽然不说,实际上很喜欢甜味的饮料。
“喝着这珍珠柚子椰水,再尝尝肉串,保准你惊喜。”
钟渊拿起肉串,咬了一口,还残存着甜味冷味的舌头,忽然间涌上来一股油香,油香之中还有点辣味,这不是木姜子的辣味,没有任何的怪味反而很纯正的辣,辣、咸、香混着,猪肉的味道被完全烤了出来。
“这里面放了你买的香料?”钟渊想起柴玉成朝波斯人买的香料粉末。
柴玉成哈哈一笑,他摇着头道:
“不,这是我捡漏的好东西。穆萨多以为是像花一样的观赏树苗,其实是辣椒!这东西的味道好吧?咱们占大便宜了——”
柴玉成畅想起来,辣椒炒肉、辣子鸡、剁椒鱼头、麻辣兔头……这些辣菜,让人想想就流口水。他还能开发辣味火锅,把辣椒卖到全天下,简直坐享其成啊!
钟渊听了一耳朵,知道这东西和那土豆一样宝贵,便提醒他:
“要小心护持,不要外泄了。”
“没事,都交给刘大爷了,他知道的。在军户村,不会有人敢动。”
钟渊瞥他一眼,见他还在笑呵呵的:
“肉也吃了,茶也喝了,要求我做事?”
“果然是军营神算子,钟将军,我真有事要求你。”柴玉成不再说闲话,从篮子里掏出来一摞书,放在桌上,“求你把它们写成大夏文字呗,这些东西太神异,拿出去不好。”
钟渊拿过那摞书,细细翻看,光滑的封面,柔韧的内页,清晰的字迹和彩色的图画……无一样不代表着,这个柴玉成来自一个十分强大的国度,这个国家可能强得要超过大夏朝千百倍。
柴玉成也在看英语课本,哈哈,这是系统送来的美丽废物,估计欧洲还在用拉丁语暂时用不上了。
剩下的语文、数学、科学、道德、体育、音乐、美术都是用得上的,里面有很多朝前的东西,即使教了也没用,他就准备和钟渊一块改改。
钟渊看了好一会,他抬起头看着柴玉成:
“你,到底从什么地方来?”
柴玉成见他面色复杂,对钟渊这个冷脸人来说,要露出这种表情,真是太难得了。他忍着笑意:
“其实我是从千年后来的。”
钟渊:“那你还会走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柴玉成见他眼神紧盯着自己,露出前所未有的关心和焦虑……是了,钟渊肯定有点害怕自己离开吧?
“你放心,我不是说过的么?既然你没杀我,我只会一天比一天对你好。”
“我不会走的。至于我为什么来这里,以前我没想清楚,到了岛上我就越来越清楚了。”
钟渊受了鞭刑被扔在地上、百姓们因为饥饿流离失所、海寇害得妇女夫郎家破人亡……柴玉成将课本抽出,翻动着道:
“宽和,在我的故乡,每一个人都要接受这样的教育,我们的国家很强盛,人民生活也很安稳。如今我有这样的能力,我就想让多一点人也过上这样的日子。是我受过的教育,让我这样做的。”
钟渊摇摇头,他粗略翻看了一番,里面的教育确实很明朗,可王公贵族哪个不是学儒学士,真正能这样做的少之又少。
“不,你没有私心。即使你没有受过这样的教育,你也会选择帮别人。”
柴玉成心头一热,他笑嘻嘻地看着钟渊,不知不觉间钟渊已经如此信任他了,而且:
“我也不是没有私心的。”
钟渊瞧着他灼灼的目光,不由地低下头避开目光:
“这些书,要如何改?”
柴玉成闷笑几声,他知道钟渊一定明白自己的心意,只要钟渊不愿意,他就等着,反正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两人转而讨论起书的改编,直到深夜柴玉成才回去睡了。接下来的这几天,钟渊和柴玉成都没怎么出门,两人就分工把要用的教科书都好好整理出来,花了快十天功夫,才把语文、数学、科学和道德课本整理出来。
钟渊在家里的时间长,忆灵就把一直喂养的小白放出来,它也十分有灵性,经常飞去山里抓老鼠、兔子,吃饱喝足了又回来。柴玉成和钟渊改累了,就逗逗它。
“可惜这凤头鹰只有一只,要是还能再遇上一只,我们就能千里传信了。或者给小白找个老婆也好呢,是不是小白?”柴玉成摸了摸鹰背,小白抖抖尾巴,鹰瞳转动盯着钟渊。
钟渊把手上的肉条喂给它,顺便淡淡道:
“又在胡说了,自己还是个单身汉,还想给鸟作媒?”
柴玉成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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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柴:准备烤肉串、珍珠柚子椰汁,献殷勤——
小钟:有事求我?(一眼看穿)
小柴:这么锐利,那我的私心,你也看穿了吧?(眼巴巴)
是的,蠢作者开始奋起了!努力日更6k、5k,更新不了的日子会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