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没告诉你的那一喜了,已经接到消息了:你阿兄说要把家里人偷偷送出来,百草派人去安排了。”
游贤听得惊喜异常,他一直都想劝阿兄来岭南,但阿兄曾给他来信说要在中州再待一段时间。
后来主公派去的人与阿兄接上头后,阿兄也会帮他们在秦王朝堂之上,替主公偷偷做些事情,但他始终都没有离开京畿。游贤知道这是因为阿兄放不下中州京城里埋着的父母与祖辈,若是离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
如今他听到这消息便有几分猜测,大概是阿兄已经彻底对秦王失望了,阿兄的孩子们都送来岭南,那离阿兄来岭南的日子还会远吗?
“主公,多谢你为我们家做的事。”
“我们之间不必言谢。上次的事,你阿兄也助我们良多。”
说起上次破盟的事,游贤并不太清楚,于是又请主公仔细讲了一番。他听得时不时就要鼓掌大笑:
“妙啊,实在是妙!如果不是主公自己说出,谁能想到破盟的关键是路上的那一点点草木灰水呢?”
两人又聊了一阵,游贤的侍卫和家丁各处去请了客人,他们果然吃了一顿尽兴的晚宴。
柴玉成在宴会与西原蛮族首领与交谈甚欢,还意外地看见了道先在抓着罗平偶尔就嘀嘀咕咕。
宴会过后,道先就来找他。
“大人,我要给你看样东西。你瞧瞧这个——”
柴玉成一愣,见道先从袖里拿出一个长筒形状的东西,是用铁打造而成长筒,前后镶嵌着两片透明的琉璃片,他惊讶道:
“这是望远镜?”
“大人果然厉害,还没看就晓得它的功能,确实就是望远之用。我按大人说的,磨出来了两片凸起的镜片,合在一起,镶嵌在铁管中,拿在手中就能望清远处之景。”
道先把这东西放到桌上,让柴玉成细细地看起来。他已经和罗平商量了好几次,试着改变着望远镜的大小,让它变成更加趁手。
“还有这个,您看看。”
柴玉成又从他手中拿过镶嵌着琉璃片的圆形铁架,这是一个简易的放大镜,不过因为透明的琉璃片边缘还有点粗糙,放大的东西有点畸形,但完全不妨碍使用。
“太厉害了,道先。你真的磨出了这等镜片,这两样可以用在生活中好多地方呢。”
道先笑了笑,他很是骄傲:
“大人,我师父眼神不好了,我磨出这种镜片能给他用,他定能看得更清楚了!”
柴玉成连连点头:“不仅如此,断案时看痕迹、指纹,还有抬头看星星等等,都能用得上这两样物件,你何时上山去?”
道先说过几日,柴玉成便劝他先教会游贤或者罗平的人如何磨镜片、装镜片再走,他可以让道先弄副眼镜给海琼子带去。
道先点头:“大人放心吧,罗平大哥是看着我做的,他晓得如何磨。我还与他探讨了一番,磨出镜片和装上他都会。眼镜是怎样的?”
柴玉成描述了一番,道先恍然大悟:这样就不用一直用手举着了,倒是方便许多。
他很快走了,留下这两样东西在柴玉成那里。
那是道先特意做出一副最好的,留给柴玉成的。柴玉成看了一阵,小心翼翼地让高百草收起来。
带别的礼物也许钟渊不一定会开心,但这个他一定会开心:这能看清更远的敌人!
柴玉成这次来还带来了穆萨多送的一箱子钨钢,交给罗平,请他为钟渊造一把绝世宝剑:
“建造的所有费用都从我私库里出,这些是宝石,可以挑几个镶嵌在上面,但是不能太重,要保证他日常也能轻松用的。”柴玉成还把自己早就画好的图纸交给罗平,“按这个样式做,罗平,你可得好好做的,这是我要用给你们公子的新婚礼物。”
罗平惊讶地瞪大眼,很快就笑着贺喜:
“大人和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成婚后也定是和美的。我一定认真把这剑造出来!”
“还有全套的盔甲,也用钨钢,尽量造得轻些,要什么材料直接问百草拿,务必要做到最好的。”
柴玉成就一句话: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罗平表示知道了,他又高兴地汇报:
“大人,改良的炼钢法我们又参透了一些,这回锻出的陌刀,真的能砍断旧陌刀!我的小徒弟还想出用转轮鼓风的法子,把窑炉里的温度提高不少。”
柴玉成一听,连连表示赞叹,要给罗平和他的小徒弟赏银。罗平拒绝了,他眼神坚毅:
“大人,罗平现在所求只有一事,就是能让姜珉亲手把唐浩的头割下来!”
姜勤大人对他有知遇之恩,但他满门抄斩,罗平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保下姜家唯一的火种。到了柴大人与公子身边,罗平看着家人生活好了,连自己生活都更好了,平生也就只剩下这一个要紧的愿望。
“大人的银钱都是用来做大事的,罗平晓得。我和徒弟们多做出几把锋利的陌刀,就能多助大人和公子几分!”
柴玉成很欣慰,他盯着罗平脸上的那个“罪”字许久,他笑了笑:
“不要奖赏便不要吧,放心,姜珉过得不错,有人保护他。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报仇的。你们的功绩先积攒着,为日后换来一个平民身份。”
罗平听出了柴玉成的未尽之意,激动地看向柴玉成,难道他们真的还有脱离罪奴之身的时候吗?
柴玉成朝他笑笑,跟着他一块儿去参观锻钢炼铁厂,里面的人都忙忙碌碌。罗平所说的新的陌刀,已经打出了一批正整齐地靠墙摆着。柴玉成让他把这些陌刀都打包好,到时候一块儿拉去剑南州,又提醒他千万要注意钢厂里的安全:
“这里头有窑炉又有火,还有铁汁,实在是危险,一定要做几次防火的演练。还有他们的餐食也得弄好,有力气才能打铁。”
“大人放心,这些我都知道。这个月的防火演练还未开始,我会安排好的。”
他们又看了铁锅的生产情况,铁锅的价格贵,但如今琼州炒菜的方法渐渐传开了,也有些家里有积蓄,喜欢吃炒菜的人,愿意来买铁锅。
罗平敲了敲那薄薄的铁锅:
“这可是厂里的挣钱头名,如今岭南道各州都有商人过来买琼州铁锅。”
“辛苦你了,只是要小心那些买铁锅的人当中有没有奸细,咱们现在还是只卖给岭南道的人。”
铁矿在现在也是珍惜资源,有些铁矿紧张的地方要打仗,甚至会征用百姓的铁质农具来做刀、盾,铁锅也能化成铁汁再锻成武器。
柴玉成在归顺州呆了几天,又去桂州和交州几天,一边是视察情况,一边也是向大家宣告他年底就要和钟渊成婚这个好消息。
他特意跑请了叶凌峰:
“叶公,我与宽和商量过了,我们如今都无年长辈存于世上,您能否到时为我们主婚,与家里的魏叔共坐上主位?”
叶凌峰先是有些激动,欣喜地想要立刻答应,但很快脸色又有些转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福书网:
“主公,虽然这是逆耳之言,但我不得不说。主公既然有意于尊位,不如先把正宫之位高悬。钟将军如今手握岭南道所有军权,若是有一日,你做出他不喜之举,那么……”
他见柴玉成的脸色变差,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等主公登上天下帝位,后宫选进新人之时,钟将军又该如何自处?他不是寻常哥儿,他手中的兵权太重要了。”
柴玉成长叹一声,叶凌峰确实很为他着想,但脑子太迂腐:
“叶公,你可曾听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寻常人家确实可得。可主公不同,登上大宝之位,就要开支散叶,稳固朝堂,若是没有嫡子出升,又该如何是好?”
叶凌峰知道主公与将军感情甚笃,但他依旧要把这不中听的话说出来,在两人成婚之前考虑这些还能提前安排好。若是成婚之后两人反目成仇,那这份霸业终究受损。
柴玉成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甚至生育这事钟渊自己也在担心。不过他不是那么在意,可以的话他并不想钟渊生下孩子:
“叶公,既然你如此劝我,我便同您说些掏心窝的话。如果不是宽和,我就不会有这份争霸天下之心,所以我这一辈子只会与他成婚。至于孩子,便在宗室之间挑选,也无不可。”
“而且我曾听过一种说法,生育对哥儿、妇女的身体有极大损伤,所以我宁愿他不生,活得长久些。这些事您就不用担心了,您就说去不去吧?不会因为我拒绝了您的建议,你就与我耍脾气不去了吧?”
叶凌峰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过如此惊人的话。他忽然想起来,老妻身体不好也是在生了第三个娃娃之后……若是当时他们不生了,那老妻的身体能否比之前好些?
“那不说这些事。反过来想想,若是主公日后喜欢上别的女娘、哥儿了怎么办?皇帝可是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他们想要什么美女,就能有什么样的美女。那到时,你还能保证自己不变么?”
叶凌峰早就思考过主公与将军的关系,两人的结合是称雄争霸的基础,可是他觉得钟将军打了这么多仗,若是以后因为得罪主公而被下罪,那才是天大的冤枉。但他也不愿意看到一个如此淳厚的主公,被将军的军权威胁。
这问题实在是困扰了他好久,今日一股脑说出来,他心中顿感郁气消除。
柴玉成会心一笑,人都是有喜新厌旧之心的,但他在现代见过更多帅哥美女,都从未心动过。他一开始也许是因为钟渊的皮囊心动,但相处两年多来,他就知道——没有能够替代钟渊在他心中的位置。
“叶老您说得对,皇帝是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反过来想想,皇帝也是天底下责任最大的人,牵系着无数百姓与家庭。若是皇家都感情不好,怎能为天下夫妇、夫夫做示范?”
叶凌峰被辩驳得哑口无言,答应一定会去,见柴玉成兴高采烈地走了,完全没有被他的话语给烦扰。
他忍不住摸了摸胡子,奇人啊,真是个奇人!
有个千古无一的奇人主公,他也算是活得无悔了。
柴玉成赶在十月前回到了剑南州,至于没有去的琼州,他已经写了信告知李爱仁。
他回到剑南州的时候,钟渊和王树并没有回来,不过运送军粮的队伍带回了消息:
“两位将军已经到了山南道的永州南边和连州!那里都插上了岭南道的大旗。”
万海洋一听欢欣鼓舞,永州靠近剑南州,连州靠近永州,如今刚好连在一起。柴玉成还打算派高百草去给钟渊送信,但他想着第二天就是十月初一了,说不定钟渊会赶回来。
十月初一早上万海洋派人给柴玉城送了早饭,但却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柴大人不在城里了,他去哪儿了?”
“高大人说柴大人去东边等人。”
万海洋还以为是有什么约好的人要来,便放在心上,结果到了太阳升到正中间,天气稍稍暖和,他就看见主公和将军两人骑着马从东边的城门进来。
原来是去等将军了。但前几日送来的消息也未曾提到将军要回来呀?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站在原地,默默被两匹马忽略的万海洋纳闷了一会。
……
“我说你会回来,就会回来吧。我真是能掐会算。”柴玉成乐呵地喝下一口姜汤。
钟渊静静地瞧他一眼:
“我若是不回来,你就打算一直在那土坡上站着?”
柴玉成一笑,他这不是太想钟渊了吗?两人都快有一个月没见面了:
“我知道你一定回来,因为今日是我的生辰!拿来吧——”
柴成展开双手,钟渊觑他一眼:
“什么?”
“生辰礼物啊,特意回来给我庆祝生辰,肯定带了礼物吧。”
柴玉成见他不说话,转念一想,行军路途多么艰难,还要与山南道的守兵打仗,确实不一定能抽出时间来准备礼物。于是又安慰他:
“没事,你回来就是我最大的生辰礼,我们好好吃一顿,你陪我休息一天也不错了。王树那边可还要帮忙?”
钟渊见他这么快又转换笑脸,瞬间有些哭笑不得,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
“你的生辰礼。”
“王树,那边人手不够,我明日还要带更多人手过去,你不必留在这儿等我。这里天寒地冻,你直接回广州府去。等连州和永州安顿好了,我便从连州去广州府找你。”
柴玉成把玉佩拿过来,玉是触手生温、青绿细腻,不过花纹很简单,只刻了“平安”二字。他珍惜地摸了摸这块玉佩,抓着钟渊的手:
“这是你自己刻的吧?我看着字迹就是你的。”
“嗯。”
柴玉成高兴极了,反复地赞美,又找来绳子挂在胸口,还得意得道:
“明天我要先把这玉佩挂在腰间,给大家看一遍,再挂到胸口。这是你给我的平安符,保佑我一直都平安。”
钟渊轻笑着:
“你若是喜欢,日后我再给你雕些挂在腰间。”
“当然喜欢,但是你也不用老雕刻。你手可有受伤?我仔细看看。”
两人亲昵了好一会儿,柴玉成见他面露疲惫皮色,便到厨房下了一碗长寿面和他一块儿吃。
“既然是长寿面,怎么能分着吃?你一个人吃。我让百草给我上些别的吃食。”
柴玉成抓着他的手:
“长寿面就是长寿的寓意,你把身体养好了,我们俩一块儿长寿,要是不行,我就把我的寿命都分给你,快吃吧。你也奔波了一天一夜,吃完我们就睡下,我陪着你躺会儿。”
钟渊这才没有拒绝,见柴玉成仔细地给他拨了一碗面,上面还放着油亮的鸡蛋。
“要不要来点辣椒酱?我去归顺州时,游贤给我摘的鲜辣椒,我就都剁成酱了,能吃得久些。”
钟渊点头,柴玉成滋滋地给夫郎拨辣椒酱。
面条虽然普通,但有专门回来的钟渊陪着,瞬间感觉这顿饭时是如此温暖。
钟渊又看他:“既然是你生辰日,你想去哪里玩耍,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你这么累,我们休息就好。何况我在土坡上等你也等了好久呢,我们说些话,睡睡觉也不错,我抱着你睡,肯定不做别的。”
柴玉成笑嘻嘻的,也心疼钟渊长途奔波,再说剑南州现在人气不旺,也确实没有什么可玩的地方,他们能窝在床上暖和地谈天说地很不错了。
“好,等你明年生辰就及冠了,那时候一定为你办个典礼。”
柴玉成笑了:
“太可惜了,我没赶上你及冠的时候。要是我也能给你及冠办典礼,多好啊,保证办个最盛大!给你一个任务啊,钟将军,明年我的生辰日你来替我取字。”
钟渊这次没再出声反对,虽然很多人都是请长辈或者有名之人取字,但他的字就是柴玉成取的,他自然也愿意给柴玉成取。
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下肚,两人都又暖和又疲惫,抱在一起在窗外的寒风中沉沉睡去。
这是曾经二十三岁的柴玉成永远也享受不到的陪伴与爱,而十九岁的柴玉成将永远拥有的礼物。
……
第二天一早,钟渊就点兵起身了,他还拿到了柴玉成带回来的新一批陌刀,又看了那望远镜、放大镜,对望远镜爱不释手,看了又看。
“真是神奇——真的能看清楚很远的地方。”
“是呢,有的大望远镜能把天上的星星都看清楚,等我们有时间了,在家里装一个,给你望星星。”柴玉成绘声绘色地描绘起来。
钟渊轻笑一声,瞥他一眼:
“知道了。你回广州府去等我,一路小心。”
柴玉成也拍拍他的狐狸毛领子,给他整理好外袍:“一切保重,我在家等你。”
钟渊随即上马,带着队伍离开了。
柴玉成站在那儿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与万海洋聊天。
一个多月了,万海洋的各方面工作都挺顺利的,最不顺利的就是招揽人来剑南州,躲在四处的百姓满打满算加起来才五千人,这体量对一个州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不急,你先把这五千人的生活顾好了。海洋,你忘了你还是陵水县丞的时候么,只要把小事做好,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知道这里。”柴玉成见他很是焦虑,安慰几句。
万海洋点头,他心中倒是有几分想法:
“主公,据我观察,各州县商业繁华不仅是因为减免商人赋税,容州的海产、交州的果子香米、桂州和归顺州的铁矿与煤矿,每个地方都有独特之物,如今烟火厂也落在桂州了。我在想剑南州有什么独特的东西……”
万海洋也是调查了一番的,他还真的调查出来剑南有几样有意思的东西:蜀锦、茶叶、井盐!
“蜀锦的织法是家家户户都知道的,也源于这地方的桑树常年青绿,叶枝柔软多汁,因此养出来的丝蚕吐出丝来都有光泽,蜀锦轻薄光滑乃是长久以来的贡品。只是因为白巾军洗劫得太厉害,加上一年前的旱灾,树死人毁,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蜀锦壮大起来。”
茶叶也差不多如此,因为人都死光了,茶山都失于管理,而且炒茶的中老年人少了,因此要发扬起来要废不少时日。井盐倒是没有被破坏,但历来都是官署自己把控的,区区五千人也消耗不了多少盐。
柴玉成听他说了,倒是想起来一件事——珍妮纺纱机!这个曾经带来工业革命的机器,在系统里也有图纸,不过当时他记得兑换值非常高,便一直没去考虑了。
现在……好久没打开系统兑换界面的柴玉成打开界面,他才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声望值又涨了一大截,已经又攒到十几万了,兑换一个纺纱机的图纸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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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等会我让百草给你送份图纸去,你找人研究,研究不明白就去找陈大水和小鱼,他们肯定对这图纸感兴趣。这东西用上了,能大大提高织锦效率,即使人少也能生产很多布料。”
万海洋没想到大人身上还有这样的图纸,他欣喜若狂,就等着拿图纸了:
“那种桑树、照顾野桑树、分桑田的事就能提上议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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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叶老:既担心将军被下罪,又担心主公被要挟!这个爱恨纠葛啊!
小柴:完全不懂,我们这是真爱![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