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渊呼出一口白气。残月西沉,四处一片黑,已经是寅时了。
他身边的将士们各个都努力睁大眼睛,望着营地,这时候正是人最困的时间,钟渊让徐昭传话:
“互相提醒不要睡着,马上了。”
徐昭浑身一激灵,睡意消散,赶紧在黑暗中传话去了。这句话在黑暗中悄然蔓延,每个人又打起精神,炯炯地望着营帐里的火光。
忽然之间,营帐里的一个光点灭了。
徐昭暗道:来了!
所有人都盯着看,一盏、两盏、三盏……营帐后方的火光越来越少!是有人在默默地灭掉火把,也在杀掉贼人!
营地里平地出现一点闷响,曲万赶紧轻手轻脚把突厥人接着,拉到马厩后面藏起来。他瞧了瞧马厩里的高壮骏马,脑子转了转,把栓马绳给悄悄都松了。
“曲万——曲万——”
“来啦!”
两人压低声音,像一直枭在夜里鸣叫。
黑暗的夜不再静谧,时不时就被这样的鸣叫给打断,越来越多突厥守卫倒下。
拿着武器的兵卒,悄悄地走在黑亮的路上,往营地外面离开,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安静又汹涌。
“咔嚓咔嚓——”
不知道是谁的脚步太响,惊动了营帐里人的梦乡。
那人叫了几句,都没有听到营帐外卫兵的回答。他警觉了起来,抄起床边的弯刀,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刷地一下拉开羊皮营帐:
“你们都死哪去了?!守夜在这里睡……阿力克!阿力克!”
“来人啊,营造里有敌人!”
号角吹响,营帐里的人纷纷苏醒过来,灭掉的火把被一点点地再次点亮。
“该死的,汉人跑了!”
“汉人不见了!汉人在那里!”
曲万听着了,兴奋地朝着那些突厥人挥手,弯刀在黑夜中反光。他大声地嚷嚷:
“你们的天狼神来啦!天狼神来啦!”
随着他的嚷嚷,他身边几个人都拿出火折子,迅速点燃了手上一串串的鞭炮,朝着敌人们扔了过去,但更多的鞭炮是朝着马厩丢的。
鞭炮声一响,所有原本在悄悄行进的汉人兵卒都拔腿就跑,朝着南面的山岭跑去。这是他们约好的信号!
军营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群马无首,在军营里狂奔、踩踏,发泄它们听到如此响动的恐惧。突厥人大声的吆喝、叫骂混杂其中,有人骑上马,拉弓朝着逃跑的汉人射箭。
他们追了出去,但黑色的河流已经无法阻断。
正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嗖嗖的破空之声,所有人逃跑的和追赶的人都不由地抬头仰望:
好大的箭弩!居然是从山上射来的!
好远的射程!
有领头的认出来,知道这是岭南军在帮他们逃脱,他声嘶力竭地喊叫:
“跑!快跑啊!”
“掩护!”钟渊一声令下,山顶上的床弩队已经开始发力了。
他也一马当先,带着骑兵和步兵从逃跑队伍的反方向冲了出去。原本从营帐中追赶出来的突厥人都傻眼了,偌大的一个营帐,居然被一只箭弩就给扎穿扎塌了!
果然有敌袭!阿史德也已经上马,提着弯刀躲避箭弩,等他冲了出来,却见那队伍居然护送着那批逃跑的汉人进了山里。
阿史德愤怒地对着一地狼藉嚎叫起来。
营帐里死伤无数,还有战马乱窜,队伍都整不齐,实在是不宜追击。
“可恶的汉人!我要你们死!!”
……
所有人连续后撤了半个时辰,速度才慢了下来,伤兵由专门的医疗队或抬或扶,继续往前。
钟渊抬头看看,天边已经微微发亮了。
他松了口气:
天亮了。
连山郡的大门缓缓打开。
但钟渊知道,这不是结束,这仅仅是开始。
……
连山郡虽然是连州府城,但也不大,突然之间塞下了这么多百姓,和从突厥手下逃回来的将近两万多汉人兵卒,瞬间也混乱了起来。
因为连州才被他们收复不过一个多月,一直都是由容州刺史林璧书暂时处理事务,所以城内的政务等等都还未理顺。钟渊只在营帐里眯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在外面喊他。
徐昭也满身疲惫,他如今正在安排这些事情,但也有拿不定主意的:
“大将军,城中的房屋不够住了,我本来想安排百姓们去归顺州或者容州,但是他们都不肯走……”
钟渊洗了把脸,不肯走是正常的,谁愿意远离故土?
“既然不肯走,就到北门外去建临时棚,先把人安置下来。”
“是!”徐昭想走,又赶回来,“魏二郎和袁将军带的人也到了,我让他们先去休息了。”
钟渊点头,他想起来:
“先找人把他们骑兵的马重新配好,就用我们俘虏的马。”
徐昭走了,又有连州的地方官员过来问各种事情。等事情都过了一遍,钟渊觉得脑瓜子都嗡嗡得疼。处理后勤杂物,可比打仗想计谋还要累……
他摸了摸宝剑剑鞘,望着天空中高悬的太阳:
柴玉成……什么时候能来呢?
很快,他就没时间想这事了。
一天之内,突厥人的军队又往前移了不少,准备城防迫在眉睫。
袁季礼带着魏二郎来见钟渊,两人在城墙上四目相对,具是无言。袁季礼左袖空荡荡的,脸色苍白,整个人比钟渊见他时老了二十岁不止。
“阿弟,你……听二郎说你成婚了?”
钟渊鼻头发酸,几人给来往的兵卒让开路。连山郡的城墙并不十分宽阔,兵卒往来,徐昭正在布置守城阵。
“嗯。你的手怎么弄的?”
袁季礼惨淡一笑,魏二郎看不下去了,直接道:
“袁将军带着百姓们撤开,结果和玉从马下摔了,他去救和玉,就被突厥人砍断了手!兄弟们拼了命才把将军拖出来,和玉……和玉没了。”
钟渊浑身一震,扶住城墙才能稳着身体。袁和玉如今应该已经十二了,从小在西北军营里长大的,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唯一的侄儿。上回没有见上一面,还想着下次还能再见……
“你阿嫂恨我没救和玉,也一起去了。”袁季礼声音变得极低,随后又往下望着远处,那里就是突厥人的方向,“那群突厥人,我恨不得饮血啖肉!不杀尽他们不足以平愤!”
袁季礼大声地说了几句,随即喷出一口血,在城墙上站都站不住。魏二郎把他扶住,脸上十分痛心,原本好几万的西北军,现在就剩下六千了,这六千里也有不少伤的病的,能再活动起来杀突厥的也就只有不到四千个了。
几人都沉默了半晌,袁季礼咳嗽着:
“这战,我也要上。”
“你不能上,让魏哥来替你。”
袁季礼大声咳嗽,气得脸都红了。钟渊终于和声劝慰他:“你把身体养好,守城之战,哪用得上袁将军?”
魏二郎也赶紧道:“二郎必定带着西北军二郎,杀尽突厥人!为兄弟们报血仇!”
袁季礼沉默了一会,擦干嘴边的血,看着钟渊:
“这一战,你有多大把握?”
钟渊心中把握也不大,魏二郎找了懂得突厥语的人来逼问他们抓到的突厥骑兵俘虏,得到的答案令他有些担忧:
突厥这次出军八万,兵分两路,一路走洪州往南方向为主力,共有五万突厥兵和三万汉兵,另一路走京畿往北,三万突厥兵和将近两万汉兵。
他们抓住的那个俘虏被叫作特勤,应该就是一万先遣骑兵的首领,因此对突厥人指定的战术很清楚,甚至还在牢房里大放厥词:
“大汗把汉子们都聚集在一起,要在大夏最虚弱的时候,把汉人都杀了!让汉人全都变成突厥的奴隶!你们等着吧,北进的军队占领了你们的京城,也会马上南下的!”
这话背后的含义更加危险,代表着如果北部的府兵守卫节节败退,那突厥大军很快都会汇集到岭南道的北部。毕竟京畿已经在几日前就沦陷了,到时,他们要面临的就不止是五六万的攻城部队了。也不知道王树他们带着兵马去了江南东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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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钟渊已经率先出击,杀了对方一万骑兵又将汉兵两万多接到连山郡的结果。满打满算,他们这边也最多只有三万步兵和六千骑兵,而敌人有四万骑兵、一万步兵。
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连山郡东、西都是高山峻岭,骑兵难以翻越,只有打开连山郡的大门,才能继续往南去了。但连山郡的城墙并不十分稳固,钟渊还紧急扣了府城里仅剩的水泥,找人修补了一番。
袁季礼见他沉默,便知道结果,他继续咳嗽,望望远处,又低头看看在城墙的保护之下,那些忙忙碌碌的百姓:
“这战不能输。输了,只会有更多人死。为何不让百姓撤离?”
钟渊摇头,并非他不让,而是这些连州南部的百姓都是他们提前通知撤离临时安置到这里的,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只是听过突厥人的恶名,却还没真正见识过这种残酷,因此不肯离开故土,只盼望着岭南军能够打赢,他们好再回家去。
“我们会赢的。”
这不再是在西北战场上,与突厥人的拼杀了。他的身后有岭南道,那是他不可能退缩和让出的地方。而且……他不是孤军奋战,再等个一两天,刘武和君兴文就会率岭南道西边的大军赶来,还有柴玉成也会来。
“一定会赢。”
袁季礼望着钟渊,他猛然感觉自己这个堂弟,变化好大。以前钟渊也从不在战场上露怯,可那种勇敢背后,藏着的是想死的决心。
可现在,他的脸色并不十分焦虑,那双桃花眼中更多的是坚毅,不怕一切的坚毅。
“好,是一定要赢,咳咳——”
钟渊见袁季礼又咳嗽起来,知道他刚失去手臂也最多不过二十天,还处在人最危险和虚弱的时候。他便劝着让袁季礼去休息了,还派了一个医疗兵去重新处理袁季礼身上的伤口。
医疗队是在柴玉成的建议下成立的,还不到三个月,那些兵卒只受过基本的训练,但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来了。不过肉眼可见的,兵卒们因为断腿断脚或者流血失去生命的确实少了。
“报!敌军前进五十里!大将军,再过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能奔袭到城下了!”
钟渊看见远处先遣兵燃起的狼烟,狼烟直冲天际,敌军迫在眉睫!
他握紧了宝剑,等待着。
城墙上已经站了上万兵卒,有床弩队有箭队还有投石的,他们的脸色也很凝重。
风声呼啸而起,将那面“岭南军”大旗吹得翻飞不已。乌泱泱的突厥骑兵,已经像乌云一般出现在天边。
钟渊已经下了城墙,站在侧边的山坡上用望远镜几乎能看到他们的眼神、脸色,为首的那个头领,方脸络腮胡,等他们一进入床弩的射程之内,床弩队便百弩齐发!
这些突厥兵经过昨夜之事,也已经研究明白了,对方有了一种新的弩机!可以发射这种杀伤力极大的箭弩,眼见着天降箭雨,他们立刻手举盾牌。
但!这种铁盾牌抵挡不住箭弩的冲击力,有的人甚至眼睁睁地看着这盾牌被穿透,看着箭弩冲穿了自己的胸膛。
城墙上的箭弩队交替射出箭弩之雨,把前头冲锋的骑兵杀死了不少,也打乱了他们进攻的队形。但很快的,后面汹涌着的骑兵又来了,他们在箭弩上弦的片刻,有突进了不少。
足足有一刻钟,城墙上的箭雨没停过,马鸣人吼,鲜血四溅,人的残肢和马肉混在一起。即便如此突厥人也没有停止进攻,而是继续前行,眼见着大军往前了。
正在这时候,整个骑兵队忽然朝着旁边散开,他们换成了步兵在前冲锋。
钟渊在望远镜里清晰地看见,有些步兵连盾牌、武器都没有,很明显,就是突厥人抓来的百姓!
这群该死的畜生!他做了手势,旗兵将命令传了出去。
城墙上弩兵和箭队攻势暂停,他们离得越来越近了,城墙上的士兵也看清了前头兵的模样,咒骂了起来:
“牲口!真拿我们汉人当牲口啊!那前头的是府兵吗?”
“看着就不像,怎么连把陌刀和长枪都没有……”
“真的不像,倒像是百姓。”
正在这时,那些被迫站在前面往前的汉人兵卒,其中有一个汉子,扔下了手里的戟,哇哇地又哭又喊起来:
“俺不是府兵啊,俺不是府兵啊!俺要回去,俺不打仗了!”
他一跑,前面走着的步兵队形立刻散了,不少人都战战兢兢,有的直接趴倒在地上,有的也跟着往回跑。
眼见着前头兵散乱无比,那后头的突厥人居然瞬间拉起弓弦,把那个带头的汉子,还有几个跟着跑的人射死了!
战场上寂静了一刹那,那些人被逼了回去。
钟渊示意手下放出红色烟花,就听得山坡上啾得一声响,所有掩藏在左右山岭的骑兵和步兵都冲了下来。钟渊拍马冲在最前面。
这一刻,所有岭南军有了共同的心声:
杀了这群狗娘养的突厥人!
“杀啊——”“冲啊——”
那些脚软发懵被抓来的百姓们,眼睁睁看着岭南军从他们面前路过,挥舞着长枪将突厥人从马上打下来。
很快的,岭南军的步兵组成熟悉的陌刀阵,一手盾牌,一手陌刀,朝着骑兵冲了过去。
那突厥骑兵见到他们这种队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突厥语大声地道:
“还想用刀把我从马上斩下?我从小就生在马背上,没有人能把人从马背上弄下来!”
他挥舞着长枪,回忆起他杀那些山南道守兵时的感觉,用长枪挑破他们单薄的外衣,然尖端刺入皮肉,先紧再实,长枪拔出枪头上就会沾着漂亮的血,把枪头上的红缨染得更红。每次欣赏那样的红缨,他都会由内而外感到满足。
再来一次……就让这些无知的汉人府兵做他长枪的牺牲品吧!
先将人打倒在地,再挑开他们的衣衫,借着力把枪头攮——
“铛——”
枪头和陌刀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声响,但陌刀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被枪头挑开,反而……铮的一下,陌刀将长枪的枪头削去了大半!
削!坐在马上的突厥人瞪大眼睛,怎么会有这么锋利的陌刀?!
他还来不及反应,这群陌刀已经挥向了他的长枪枪杆、他的盔甲、他马腿、他的脑袋!
他被杀了!他的下半身掉下马来……
被陌刀队包围的突厥人,都惊讶地发现这些人的陌刀比他们的弯刀、长枪都要坚硬,甚至能砍透他们的盔甲!他们来不及呐喊出声,就完全地丧命于刀下。
钟渊估摸着时间,眼见着突厥骑兵有往后退的趋势,他也不让兵卒们去追,反而伸手点燃了一个长筒的黑色烟花。
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烟花声几乎被遮住了,可颜色却很明显。
所有岭南军都开始默契地后退,他们慢慢往后缩,然后进到城门里。那突厥大兵首战受挫,完全不敢再上前追击,也遥遥的朝着北方撤退了。
这一次守城战,算是赢了。
但,守城之战,不止这一次。
突厥人没有跑远,他们不会轻易离开的。
钟渊下马,支撑着清点伤兵,又让后勤兵趁着战场上没有人,去打扫一下战场,捡些箭和弩回来。
徐昭也从城外进来了,他脸上都是突厥人的血,他第一次用这么锋利的陌刀,朝着大将军道:
“陌刀真的太好用了,直接砍得断马脚和长枪、弯刀,要是每个人一把,谁还怕他娘的突厥人啊!罗平真应该让钢铁厂全心全意生产陌刀的。”
钟渊喝了口水,他累得没有力气说话,缓了好一会:
“陌刀不够多,弩的数量也不多了。最多只能再抵挡他们两次攻城。”
徐昭呸了一口,他恶狠狠的:
“咱们能打退他们第一次,就能打退第二次!”
徐昭说得没错,当天晚上丑时,突厥军又来了一回。好在守城墙的府兵是轮流的,警觉得很,他们又用箭弩把突厥兵给逼退了。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又来了。
突厥人的精神饱满,但守城和出去防卫的府兵们就有点喘不过气来了。毕竟是三万对六万人,钟渊带着人在城外浴血奋战,最后也不得不因为伤亡过重,放弃了东西山岭的高地,全部退回城中。
突厥人也发现他们不再使用射程远杀伤力极大的床弩了,因此肆无忌惮,直接将营帐推进了将近三十里,就扎在了他们能望见的地方。
冬日的太阳没有一点暖和,冷风吹着,将人的脸冻得发红。钟渊把望远镜递给徐昭,徐昭看了又让魏二郎看,三个人都眉头紧皱。
“狗东西,太嚣张了些!那个头领叫什么?阿史德?我要亲自把他脑袋割下来!”徐昭呸了几声。
魏二郎和钟渊对突厥人更了解,突厥人大胆妄为,但很多时候是实力使然,他们既然把营帐扎得这么近,无疑代表一件事:他们对拿下连山郡志在必得了。
“今天,他们恐怕会五万大军一块上了。”魏二郎有些沉痛。
钟渊点头,他回头看看连山郡,到处都是伤兵,和忙着照顾伤兵的百姓。有些百姓已经看到了突厥人的可怕,自己开始往南走了,但更多的百姓,还是选择了留下来,自发地帮着岭南军做事。
还有一天,一定能等到援军的。
“我们再守两天,援军就在路上了。”钟渊出声安慰,很快又发了新的吩咐,“叫百姓们烧热水、热油,还有把粪水也挑出来。”
听到“粪水”一词,魏二郎和徐昭都皱眉。
“大人,粪水是用来做什么?泼他们?”
“杀人,让他们生病。用粪水沾上箭头、刀刃、枪尖,玉成说过的,这样可以让人生病。”钟渊在这紧急的情况下,忽然想起柴玉成曾经和他说过的,脏东西会让人生病、发烧,所以才要用酒精的事。
听到是柴玉成的话,徐昭和魏二郎都不再怀疑。
徐昭甚至露出了个笑脸:
“主公一定就在路上了,他肯定给咱们带了好菜好酒,我们也不用再吃那骚的硬的马肉了。”
钟渊点头,也笑了笑。
魏二郎默默在心底感慨,他不过在柴大人身边呆过一段时间,在海岛上过了一段日子,他也觉得:
柴大人是如此可信。柴大人带的援军,一定就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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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柴:马上拍马赶来!!!给俺夫郎带来了更多陌刀和箭头、长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