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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夫郎流放琼州第100章 我会害怕
140 段

第100章 我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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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柴玉成都没在床榻上合过眼,困了就在桌上睡会,一闭上眼,他就会想到钟渊在军营里等自己,再次焦虑睁眼。

城中发病的人数正在增长,两三天前他们还没发现疟疾的时候,蚊子已经悄然将它传播了,所以现在正是病患数目激增的头几天。虽然各处隔离住房都紧张,但他不能让一个可能在疟疾潜伏期的人离开连州,进入岭南道的更深处,因此所有人都被留在了这里。

除了高百草带了几个探子,坐快船去传消息,问唐良阳和张春服他们要更多的物资。他们也被柴玉成再三叮嘱,要仔细观察自己有无症状,尽量不要被蚊虫叮咬,一旦有症状就不要再往前赶进入人口聚集的地方。

“大人,今日突厥人没有异动,我想带人去看看他们的情况怎么样。”君兴文因为戴着面罩,说话有些闷声闷气。刘武、徐昭和大将军都被单独隔离了,魏二郎和袁将军对这种山地与平原结合的地形不够熟悉。

柴玉成当然同意,让他一定要随身佩戴好驱蚊的香囊。他站了起来,拍拍君兴文的肩膀。

君兴文见他半披着的头发有些乱,眼睛里也都是红血丝,眉眼之间露出疲色,他才能真实地感受到,主公才十九岁,还未及冠。

“主公放心,艾大夫医术高明,一定会治好大将军和其他人的!”

柴玉成点头,见君兴文还在关切地望着自己,便让他下去准备了。他洗了个冷水脸,清醒了一会,前两个月为了兑换织布机的图纸,已经把系统里的声望值几乎用完了,现在……他没有办法再兑换些对抗疟疾的胶囊药之类的东西。

外面太阳正好,但几乎没人在街上行走,到处弥散着一股浓重的酒精味道。这些酒精都是柴玉成专门找人用大价钱买来的酒提取出来的,本来是带给士兵们治疗伤病用的,现在却大部分都被调用来消毒了。只盼着再过几天,高百草他们能平安地把东西带回来,又或者再过几天的天气能冷下来。

柴玉成往如今医院去了。医院已经扩大了一倍,旁边的百姓房子也被征用了,进进出出的都是戴着面罩的大夫或者手臂上绑了蓝布条的医疗兵。

没有疟疾的病人都转移到其他地方了,前后左右都故意隔开了一条街,就是为了不让这病有机会传染给百姓们。柴玉成还没走到门口,隔着几丈远,就被门口的府兵拦住了脚步。

柴玉成:“我找艾大夫,就说我来问黄花蒿入药的事。”

这些守门的府兵都是自愿到医院来守着的,因此他们也不能轻易离开这里。

柴玉成站在门口,焦虑地碾着路上的石子,没有半刻,艾竹沥就从里面出来了,他的精神都还好,只是眼下乌黑,两人隔着几丈的距离说话。

“大人,泡酒和酒精的黄花蒿还在浸,没有开始用。但是我们试着蒸、煮水和磨粉给病人吃,等明天或者后天就能看到效果了。”

艾竹沥已经习惯了和柴大人汇报这些事,三天以来,柴大人几乎日日都是这个时辰来问他。

他也清楚,如此多的人得了疟疾,若是没有更好的药,只是一些退热清火消毒的药怕是救不回一些身体本就虚弱的百姓性命。他日日诊断、制药、两地奔波,为的就是能快点把柴大人说的这种特效药研制出来。

柴玉成摆摆手,他知道几天要制出特效药也是强人所难,艾竹沥和那些大夫都没得病,却自愿留在隔离的区域。

“你们需要什么,就让人传话来。艾大夫,我先替百姓和府兵,还有宽和谢谢你了。”

艾竹沥想说什么,柴玉成又问他:

“你昨晚可有去城外军营的隔离区,宽和的情况怎么样?”

“大将军身体还算强健,已经不打寒战了,我等会要去军营里看他们有没有发热。府兵们的状况都比百姓们要好。大人放心吧,季大夫就在那边,他医术高明,行医多年了。”

艾竹沥交代完了昨晚去军营的情况,他见柴玉成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似乎是想问什么又很快下定决心,要让他回去。

于是他犹豫了片刻,朝着柴大人问:

“大人,可有什么话要我代传给大将军?”

柴玉成闻言笑了笑:

“不用通传了。等我把突厥人赶走,我就会亲自去见他。”

这话背后的含义太深又太惊人,艾竹沥站了一会,直到医院里有人喊他,他才回神走了。

……

柴玉成就是这样打算的——先把突厥人赶出连州,再去见钟渊。

所谓趁你病要你命,这时候再不下手,就没有更好的机会了。若等到年底天气更冷了,疟疾一定会慢慢平息,突厥军虽然死的人可能会更多,但还有从江南东道赶过来的另外大军补充。

因此,柴玉成虽然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进到隔离区里去照顾钟渊,但他却不得不强迫自己不要去看,更不敢去想。

他握紧了拳头,感觉到脖颈里钟渊送自己的玉佩一片冰凉:

宽和,等我!

……

君兴文带侦察队出去了,魏二郎和袁季礼则在城墙上调动布防。如今军队里病了将近六百人了,对大军来说不算什么大损失,但在士气上,却已经是极为严重的挫伤,连大将军都在隔离区里,谁能不感到恐慌?

好在柴玉成每日都在军营里出现,巡视布防、练兵、军备,遇到兵卒们都和他们说说话:

“如今大将军身在病中,他的安危就靠你们眼明心亮了,别让突厥人爬上来了。”

“放心吧,大夫说了,身体健壮的能快点从疟疾里恢复过来。我看你训练这么认真,就不会得病啊。说不得你杀突厥人立功了,等你兄弟他们从隔离区里出来,只能眼巴巴看你的军功了。”

“哎,你是交州人吧?我就说怎么瞧着你眼熟,你应该见过疟疾咯?怕不怕?对,不怕!咱们怕了,就让会让突厥人趁机而入了。”

每次看到那些与柴大人对话后,就脸上焕发出奇异神采的府兵,袁季礼都在心中嘀咕:

柴大人真是整个连山郡的定海神针。难不成真的像传言说的那样,他是天命之子?有神授之命?

君兴文这次去探察走的是远路,就为了不让驻扎在百里之外的突厥人轻易发现他们踪影,因此他刚好和这一队将近千人的突厥人队伍擦肩而过。

如今因为城外疟疾盛行,所以东、西山上的守兵全都回了城内,而且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已经发热、发病被关到隔离区去了。所以最先发现这队来偷袭的突厥军的,正是正在瞭望口上瞭望的兵卒,他立刻吹响了号角。

“呜——呜——”

号角音声如钟,几乎穿透了整个连山郡。

柴玉成原本在西边的军营里,这时候也连忙骑了快马,赶向北边城门。

等他赶过来,城墙上的床弩队和箭队已经在开始往下射击了。自从十天前广州府和归顺州运来越来越多的银钱和军备,士兵们就再也没有担心过箭头和弩不够用了,因此他们狠狠地朝着城下冲刺的突厥兵不断射箭。

这些突厥兵分为左中右三队往前冲,打头的人举着盾牌,躲避城墙上的射来的箭,有些摔落马下。他们后面涌过来的骑兵就毫不犹豫着地骑着骏马,踏过同伴的尸体,朝着城墙门口冲过去。三队身后还跟着提着云梯的步兵。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柴玉成停在了袁季礼身边。

袁季礼放下望远镜:

“突厥人变得狡诈起来了,他们看似攻势极猛,其实人少灵活。恐怕真正的目的不是来攻城,而是来试探我们的实力。”

若不是有柴大人送来的军备和各州输送来的新兵,他们还真有可能因为疟疾而在此战中露怯。但此时此刻,看着城墙之下的突厥人一个个倒下,袁季礼心中只有无限的快意。

柴玉成也看了看战局:

“这帮突厥人是和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啊。”

“是的,疟疾一定对他们的军营产生了不小影响。大人,若是要全军出击偷袭突厥人,可否让我领军?”袁季礼目光灼灼地看着柴玉成。

柴玉成直到袁季礼因为突厥人失去了两个哥哥,如今旧恨未消又添新仇,现在又失去了一只手和妻儿。但这次,他不会让别人带兵的。

“阿兄,宽和叫你阿兄,那我便也如此唤你。我知道你与突厥人有血海深仇,但是我不能答应你。”

袁季礼沉着脸:

“你是觉得我成了独臂,没办法再杀突厥人了,也没办法再在马上骑马了吗?二郎,告诉大人,我受伤之后是不是还在马上杀了十多个突厥人?”

魏二郎为难地点头,柴玉成笑了笑:

“阿兄在战场上凶猛之名,我早有耳闻。我相信让阿兄率领岭南军出城,也一定能将突厥人一网打尽。但是阿兄,你可曾为宽和想过?”

袁季礼愣住,没明白柴玉成的意思。他需要为钟渊想什么呢?钟渊和柴玉成帮了他这么多,甚至本来就是他阿父、阿姐对不起钟渊。如今他无以为报,只能为他们杀突厥人,把他们赶出岭南道。

“请大人明示……”

柴玉成拍了拍袁季礼的肩膀:

“阿兄。宽和,在这世上没有别的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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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早就收到了陈河和姜珉送来的消息,钟渊的阿娘和阿弟都被暂时关在苏州城里了。但他没来得及把这消息告诉钟渊,而且现在情形紧急,他也怕影响钟渊的心情。而且他很了解钟渊,即使告诉他有这两人在世,钟渊也不一定会把他们当作亲人。

但袁季礼是实打实和钟渊在西北地区一起住了那么多年的,没有袁季礼的照顾,钟渊是不可能顺利在西北练成一身本领的。即使钟渊不说,柴玉成也知道袁季礼这个堂兄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他要为钟渊守好连山郡,守好岭南军,也要为钟渊守好他唯一的血脉亲人。

袁季礼全身一震,他呆呆地看着柴玉成,柴玉成长得高壮,从来在府兵和百姓面前也是一呼百应的,但……居然如此细心?又或者他不是细心,而只是把钟渊放在心上。

“你……”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怪钟渊对柴玉成这么好,死心塌地为他做大将军。也难怪他的眼中多了些希望,不再是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气质。袁季礼想笑,又笑不出来,堂弟遇到良人了。

柴玉成笑着对他们两道:

“还是让我带军突袭吧,袁将军与我坐镇,要不然我心中不安。”

袁季礼又被震惊了一下,他想要说什么,就见柴玉成目光坚定,移开城墙上的盾牌,举起弓,朝着城下的突厥人射去。

一个原本正在举弓的突厥人,被柴玉成一箭射中了手臂,倒了下去!

很快,他又低头接连射出几箭,搭建云梯的步兵倒下了一片。

箭无虚发!

袁季礼讶异得说不出话来。这种天才射手,也遍地可见了么?钟渊是就算了,他是看着十岁不到的钟渊开始练箭,日更不辍的,可柴大人……

柴玉成侧头,朝着他们两个惊讶脸眨眨眼:

“名师出高徒,宽和是我师父。”

“所以这次,我去定了。”

城墙上的箭弩充足,布防迅速,兵卒们见有柴大人在这,更是使足了力气。因此这千人的突厥队伍,没等到云梯搭起来,就已经几乎全军覆灭了。

逃走的突厥人像看怪物一样,瞧着那面高高的城墙:

他们已经在这里超过二十天了!天狼神在上,他们在这死了多少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城里不像那个汉人说的那样,充满了疫病?城墙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精神的将领和兵卒?

该死的汉人,一定是在欺骗阿史德和他们!

……

君兴文当晚半夜就回来了,他所探查的情况是突厥大军分成了两批在百里外扎营,如今疟疾正在突厥军中肆意横行。他抓到了远处扎营的汉人步兵,问了个清楚,在远处扎营的那一队大军就是从京畿南下的大军。

所以如今突厥的骑兵除去那些因为打仗死伤的,差不多有五万多人,而汉人步兵则少了一大半,现在全都被赶到了前头扎营的疟疾肆虐的营地里照顾人,里头有三分之一都是得病的突厥人。最关键的是,远处的军营里其实也已经有人开始有疟疾了……

君兴文哼哼两声,如此比较,他们城内的疟疾已经完全得到控制了。

“我看就是老天爷要突厥人死在这,主公,这是攻击他们的绝佳机会!我还和那些汉人兵卒说了,等我们攻击之时,他们只要躲在盾牌下,不挥武器,我们就放他们一马!我就不信这些步兵还能乖乖听突厥人的。”

柴玉成很高兴,他赞赏地看着君兴文:

“兴文,你真不愧是大将军的手下,离间计顺手拈来啊。”

君兴文轻笑了下,随即又露出严峻的表情:

“大人,此去我还探听到一个坏消息。”

“什么?”

君兴文犹豫了一会,仿佛是在想要怎么说,他是跟着叶老知道主公底细的少数人,主公曾经是大夏右相的义子。这点要是公之于众,一定会引起哗然,毕竟右**臣,怎么能污染主公的出身呢。

“主公,此次率领突厥大军而来的是突厥人阿史德,之前陇右黄易通的突厥手下,还有突厥人的可汗阿史那。我从汉兵那里探知,当日他们攻破洪州,李明礼就带兵投降了突厥,如今就在可汗帐下出谋划策。所以我怀疑……”

柴玉成立刻明白了:

“你怀疑把疫病尸体投入城中的法子,是李明礼献出去的?”

“是!这太缺德了。袁将军不是说过么,突厥人信仰天狼神,他们要保持尸首完整,确实不像是他们所为。”君兴文盯着柴玉成。

柴玉成冷笑一声,没想到那老头还没死啊,当初还想给毒药他,想要让他毒死钟渊。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动物,这什么三姓家奴!

“你的消息带回的正好,今日白天,突厥人也小范围攻城了,恐怕他们也等不及了。按照你说的情况,继续下去,他们找不到疫病的原因和对症药,传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马上就要狗急跳墙了。”

君兴文点头,看来情势确实急迫了,他们再不攻,突厥人也要按捺不住了。

柴玉成站起来,他没有什么更好的战术,但左右包围猛冲还是会的。

“你和魏副将军一块点兵,我要把城里五分之四的兵马全都带出去杀突厥人。天亮前出发!”

突厥人还剩下五万多骑兵,他们也差不多,有将近一万骑兵和四万多步兵。但他们的士气好,突厥人正深受疟疾困扰,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君兴文闻言大惊失色,比刚才说李明礼的事还要慌张:

“主公千金之躯,怎能亲往战场?我与魏将军前去……”

“不用劝了。兴文,你知道么?我现在特别想见见大将军,可是我却不能,为什么?就因为城外的那匹狼,害得我和大将军不得相见,还要继续损害我岭南道百姓的财物。我既被你们尊为宽王,怎能在此时坐于高台?”

柴玉成下定了决心,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害怕钟渊生病熬不过去,也怕城破了,士气散了,民心没了。那么钟渊就算病好了,也有无法挽回的坏局。

君兴文被主公身上散发出的凛然气势震住了,他想起来,主公也是会用弓箭的,而且听说深得大将军真传。

他立刻拱手行礼:

“是!属下立刻去整军,有主公带领,我们必然得胜而归!”

柴玉成笑了几声,见他匆忙走了,他也策马到了军营之处。

城内的军营和城外的隔离军营离得很近,但他从未踏进隔离军营一步。虽然心中煎熬,可他知道,他现在要撑住,只有撑住了,钟渊他们才能得到更好的治疗环境。

他望了望城外,将弓箭、匕首和大刀都拿出来一一擦拭。外面脚步声嘈杂,是在整兵。

柴玉成安静地擦拭着这些冷兵器,一刀下去可能就会夺走一个人的生命……他真的做好准备了吗?他知道钟渊一直冲在最前面的原因,觉得他从没见过大型杀戮现场,所以想保护他……

“大人!大人!大将军要见你!”

柴玉成猛地站起来,和推开门气喘吁吁的魏二郎对视。

魏二郎赶紧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袁将军原本说要来军营里,结果他去了隔离军营,让人把你要上战场的消息传给大将军。大将军听了说要现在就见你。”

柴玉成表示知道了,让魏二郎不用着急,和君兴文一块去调配兵马,天亮之前他们就要出发的。

他跨上马,马跑到隔离军营门口,远远就看见钟渊站在木头搭起的棚子下面。

城外的草木几乎都被清理干净了,因此营帐和木头棚子很是显眼,到处挂着灯笼、烧着火堆,方便医疗兵和大夫们夜间行走,随着夜风传来的是士兵们的痛苦喊叫……

钟渊……

柴玉成下了马,往前走着,钟渊站在木棚的灯笼下。

光将他虚弱的脸照得清晰,那是一种病态的红,说明钟渊正在发烧。

柴玉成走到门口,牵着马,停住脚步,两人遥遥相望。

钟渊见他没有戴上脸罩,便用沙哑的嗓音:

“你戴上脸罩。”

“太闷了,我等会上战场戴。这里没蚊子,被清理得很干净,我身上还有驱蚊香囊,是这几天城里的百姓们赶制的,争取让府兵们每个人都有。”柴玉成勉强笑着举起腰间的香囊给钟渊看,三天,只是三天,疟疾就把钟渊折磨得更瘦了,“你回营帐里去好不好,是不是在发热?身体这么难受,就不要站在夜风里了。”

钟渊并不理会,直截了当:

“你不要去领兵。”

他见柴玉成没说话,又低头轻声道:

“我……我会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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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柴:一款全自动打鸡血主公

君兴文:主公唯粉,任何主公的黑料都要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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