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定死亡、传输回系统空间的过程中, 卫亭夏明显感觉到,有一股不同于以往的波动从远处传来。
他降落在一片格外纯净的白色空间。无数世界的波动从四面八方向中心聚拢。卫亭夏刚刚脱离任务世界,正是感官最敏感的时候, 几乎落地便头晕目眩,趴地干呕,眼前发黑。
这不是他的宿主空间,天杀的0188把他带到哪儿来了?
还不等卫亭夏想出个所以然, 一阵更轻柔但也更广泛的波动忽然靠近, 同时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请让我来。]
卫亭夏感觉到一根手指按在自己的太阳穴边, 瞬间,脱离异常反应消除殆尽, 卫亭夏眼前恢复清明, 也看清了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就是自己,或者说, 它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是与卫亭夏黑亮的眼眸不同,这个存在的眼眶里是一片无甚杂色的透白。
卫亭夏半跪在地上, 眯起眼睛, 声音也冷下去:“主系统。”
不像那些在系统空间混一辈子还默默无名的宿主,卫亭夏蝉联积分榜榜首几百年,当然见过这位掌控空间的领导者。
只是在前几百年,主系统对他避之不及,几次驳回了卫亭夏的见面申请,没想到也有主动见他的时候。
主系统道:[我想你心中有很多的不满和疑惑, 所以来见你一面。]
它无限制地复制了卫亭夏的一切数据,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与本尊别无二致,当两个完全一致的人面对面站立时, 那种非人感便呼之欲出。
卫亭夏的眉毛不自觉地皱起,“你想做什么?”
主系统:[我想要道歉。]
“为着什么?为着把一个八百年前就通过退休申请的老员工重新扔进任务世界吗?那我确实值得一个道歉。”卫亭夏想都不想,语带讥讽,“我还以为这里的劳动者保护条例会更完善些呢!”
话音落下,真正意识到发生什么的0188开始尖叫,而主系统脸上笑意不改。
[嘴巴和他们说的一样厉害。]它评价道,透白的眼眶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卫亭夏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实在不该跟大老板这样说话。
“不好意思,”他老老实实地道歉,“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整改意见。”
[谢谢,我会记下的。]
主系统象征性地点点头,向后倒退两步,拉开它和卫亭夏之间的距离。
[我要为未经允许将你返聘道歉,但我也要提前说明,我不准备修改指令,]它继续说,[所以你要继续工作,直到所有世界都恢复稳定。]
天底下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
卫亭夏眼前一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
“我不想去,”他试图挣扎,“你找别人干不行吗?”
主系统摇头:[恐怕这个任务只有你能胜任。]
卫亭夏更晕了。稳定一个世界,花了他一辈子和一条命,直到燕信风从他怀里咽气,世界才真正恢复稳定,卫亭夏不敢想自己下次退休会是几百年后。
可来不及崩溃大哭,卫亭夏坚强地从混乱迷茫中挣扎出清醒,知道主系统见他,绝对不单单是为了通知这个坏消息。
他直接问:“那你能给我什么?”
主系统笑意加深,透白的眼眶中倒映出卫亭夏的片刻碎影。它说:[我和你做个交易,怎么样?]
卫亭夏很警惕,生怕这是另一份阴阳合同:“什么交易?”
[出现这种意外,我也很为难,但我知道这不是任何一位宿主的错,让你回来工作,我其实是很过意不去的——]
[你的整个工作生涯,都在急切慌乱执行任务,甚至创造出了在你之前从未有过的过关方法,对此我很赞赏,但我同样也明白,你在任务世界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答案会回溯问题。就好像在上个世界,卫亭夏真的相信了燕父联姻的拙劣谎言吗?
那也未必,但卫亭夏真的需要一个借口来脱离世界,他强迫自己相信了燕信风的背叛,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因为比起留在那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主系统停顿两秒,然后慢悠悠地说,[所以如果你能顺利完成接下来的任务,那么作为感谢,我将通过你的申请,如何?]
话音落下,卫亭夏猛地抬眼:“什么申请?”
[本源世界的申请,]主系统说,[我特准你返回,并带一个人回来。]
重返任务世界或许很糟糕,但比起一个申请八百年都没成功的报告,返聘不过小事一桩。
卫亭夏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鼓动。
“成交!”
*
*
返回自己的宿主空间,卫亭夏瘫倒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返聘成立,0188又和他长久绑定在一起。卫亭夏能看见那葡萄似的蓝色光晕在客厅角落里游荡,他眨眨眼,身体沉得不想挪动分毫。
但自主配备的空间管家,却将一个白色小药瓶端到卫亭夏面前。
这是每个新人宿主执行任务后,都会得到的情绪抑制剂,专门缓解脱离世界带来的情绪激荡。
考虑到卫亭夏退休返聘,所以系统空间也为他准备了。
卫亭夏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开心?]0188问道。
卫亭夏把腿往茶几上一搭:“还好。”
[你工作了四百年,我替你打了四百年申请,]0188的蓝光稳定地闪烁着,[现在终于有了返回本源世界的可能,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很高兴啊,”卫亭夏撇撇嘴,“就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主系统真的抓住了他的软肋,知道卫亭夏无法拒绝,所以从今往后卫亭夏又要给人打工了。
[我其实一直不理解,]0188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本源世界里到底有什么人,值得你这么执着?]
听见这个问题,卫亭夏摇摇头:“不记得了。”
话题至此,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些,身体一歪,彻底陷进沙发里。
“都忘了,”他喃喃道,“只是总觉得,应该回去一趟。”
那里一定发生过刻骨铭心的事。否则他不会心心念念,更不会在偶尔思绪触及那片虚无时,感到一阵隐秘而绵长的刺痛。
他侧过头,看向那团蓝光:“是你把我带出本源世界的。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不记得了,]0188的蓝光依旧稳定,[你当时浑身是血,蜷缩在一滩污泥旁边,神志不清,只反复说要人带你走。所以我就带你走了。]
卫亭夏的过去是无从解决的谜团。
……
休整到半夜,0188突然出现:[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找到另一个退休返聘的宿主,而且他的返聘时间在你之前,这次系统空间崩溃,应当跟他有很大的关系。]
卫亭夏放下游戏手柄,盘腿蜷在被子里:“谁?”
“余逢春,”0188说,“认得吗?”
“不认得,”卫亭夏重新拿起游戏手柄,“我从不认识积分比我低的人。”
而卫亭夏的积分常年位居第一,因此他谁都不认识。
0188有预料:[好吧,不过他的系统还挺有意思。]
卫亭夏专注操作:“怎么说?”
[系统空间有一系列的畅销书,全是它写的,它赚了很多数据点。]0188干巴巴地介绍,[我也看过一些。情绪表达十分动人,感人肺腑。]
一个系统,写书还写得感人肺腑了,卫亭夏表示很赞赏。
不过反正明天就要走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嫌疑人,卫亭夏一边按游戏手柄一边道:“帮我问问他干了什么。”
还把系统空间折腾出bug了,也是很能耐。
0188应了一声,确定信息发出以后就离开了。
卫亭夏打了一晚上游戏。
……
……
星历763年。
拉裴星。
帝国心脏,皇室居所。直径为古地球的1.5倍,悬于恒星系中,自转周期三十小时,终年无季相更迭。
身为帝国首都,拉裴星又被称为权杖座,因其装载了巨型轨道武器控制器,可轻易远程打击并摧毁任意一颗帝国范围内的行星,是帝国的权力之星。
如今帝国的实际掌权人已年老,他膝下有三子一女,均已成年。
二皇子成人礼当日失踪,皇帝几次下令寻找都一无所获,此后便再无音讯,皇女转化成Omega,失去继承权,因此朝野的目光都落到了已成功转化为Alpha的大皇子和三皇子身上,其中支持大皇子的人更多。
就连大皇子卫恒,也认为自己最有可能继承父皇的权柄。
环野庄园内,模拟黑夜正在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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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从柜中取来新酿好的美酒,倒入精致酒壶中,然后带着酒壶走到一扇象牙白的房门面前,叩击两声后,她缓步走入其中。
房间里,Alpha的信息素隐约可见,虽不明显却压迫力十足,未来帝国的继承人正在和别人通话。
侍女秉持着一直以来的工作规矩,一言不发,一声不闻,跪坐在小桌旁,将美酒和其他放好,随后默默等待。
即使她并不想,风仍然将一部分的交谈吹进她的耳朵里。
“还没有找到吗?”卫恒眉毛拧紧,俨然对另一边的人非常不满,“148个小时,他们已经失踪了整整148个小时!我不管燕信风是死是活,我只要另一个死!”
“是的,我们明白……”
那边的人显然也很慌乱,不住地解释,承诺会尽力寻找。
卫恒不满意,却也无可奈何。父皇身体越来越糟,随时可能确认死亡,他必须留在拉裴星,换言之,他被困住了。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道:“尽快找到他,绝对不能让他来到拉裴,必要的时候,就让他永远留在那里吧!”
话音落下,决定了一条无辜生命的最后结局,侍女虽不知道卫恒在谈论谁,但隐约能感觉出,卫恒嘴里的那个他,一定与皇室有关。
她装作一无所知地起身将酒杯送到卫恒手中,低眉顺目,异常恭敬。卫恒挂断通讯,抿了口酒,呼吸终于顺畅些。也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推门而入的,是卫恒的助理大臣,侍女见过几次,知道这个人素质沉稳,说话不急不慢,可今天他进来的时候,表情却异常紧张。
“大皇子!”
助理大臣的嗓音发紧,刚想开口却发现房间里还有侍女,眼神顿时警惕起来。
卫恒看出他的慌张,便挥手让侍女离开,自己端着酒杯坐下。
“你一向行事稳重,什么事让你这样惊慌?”
助理大臣还是没有说话,眼看着房门合拢,他才急切地说:“陛下召您进宫!”
这个时间?
卫恒条件反射地往窗外望,心中划过一丝窃喜,父皇最近的身体愈发不好,难不成是终于——?
他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助理大臣摇头,脸上不见丝毫窃喜,反而忧心忡忡。
“属下也没有得到消息,但听人说,今夜陛下召见了一位宫外来客,此时还没送出宫。”
宫外来客?
此话一出,卫恒的心沉下去。
“那宫外来客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
助理大臣继续摇头:“属下一概不知。”
如今是多事之秋,君王病重,一切都如弦上之箭,蓄势待发,任何一点变数都可能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后果。
卫恒想起刚才那通一无所获的通讯,再看大臣的表情,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整整148个小时。
从偏远的九号星系跃迁到拉裴星,哪怕是民用飞船,耗费时间不过也就二十小时,如果他真的逃脱了监控,回到拉裴星……
卫恒闭了闭眼,不再想下去。.
“飞行器准备好了吗?”
大臣连忙道:“都准备好了,马上就可以出发。”
卫恒仰头灌下杯中的最后一口酒,脸色阴沉地离开书房。
走廊的阴影里,侍女半跪在地毯上,注视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缓缓低下了头。
人造的夜色之下,皇宫如同一头匍匐巨兽背脊上的庞大建筑,透着诡谲。卫恒离开飞行器后,被专人引到大殿深处,发现来往的每一个侍从面上都挂着欣喜的笑意,好像有什么好事发生。
卫恒的心更深地沉下去。
通过三重侍卫的严密审查后,卫恒终于踏入后殿。人影还未见,一阵粗哑却异常洪亮的笑声,猛地穿透层层帷幔,撞入耳中。
是父皇的声音。
正在此时,一名医官急匆匆地离开帷幔,看见卫恒以后愣了一下,随后大喊:“大皇子!”
他话音未落,老皇帝的声音便紧跟着传来,带着尚未散尽的笑意,却又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迫:“来了?进来!”
卫恒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稳住略显急促的呼吸,掀开厚重的帷幔,大步跨入。
“父亲!”
帷幔后,昏黄而柔和的灯光下,老皇帝并未如卫恒想象中那般卧于病榻。
年老的Alpha斜靠在一张宽大的软椅上,膝盖盖着薄毯,脸色依旧带着久病的灰败,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此刻却跳跃着一种异乎寻常的、近乎灼人的光芒,连他周身的信息素都跟着活跃许多,仿如死灰复燃。
更令卫恒瞳孔骤然收缩的是,在父皇的软椅旁,距离极近的台阶上,正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一件样式简单、质料却极佳的深色常服,几乎完全隐在帷幔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他坐的姿势异常随性,手臂撑在膝盖上,碰触到老皇帝下垂的衣袍,听见卫恒的脚步声以后,那人随意地抬起头来。
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卫恒至死都不会认错的面容渐渐清晰。
左眉那道断痕,宛如被利刃劈开的月牙,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那是一张极其明艳张扬的面庞,即便左眉断裂,仍然没有让整体的俊美损失分毫,只会让人印象深刻。
世人皆认为只有Omega才会拥有这样艳丽张扬的五官,但事实证明,Alpha也可以。
黑亮的眼眸微微偏转,将卫恒从头打量到脚,宫殿里冰冷的气味盖住所有信息素的鼓动,那人轻哼一声,勾起一个卫恒再熟悉不过的、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
"好久不见,大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卫恒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就失踪的人,此刻竟安然无恙地坐在父皇身侧,姿态亲昵得仿佛从未离开。
卫亭夏。
……
与此同时,未开发星系。
伴随着虫母被刺穿致命点,虫群开始疯狂溃逃,部分更是直接原地溶解,化成一滩黏腻,散发着血腥味的透明物质。
舰队降落,又碾过一地尸骸,节肢动物粉碎时发出的咯吱声响彻整座星球。
一个左边脸被伤疤贯穿的男人不等舰队完全降落,便急切地一跃而下,快步跑到尸山血海中翻着,手指不住地哆嗦。
和他同样的人还有很多。
深蓝舰队能走到今天,少不了燕信风的领导决策,如果今天他死在这儿,那么大家都可以等着去喝西北风了。
这样着急,一半是出于对首领的敬畏,另一半则是在担心自己的日后。
刀疤脸越翻越恐慌,眼前好像已经浮现出燕信风的尸首。
“我去他的!”
刀疤脸破口大骂,一把将手里的冲击枪掷到地上。
一周前首领离开基地,本以为是平常的一次外出巡视,他们便没有太在意,可是整整一周过去,仍然没有消息,再有消息传来,就是一串坐标,还附带了留言,让他们快去收尸。
刀疤脸身为二把手,看到留言的一瞬间感觉自己也要死了,顾不得验证消息真假,他火急火燎地带着舰队赶到坐标点,刚进入大气层,就看到刚才那一幕。
收尸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尖叫,刀疤脸头晕目眩,完全看不到生还希望。
“你说他好好一个Alpha,有手段有能耐,都快能骑到皇帝脸上那啥了,怎么能被一个Omega勾得丢了魂,眼巴巴地冲到这儿找死,是不是有病!”
他原地转了两圈,把头发捋开,还觉得不过瘾,继续道:“依我看,卫亭夏也是个祸害,正经Omega有他这样的吗?又骚又疯,谁跟他谈都得死!两个神经病要在这儿殉情吗?我真服了,我当时怎么就跟着他干事业了,你看看!你看看!”
刀疤脸其实不是正经的深蓝出身,他原先是另一支星盗的首领,被燕信风看中地盘,打了三次后老实了,然后才开始跟着他做事。
因此他行事说话比平常人还要口无遮拦,想到什么说什么,经常挨打永远不改,也挺命苦。
“没事,兄弟们,”刀疤脸插着腰,吐了口气,“燕信风死了就死了,这么个被Omega糊了脑子的人死了也不可惜,有我在,咱们照旧有饭吃!”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一个年轻点的孩子愣愣地看着刀疤脸,嘴唇颤抖着抬起手:“刀哥……”
“我知道!”刀疤脸一挥手,“我做出这个决定是很不容易的,但为了弟兄们,我牺牲就牺牲了,你们——”
“刀哥!”
他的话被打断,年轻孩子急了,用力指着他身后:“燕,燕……”
他声音哆嗦着吐不整字,好半天都没念出那个名字,刀疤脸听着难受,一把将他的手拍开。
“燕信风这仨字这么烫嘴?”他边说边往后转头,“要我说,你们也别找了,他指定和那个疯子一起——”
他回过头,话语戛然而止。
虫母洞里走出个人。
虫母爆炸时飞溅出来的血肉,最后会凝固成一种恶心的胶质,挂在人身上的时候,红的黄的白的混成一片,格外精彩。
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燕信风,就这样拖着一身死物的血肉,一步一顿地踏出洞穴。他脸上新添两道翻卷的伤疤,鲜血淋漓,眼眸黑沉,杀戮后的戾气未散,活像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顶级Alpha结束战斗后暴涨的信息素当空铺天盖地地压下,几个年轻孩子和Beta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其他几个Alpha也很不好受,身体控制不住地做出防御姿态。
哐当!用来刺穿虫母外甲的机甲碎片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燕信风松开手,站定在刀疤脸面前,抬手,将手背的胶质狠狠抹了他一身。
“我和卫亭夏一起怎么了?嗯?”他问,声音带着血腥气的沙哑。
“没事,”刀疤脸咽了口唾沫,“你俩同床共枕,同舟共济,同生共死,实在是世界情侣的楷模,我自愧不如。”
当着燕信风的面说他和他Omega的坏话,回头发现燕信风还活着,体验感不亚于白天见鬼。刀疤脸特别识时务地大夸特夸,希望能通过此种手段躲避殴打。
出乎意料,燕信风竟然真的笑了。
这个刚徒手捅死虫母的男人,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怪响,仿佛笑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沾满血肉的手掌重重拍在刀疤脸肩上,燕信风弯下腰,笑得浑身剧颤。而他腰腹侧边的白色衣料上,一滩刺目的鲜红正迅速洇开、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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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那个年轻些的孩子试探着凑上前,焦急地左右张望。
遍寻不见,他声音发颤地问:“首领,卫先生呢?”这孩子与卫亭夏关系很好,此时满心担忧。
“他?”
燕信风直起身,大半重量仍压在刀疤脸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他思索了片刻,血肉模糊的脸上裂开一个狠戾的笑。
“卫先生啊……逃跑了。”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淬着冰,“我也很想知道,他这是要往哪儿逃。”
说完,燕信风终于晃悠悠地离开刀疤脸,兀自朝战舰走去。众人屏息凝神,沉默地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燕信风踏上战舰甲板,脚步忽地一顿。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我活着的消息,”他沉声命令,不容置疑,“谁都不许泄露。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