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殊斜倚在宽大的椅背里,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仅有指甲大小的数据卡,冰冷可靠的数据并未带来丝毫慰藉,反而将骨髓深处的寒意一丝丝抽出来, 缠绕在心头。
窗外,是帝国首都星的人造天幕,虚假的星辰闪烁着冷漠的光。
卫亭夏那张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脸,还浮现在眼前。
卫殊的指尖猛地收紧, 数据卡硌得掌心生疼。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 星球其他人眼中的恐怖袭击, 在卫殊看来,是一种动手前的恶意警告, 仿佛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爆破实验场……那么多被救走的货物……
有人发现他的秘密了。
这里是首都星, 全帝国最尊贵的所在。所有人都该是父皇意志的延伸。如果他们真的仔细看过数据,就该知道实验最终的受益者并非他卫殊。哪怕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性命, 也该谨慎小心地离开。
如此大张旗鼓,事后又隐秘得悄无声息——
卫殊不是傻子,他当然能从蛛丝马迹中嗅出异样。这次动手的, 绝非帝国人。
卫亭夏的话语再次冰冷地回响在耳边。
……咚!
细微的声响瞬间刺破紧绷的神经, 卫殊猛地直起身,锐利的目光射向门外:“谁!”
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管家苍老而恭敬的身影出现在那里:“殿下,是我。”
“哦,是你。”卫殊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靠回椅背, 声音里却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什么事?”
管家垂首,声音压得更低:“是关于实验场重建……研究员折损太多, 人手严重不足,恐怕……无法兼顾后续实验所需的样本数量。”
“没有就去招!”卫殊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耐,“连这点人都弄不来吗?”
管家身体一颤,头垂得更深,声音里带着惶恐:“殿下息怒!可以的,自然是可以的!我这就去办,绝对不会懈怠!只是……只是……”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先前那批实验品全都没了,眼下各处都在紧急搜罗,需要些时间……”
“搜罗?”
卫殊脑中警铃大作,一个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停下!不要再抓了!立刻停下——!”
然而,话音未落,紧急的命令如同撞上无形的墙,倏地消散在一片惊恐的空气中。
一道凄厉的寒光毫无征兆地自门缝外的阴影中骤然闪现,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只留下一道撕裂空气的冰冷轨迹。
管家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脸上的惶恐瞬间凝固。
噗嗤!
利刃切入骨肉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时间仿佛被拉长。
卫殊眼睁睁看着管家佝偻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从中间诡异地错开、分离。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如同泼墨般狂飙而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划开一道猩红的扇面。几滴滚烫的血珠甚至溅上了卫殊下意识抬起的手腕,留下刺目的红点。
管家的上半身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浑浊的眼睛还残留着惊愕与茫然,直直地对着卫殊的方向。
他的下半身则僵立了一瞬,才失去控制缓缓倾倒。暗红的液体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迅速在光洁的地板上蜿蜒漫开。
卫殊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死死盯着门缝外那片吞噬了管家的浓重阴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死寂。
只有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微嗒嗒响声,如同丧钟的倒计时。
然后,从那片浸染了死亡的阴影中,缓缓踏出了一只脚。
黑色的军靴,质地精良,却沾染着新鲜的血迹,每一步踏在粘稠的血泊中,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湿滑轻响。
靴子的主人终于完全显露出身形。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穿着同样沾上血迹的白色衬衫,长裤被包裹在靴子里,轮廓挺拔且充满力量感。他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边缘,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勾的薄唇。
“我等这天很久了,”他说,“久到它真正到来的时候,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伴随着距离拉近,卫殊很快就看清了袭击者的面容。
“我认识你,”他眯起眼睛,强行压制住狂跳的心脏,“你是二哥的Omega,叫燕风。”
福书网:
“你的猜测对了很小一部分,比如我不是Omega,又比如,我不叫燕风。”
顶级Alpha的气息骤然爆发,如重山倾轧,瞬间充斥整个空间。卫殊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这是最野蛮粗鲁的争斗方式,仿佛猛兽决斗前会亮出还沾着血肉的獠牙,警告对手迎接随之而来的剧痛。
自从帝国踏入文明时代,Alpha都被教育着不要这样做。
“你没有否认你是他的,”卫殊敏锐地发现问题,“二哥很有手段。”
在外流亡三年,身无实权,还能笼络到有这样手段的人为自己所用……
燕信风笑了,点头:“他确实很有手段。”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自旁侧斜掠而至,精准地斩断了卫殊试图伸向求救按钮的手臂。
凄厉的尖叫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化作扭曲的呜咽。燕信风步履从容地跨过尸体,踏入房间,对卫殊的惨状视若无睹。他推开窗户,将那压抑的痛嚎释放出去。
三分钟过去,死寂无声。
“其实没必要砍你的手,”他垂眸看着地上痉挛的人影,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但不这么做,我心里不痛快。你是这附近最后一个活口了,有什么感想吗?”
卫殊蜷缩在血泊中,剧痛几乎撕裂神智,却仍强撑着挤出嘶哑的声音:“卫亭夏……他给了你多少?我给你双倍!只要你效忠我……你能得到的只会更多……”
燕信风嗤笑一声,眼神漠然:“免了。”
“他给你的,我能十倍奉上!”卫殊挣扎着嘶吼,眼中是绝望与不甘的疯狂。
“他给的,”燕信风的声音陡然沉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切的厌恶,“你给不了。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死寂的庄园,又落回卫殊身上,满满都是嘲讽厌恶:“我知道首都皇室是一团烂泥,但真没想到,能腐烂恶臭到这种地步。”
“烂泥?恶臭?”
卫殊痛极反笑,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你以为我二哥就是什么好东西?!他不过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替他扫清障碍!等他坐上那把椅子……像你这种知道他底细的人,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
他本以为起码这些话能换来几分犹豫猜疑,可燕信风却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哦,那随便他吧。”
卫殊眼神定住,在一片剧痛的恍惚中发问:“你什么意思?”
“哈,”燕信风笑了一声,摇摇头,“三殿下,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平心而论,我宁肯跟着他捡垃圾,也不要帮你做事,况且除了他……
“……还有谁会把杀皇子的权力交给我?”
话音落下,卫殊眼前有血光浮现。
……
……
两个小时后,又一件大事震惊朝野。
三皇子的府邸被大火烧毁,里外被血洗,卫殊失踪,尸骨无存。
消息传到卫恒耳中的时候,大皇子不慎摔碎了手里的杯子,他看向传递消息的人,眼神锐利:“没说是死是活?”
助理弯下腰:“现场只发现了三殿下的一只手臂,无法判断生死。”
卫恒闻言摆摆手,示意助理闭嘴。
虽然没发现尸体,但就目前这个形势,老三肯定是活不下去了。
可为什么。这里是首都星,又不是随便哪个破烂三流星球,怎么会有匪徒接连作乱,还绑了三皇子?
卫恒深吸一口气,注视着书桌左上角的几份公文,眼神逐渐暗下去。
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卫殊与他一母同胞,虽然从小到大不算亲近,但到底流着同样的血,况且又不是个喜欢争斗的性子,卫恒本来都准备等自己当了皇帝,封他个亲王,让他平静地过完后半生。
可惜天不遂人愿。
卫恒道:“吩咐下去,我身旁的安保加倍。”
“殿下放心,已经安排下去了,专门从军队调的人,”助理道,“匪徒直到现在也没有抓住,人心惶惶,您要不要……”
卫恒现在深受皇帝宠幸,如果他能抓住匪徒,就能在老皇帝面前再露一把脸,说不定到时候父皇一高兴,直接将他立为皇太子。
“不急,”卫恒道,“先让他们再窜上一会儿。”
除了他以外,首都星还有一个皇子呢,要是能顺便把卫亭夏杀了,卫恒就赚大发了。
助理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神闪烁片刻,还是低声应下,随后便离开了。
……
另一边,卫亭夏一把将毛巾扔到地上,脸色阴得可以滴出水。
“你脏死了!”
他打开淋浴喷头,像拿枪一样对着燕信风,看着血水流淌到地上,嫌弃地躲到一边。
“非得溅自己一身血,你就是有病,”他嘟嘟囔囔,“我闻见就想吐。”
燕信风站在浴缸里,甩了甩脑袋,把水甩出去:“都娇气成什么样子了?”
卫亭夏被淋了一身水,更烦,冷笑后毫不犹豫地评价他当时的动作:“你像条狗。”
在外面咬人,打滚粘了一身泥,滴滴答答跑回来,把主人家里都弄得一团糟。彻彻底底的坏狗。
“嗯,没错,我是狗,你也是,”燕信风照单全收,语气挑衅,“小公——”
最后一个字没念出来,卫亭夏一把将花洒头扔过去,正正好好砸中燕信风的脑门,光洁的金属表面瞬间凹下一个坑,水流骤然激射,直冲天花板,将两人彻底淋透。
卫亭夏浑身上下全是水,如同经历了一场温热的大雨,他咬牙切齿地迈进浴缸,抬手掐住燕信风的脖子:“王八蛋,我掐死你……”
然而话音刚落,燕信风顶着瓢泼大雨低下头,快准狠地衔住爱人红润的嘴唇,他稍微翻了个身,两个人抵在墙角亲热。
带着血腥气的吻冲击着神志,卫亭夏沉溺了一瞬,又猛然清醒,用力推搡燕信风,再次重复:“脏死了。”
“怎么可能?”燕信风压低了嗓音呢喃,不断的亲吻着卫亭夏的唇角侧脸,“而且你喜欢的。”
他们第一次接吻,就是燕信风杀完虫母浑身浴血着冲到卫亭夏的面前,刚说了几个字,两个人就贴在一起。
卫亭夏喜欢燕信风为他杀人,为他做任何事,同样也喜欢燕信风为他沾满仇人的血。
于是气氛迅速烘热,卫亭夏没有口是心非地否认,反而热情地迎上去,稍微往上一跳,双腿环住燕信风的腰间,姿势转为上下。
0188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卫恒身边的安保力度加强了。]
“有多强?”
[可以杀,但是会留下痕迹。]
那就很不划算了,卫亭夏短暂思索两秒,道:“帮我监控他的通讯,一旦老皇帝传他进宫,你就告诉我。”
[没问题。]
卫亭夏满意了,却被人在眉毛上咬了一口。
燕信风真的是狗,动不动就咬人。
他想发火,然而啃咬又变成了细密黏腻的亲吻,信息素如钩索般顺着他的小腿缠绵向上,卫亭夏哆嗦一下,试图蜷缩起来。
“乖一点,别走神……”
燕信风低声诱哄,“来看我,小夏……”
*
*
满城静默的三天后,朝会前四个小时,皇帝下令,密诏卫恒入宫。
卫亭夏收到消息,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离开衣帽间时,看见燕信风斜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一枚微型数据芯片。
“需要搭把手?”燕信风声音不高。
“不是很需要,”卫亭夏说,“你主要负责通讯设备和袭击防御系统。”
这不难,燕信风拇指一弹,芯片消失。“去吧,我会在傍晚的时候去找你。”
二十个小时以后,他们会再碰面。
……
悬浮车在森严的深空运输站降落。卫恒独自踏上通往皇宫核心区的通道,合金地板冰冷坚硬,映着惨白顶灯的光。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的瞬间,卫恒的心脏猛地一沉。
太安静了。那种被刻意压制的,连空气都凝滞的沉重,让人的心跳都随之变缓。
通道两侧,执勤的皇家禁卫身着哑光黑甲,如同冰冷的雕塑,面罩后的视线锐利得能刺穿骨头。卫恒看了一圈,发现禁卫军的数量比平时多了整整一倍,站位也透着一股紧绷的杀伐气。
看来近几日的袭击事件也让父皇心中畏惧,增添了这么多守卫。
卫恒被助理大臣无声地引至内室。远远便见老皇帝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指正捻起桌上一块块烧成焦炭的黑色物质,凑在眼前细细端详。
短短几日,他又老了很多。卫亭夏回来以后,老皇帝的身体也跟着好了很多,卫恒本以为他还能再活上几年,可现在看又不一定了。
卫恒:“父皇。”
老皇帝抬头,朝他的方向瞧了一眼:“老大来了,快过来!”
卫恒快步走近,停到老皇帝身侧。
老皇帝沉沉叹了口气,将其中一块焦炭轻轻放在卫恒摊开的掌心。那灼痕带来的细微刺痛感,让卫恒指尖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救不回来了。”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卫殊失踪三天,府邸被烧成了一滩灰渣,明眼人都知道他就算活着,也绝不能再回来,但明白是一回事,老皇帝是第一个将事情摊开的人。
“父皇节哀,”卫恒压低声音,“三弟一定也不希望你为他过度伤怀。”
“伤怀?”
老皇帝喃喃重复,枯枝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块焦炭,“人老了,心也跟着钝了。天底下没有不死的人,与其说伤害,不如说担心。”
他抬起眼,目光浑浊却异常锐利,牢牢锁住卫恒,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老大啊,”老皇帝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沙哑,“我老了,活不了太久,帝国的担子总得有人稳稳当当地接过去。”
卫恒心头一跳,面上依旧维持着恭谨与沉痛,微微躬身:“父皇身体康健,不需要说这些……”
“老大,”老皇帝突兀地打断他,那只枯瘦的手忽然重重拍在卫恒臂膀上,力道沉得让卫恒肌肉瞬间绷紧,“卫亭夏那孩子,是聪明,有股子闯劲儿。”
老皇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夸赞,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着从齿缝里挤出来,“可有时候,太聪明,太急躁,反倒失了分寸。这位置,要的是稳,是妥帖,是能让人放心的周全。”
福书网:
老皇帝的手在卫恒臂上用力按了按,意有所指的目光深深烙在他脸上。
“你一直是最懂事的,最让我省心的那个。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那些焦炭上,语气变得飘忽,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这偌大的基业,交到谁手里,我才能闭得上眼……老大,你得明白我做父亲的心意。”
卫恒的心都快顺着气管跳出来了,他没有想到父皇叫他来是要将继承权交到他手上,这好事来的太快了,他简直——
助理大臣出现在门口:“陛下,二皇子求见。”
老皇帝还有话没说,一听说卫亭夏来了,脸色烦躁。
“不见!出去!把门关上!”他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急促。
然而,预想中的躬身退却并未发生。助理大臣面上波澜不惊,只朝着他的方向极其标准地微微欠身,动作流畅得近乎刻意。
紧接着,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将厚重的殿门彻底拉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随之清晰地映入内室的光晕中。
“父皇和大哥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许我听。”
卫亭夏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步履从容地踏入内室。
他甚至没有等待许可,只随意地侧首,一个眼神递去,那扇象征着帝王权威的门扉,便在助理大臣手中,顺从而沉重地关上了。
门轴转动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在此刻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老皇帝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门,又猛的定格在卫亭夏身上。
他老了,可神志清明,自然能从助理大臣的一举一动中窥探见不少未曾言明的隐秘。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猛然窜上头顶,比任何明刀明枪的反叛都让老皇帝心惊肉跳。
卫亭夏仿佛没看见老皇帝铁青的脸色,信步走到桌案旁,姿态闲适地拾起一块残余焦炭,打量片刻后扔回桌子上。
“现在距离朝会还有三个小时,父皇这时候召大哥进宫,是为了什么?”
老皇帝脸色阴沉,卫恒也没强到哪里去。“三弟下落不明,父皇召我进宫,是商议后续如何处理。”
“处理?”卫亭夏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砸下来却像块冰坨,“卫殊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
卫恒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一拳狠狠砸在胃上,整个人晃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瞪着卫亭夏,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而拔高变调。
“你疯了吗?!当着父亲的面说这种话?!”他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手指指向卫亭夏,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就算……就算你再不喜欢小殊!他也是你亲弟弟!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你不会以为这样说,他就会很喜欢你吧?”卫亭夏打断他,“你想做皇帝吗?别做梦了。”
“逆子!你在说什么!!”
老皇帝震怒,青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用力拍打桌面,胸口剧烈起伏,连胡须都跟着颤动,看起来恨不得扇卫亭夏一巴掌。
然而即使帝王震怒,厚重的门外,依旧是一片令人心寒的死寂,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我说错了吗?”卫亭夏挑眉反问,“你有考虑过在我们三个里面选一个人来继承皇位吗?没有吧,卫恒是你推到最前面的挡箭牌,我被你用来联络平衡旧贵族,而卫殊……”
他哼笑一声:“他是一条帮你续命的狗。”
最后一个字被他刻意咬得很重,带着残忍的清晰,将皇室父子中间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搅碎。
“混账!”
老皇帝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彻底碎裂,浑浊的眼珠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枯槁的手掌砰地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物件四处乱跳。
“我说错了吗?”
卫亭夏半点不退缩,步步紧逼,“卫殊这些年一直在秘密搜罗绑架Alpha和Beta,强行将他们转化成Omega,就是为了抽取Omega的血液制成药剂,供给你苟延残喘!”
“我们在你眼里不过就是工具罢了,全帝国的人命在你眼里有一条是值得关心的吗?你从头到尾只关心你自己!”
“住口!住口!!我没有……混账!你污蔑君父!这是叛国!该千刀万剐!!”
老皇帝声嘶力竭地咆哮,身体摇摇欲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漏风的破风箱里挤出来的,透着被逼至角落的仓惶与虚弱。
而与他对比鲜明的,是卫亭夏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不承认,没关系,”他随意点点头,“反正今天我来,也不是问你要一个答案的。”
“你们听,”他装模作样地偏过头,“你嚷嚷这么久,有任何一个禁卫进来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卫恒意识到什么,踉跄着后退,身体完全靠在书架上,而老皇帝则眼睛一翻,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殿内沉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那扇紧闭的殿门,像一道无声的界碑,隔开了两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