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但还是装作不解:“你这是要和我分开的意思吗?”
他问得直白,超出了燕信风的预料。
此时天光熹微,树影婆娑, 两人站在一处香樟树下,听见远处有流水潺潺。
燕信风颇为无奈地摸摸后脑勺,然后点头承认:“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呢?”
卫亭夏追问,“我做了让你不喜欢的事情吗?”
“这个倒没有, 你很好。”燕信风道, “我走是因为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找你的道侣?”
燕信风点头。
承认以后, 他往边上走了走,离卫亭夏远了些, 站在山巅最边缘。朝阳初升, 洒落的第一缕晨光扑在他的背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卫亭夏好奇:“你说你不记得他了, 既然不记得,为什么要找呢?”
“小东西,道理不是这样的, ”燕信风耐心解释, “他是我的道侣,无论记不记得,我都要找到他,看看他是否安好,这个叫责任。”
妖魔不懂责任:“你喜欢他吗?”
喜欢吗?忘了。燕信风只记得一双眼睛,潋滟明媚, 锐利倔强的眉毛仿佛薄刀裁柳叶,裁出弯弯一抹,又在眉尾断开, 是惊鸿景色。
于是他实话实话:“喜欢的。”
不喜欢的话,他不可能直到现在还记得那双眼睛。
有很多人都说那个漂亮男人心如铁石,骗了燕信风一次又一次,让他不要追究前尘往事,安安稳稳修自己的道。
可燕信风就是忘不了,他做梦都会梦见那双眼睛。他必须得见到那个人。
望着还在思索困惑的妖魔,燕信风笑了。
“你刚出生,不会懂的,”他说,“我的道侣长得太好看,我太喜欢他了。”
你的道侣就站在你面前,可你认不出,分明是只剩下执念了。
卫亭夏没有拆穿,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拍燕信风的胳膊。
“那你走吧。”他说,“我祝你好运,燕大哥。”
“不用我送你走?”燕信风问。
“不用,我没有家,在哪里都可以,”卫亭夏说,“你也祝我好运吧。”
“……”
燕信风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深邃,仿佛要穿透这具妖魔的皮囊,窥探其下更深的灵魂。
半晌,他才缓缓移开视线,声音沉静:“好。我祝你好运。”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息。
燕信风并未再看卫亭夏。他微微侧身,面向那轮喷薄而出的朝阳,化神后期剑修的气息,此刻并未刻意张扬,却自然而然地从他周身弥散开来,无声地扭曲了周遭的光线,连婆娑的树影都为之短暂地静止。
“走了。”
二字吐出,卫亭夏只觉得有清风送来,再朝那里看时,只有一片叶子悠悠落下。
0188:[主角已离开。]
卫亭夏当即重重吐出一口气,“快把组件关了!”
那玩意儿烧钱呢!
0188默不作声地终止组件运行,卫亭夏倒退两步靠在树上,看着一层隐约的薄膜从自己皮肤上退去。
他急忙撸起左手袖子,看向手腕。
刚才他和燕信风拜堂的时候,手腕内侧的一块皮肤上有烧灼般的剧痛,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加上那种诡异的连接感,卫亭夏本能觉得情况不对,却因为燕信风一直待在身边,不能轻易查看。
现在人走了,他终于掀起袖子。
只见一片细白莹润的肌肤上,突兀地遍布大片红肿,宛如朵朵灼烫的梅花烙印,深深刻入皮肉筋骨。
然而卫亭夏无暇顾及这些灼伤,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腕下两寸处,那里有一个新鲜烙上的、笔锋狂草的大字。
那字像纹身,触碰时又带着灼心的烫意,仿佛有层层叠叠的无形丝线缠在卫亭夏的脉搏上。
“风”
那是燕信风的笔迹,燕信风的名字。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
*
沉凌宫主峰大殿内,来了个客人。
不,应当说是来了个故人。
伏客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盘腿坐在棋盘边,小心翼翼地喝了口,听见人走进来,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招招手,茶盏里便灌满灵茶,热气氤氲。
“快坐吧,”伏客嫌弃,“一身风霜气,把我的茶都污了。”
“装什么装,你的茶也是风霜里长起来的。”
燕信风坐在他对面,两指捻起茶杯前后看了一圈,然后一仰头,把茶水全灌进嘴里。
这等粗人,就该给他喝水,往杯子里放片叶子就算暴殄天物了。
伏客从心里翻了个白眼,问:“这次去了多久?”
“一两年吧,心里没数,”燕信风换了个姿势半躺下,撑着头去看棋盘上的棋局,“刚救了几个人。”
“你身上的因果线又多了几根。”伏客说。
他抬起头,眼睛是一种奇怪的浅金色,看向燕信风的时候,声音变得空洞。
燕信风毫不意外,随手捻起一颗白子落下:“很重吗?”
伏客摇头:“很轻,过几天就断了。”
对于那些凡人来说,燕信风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但对于燕信风来说,不过风中一粟。如果没有大灾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因果线也不长久。
伏客以为这次对话会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可他说完以后,燕信风的神情却有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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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燕信风说,“一直连着可麻烦了。”
他眼中似有遗憾,伏客看到了。
那变化极其细微,常人根本无法察觉,是伏客的眼睛太厉害、太毒辣,才能捕捉到他须臾的转瞬即逝。
和自己这位大师兄不同,伏客一辈子都不会下山,他虽然不喜欢凡间的各种纠葛,但有时候也难免会好奇。
燕信风极少时候会这样,他忍不住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别装傻,”伏客道,“你这次不对。”
燕信风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没想过能瞒过去,但被人这样直截了当地戳破,还是有点不爽。
不爽之后,燕信风回答:“遇见个人。”
伏客下棋的手顿住,慢悠悠地落下一子:“什么人?”
“一个小妖魔,”白子打吃,“刚出生没多久,又笨又贪吃。”
“……”
伏客试图在四周起势:“你确定刚出生?”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燕信风奇怪,“魔气微弱得很,懵懵懂懂,被邪祟骗去结婚,被吓到的时候只会瞪大眼睛冲你看。”
“妖魔出世,会有灾祸,”伏客说,“你不应该放他走。”
“那就是个孩子,没坏心,不能以出身论生死,”燕信风说,“我又不是没杀过邪祟,只留下了他一个而已。”
他就是认为晏夏是好妖魔。
“那他现在在哪儿?”伏客又问。
“不知道,我们后面就分开了。”
分开了?
伏客闻言眯起眼睛,再一次抬起头。
淡金色的瞳孔在光下犹如散开的光晕,伏客认认真真地将燕信风全身看了一遍,然后问:“你这回救了几个人?”
“七个。”
分明只有六根线。
“……”
伏客低下头,下了一招大飞,声音不变:“你还在找他吗?”
“找啊,”燕信风道,“你们又不肯告诉我他是谁,在哪里,我只能自己找。”
“那找到了吗?”
“没有。”
伏客沉下一口气,如往常一般劝说:“既然两方别好,就该各走各的路,对你们都好。”
“我怎么没觉出哪儿好?”
燕信风皱眉,把手里棋子一丢,不下了,“好只是你们觉得我好,我可没觉出来。”
他坐起身,懒得看一团乱麻的棋局,眼里闪过回忆。“我都不睡觉了。”
“你本来就不用睡觉。”
“这不一样,”燕信风道,“以前我想睡就睡,现在我是不敢睡。”
他一睡就会梦到那双眼睛,时而含笑,时而怨怼,时而泪光盈盈,看着他的时候,让他的心都刺得发疼。
真舍不得,可又不得不舍,人哪经得起这种煎熬。
燕信风又快突破了。突破要过心魔劫,他觉得自己八成趟不过去。
他若有所思地按揉着手腕上的某个固定位置,片刻后微微撩起衣袖,视线下落。
在手腕下两寸的位置上,有一笔字,笔锋张扬,骨架清瘦,收笔如刃。
那是一个“夏”字。
燕信风看了几十年,早把这个字刻在心上了。
他问:“他名字也带了个夏,那他全名叫什么?”
伏客也撂下棋子,不下了。“你为什么总问这个?”
“他是我道侣,我当然得问。”
“那你为什么不问别人?”
“他们恨不得我这辈子都找不着他,”燕信风看得明白,“你说不定还能策反一下。”
伏客:“……”
他推开棋盘,硬邦邦地说:“你该走了。”
他这个师弟不会撒谎,遇见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直接闭嘴不说话。
燕信风已经过了那个被拒绝以后发疯生气的时候。
“行吧,不说就不说。”
他吊儿郎当地站起身,从袖子里掏了掏,找出一个木雕的小乌龟扔进伏客怀里。“随便买的,感觉挺像你。”
制作用的原料廉价暗淡,但雕工尚可,小乌龟气宇轩昂,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伏客没觉得像自己,但还是很小心地将木雕拿在手中。
燕信风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峰打坐练剑。
然后他刚走到殿门口,就听见伏客从身后道:“你对那个刚出世的妖魔印象很深吗?”
这话来得不明所以,燕信风回过头。
伏客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头也没抬,只是把玩着那只小乌龟。
他感觉到了燕信风的疑惑,捡起袍子上的一枚棋子,看也不看便下在棋盘上。
“师兄,做人做事都该要善始善终,”他道,“不要中途转弯,半途而废。”
燕信风离开了。
……
另一边,卫亭夏伸了个懒腰,站在一处极巍峨的宫殿门口。
宫殿后面是万丈深渊,魔气狂暴着奔涌似河流,时时有天雷在此处凝聚,一旦察觉魔气浓郁,便劈下一道雷将其压制。
这是妖魔的诞生地。
能从万道天雷下诞生的妖魔,一旦成了气候,必然能为祸四方。
三百年前这道深渊里爬出来一个极漂亮的妖魔,唇红齿白,左眉有一道断痕,那只妖魔叫卫亭夏,他是三百年间虚弥宫的主人。
后来妖魔消失,虚弥宫也换了个主人。
“里面坐着的是谁?”卫亭夏问。
0188道:[你以前的二长老,徐峰。]
徐峰是魔修,以前一直在卫亭夏手底下混口饭吃,看着忠厚老实,实则满心满肺都是坏水,卫亭夏以前眼瞎,信了他一次。
后来他陨落在穷华山上,也有徐峰的一份力。
卫亭夏现在要躲燕信风,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人报复,但徐峰这种货色,杀就杀了,能怎么样?
况且他现在正饿着呢,吃了徐峰,还能再恢复点力气。
“一刻钟,”卫亭夏对0188说,“我把里面所有人的脑袋都串在赤华的枪尖上。”
话音落下的刹那,卫亭夏右手随意一握。
虚空中,寒意骤生。
一柄银红长枪出现在他手中,枪身修长锐利,表面附有一层流动的赤红纹路,枪刃两侧那精心锻打出的血槽,凹陷处浸染着凝固的暗红,仿佛是擦洗不干净的血肉。
……
今天从太阳刚冒头那会儿起,徐峰心里就莫名发毛,像是某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自从执掌虚弥宫以来,徐峰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不安的感觉了。
他本以为只是错觉,可试着运转了一□□内魔气后,却发现平时如臂使指的力量,此刻却像掺了沙子,滞涩得让他心头发堵。
每一次周天,都带来一种细微却清晰的凝滞感,仿佛经脉被无形的淤泥堵塞。
“怎么回事……”
徐峰烦躁地在议事厅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异常沉闷。
窗外是虚弥宫一贯的景色,魔气翻涌的深渊,间歇劈落的雷霆,徐峰早就看惯了,可今天看着,总觉得那翻滚的黑潮里藏着噬人的眼睛。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念头驱散,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寒意,却像附骨之疽,牢牢钉在他后颈。
又几次尝试运转,徐峰强迫自己坐下,端起旁边小几上早已凉透的灵茶,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非但没能压下那股烦躁,反而激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太静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蹦出来,像根冰冷的针扎了他一下。
徐峰猛地顿住,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虚弥宫这种地方,就算他成了新主人,也不可能真正安静。
巡逻魔卫铠甲摩擦的轻响呢?远处深渊魔物偶尔传来的嘶鸣呢?侍从在廊下走动、器物碰撞的细微声音呢?
全都没了。
仿佛有一张巨大的黑色绒布,瞬间覆盖了整个宫殿。刚才他还能听到自己踱步的声音,现在连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徐峰的里衣。
不对!这绝对不对!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什么凝滞的魔气,什么不安的预感,此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恐惧。
他得先离开这里。
徐峰跌跌撞撞地冲向议事厅侧门,那是通往他私库和一条紧急密道的方向。
慌乱中,他只想赶紧找几个还有点用的心腹魔卫挡在身前,充当一下肉盾,为他争取哪怕一丝逃命的时间。
然而刚冲出侧门,拐进一条光线稍暗的回廊,徐峰急促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高温灼烧皮肉骨骼的焦糊味,蛮横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就在徐峰前方不到五步远的廊柱阴影下,歪歪扭扭地靠着一堆东西。
那曾是他的一个贴身护卫。徐峰认得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制式魔甲。
但此刻,那具尸体只剩下腰部以下还算完整,头颅不见踪影。
尸体的脖子断口处一片狰狞的焦黑,像是被某种极端高温瞬间熔断,连骨头都成了半凝固的、黑红交错的熔渣状,断口边缘的皮肉和甲胄如同被最炽热的火焰舔舐过,呈现出一种扭曲又凝固的恐怖形态。
见此情形,徐峰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认得这种手段。
修真界里,只有一个人、一柄枪,能做到如此地步。
卫亭夏。
他回来了!那只妖魔回来了!
他来报仇了!
徐峰仓皇转身,恐惧激发下魔气暴涨,眼眶周围瞬间爬满黑色纹路。
“出来!”他嘶声大吼,“是不是你!”
眼下情景,跑是跑不掉了,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然而徐峰吼声回荡,却一无所获。
虚弥宫依旧死寂一片,人死时甚至发不出声音,血都被烤干了。
就在徐峰惊慌失措几近癫狂之际,远处的石阶上,终于传来金属敲击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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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叮。
叮。
赤华的枪尖点在石阶上,在徐峰骤然缩紧的瞳孔中,倒映出一道修长的红衣身影。
卫亭夏还是三百年前的模样,嘴角含笑,艳丽张扬。杀了那么多人,一滴血也沾不上身。
天生妖魔,无情无爱。
“怎么怕成这样?”他笑着问徐峰,与徐峰这些年仅有几次的噩梦有一拼,“当初背叛我时,也是一边哆嗦一边告密的么?”
“当年之事非我主责,”徐峰咬牙止住身体的颤抖,“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我知道,”卫亭夏点头,“你不过就是一只告密老鼠,真以为自己能掀起大风浪吗?”
闻听此言,徐峰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生还可能,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裹挟着暴涨的魔气,疯狂地扑了上去。
……
……
燕信风难得回沉凌宫,各路麻烦事都找上门。
他拒了其中几件,但有一件不好推辞。
“有几个孩子,要去风骨秘境,历练嘛,”胡子花白的老头靠在他门口,颇有一副你不同意就不走的架势,“我是没空送去了,你去吧。”
这老头是燕信风的师叔,当年他重伤后修为倒退,是他费尽心思地找来无数天灵地宝,燕信风欠他恩情。
但他还是问:“为什么非得我去?”
老头闻言吹鼻子瞪眼:“我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要我去护送他们?这一路上多少麻烦!”
嫌麻烦是真,老头还有一句话没说。
身为倚云峰峰主,燕信风长年累月地在外面找一个根本找不着的人,宗门有他没他一个样,一身才学都浪费。
他是绝世剑修,这次去历练的孩子里也有几个练剑的,他们多交流一下,也算造福后辈了。
燕信风看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想着自己在峰上也是胡思乱想,静不下心还不如做点事,于是同意了。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老头满意了,从鼻子里喷了口气:“明日午时。”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老道我最近夜观星象,总觉邪祟之气大盛,风骨秘境临近魔渊,还是正午出行保平安。”
燕信风笑了。
“有我在,还怕邪祟缠身?”
老头瞪了他一眼。全天下被邪祟缠得最深的人就是你。
这话他不能说,只冷笑一声,离开了。
……
将虚弥宫杀得没有活人后,卫亭夏提着枪离开魔域,一路走一路吐血。
他现在看着凄惨得很,脸色惨白,眼角划出细长的伤口,衣服上没有一块干净地,血渍呼啦,好像被人打得很惨。
随意走进一片森林,卫亭夏找了块干净地方停住脚步,赤华枪一收,盘膝打坐时又呛出一口血。
——吃撑了,有点伤身。
他强运了几个周天,费劲地压制体内翻涌的魔气。眼睛一闭一睁,天色已昏暗下去。 0188无声浮现在视野边缘。
蓝色葡萄问:[还好吗?]
“好得很,”卫亭夏用袖子抹了把嘴,“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他现在只是看着可怜,实则境界已恢复小半,妖魔和人不同,人恢复实力需要修炼,但妖魔只需要把自己喂饱。
0188闻言没有再追问,抛出世界崩溃的指数图。
指数有些许回降,不多,大概也就小拇指甲盖那么大。
“这次的主要问题在于他不认得我了,”卫亭夏总结,“要是认出来肯定会炸。”
不幸中的万幸,但也很倒霉。
0188不否认:[你做事确实有些……]
它想说缺德,但想起这是它和卫亭夏的共同决定,所以默默修改:[有些着急。]
卫亭夏靠在树上:“从长计议吧。”
为今之计,只能是先别让燕信风认出来,等确定两人之间究竟该怎么相处以后,再慢慢显露真身也不迟。
况且燕信风对晏夏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那剑客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但实际上卫亭夏一眼就看出来了。
也不知道王八蛋是整天对好看的一见钟情,还是别的怎么。
卫亭夏想得有点儿烦,调整了个姿势半躺着,停止思索,怕自己又吐血。
蛇类进食后行动缓慢,弱点也更加明显,很容易被天敌攻击,卫亭夏此时的状态与之同理。
战斗后吸收的魔气还未完全驯服,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驯化,才能恢复他本该有的实力。
这时算是他的虚弱期,最好躲着点,少惹事。
“我昏一会儿,”他嘱咐0188,“替我看着点,有危险就叫我。”
[我知道,]0188答应了,[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