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语间尽是对卫亭夏孤身一人在外的担忧, 说得冠冕堂皇,担起了大哥的责任。
卫亭夏默默听着,嘴角浮现出一瞬间的戏谑笑意。
他没有拒绝:“好啊。”
反正在哪儿躲不是躲, 跟着燕信风还安全些。
想到这里,卫亭夏仰起头,做出很乖顺的模样:“谢谢你。”
燕信风也笑了,松了口气。
他道:“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这个叫礼貌, ”卫亭夏说, “我是很有礼貌的妖魔。”
燕信风赞同:“这个真没错, 你跟其他妖魔不一样。”
仿佛卫亭夏的应允,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燕信风周身的氛围明显松快许多, 脸上的笑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藏着心事。
他真心实意地为卫亭夏暂且留在自己身边而感到高兴,只是这份高兴究竟是兄弟之间的患难情谊, 还是藏了点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剑客一生光明磊落、重情重义,他对很多人都好, 都热情都友善, 因此卫亭夏有时候也难以分辨,他这瞬间的开心里,到底有没有藏着私心。
不过现在也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无论藏没藏着私心,他们现在的关系都不够深厚,都不足以让燕信风发现真相以后冷静下来, 不对他动手。
卫亭夏还需努力。
恰好这时门外传来异响,像是有人没站住以后踉跄一步。
卫亭夏朝门口看,接着又望向燕信风, 而燕信风的表情很无奈,摇摇头后道:“这群孩子。”
言罢,他起身走向门口,脚步悄无声息。
等到了门口,他侧过身,冲着卫亭夏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卫亭夏盘腿坐在床上笑眯眯地等着,于是燕信风将手握在门把手上,默数三二一,然后用力向里拉开。
门外偷听的人稀里哗啦地跌进房间,摔了一地。
齐明作为个子最高那个,被所有人压在了下面,虽然筋骨淬炼,仍然没控制住嗓子,哎呦了一声。
眼看着他们这副狼狈模样,燕信风扶着额角,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丢不丢人?多大年岁了,还学那三岁孩童扒门缝偷听?”
六个年轻人七手八脚地爬起来,迅速整理好衣袍,挨着墙角站好。
经过最近的相处,他们已瞧出这位燕师叔虽修为高深、气势迫人,实则是个爽朗宽厚、极好说话的长辈。因此此刻虽被抓了现行,倒也并不十分惧怕,只是个个脸上都带着被抓包的窘迫。
他们动作整齐地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弟子知错,请师叔恕罪。”
道完歉,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默契地将站在最前,方才摔得最惨的齐明往前推了半步。
齐明猝不及防被推到风口浪尖,迎着燕信风询问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声音还带着点磕巴:“师、师叔息怒,弟子们只是有些好奇……”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好奇?”燕信风挑眉,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面红耳赤的小辈,“有什么好好奇的?说来我也听听。”
众人被他问得一愣,顿时面面相觑,支支吾吾起来:
“呃……这个……”
“就是……那个……”
“弟子……弟子们……”
几个人你推我搡,眼神乱飘,视线碰到卫亭夏又马上移开,脸憋得通红,半天也憋不出个像样的所以然来。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好奇什么,就是觉得燕信风之前的反应很有些古怪,所以忍不住想多观察一下。
但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因此把脸憋成柿子以后,齐明道:“我们就是想知道他有没有事情。”
方才把卫亭夏捡回来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是血,看着太吓人,阿菁最开始都以为他死了,后来才发现这只妖魔的胸膛还在起伏。
燕师叔显然和他是旧识,认出身份以后,二话不说就把人带上了天舟,神色颇为担忧愧疚,好像这只妖魔深受重伤是他的错。
齐明想起临行前师尊对他这个师叔的评价,觉得很有道理。
天底下只有两种人能练好手中剑,一种是无心无情的高山之人,一种就是燕信风这种,侠义心肠的江湖剑客。
无情剑和苍生剑。
齐明本没觉得师叔和这只妖魔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但耐不住师弟师妹一个劲地唧唧歪歪,只能跟着趟了浑水,现在可好,被抓住了,他是里面最大,当然要负起责任。
想到这里,齐明果断转身,看向卫亭夏的方向。
“我们只是有些担心,刚才多有打扰,真是抱歉了,不知您现在可否好些了?”
真是个有礼貌的小孩。
于是卫亭夏也很有礼貌地回应:“我很好,谢谢你。”
既然卫亭夏亲口说了他很好,他们自然再没理由赖着不走。
几个年轻人如蒙大赦,含糊地哼哼唧唧了几声“师叔息怒”、“公子好生休养”,便你推我挤、一溜烟儿地全跑了出去,脚步声杂乱无章,转眼消失在门外走廊。
燕信风无奈地摇摇头,回身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他转身面对卫亭夏,抬手揉了揉鼻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解释道:“咳……他们平时没有这么莽撞,今天就是有点太好奇了。”
他试图为小辈和自己挽回点颜面。
卫亭夏倚在榻上,微微偏头,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为什么好奇?”
燕信风走到榻边不远处的矮凳坐下,叹了口气道:“方才我们途经一处山林,察觉到下方有异常灵气波动,便下去查看。结果……”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结果就发现了你,当时你气息微弱,躺在树根凹陷处,浑身是血,瞧着实凄惨可怜。我便将你带回了天舟。
“他们几个从未见过妖魔,觉得你我是旧识,加之我常年在外游历,鲜少回宗门,有些甚至是这辈子第一次见我,所以更好奇些,想知道你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摊了摊手,语气无奈中带着点纵容,将外面几人的心思拿捏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
卫亭夏点点头,顺势问:“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闻言,燕信风嘴角的笑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回答:“我是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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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要做我大哥呀,”卫亭夏有些惊讶,“我是妖魔,你是人,人魔殊途。”
“我倒是想做你叔伯,可惜你不同意,”燕信风很无所谓,“你是个好妖魔,至少现在是,而且长得太讨人喜欢,人都会喜欢你的。”
那可不一定,前几年还有人说他是天生恶骨,要把他剥了炼丹。
卫亭夏微微一笑,假装信了他的话,垂眸摸摸手腕。
……
半日后,天舟降落,风骨秘境近在咫尺。
燕信风从乾坤袋中取出六块玉牌,扔给齐明他们。
他很有耐心地嘱咐:“这是求人救命用的,捏碎以后,哪怕丈隔千里,我也会瞬息到达,所以碰到打不过的不要硬打,逃命最要紧,知道吗?”
众人将玉牌拿在手中,齐刷刷地点头,然后有人大胆发问:“燕师叔,怎么不给我们道剑气?”
胆子真大,才认识几天啊,就开始问人家要剑气了。
卫亭夏靠在一旁看,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燕信风也没生气,耐心解释,“我一剑劈下去,这个秘境就没了,不能给你们。”
他说得随意自然,可字里行间尽是透露出了其实力的强悍,几人听得眼睛都要冒光了。
又随意嘱咐了几句,确定没什么问题以后,燕信风大手一挥,赶他们下天舟:“去吧,猴崽子们,夺个第一回来。”
于是又一阵嘈杂后,天舟上恢复安静。
卫亭夏把手揣进袖子里,慢腾腾地靠近燕信风:“我们也要去参赛吗?”
“有什么好比的,”燕信风又从袖子里摸索一阵,“多累人。”
说着,他掏出一个手镯样式的法器,金光璀璨间镶嵌着火红色的宝石,拿出手的瞬间灵力奔涌,随后又缓缓隐于虚空中。
“把这个戴上。”
卫亭夏接过来,拿在手中仔细打量:“这是什么?”
“一个防御法器,”燕信风回答,“还挺好用,送你了。”
这个法器精美细致,且内藏乾坤,可以扛住渡劫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可不单单是“挺好用”这么简单。
燕信风就是拿准了卫亭夏涉世未深,看不出里面门道,才大大咧咧地送。
卫亭夏也没有客气,当着燕信风的面把手镯套在右手上,晃了晃以后冲着他笑:“谢谢你。”
“客气什么。”燕信风很有心机,确认那手镯已牢牢套住无法轻易摘下后,才慢悠悠地道,“收了我的礼,可就算认下我这个兄长了。”
卫亭夏低头拨弄着手镯上宝石的纹路,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好哦。”
反正以后后悔的人肯定不是自己,燕信风想认就认。
天舟下,一年一度的各宗门弟子历练正式开始,卫亭夏趴在栏杆上听了一会儿比赛规则,然后就看着一波接一波的人化作流光奔入秘境。
而当流光接触秘境屏障的时候,会有涟漪一般的微微亮光浮现。风骨秘境有限制,金丹期以上不得入内,以免扰乱比赛规则。
卫亭夏回过头,陈述:“我能进去,你进不去。”
“我为什么进不去?”燕信风反问,“不就是金丹吗,谁还没金丹过了?”
话音落下,他闭目凝神,瞬息之后再睁开眼,化神修士的威压一扫而空,燕信风整个人的气势都变轻了。
“怎么样?”
他问卫亭夏。
卫亭夏没有说话。他向后靠一步,倚在栏杆上,长久凝视着燕信风此刻的容颜。
其实只是修为被压制,他本身的五官并没有发生改变,可卫亭夏就是忽然从这些微的气质变化中,隐约窥见了他们初遇时的样子。
“……挺好的。”
赶在燕信风察觉不对之前,他道,“很合适。”
——也很好看。
于是一炷香后,在秘境即将关闭的时候,又有两道流光跃进屏障。
守在秘境外的老者,眼见最后两道流光没入屏障,这才拄着沉木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时辰到!封境——!”
随着他苍劲的声音落下,入口处那如水波般的光幕剧烈波动起来,迅速向内收缩、弥合。
眼瞧着秘境关闭,莫长老捋了捋长须,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欣慰。
一年一度的风骨试炼开启,最怕的就是临关闭时出岔子。如今平安封锁,他紧绷的心弦总算可以放松片刻。
“师尊辛苦了。”
他最信任的大弟子快步上前,语气满是关切与敬重,伸手欲搀扶,“此番劳碌,弟子扶您去歇息片刻吧?”
莫长老心头微暖,摆了摆手:“无妨,我守在此处便……”
话音戛然而止。
就在他心神松懈毫无防备的一刹那,大弟子伸出的手并未搀扶,而是快如鬼魅般向前一递!
他的掌心赫然握着一柄缠绕着不祥气息的短匕,噗嗤一声,利器刺破血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冰冷的刀锋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莫长老胸前的法袍,直没至柄,瞬间洞穿了他的心肺。
一股阴寒刺骨的魔气顺着匕首疯狂涌入身体灵脉,瞬间摧毁了莫长老所有的生机,更将他体内残存的灵力搅得粉碎!
莫长老脸上的欣慰甚至来不及转为惊愕,便彻底凝固。浑浊的眼中只余下难以置信的剧痛与茫然。
他甚至没能看清弟子脸上最后的神情,便彻底陨落。
而面对师尊的死亡,他的弟子没有任何反应,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只冷冷瞥了一眼已经彻底闭合的秘境入口。
弟子眼中有猩红魔气闪过,紧接着,地上的尸体诡异地消失了。与此同时,他自身的面容和身形开始缓缓蠕动扭曲,重新长成了莫长老的模样。
风骨秘境之外,只余一片死寂,与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
……
秘境中。
卫亭夏甫一降落,先看到两边石柱上刻的对联。
上联:十年假面笑炎凉
下联:一朝敞怀纳清旷
横批:真我自在
卫亭夏:……
感觉自己被阴阳怪气了。
“这秘境什么都好,就是文绉绉的,”燕信风也看见了对联,“真我自在?”
卫亭夏不懂装懂:“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鼓励我们真实面对别人和自己,”燕信风道,“说实话。”
从进入世界就基本没怎么说过实话的卫亭夏:“……哦。”
感觉在被世界暗示,卫亭夏摸摸鼻子,跳下石阶环顾四周,发现不光自己身边有这种对联,远处还有很多林立的遗址陵墓,密密麻麻地刻着字。
相传风骨秘境是一个化神期大能陨落前创造的,这个大能一生附庸风雅,以文入境,曾收集天下名人雅士的文字遗作,后来他察觉到自己将要陨落,便将自己平生所收集之物全都留存于风骨秘境中,构成了如今这般景象。
秘境中的一字一句,都来源于过去的某个名士,故名风骨。
化神期大能是个宽和的人,不会刻意为难小辈,点明了自己所留之物可尽意而取,只是要通过考验。
卫亭夏拍拍石头柱子,发现刻痕确实很有年份。
“你会认字吗?”燕信风很好奇,“要不要大哥教你?”
被小看了,卫亭夏眯起眼睛:“我会。”
燕信风接着问:“谁教你的?”
卫亭夏回答:“没有人教,一出生就会。”
闻言,燕信风很可惜地应了一声:“这样啊……”
他在可惜什么?是可惜卫亭夏不是文盲,还是在可惜教卫亭夏认字的人不是自己。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决定主动出击,把话题从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移开。
“大哥,你说带我来玩,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呢?”
总不能是让他对着这些石碑参禅悟道吧?
燕信风也跟着他的视线环顾一圈,目光掠过那些沉默的碑林陵墓,最终定格在远处隐约可见的一线波光上。
他眼睛一亮,嘴角咧开一个笑容:“我没记错的话,这附近有条小溪,里面的鱼个头很大,烤起来滋味甚美,我以前来的时候很喜欢。”
说到这里,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卫亭夏:“吃过鱼吗?”
卫亭夏点头。
“喜欢吗?”
卫亭夏还是点头。他目前的这具身体以灵气魔气为食,但那种东西吃进嘴里没什么味道,有些还挺恶心,哪里比得上精心烹饪过的人类食物。
“那挺巧,”燕信风道,“走吧,带你捉鱼去。”
哪里巧了?
卫亭夏心中有疑惑,但还是跟上燕信风的步伐,两人顺着一条临时开辟出来的小径朝着溪水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燕信风都比卫亭夏快出半步,衣袍偶尔擦过卫亭夏的手指。
“等吃完鱼,我教你练剑吧,”燕信风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听不出多少情绪,“这样日后你独行,也更安全。”
“在这里教?”
“对,这里清净,与世隔绝,我教你几招,你天资聪颖,学起来肯定很快。”
“你是很厉害的剑修,你的招数也可以随便交给别人吗?”卫亭夏很好奇,“如果我以后变坏了,拿你的招数去杀人,脏水泼到你身上,你是洗不干净的。”
他提出了一个很值得担心的可能,毕竟是妖魔,天底下的人都知道这种从魔渊里爬出来的东西不长心,现在善良宽和,指不定下一秒钟就忽然觉得杀人才是毕生大事。
燕信风教他用剑,以后难保自己不被反噬。
这个剑客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完全不长智。
卫亭夏觉得他脑子不好使,可燕信风却不这么看自己。
他义正言辞:“你变不变坏我不知道,但现在有坏人在追你,你得保护好你自己。”
“我不用练剑也会变得很厉害,”卫亭夏实话实说,“我会变得越来越厉害。”
这个倒不假。
但燕信风有自己的道理:“那是以后的事情,我怕你还没到很厉害的时候,就被人家抓住了,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该怎么办?”
“……”
卫亭夏无话可说。
“那好吧,”他随波逐流,“学就学。”
这才像个好孩子。
燕信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前行。
不多时,潺潺水声已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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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一条清亮的小溪豁然展现在眼前。溪水不深,清澈见底,几尾肥硕的青灰色鱼儿在水中悠闲地摆尾。
“瞧,果然还在。”
燕信风语气愉悦,他站在岸边,屏息凝神,目光锁住水中游鱼,一丝赤红灵气凝结成线,猛地扎进水中,不多时,两条肥硕的青鱼便被长线吊起。
“接着!”
燕信风笑着,将其中一条朝岸上的卫亭夏抛去。
卫亭夏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滑腻冰凉,鱼鳞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感觉非常奇怪。
他想找个地方把鱼放下,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溪流对岸下游的一处角落。
那里,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半浸在水中,水流在其间冲刷出小小的漩涡。其中一块礁石的背阴面,似乎缠着什么东西,像是人的衣服面料。
衣料看着很新,不像是被人随手扔掉的,卫亭夏的视线凝固在那里,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那点被烤鱼勾起的轻松感瞬间褪去。
“燕信风。”他喊了一声。
燕信风提着另一条鱼靠近:“怎么了?”
“那是不是人的衣服?”卫亭夏问。
“衣服?”
燕信风愣了一下,顺着卫亭夏的目光看去,眼神也凝住。
他把鱼往地上一扔,跳到礁石上,伸手将衣料捞进手里。
那是一段素锦,裁剪齐整,边缘绣着青色花纹,花纹繁复精致,是沐风谷的纹样。
燕信风盯着衣料看了许久,抬眼望向卫亭夏的方向,手腕轻轻一翻。衣料调转,露出了卫亭夏方才未曾看到的另一面:赫然是大片刺目的、已然发暗的血迹。
“你觉得这会是恶作剧吗?”燕信风问,“随便裁块料子,抹上血,丢水里,就为了吓唬两个烤鱼的?”
“……”
卫亭夏缓缓摇头:“我觉得不是。”
无论怎样看,都像是另有隐情。
燕信风扯了下嘴角,跃身回到岸边。他将衣料随手拧干,塞进卫亭夏手中。
“怎么每次遇见你,总会出点事?”他语气感慨,“这是什么道理?”
卫亭夏闻言抬眼:“你这是嫌我污秽,招惹祸患?”
“哎,”眼看他要扣帽子,燕信风连忙抬手阻止,“不可妄加揣测。我可没这意思,随口一说罢了。”
卫亭夏低下头:“最好是。”
他垂眸专心研究起手中布料,模样看着乖巧,只是这脾气……
燕信风咂嘴,从心里摇了摇头,觉得又熟悉又好玩。
忒大,逗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