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魔域的路上, 燕信风听见流言。
魔域有妖魔作祟,已今非昔比。
但具体怎么今非昔比,燕信风想象不到, 他难得取来栖云剑,御风而行时,听见很远处的土地上,有枝芽破土的声音。
……
魔域的确已经今非昔比。
焦黑暗淡的土地上, 时常有天雷劈落。虚弥宫位于魔气最浓郁的地界, 身后就是暗云翻滚的魔域。
靠近些, 能听到魔气涌动似鬼怪哭嚎,引得天雷劈下打压。
平常这里甚至都见不到除人以外的活物, 可如今再看时, 却发现魔渊已经变了天地。
无数紫黑色的藤蔓如活物般在那道深而狭长的裂缝中疯狂攀升纠缠,狰狞地勃发着, 几乎将整片深渊彻底填满,如同大地突然生出的漆黑血脉,贲张暴戾, 压得人难以喘息。
藤蔓粗砺如蛟蟒, 表面密布着长短不一的尖刺,森然竖立,泛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天雷偶然劈落,也不过在藤蔓上留下一道焦痕,片刻后那创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仿佛从未受过击打。
魔渊内的魔气同样也被这些藤蔓尽数吸收, 只剩下一片死寂,和枝芽抽长时的微小声音。
而在虚弥宫内,却只坐着两个人。
卫亭夏半倚在他常坐的那张宽椅上, 身下堆着厚厚的软垫。
他根本没个正形,一条腿随意搭上扶手,身子歪向另一边,懒洋洋地翻动着手中的几页纸。
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至殿下,跪伏在地的人却已是浑身冷汗,止不住地战栗。
卫亭夏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纸页,过了一会儿,随手将它们扔在地上,脑袋向后仰靠在扶手边。他语气慢吞吞的,却像钝刀割肉:“看来我走的这些天,你们做了不少好事啊。”
跪在地上的人浑身猛地一哆嗦,几乎软倒在地。
——卫亭夏离开的前二十年,他们的确什么都没敢做。
为什么?
因为总悬着一颗心,觉得他会回来。
可人是有侥幸心理的。照夜君消失得越久,有些人就越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了。
再加上沉凌宫那位也始终没有消息……众人渐渐放下心,手脚也放开了,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
如今他回来了。
麻烦,自然也要一件一件清算。
那人伏在地上,颤巍巍想要辩解,可话还没说两句,卫亭夏随意一摆手——
啪的一声脆响,那人被凌空扇得一歪,嘴边顿时见血。
“闭嘴。”
他吓得再不敢多言,只重新跪直,不住地发抖。
卫亭夏静了片刻,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我叫你来,却不叫别人吗?”
那人心里知道,又宁可自己不知道,最终只能哆嗦着回答:
“因、因为……尊上有用得着属下的地方……”
卫亭夏轻轻笑了。“还算聪明。”
他将最后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折了三折,信手丢到对方眼前。
“标红的人,和宗门,”他语气淡得像在吩咐今晚扫地,“全带过来。”
那人额上霎时沁出一层冷汗,却也在这瞬息之间意识到自己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他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叩首谢恩,嘴里语无伦次地嘟囔着“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尊上”之类的话,随即颤抖着手将那张折了三折的纸小心翼翼揣入怀中,下一瞬,便如蒙大赦般迅速消失在殿内阴影之中。
大殿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卫亭夏独自高坐,静默片刻,忽然仰头枕在扶手上,望向高处晦暗的天花板,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好累呀!”他跟0188抱怨。
[哪里累?]0188问,[要不要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还有这种福利?”卫亭夏没听说过,“我还以为只有到我快死的时候你才会有警报。”
[我可以去打申请。]
0188的言外之意是确实没有这个福利,但是他可以为了卫亭夏试一试。
这个小系统不会开玩笑,从来一板一眼,看来这几天它确实很担心,开始旁敲侧击着关心。
卫亭夏有点感动,但还是说算了。
“我哄你,其实一点都不累。”
[真的?]0188怀疑。
“真的,”卫亭夏点头,“逗你玩儿呢。”
[那你去找燕信风吧,]0188立刻接话,[我们来做任务。]
……得,这塑料关心果然超不过五分钟。卫亭夏调整了一下躺姿,对着天花板翻了个无声的白眼。
“我不能去找他,”他难得耐心地解释,“得等他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走到这一步,早就不关我的事了,全是他的问题。”卫亭夏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不会再往前走哪怕一步。要不要继续,全看他。”
几天前,他把燕信风交给老道时,就已打定这个主意。
他将所有选择权交还回去,来或不来,见或不见,纠缠或了断,统统由燕信风自己决定。
他们之间这一场孽缘,反反复复,早已将一条完好的性命磨损得七零八落。这一回,卫亭夏手下留情,将生还的机会推了过去。
他停在原地,不再向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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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机械无法理解的复杂感情,好像是爱,又好像没有那么深刻,0188像往常一样试图解析,但是一无所获,它从来没有成功解读过卫亭夏的感情。
于是静夜无声,魔渊里的藤蔓继续疯狂生长。
……
直到一道惊雷劈开夜幕,卫亭夏才从浅眠中倏然惊醒。
四下里一片昏沉。
虚弥宫也曾灯火彻夜不熄,即便是在最深的夜里,也流转着珠玉与金器交织的辉煌光色。只是后来发生太多事,该拆的拆、该毁的毁,如今什么也没剩下。
宫殿终于露出它最原始也最冷硬的轮廓。就在卫亭夏正对的那面高大墙壁上,刻着一列静心符文。
符文字迹流畅却不失清晰,字字板正,每一笔都极深极稳,却又在转折处透出一种压抑的流畅,甚至带点儿说不出的执拗,一望便知刻写之人耗费了多少心神。
更巧妙的是它所处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在卫亭夏抬眼便能望见的地方,仿佛早算准了他的视线落脚处。
卫亭夏起初只是懒懒倚在椅中,静默地望着。
半晌后,他又嫌光太暗、看不清全文,便慢慢站起身,从旁侧一张小桌上摸来一盏铜制烛台和半截蜡烛。
指尖一捻,烛芯跃起一簇昏黄。
卫亭夏举着那点微光,一步步走近墙边,将火焰缓缓抵近石壁。
暖光一寸寸爬过冰冷的刻痕,他也跟着一字一顿,沉默地读了下去。
“破妄存真,净念相续……”
符文起笔处刻得极高,卫亭夏不得不微微仰头,将执烛的手举高些,方能看清那深入石壁的笔划。
正默念着,身后极轻地掠过一丝风声,烛火应之一晃。卫亭夏没有回头,直到将那一整行尽数看完,才缓缓转过身。
燕信风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静静凝视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两人默然对视,卫亭夏也不开口,只无声地看着他。
于是在又一阵雷声后,燕信风忽然笑了笑,声音在空寂的殿里显得有些低:“是嫌我来晚了?”
卫亭夏摇头,烛光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我以为你不会来。”
话音落下,燕信风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他朝前走了两步,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卫亭夏却已经转回身,重新望向壁上符文。跳跃的烛光掠过字符深刻的边缘,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正常人都会这样想吧。我害你那么多回,好不容易留你一条生路……你竟还自己找上门来。”
燕信风低声道:“妖魔也会发善心么?”
卫亭夏唇角微扬,烛影在他眉眼间轻轻一跳:“偶尔也会,不常见。你可要抓紧。”
他此刻的模样,与燕信风记忆中那个晏夏截然不同。
剥落一层温润伪饰的皮,即便立在昏晦之中,依旧活色生鲜。燕信风看着他眉眼如墨勾画,石壁上的静心咒纵然刻满天地,像钟似的压下来,燕信风望过去时,也只会觉得心躁意乱。
一团暗火无声无息地自他胸中烧起。
他又逼近几步,几乎与卫亭夏肩踵相抵,声音压得低而沉:“你这是要跟我分开的意思?”
话音落下的刹那,卫亭夏垂在袖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可他面上什么也没显露,仍然将一切注意力放置于百年前燕信风亲自凿下的字句中。
他不言语,企图用沉默表明答案,可燕信风却不放过他。
他再次开口,字字清晰,提起另一件旧事:“你其实什么都没忘,是不是?”
“你见我的第一面,就认出我是谁了。”
他回忆着两人在喜堂的初见,“你说你叫晏夏,晏,是我的燕;夏,是你自己的夏。”
所以从他们相逢的那一秒钟开始,卫亭夏就暗示过自己的身份,他给自己起了新名字,念出口的那一瞬间有没有去看燕信风的神色?
他有没有注意到燕信风的怔愣?
如果注意到了,那他笑了吗?
燕信风记不起那日的细节,只记得烛火迷人眼,红衣更是扰人心智,让他病了又病。
卫亭夏勾起唇角笑笑:“我又没被天雷劈出病,怎么会忘了。”
“那为什么不与我相认?”燕信风立刻追问,“是不想,还是不敢?”
卫亭夏怎么可能在他面前矮上一截,当即嗤笑反问:“我有什么不敢?”
“你不敢。”燕信风唇角扬起,眼里却无半分笑意,“你对当年的事情心中有愧,怕我认出你后一剑劈了你,又或者你怕我真拽你入洞房,假戏真做?”
他这话说得很露骨,一边是生死血怨压在肩头,另一边又是缠绵悱恻,好像说哪边都不太好,说哪边都不太对,
“你在生哪门子的气?”卫亭夏挑眉。
燕信风目光沉沉,直截了当:“我不生气。我只是想看看这次你会怎么回答。”
卫亭夏终于短促地笑了一声:“我的回答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燕信风反问。
“如果我的回答真的重要,”卫亭夏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对方的手腕,“我的名字就不会刻在那里了。”
他在提两人之间的姻缘线。
燕信风的脸色沉了一瞬。
结契这件事,他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可以浓情蜜意,但一旦全部想起来,就知道那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一根刺。
燕信风真的没有想这时候提起它,他知道一旦提起,只会让彼此都更难堪,却没想到卫亭夏偏要在这时撕开旧痂。
“你明知道那是最好的法子!”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压抑着暗火,“是你不愿意配合,才有后来那么多是是非非!”
卫亭夏也不再维持那副漫不经心的假面,冷笑反问:“这算哪门子好法子?燕信风,你心里清楚,结契是你私心用甚,强留于人的借口!”
“这有什么问题?”
燕信风半点不肯退缩:“既然雷要劈你,那就我和你一同受着,道侣天生便该同舟共济,一道雷劈在两个人上,总比你一个人受着强!”
寻常道侣都能共度劫难,何况他们?
他当时已经下定决心,心想既然天雷下定决心要灭了这只妖魔,那燕信风就同他一起挡着,说起来也算两人同生共死。
可恨卫亭夏这个混账一点都听不进好赖话,刚听见结契这两个字,二话不说就要后退,恨不得跑得远远的,不仅没把自己的命放心上,也把燕信风的心扔在地上踩。
“不过是秘法,你若之后仍不愿同我结契,再禀告天地便是,何必把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这个问题燕信风从前不明白,现在更不明白。
那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古籍里面翻找到的应对法子。
使用秘法,让两人结契成为道侣,魂灵随之纠缠,共分一条命,是真正的同生共死。
卫亭夏是妖魔,还是一只正在越变越厉害的妖魔,天道容不下他,要趁他虚弱之时降下雷劫,直接把他变成飞灰,燕信风怎么受得了?
他那时已经近乎是哀求了。
别耍小性子,他说,你活着要紧。
等熬过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行不行?
他说,求你了。
可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卫亭夏就是摇头。
说到后面,燕信风自己都要灰心了,他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也没换来卫亭夏的一个点头。
所以他又撂下狠话,说如果到时候天雷真劈下来,你应对不了,我是不会管你的。
好,他生气,卫亭夏便也生气。你最好连看都别看一眼。
两人互相说着狠话,又互相食言。
让燕信风看着卫亭夏死,还不如把他碾作飞灰,扬进风里。
他心里有一千一万的难过不愿意,可卫亭夏并没有理会他的苦心。
既然两人都谈到了结契,他便不再遮掩了,举着烛火转过身,一双黑眸灼灼:“你总说我把性命当儿戏,那你就处理得很好吗?”
燕信风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处理不好的?”
“我用不着你跟我结契,”卫亭夏咬着牙,说得很慢,“我能自己熬过去,根本用不着你在旁边一副同生共死的模样。”
“你能熬过去什么?!”燕信风的声音骤然拔高,“一道雷下来,你连站都站不起,你还真指望自己能扛过去?”
“那我也用不着你替我——!”
卫亭夏的声音也随之拔高,两人就站在这样空旷的大殿里比着嗓门,烛火晃晃悠悠,几乎要熄灭。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是不是有病?你脑子进水了对不对?”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没有一个需要答案,“我出生的时候是一个人,我来这儿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我死的时候也会是一个人,你为什么非要扯上来?”
“天底下好看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吗?你去找别人行不行?你别纠缠我!”
卫亭夏到现在都记得他们初遇那天,燕信风夸他好看。
真该在那天听见以后直接扇他一巴掌,让他知道好看的人脾气大,不是良配。可惜这个觉悟来得太晚,以至于当燕信风动心思的时候,卫亭夏拦都拦不住了。
燕信风像是被找别人这三个字狠狠刺中,眼中尽是难以置信:“我为什么要去找别人?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卫亭夏方才嘶喊得太用力,此刻声气低了下来,只重复道:“总之你别来找我。你爱找谁找谁。”
“可我喜欢的是你。”
这句话甫一出口,卫亭夏就像被烫到一般骤然炸起:“闭嘴!”
燕信风也再压不住火:“我凭什么闭嘴?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我喜欢你?我能为你去死——八十年前你不知道吗?三百年前你也不知道吗?!”
卫亭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轻声说道:“我情愿不知道。”
知道了,才会后悔,才会辗转难眠,才会平生第一次做了逃兵,溃不成军。
这百转千回的心绪,他半点不愿让燕信风知晓,只想用更激烈的怒火掩盖所有真相,恨不能今日就吵得天崩地裂,从此再无相见之期。
可燕信风偏偏眼明心亮,竟真从这片狂风暴雨般的愤怒中,捕捉到了他那不堪一击的躲闪。
他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你怕了。”
卫亭夏肩头猛地一颤,骤然转身瞪向他:“我没有!”
燕信风根本不理会他苍白的辩驳。
他细细凝视着面前人的眉眼神色,被卫亭夏操纵着燃起的愤怒迅速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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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他究竟从卫亭夏的眼角眉梢看出什么,半晌后,他笃定地点头:“你就是怕了。”
这一次颤抖的不再是肩膀,而是卫亭夏那颗骤然缩紧的心。
他冷声道:“有病就去治,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怕我喜欢你,你怕我甘愿为你去死,”燕信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越是喜欢你,你就越是害怕。”
这个发现竟让他低低笑了出来。
他向前一步,声音忽然放得轻缓又笃定: “卫亭夏,你喜欢我。”
烛台自指间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冷硬的地砖上。火苗挣扎着窜动了一瞬,却迅速被无尽的寒意吞没,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卫亭夏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上前,一把掐住燕信风的脖颈,眼眶泛红,咬牙切齿道: “燕信风!我当时就该趁着天雷劈下的时候,直接掐死你……”
燕信风却丝毫不躲,就着这个姿势反手搂住他的腰,如同禁锢一头受伤挣扎的困兽,将卫亭夏牢牢锁进怀中,随即借力向后一靠,让两人彻底隐入墙壁深沉的阴影里。
他毫不在意颈间越收越紧的手指,反而抬起另一只手,极轻地摸了摸卫亭夏汗湿的额头,又抚过他发红的眼尾。
然后他凑近对方耳边,用一种几乎气声的语调,很小声地问: “小夏,你在怕什么?”
他的语气很心疼,总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认定卫亭夏无辜又可怜,然后倾注全部爱意。
卫亭夏掐不下去了,他脱力般松开手,放弃了仅能持续几息的恨意,将额头抵在燕信风的肩头。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闷声说。
燕信风靠坐在墙边,闻言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语气里含了点无奈的笑意:“是,我又什么都不知道了。来时见美人举烛观字,本欲上前亲近一二,谁知迎面就是风刀霜剑……我心里好难过。”
他说完,还装模作样地低叹一声,“美人还要掐死我。”
“对,”卫亭夏仍埋在他肩头,声音低哑,“我恨死你了。”
“这般说,我岂不是要更难过了?”燕信风低笑,指尖蹭过他微烫的耳垂,“真是牙尖嘴利。”
他话音一转,又带出几分明目张胆的纵容:“不过也巧了,我就喜欢牙尖嘴利的。只要没一下捅死我,我就能一直喜欢下去。”
说到这儿,他那点压不住的浪荡性情终于又浮了上来,也懒得再顾其他,低头便在卫亭夏额角眼尾、脸颊唇边上一处处亲过去。
吻又轻又碎,像试探,又像安慰,每一落点都滚烫。
卫亭夏最开始还板着脸躲了两下,可耐不住燕信风一直在哄,做小伏低、轻声细气。
先哄他张嘴,再哄他抬腿,卫亭夏晕晕乎乎地遂了他的意,仰头喘息时看见穹顶的云纹晃来晃去,一层水雾覆盖来。
他不大舒服,胸膛起伏快了些,无意瞥见一只常年握着兵器的手顺着自己的腰一路抚上来,手腕内侧的字迹刺得人眼晕。
“小夏,小夏……”
耳边有人呢喃着,好像在疼他爱他,卫亭夏茫然地眨眨眼,什么都不愿纠结,躲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