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草草整理好衣袍, 一边快步穿过回廊,一边向紧随其后的侍从低声询问:“通知费里阁下了吗?”
当他提及那位地位更高的红衣主教时,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谨慎, 这是主教在中央教廷中磨练很多年才学会的本事。
侍从微微颔首:“尚未正式禀报。消息是先传到您这里,毕竟吸血鬼相关事务一向由您负责。不过,恐怕消息已经传开,快要遍及整个教区了。”
主教眉头微蹙, 但想起猎人进来的架势后, 又点了点头, 不再多言。
他们最终在一处小型祈祷厅前停下。推开沉重的木门,室内景象倏然映入眼帘。
这处祈祷厅一般为教区里的贵妇人准备, 她们往往高贵雍容, 而且厌恶人多,出手阔绰, 但也很挑剔,所以教廷会额外给她们一些优待。
晨光自高处的彩窗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区域。光线如流水般漫过石阶, 一路延展至厅堂深处, 最终落在一尊洁白的圣母石像上。
圣母低垂眉眼,面容细腻温润,在日光映照下恍若生出几分悲悯与生机。
而就在像前,伫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猎人正微微仰首,端详着圣母的面容。
从主教的视角望去,只能看见他利落的侧脸轮廓, 那是东方人的骨相,却带着风霜磨砺过的沉静。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质猎装,外面是半旧的黑绒斗篷, 腰间束带收得紧实,勾勒出精悍的身形。裤脚收进靴筒,长靴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痕,像是远行初归。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也是这祈祷厅中的一尊雕像,唯有日光悄悄爬上他的肩头,照亮猎人耳际的黑发和微抿的唇角。
主教站在门口默默看了许久,企图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找到一些可以使血族亲王陷入沉睡的证据,可他看了很久,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收获。
而就在这时,一直凝视圣母的猎人开口了:“我听说教廷会给我一些额外的奖赏,是这样吗?”
涉及到工作部分,主教的语气很谨慎:“这要看你是否真的完成了任务。”
“我很确定我完成了。”
话音落下,猎人转过脸。
主教也在这一刻,找到了自己期望已久的证据。
“我之前从没有见过你。”他说。
不光是三年前,而是更久。除了猎人进入这里拿走任务的那天,主教并不记得他来参加过弥撒。
这或许意味着什么。
“卡法教区有那么多人,是国家的核心,比首都还要注目,主教不记得我也正常。”
猎人脸上挂起一个笑。
坦白讲,他的衣服并不算昂贵整洁,站在这样专门为贵妇人准备的祈祷厅中,更显得粗糙陈旧,可他并没有在这样的对比下黯然失色。
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他与圣母像一起正对着主教,日光落在两张同样白皙精致的面庞上,只不过一个悲悯,一个却暗藏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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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都是这样。
主教眼皮跳跳:“请问我该如何称呼阁下?”
“我叫卫亭夏。”猎人说。
……
……
刺杀血族亲王的奖励,审核后才能发行。
在此之前,卫亭夏只能等待。
教廷拨款,给他从教区最繁华的地段租了一间公寓,让他安静等上一个月,等教廷确定那位亲王真的沉睡了,才会把他应得的酬金给他。
在此之前,卫亭夏不能离开教区,那枚作为证物的怀表也要上交。
他随身的行李只有一个小箱子,提在手里很轻松,等教廷把钥匙交过来以后,卫亭夏什么都没说,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悲悯的圣母像,便转身踏出了教廷的大门。
教廷尚未核实他的功绩,但关于“东方猎人刺杀亲王”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前往公寓的路上,卫亭夏隐约察觉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他佯装不知,只在脑海中轻轻敲了敲0188:“确定他在沉睡吗?”
[你不确定吗?]0188反问,[不确定你就来领赏了?]
“我怎么可能确定,”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我当时跑的多快,你忘了?”
那可是亲王,是始祖的孩子,近乎不朽的存在。
如果人类组建了一个国家,那吸血鬼也有自己的国度,亲王站在金字塔的最高层,威胁着自他以下的所有吸血鬼,也威胁着人类。
卫亭夏从前仗着燕信风的威势横行霸道,现在亲王出事,他当然要跑,否则燕信风不来找他麻烦,那些被他欺压已久的吸血鬼也肯定要报复。
只能说生存不易。
0188忧心忡忡:[可一旦悬赏被确认,你的位置就暴露了。]
它现在还没有查证到与主角有关的波动,看来主角确实陷入了沉睡。
“来就来呗,”卫亭夏很无所谓,“来了就杀了。”
又不是多困难的事,这个世界的崩溃指数并不算太高,大概处于中间偏上的位置,卫亭夏还是很有信心的,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把燕信风唤醒,以及唤醒以后怎么哄好。
毕竟在一起三年,他在人家昏迷以后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太不讲情面了,燕信风醒了后不得气疯。
卫亭夏没继续想下去,走到公寓门口,用钥匙打开门,发现门前地上,已经有了几封用火漆封好的信。
随便翻开一封,上面是猎人公会的徽记。
这个任务世界很有意思,是人类与吸血鬼并存。
人类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却长期生活在吸血鬼的威胁之下。吸血鬼拥有超常的力量、速度与恢复能力,普通人在他们面前往往难以抵抗。
不过吸血鬼并非无法杀死,他们不畏惧普通兵器,但银可以灼伤他们的身体,十字架和圣水能够削弱他们的力量,阳光会直接使其燃烧成灰。而唯一能彻底消灭吸血鬼的方法,是刺穿他们的心脏。
为此,吸血鬼猎人这一职业逐渐兴起。
他们专门追踪和消灭吸血鬼,以保护人类安危为己任。几乎每座人类城市都设有猎人公会,猎人们通过提交吸血鬼的头颅换取赏金,从而维持这一生死行业的存续。
卡法教区作为圣廷所在地,地位特殊,这里的猎人公会与教廷关系密切,其规模与影响力远超过其他地区,成为对抗吸血鬼的重要前线势力。
从卫亭夏离开教廷到走进公寓,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就是这短短时间,盖好火漆印的信一封封地送进了他的家里。
就像0188的说的那样,消息已经满天飞了。
卫亭夏进屋关门,将地毯上的信全部拢进掌中,一封接一封地看,发现除了猎人公会的外,其他都是私人信件。
既然是私人信件,那看不看都一样。
卫亭夏脱下斗篷挂在门口架子上,自己斜靠在窗边,就着日光起开火漆印,展开内部信件以后,发现是一则邀请函。
猎人公会在三天后的夜里,有一场内部宴会,邀请他参与。
只能说不愧是核心教区的公会,连用的纸都厚实光滑,在信件末尾的落款边缘,还烫着一朵缠在荆棘上的花。
卫亭夏摩挲着信纸,0188很好奇:[猎人公会也会举办这种宴会吗?]
他们不怎么来卡法教区,但在燕信风的属地周围有几个小城,城中也有公会,但是那几个公会又穷又破又抠门,别说宴会了,连准备的水都不多。
卫亭夏每次去了都觉得他们穷得很可怜,偶尔也会扔几枚金币进赞助箱。
0188的困惑很真实,也很符合它的性格。
卫亭夏耐心解释:“因为这里是中心教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这样生活。”
富有,昂贵,奢侈,疯狂。
上帝的眼睛落在卡法,灾难从不会降临,人们沐浴在神的荣光下,变得不可一世,以享受生活之名挥霍金钱和生命。
猎人工会也无法全然规避其中带来的影响。
不过这场宴会,相较于日复一日的寻欢作乐,更像是特意为卫亭夏举办的。
公会的爪牙像蜘蛛网一样遍布全国,燕信风的领地已经清理得很干净,但有个道理讲的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燕信风出事,领土动荡,其中的变故像是蛛网边缘传上来的震颤,一点点传回卡法。
工会首先意识到,卫亭夏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位亲王真的陷入了长眠。
[你要去吗?]0188问道。
“当然要去,为什么不呢?”
说着,卫亭夏丢开信件,转而从腰间取下一串细长的银链。链子上挂满了各式饰物,行走时会轻轻摆动,声响悦耳,更显得他腰身劲瘦。
他倚在窗边,借着日光用软布仔细擦拭每一个挂饰,然后将它们在桌上一字排开。
这些饰物大多以银制成,镶嵌着宝石或特殊矿石,有十字架、太阳十字、凯乐符、六芒星和荷鲁斯之眼等等。
先前会见主教时,这串链子被斗篷遮掩,没有人看见,否则卫亭夏早就被认定为异教徒。
卫亭夏很喜欢这些小玩意,照顾起来也比较尽心。
日光照射下,链饰闪烁流转。
在所有挂饰的正中央,悬着一只黄金锤炼成的飞鸟——燕子造型利落流畅,鸟眼以宝石镶嵌,每一处细节都凝聚着振翅欲飞的力量。
这是燕信风的标志,只存在于他的私人信件和极少的几件物件上。卫亭夏手中这枚,还是一年前燕信风亲自命人给他打的。
喜欢的没有办法了,所以将自己的标志做成装饰的小玩意,送给自己年轻漂亮脾气大的情人,串在他腰间的链子上,希望能哄他开心。
情人确实喜欢,所以即便跑了,还把燕子带在身上。
卫亭夏额外将金燕子擦了两遍,确定真的很干净以后,才重新系回腰间。
之后他绕着公寓走了一圈,额外看了卧室和厨房。
这栋公寓归教廷所有,里面人气不多,但依稀能分辨出上一任住客的存在痕迹,卫亭夏最后在书房里找出两本扉页上有字的书,书上的署名是两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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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现在还活着没有。
至少卧室的天花板上没有大吊灯,就算地震,应当也砸不死人。
卫亭夏将唯二有署名的书放进卧室床头,天黑简单吃了两口饭以后,便开始看书。
书写的很枯燥,翻了几页后就被丢开,卫亭夏想起扔在客厅里没拆开的几封信,于是又光着脚溜溜达达地回到客厅,把信从地上捡起来。
起身时,有阴影从窗外划过,从卫亭夏的眼前一晃消失。
有点儿像蝙蝠,但也可能是树叶。
卫亭夏最不想见到的动物就是蝙蝠,他将信件拿在手中,重新回到卧室,对着台灯一封一封地拆开。
贵族的火漆印各有各的漂亮,有些还会专门调出神秘复杂的颜色,以表达他们的身份高贵,与众不同。
卫亭夏一一看过,发现基本都是些活动邀请。
当始祖犯了弑亲之罪,被罚来到人间,从他留下第一滴血开始,人类跟吸血鬼之间的斗争便不会再有终结的时候。
哪怕是紧靠教廷而居的贵族,也会在噩梦惊醒的某一秒钟,怀疑自己会不会在哪天被尖牙咬断脖子。
无论卫亭夏刺杀亲王的消息是否属实,先把关系扯上再说,就算是给自己买了保命符,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你有喜欢的吗?”
卫亭夏将信纸在手中摊开,像执扇一般各自露出一角,任0188挑选。
0188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了最边缘的那一封。
[刚瓦奇家族或许是相对较好的选择。]它的语气十分谨慎,[实力在贵族中属中上水准,我未查询到过多负面记录。]
矮子里面拔将军,垃圾堆里拣一片不算太脏的。
卫亭夏点头:“行。”
他随手将刚瓦奇的信抽出来搁在一旁,将其余的信叠在一块,凑近烛火。
火焰倏地舔上纸页,不一会儿,那些字迹工整、甚至还带着隐约香气的信纸便化作灰烬。
等都烧干净了,卫亭夏重新倒回床上,拾起那本才翻了几页的书。
扉页上的两个字母,即便在黑暗中仍然显眼,卫亭夏默念好几遍,心里琢磨着事情,不一会儿就头昏脑胀,困了。
说起来,从燕信风的属地一路奔回卡法,三四天的日夜兼程,也到了累的时候。
卫亭夏重新坐起身,将腰间的链子解下来后,板板正正地放在床头,一步一晃地进浴室洗澡。
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洒落,为那串银链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在所有挂饰中,黄金炼成的飞燕格外显眼,流光掠过它凌厉的翅线,某一瞬间,仿佛错觉般,燕子眼中镶嵌的红宝石极轻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暗处无声的注视。
*
*
第二天一早,卫亭夏睁开眼,准备在公寓里度过无所事事的颓废一天。
而赶在一天开始前,他又去洗了个澡。
公寓的洗澡设备当然比不上城堡,浴缸没有镶金边,不过好在水是热的。
卫亭夏换下睡衣,赤身裸体地坐在浴缸边,伸一只手进去拨弄。
他昨天晚上太困了,睡得着急,用凉水稀里呼噜洗了一通就上床,今天早晨清醒过来了,意识到光洗冷水澡可能会把自己送进医院,所以开始老老实实调试水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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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水温差不多了,房间里升起一层淡淡白雾,将镜子中的人影朦胧起来,只能窥见一点点黑白交融的颜色。
卫亭夏捋了一把稍长的头发,从心里琢磨着找个时间剪一下,起身时不经意间瞥过镜子,目光被自己肩上的纹身吸引。
两只燕子憩息在他的肩头,线条流利,顺着肌肉的走向延伸开,移动呼吸时,燕子好像也要振翅而飞。
纹身一般会给人色情或凶悍之感,而这两只燕子则基于两者中间,形态上并没有诱惑的意思,可当卫亭夏微微垂眸,越过肩膀向后回望时,却让人禁不住地想象,如果将手落上去,燕子是否真的会飞走。
……
洗完澡出来,卫亭夏从随身的行李箱中找来一套干净的衣服换好,将银链串着挂饰系在腰间,刚离开卧室,就看到又有几封信被塞进了门前的地毯上。
照旧是繁复的火漆印,信封上被熏了香,混在一起就让人闻着头晕。
卫亭夏准备全烧了。
[看样子全城人都知道你来了。]0188说。
教廷审查那么长时间是他们没用,贵族有自己的门路,能分辨卫亭夏说的是不是真话。
眼下这些信就是证据,等出门估计还有。
卫亭夏把信件叠在手里,站起身,刚准备回卧室度过醉生梦死的一天,就看到又有两张信纸被人从门缝里递了进来。
怎么个事儿?
他连信封都不配拥有了?贬值这么快的吗?
外面那位送信人显然不够熟练,信纸都递得很困难,第一张倒是顺利落地,第二张却卡在了半路上,只能抽回去捋平后重新塞。
卫亭夏便趁着门外人捋平的功夫蹲在门边,把第一张信纸看完。
然后等第二张信纸历经千难万苦终于被塞进来,卫亭夏瞅准机会打开门,把外面人吓了一跳。
“哎呦!”
送信人本来是蹲在地上的,被这么一吓,他直接腿软地坐了下去,愣愣地看着门慢慢打开,走出一个人。
那个人手里拿着他刚塞进去的信纸背着光展开,将第二页看完,然后慢悠悠地蹲下身。
“你说你家有人被恶魔附身了?”
坐在地上的那个送信人穿着一身很精细的衣服,白衬衫的袖口上还有刺绣,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小少爷。
这位小少爷估计是想模仿那种暗夜潜行的刺客,在衣服外面还额外罩了一层斗篷,同样很精致,斗篷边角上还绣着一个卫亭夏很眼熟的徽记。
卫亭夏甩甩信纸:“你是刚瓦奇家族的人?”
小少爷愣在地上,一个劲地盯着他看,也不点头摇头,像是吓傻了。
卫亭夏又摆了摆空着的那只手:“傻啦?”
又被喊了一次,小少爷才浑身打了个哆嗦:“你是那个猎人——!”
他喊的声音很大,已经传到了楼下,楼梯上又传来一阵噔噔的响声,听起来像是小高跟踩在地上。
“你声音太大了!”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楼下慢慢传上来,“说了多少次了,蠢货,我们要小心行事!”
卫亭夏朝楼梯的方向看去,半秒钟后,一个同样蒙着斗篷的小姑娘出现在楼梯口,看见卫亭夏的瞬间,她也愣住了。
“老天!”
她小声惊呼,接着快步跑到两人面前。动作小心但优雅地冲着卫亭夏行屈膝礼。
“真的是冒昧打扰您了,我们并没有冒犯的意思,他太笨手笨脚了,”她说着,顺便抬腿踢了旁边的男生一脚,“我们只是希望得到一些您的帮助。”
卫亭夏把刚才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是刚瓦奇家族的人?”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自己的斗篷,她的脸红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的,我叫安娜,他叫约瑟,我们都姓刚瓦奇。”
安娜和约瑟?
卫亭夏眨眨眼,0188出场解释:[他们是刚瓦奇家族的新一代子嗣,二小姐和小少爷,他们还有一个大姐。]
真有意思,昨晚刚收到刚瓦奇家族的正式邀请函,今天就逮到了他们的二小姐和小少爷。
卫亭夏站起身,动作间腰间细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原本还坐在地上的约瑟终于回过神,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目光还停留在卫亭夏的脸上,尤其是他的断眉。
卫亭夏后退一步,拉开门:“请进吧,我们聊聊。”
一看自己被邀请,安娜顿时就笑了,她用胳膊戳戳约瑟,自己先迈出一步,进了门。
卫亭夏住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公寓现在就还是什么样,顶多地上多了个箱子,表面有很多刮蹭的痕迹。
安娜没住过公寓,因此一进门就很新奇地四处打量,但她还记得家里教过的礼仪规范,所以只看了一眼,便很乖巧地摘下斗篷,然后端正地坐在沙发上。
约瑟坐在她旁边,卫亭夏坐在了两人的斜对面。
他又看了一遍手上的信纸,若有所思:“你们上面提到的那位姐姐,是……?”
“她叫乔琪,”约瑟回答,“她生病了,很奇怪很严重的病。”
“怎么说?”
“额……”
约瑟是男孩子,和他的大姐接触不多,这个问题安娜更有发言权。
“她经常自己躲在房间里不出门,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说话也越来越不像她自己了。”
安娜不自觉的攥紧裙摆:“父亲也很担心,他找了好多医生来看,到后面甚至商量着要给姐姐放血,但是什么用都没有。”
其实现在的医学水平已经相对比较接近现代了,恐怕不是到了万不得已,刚瓦奇家族想不出这招。
“她还有什么反常地方吗?”卫亭夏问。
闻言,安娜和约瑟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犹豫。
卫亭夏没有逼迫他们开口,而是安静等了两秒钟,然后道:“我猜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你们很害怕的事情,所以你们才会来找我,一个刚进城,甚至都还没有得到教会封赏的猎人。”
“……是、是的。”
约瑟犹豫地点点头,靠近姐姐的肩膀,试图给自己找一点决心和安全感。
“乔琪她有时候会发出一些很奇怪的声音,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到了。”
“什么声音?”
“不知道,这个真的不知道,但是肯定是一种语言,乔琪会在昏睡不醒的时候发出这种声音,一连串,我们是有次给她擦汗的时候听见的。”
卫亭夏皱起眉毛,“你能复述吗?”
“嗯……”
这个问题确实有点超出了两个小孩的能力,卫亭夏没打算得到答案。但是安娜认真想了很久,然后从喉咙里模糊的发出一个声音。
“她总是这样喊,我们最开始以为她是不舒服,但后来才意识到那也是语言的一部分。”
她犹豫不决,很担心自己会说错话,扰乱这个猎人的判断。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声音出现以后,原本还云淡风轻的卫亭夏,脸上的表情马上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