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意义上, 安娜复述的发音确实是一种语言,不过因为时间间隔太长,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将它忘记。
从喉咙中发出一段模糊的轻哼, 一个短暂的声门塞音,类似于英语单词中的短暂停顿,但要相对轻微一些。
这是古希伯来语中,“母亲”的意思。
这是该隐的语言, 属于吸血鬼的古老传承。
然而时至今日, 还会说古希伯来语的吸血鬼已经少之又少。
血脉代代相传, 也同样意味着古老传统的逐渐稀释。别说普通吸血鬼,就连领主也未必掌握, 也许只有亲王那一层级还保留着这样的知识。
乔琪作为刚瓦奇家族的年轻一代, 之前从未表现出任何异常,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语言?
“听着, 我列出了几个可能附在乔琪身上的恶魔名字,你们都听一下。”
另一边,约瑟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向姐姐分享他的研究成果。他从后口袋掏出一本小羊皮笔记本, 翻开来用手指逐行指着那些名字, 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
他总共列出了八种可能性,其中他最认定的是一种叫做“安妮瑟夫”的恶魔。越说他的情绪越激动,几乎已经断定姐姐就是被恶魔附身了。
卫亭夏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告诉他们真相——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恶魔。
光是吸血鬼这个种族的存在就已经够麻烦了,如果再有什么恶魔,人类早就无法生存了。
一个失去平衡的世界注定会崩溃, 即便人类拼命挣扎,也难以维持善恶之间最基本的平衡。
所以,乔琪和刚瓦奇家族, 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
等姐弟俩的争论暂告一段落,卫亭夏将信纸放回桌上,问道:“我可以去你们家看看吗?”
“当然!”安娜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刚瓦奇家族永远欢迎您的到来。”
……
为了避免两个孩子因为私自外出而受责罚,卫亭夏出门前还是带上了那份邀请函。
安娜和约瑟是由他们的私人管家接送的,马车就停在卫亭夏的公寓楼下,只能说那俩孩子通俗小说看得太多了,以为披个斗篷就没人能认出他们。
管家见到卫亭夏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恭敬地弯腰行礼,然后安静地拉开车门。等三人都上车后,马车平稳地驶向刚瓦奇家族的宅邸。
刚瓦奇家族的住宅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建筑群,坐落在卡法西侧一片缓坡上。灰白色的石墙构成主体建筑,尖顶和拱形长窗勾勒出简洁而庄重的轮廓,整体风格沉稳而不浮夸,彰显着一个中等偏上贵族家族应有的底蕴。
黑色的锻铁大门缓缓打开,马车沿着车道前行,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柏树。
得知少爷和小姐回来,不少仆人都出来迎接。
卫亭夏坐在马车里,笑眯眯地看着安娜和约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还以为我们很隐蔽呢,”约瑟抱怨,“我们甚至穿了斗篷。”
“现在叔叔肯定知道我们出来了,”安娜翻了个白眼,“我只希望他别告诉爸爸。”
刚瓦奇家族的继承秩序很有意思,目前的家族掌权人并不是安娜还有约瑟的父亲,而是他们的二叔,也就是他们父亲的弟弟。
福书网:
他们的父亲只负责生孩子,保证家族能够绵延。
卫亭夏记得,那个二叔的名字应该是叫……
“卫先生,很抱歉让这两个孩子打扰你了。”
一位年约三十上下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长外套,一条精致的金色细链自胸前口袋垂下,仪态谦和,自然流露出贵族特有的从容。
他向卫亭夏伸出手,微笑道:“我是卢卡斯·刚瓦奇,目前负责管理家族事务。”
卫亭夏和他握手:“很高兴认识你,刚瓦奇先生,也希望你原谅我的贸然前来。”
“怎么会?我们一直很期待您的到来。”
不管卢卡斯心里在想什么,至少他表面上做出了一副温和友善的模样,看向安娜和约瑟的时候,也只是有些无奈。
“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哥的,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乔琪,我同样担心。”
此话一出,安娜连忙问:“姐姐她怎么样了?”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卢卡斯带着他们往里走,回答道:“她睡着了。”
穹顶上雕刻着圣经里的故事,卫亭夏一边走着一边仰头观察,双手背在身后,并没有注意到当卢卡斯听到他身上传来银链轻响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细微变化。
等他们来到会客厅,卢卡斯示意仆人端来茶点。
安娜和约瑟坐在一个沙发上,两个人还有些紧张,而卢卡斯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
“乔琪的事情困扰我们很久了,我们试着找了很多医生,甚至也去过教廷请人,但是都没有什么收获,听说您来到卡法,所以想试一试。”
卫亭夏接过他递来的茶,拿在手里并不喝,只是说:“教廷并没有承认我的任务完成。”
言外之意是他现在还配不上这些优待。
闻言,卢卡斯笑了。
“教廷有教廷的门路,我们当然也有我们的手段。”他说,“原本应当更正式地邀请您,只是乔琪她……”
他话里话外,总是落不下他哥哥的大女儿,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伤感。
卫亭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能见一见她吗?”
话音未落,安娜和约瑟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从见第一面开始,他俩就已经认定这个漂亮的东方人就是传闻中自杀亲王成功的猎人。
如果他能刺杀亲王,那他当然也可以救姐姐。
“你需不需要圣水?”约瑟直接问,“我最近学了两招。”
“暂时不需要,”卫亭夏看向决定一切的卢卡斯,“你觉得呢?”
卢卡斯点点头:“如果卫先生愿意帮忙,那当然最好了,只要能救乔琪,你将永远是刚瓦奇家族的恩人,我们会永远记住你。”
说着,他准备带卫亭夏去见一见那位昏睡中的大小姐。
然而还没起身,管家忽然出现在门口。
“先生,有一通紧急电话需要您亲自接听。”
卢卡斯动作顿住:“来自哪里的?”
“是首都,”管家回答,“具体是谁,对方不愿意告知。”
“我明白了。”
卢卡斯摆手让管家先离开,自己则面带歉意地看向卫亭夏:“可能是商会拨来的电话,我得失陪一下,不知道能不能让这两个孩子带你去?”
……
乔琪的房间里没拉窗帘。
卫亭夏被安娜和乔治带着来到三楼,经过一群仆人的问候,安娜推开一间光线昏沉的房间的门。
卫亭夏走进其中,先闻到的是一股鼠尾草焚烧后的气味。
安娜跟在他身旁,探头探脑地往床上看了一眼,发现床帘之后有一道身影正在沉睡,胸膛微微起伏。
约瑟小声问:“仆人说乔琪已经两天没有起床了,这是对的吗?”
他是男生,不能离大姐太近,所以只是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安娜拉开窗帘,露出了里面睡着的苍白女人。
确实如姐弟俩复述的那样,乔琪很不对劲。
刚瓦奇家族的大小姐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肤色白皙,一头棕色的长卷发,铺在枕头上时让人联想起柔柔水波,她的身材很匀称,睡着的时候,即便已经瘦脱相,仍然能分辨出几分恬静意味。
只是即便在睡梦里,乔琪的表情仍然很痛苦,她好像在被什么东西追逐,眉头紧锁,手臂不自觉地抬起,护住前胸,身体像是骨架上挂着皮。
安娜抹抹眼睛,将床前的位置让给卫亭夏。
卫亭夏问:“她一般什么时候会说梦话?”
“晚上,尤其是凌晨的时候,”安娜说,“我和约瑟都是那时候听见的。”
[很像吸血鬼,]0188说,[身材瘦削,可能是因为她一直没有吃到该吃的东西。]
“但是她没有长出尖牙。”
卫亭夏回头看了一眼窗帘,短暂离开床边,在窗帘前拉开一小条缝。
明亮的日光照进房间,恰好落在乔琪赤裸的小腿上。
乔琪的眉毛皱得更紧,但皮肤没有出现灼烧痕迹,即便她真的拥有了部分吸血鬼的特质,也没有完全完成转化。
卫亭夏拉上窗帘,房间重归昏暗。
“卫先生……”
约瑟刚要开口,就被安娜一把拽住。
两人缩在房间角落,屏息看着卫亭夏脱下外套,解下一直系在腰间的银链。
链节相碰,发出细碎的轻响。卫亭夏捏住那枚银质的荷鲁斯之眼,轻轻一掰,便将它从链上分离。接着他俯身,耐心地撬开乔琪紧握的左手指尖,将那只神秘之眼塞进她的掌心。
而就在他合拢乔琪手指的刹那,沉睡的病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安娜浑身一颤,险些叫出声来。
有一瞬间,她以为姐姐真的苏醒了,可随即就发现不对,乔琪虽然睁着眼,目光却空洞失焦,只是茫然地瞪着天花板。
“荷鲁斯之眼象征强大的保护和洞察真相的能力,是古埃及的魔法符号。教廷并不提倡使用,因为有被认定成异教的风险。”
卫亭夏半蹲在床边,头也不回地向身后两人解释,“但说实话,用它也没什么坏处。”
安娜愣愣地点头,看见卫亭夏确认乔琪已握紧那枚符号后,缓缓向前探身,凝神审视她的双眼。
他起初只是微微蹙眉,但随着观察角度的细微调整,他的呼吸陡然一滞。
像是不确定自己看见了什么,卫亭夏稍稍侧过头,让窗外投入的光线以特定角度映照她的瞳孔。
这一次,他看清了。
就在那深邃的瞳仁底层,一个难以察觉的符号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一枚被拦腰斩断的六芒星。
六芒星是保护符号,被斩断的六芒星则意味着直接明了的伤害与毁灭。这是邪恶的图案,同样也象征着一位失踪许久的吸血鬼亲王。
这位亲王在教廷的悬赏金额甚至高过燕信风,卫亭夏一直在找她。
看到那个斩断的六芒星以后,卫亭夏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安娜,你过来一下。”
他后退半步,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安娜应声走过来,看到卫亭夏背对着床,“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你看一下你姐姐的大腿上,尤其是大腿根那儿,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啊?”
卫亭夏走到墙边,拽着约瑟跟他一起看向窗外。“检查仔细一些,那个印记可能会非常小。”
身后安静两秒后,接着衣料摩擦的声音。
安娜仔细找了一会儿,一无所获,正当她以为卫亭夏在随口乱说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姐姐的大腿上确实有一点奇怪的东西。
“乔琪的腿上好像有血,”她小声说,“但是擦不太干净。”
“很多吗?”
“不算多,只有三滴。”
闻言,卫亭夏转过身。
安娜已经给乔琪盖好了被子,卫亭夏来到床边,将荷鲁斯之眼拿走,重新串回腰间银链上。
乔琪闭上眼睛,身体再次沉睡。
“那是什么呀?”安娜小声问。
她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情跟恶魔附身没关系,而是牵扯到另一种更邪恶、更诡异的怪物。
安娜从小在卡法教区长大,虽然一直听周围人说吸血鬼是多么可怕的存在,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吸血鬼对她来说接近一种故事里才存在的生物,直到灾难在她眼前发生。
“我觉得你已经知道了。”
卫亭夏垂眸望着她的眼睛,看着安娜的眼圈一点点变红。
“那、那该怎么办?”
这件事有点超出安娜的预料了,她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没经过什么大事,骤然知道自己的姐姐有可能变成吸血鬼,对于她来说,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卫亭夏很好心地拍拍她的脑袋。
“其实这个不算转化,只是成为了附庸,而且仪式没有完成,就被打断了。”
所以乔琪才保持着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对人血没有渴求,但同时也在慢慢枯竭。
这是只有血族亲王才能办到的,而且根据乔琪现在的状态判断,那只吸血鬼现在还在卡法教区。
卫亭夏没把这些猜测说出口,只是安慰道:“能治。”
墙边的约瑟发出一声抽噎,猛地冲过来:“怎么治?”
“再找一个亲王,把印记去掉就行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全愣住了。
血族亲王?那是说找就能找的吗?就算找到了,对方凭什么帮他们?
卫亭夏话一出口也后悔了,这说得也太轻巧了。但说都说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找补:“……先帮我找几样东西来,我得先稳住她的情况再说。”
这个还是比较合理的,安娜连忙点头,拉着还愣在原地的约瑟跑出房间,找仆人帮忙去了。
而卫亭夏停在床边,默默注视着乔琪沉睡的面孔。
他眉毛紧皱,像是想到了很多事,眼神中有犹豫划过。瞬息的思索后,他再次半蹲下身,手指按在乔琪的额头中央。
几乎是两人接触的那一刹那,乔琪的眼睛再次睁开,只是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乔琪的眼睛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绿色。
六芒星的图案在她瞳孔深处疯狂旋转,濒临碎裂,可比六芒星更快崩溃的,是乔琪本身。
暗绿色的纹路爬满她的额头,呈现出一种碎裂的痕迹,乔琪无声张开嘴,在卫亭夏手下痛苦地挣扎着。
福书网:
拔除印记之前,她就先死了。
不行。卫亭夏收回手。
“我本来想看看我能不能替她拔除,”他在心里跟0188分享,“但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差了,印记碎掉之前,她会先碎掉。”
是字面意义上的碎掉,变成一块一块。
[哪怕她保持清醒,恐怕也撑不过去。]0188说,[你体内的力量很奇怪,一般素质的人没有办法承受。]
它的言外之意是,吸血鬼或许可以。
卫亭夏听懂了它的暗示,眼神若有所思。
撤走力量以后,乔琪的身体状况很快恢复平静,暗绿色的纹路消失,截断的六芒星在她瞳孔深处安静的旋转。
约瑟和安娜带来一大批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他们的父亲。
“卫先生!”
他肯定也听说了卫亭夏的事情,因此一进门就抓住了卫亭夏的胳膊,语气难掩激动:“我的女儿,她,她……”
和他相比,卫亭夏就淡定很多。
“她不会有事的。”说完,他看向其他人,“我需要蜡烛,镜子,水,镜子有很大的那种,最好可以悬在床上,蜡烛要羊羔油的蜡烛。”
这都不是很难拿到的东西,众人马上去办,不过几分钟就全都准备好了。
卫亭夏首先让人把镜子悬在床顶,刚好将乔琪整个人照在镜子里。
接着他检查了一下蜡烛。
羊羔油的蜡烛粗且白润,烛芯是白色棉线,卫亭夏挑破手指,把血染在了棉线上。
等一切准备好后,他开始了下一步。
卫亭夏找了另一根干净的羊羔油蜡烛,将熔化的蜡油滴进铜盆底心,趁热把蜡烛底座粘牢在铜盆中心。随后,他指挥佣人抬起乔琪无力摊开的双手,交叠置于她小腹上方,再将那只载着蜡烛的铜盆平稳地安放在她掌心。
他往盆中注入少许清水。
水面起初晃动,渐趋平稳,最终清晰地倒映出头顶镜中的乔琪,那是一个嵌套的、近乎虚幻的镜像。
卫亭夏划亮火柴,点燃烛芯。
染血的棉线燃烧起来,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气息。他低声诵出一段古希伯来文,大意是:“睁开眼吧,孩子。”
刹那间,盆中水纹剧烈晃动,波纹与镜光交叠折射,光线紊乱又耀眼,镜中的乔琪,倏然睁开了双眼。
紧接着,床上的乔琪眼皮轻颤,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恢复意识后,乔琪看见了悬在自己身上的镜子,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还有那根诡异燃烧的蜡烛。
她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寻找记忆时只得到一片隐约的迷雾。
然后她调转视线,在床边遇见一张漂亮又眉眼弯弯的面孔。
那是个东方人,声音很好听。
他问:“你饿不饿?”
……
刚瓦奇家族的大小姐终于醒过来,她爹高兴得差点哭昏在床头。
卫亭夏离开房间,边走边跟管家嘱咐接下来的注意事项。其实只有一点,就是小心不要让蜡烛熄灭,然后乔琪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一面镜子,确保镜子里能照到他自己。
管家拿着本子,一边记一边用力点头,看着卫亭夏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崇拜。
也正在这时,一直在接电话处理问题的卢卡斯终于来了。
他知道了乔琪醒来的消息,看向卫亭夏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敬佩和感谢,不自觉便伸出手,搭在了卫亭夏的手腕上。
“卫先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卢卡斯的手上带着刚瓦奇家族的徽记戒指,冰凉的金属卡在卫亭夏手背,像蛇信一舔而过。
卫亭夏挑起半边眉毛,低头看看卢卡斯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的笑。
“举手之劳,也没有很难,况且我只是帮她醒了过来,问题没有解决。”
“我们之前连让她醒过来都没盼过,”卢卡斯说,“佣人已经给我讲过了,我相信除了那个办法外,一定还会有别的希望。”
他边说,边用力握紧卫亭夏的手,戒指在卫亭夏的手背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印记。
卫亭夏笑了一下:“可能吧。”
他提起另一件事:“等乔琪状态稳定点了,我想和她聊一聊,你看方便吗?”
如果乔琪真的是被转化成附庸,那她一定跟那个亲王接触过,或许还能记得点什么。
卢卡斯松开手,眼神从卫亭夏的手背一扫而过,随后他点点头:“当然可以!请今晚住下来吧,一旦乔琪状态好些,我就派人去叫您!”
……
……
宫殿沉默地矗立于永恒的夜色中。
这里从未有过日光,只有一种极致的、令人屏息的寂静。
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暗金色的纹路在壁面隐约浮动。厚重的丝绒帷幔垂落无声,空气里弥漫着冷却的香灰与大理石本身的气息。
干净,却冷得滞重,似乎一切声响都被彻底吞噬。
宫殿的建造完全贯彻了一个理念——如果没有温暖与阳光,那就用极致的昂贵和奢侈来填补空缺,讨人欢心。
在宫殿的最深处,一方巨大的黑曜石棺椁静置于高台之上。
石棺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倒映不出任何光线,只吞噬一切靠近的微光,如同一切黑暗的源头。
倏然间,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地掠过穹顶高处。
是一只蝙蝠。
它划破凝滞的空气,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最终消失在石柱的阴影后,好像从未出现过。
就在那影子消逝的下一刻——
石棺之中,燕信风听见了耳边的轻笑声,随意轻巧,又很不耐烦,如同在催促他醒来。
在笑声中,他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