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夏被安置在庄园西侧的一间客房。
房间宽敞而舒适, 铺设着深胡桃木地板,上面覆盖着编织细密的灰色绒毯。墙面是暖灰色的,悬挂着两幅笔触克制的风景油画, 壁炉一侧摆放了线条简洁的沙发与矮几。
床架由实木制成,宽大而牢固,铺着素色的亚麻床品。整体并无过多装饰,但材质和工艺都透露出不着痕迹的考究。
卫亭夏很满意这个房间。
“比公寓的房间好, ”他对0188说, 然后又跟补充似的加了一句, “当然了,比不上燕信风。”
燕信风的城堡, 哪怕放在皇城, 也很难找到能与之比较的存在。
人类的权力总是产生更迭,从而争夺不休, 致使财富不断向外流动,可亲王的权势与财富却被血腥气固定着,只会越积越多。
洗完热水澡后, 卫亭夏换上一身干净衣物, 靠在窗台边,任由夜风拂过发梢。
此时庄园外面繁星明亮,楼下就是一大片的蔷薇花园,风吹拂时,香气直直往上升腾,熏得人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谨慎的敲门声。
来人是约瑟。
经过了一天的惊慌失措,他站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 声音很轻:“卫先生,我是来道谢的。谢谢您愿意来看姐姐。”
少年说话时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掠过卫亭夏微敞的领口,在那之下,肩颈处的皮肤上似乎有一片模糊的黑色阴影。
约瑟眨眨眼,但没等他看清,卫亭夏已经稍稍侧身,那片痕迹也随之隐入衣领的阴影之中。
“请进吧。”
于是约瑟走进房间,等门关上以后,还不等卫亭夏反应,他腿一软,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
!
“你干什么?”
卫亭夏被他吓了一跳,约瑟却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还想磕个头。
“我姐教我要知恩图报,”他说,“你救了乔琪,我们太感谢你了,我先给你磕个头。”
“……”
卫亭夏八百年没见过这么实心眼的孩子,一边上去扶人一边叹了口气。
“没事,不用,”他生拉硬拽着把人扶起来,“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到时候给我几枚金币就行。”
约瑟很怀疑:“这样就可以吗?”
他显然是不信的,还想跪。
卫亭夏头疼得很,连连点头:“对对对。”
闻听此言,约瑟立马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钱袋,敞开以后,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全倒进卫亭夏手中。
“那这是我和安娜的!”
小钱袋里什么都有,有金币,也有切了一半的银子,还有宝石什么的。
卫亭夏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好。”
动作间,睡衣的领口又向旁边撇了一下,阴影在约瑟眼前一扫而过,像鸟。
卫亭夏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走神,只是随意地倚着门框,语气轻松地问道:“你叔叔对你们倒是很宽容。看你们偷跑出去,一点也没生气——连我都有些意外。”
话题轻松转到另一个方向,约瑟摸了摸后脑,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腼腆:“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以前对我们挺严厉的,就这几个月才变得这么好说话。”
卫亭夏眉梢微动:“哦?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前吧,”约瑟想了想,肯定地答道,“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变得比以前温和多了。”
所以这几个月以来,刚瓦奇出事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俩?
这一家人挺倒霉呀!
卫亭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就没心情留人了,干脆利索地找借口把约瑟忽悠了出去。
关上门以后。他踱步到镜子前,把睡袍拉下去,露出肩膀。
黑燕振翅而飞,皮肤就是它们的天空。
卫亭夏反手摸了摸其中一只,指腹在蹭过眼睛位置的时候,感觉到一阵不明显的烫意。
“好看吗?”他很得意地问0188。
这个时候不能出现第二种答案,出现了就是质疑审美,大逆不道。
0188:[好看。]
卫亭夏满意点头:“我也觉得好看。”
这两只燕子是燕信风亲手纹的,图稿改了七八遍,改到后面俩人差点吵一架,才终于确定了燕子振翅的角度和姿态。
可以称之为来之不易。
对着镜子欣赏一会儿后,卫亭夏重新披上睡袍,来到露台。
这一次他没有欣赏楼下的蔷薇花园,而是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0188知道,那是燕信风的方向。
卫亭夏:“我总有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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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8:[什么感觉?]
“说不好,我总觉得这附近有蝙蝠,刚才我好像还听到了燕子的叫声。”
这是纯粹的臆想,0188的监视范围覆盖了整座庄园,如果真的有燕子鸣叫,它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好在卫亭夏也没有固执的跟0188争论谁对谁错,他只是试图描述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很像燕信风。
……
……
第二天,乔琪的状况稳定许多,终于可以接受探访。
卫亭夏走进房间时,看见刚瓦奇家的大小姐正倚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只柔软的羽绒枕。
她脸色依然苍白,却明显有了精神,一位女仆正小心地喂她吃着燕麦粥。她进食很慢,但已经能够吞咽。
见到卫亭夏进来,乔琪轻轻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切的微笑。她手中依然紧紧攥着那支羊羔油蜡烛,指节微微发白。
卫亭夏在她床边的扶手椅坐下。
乔琪先开了口,声音轻柔却清晰:“父亲一定会重重酬谢您……但我并不确定金钱就能够感谢您所做的一切。”
“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况且也没有很难。”
乔琪摇摇头:“母亲的眼泪都要流干了,她看见我醒来,激动到差点昏过去。还有安娜和约瑟,他俩给你添麻烦了。”
她似乎还不完全了解自己身上发生的事,眉眼间已经染上希望的光彩。
卫亭夏没有说破,只是温和地问道:“你还记得在失去意识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乔琪愣了一下。
经过一晚上的调整休息,她已经基本明白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在卫亭夏问之前,她当然也试着思索过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应该是我睡着以后的事情,”她说,“因为我睡着以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在你睡着前有发生过什么怪事吗?任何都行。”
“嗯……”
乔琪陷入思索,她实在想不起来,于是选择从那夜自己记得的任何事开始。
“我们吃晚饭的时候,卢卡斯叔叔很开心,因为我们又建立了新的公司,负责其他领域,我记得那天有牛排,做了三分熟,还有莴笋和一些其他蔬菜,甜品是布丁。吃完饭以后,我陪安娜读了会儿书,约瑟一直在考虑去买商店新上市的一款拼装玩具。”
回忆到此为止。
乔琪再有意识,就是她从一片迷雾中挣脱出来,看见这个东方猎人。
“我不觉得我的讲述能给你任何线索,坦白讲,我自己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个倒没说错,乔琪是无意识的被转化,她的记忆没什么用处。
但卫亭夏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说你们建立了新的公司,刚瓦奇最近的运气很好吗?”
这个问题,乔琪可以给出肯定的答案。
“是的,”她点点头,“刚瓦奇最近的运气非常、非常好。”
简直像是有神在眷顾。
这句话乔琪没有说出口,但她的确是这样觉得。
卫亭夏看向这个少女的眼神中多了欣赏。
“我没什么好问的了,乔琪小姐,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他站起身,最后嘱咐道:“不要让蜡烛熄灭,也不要离开镜子,你会没事的。”
乔琪微笑着点头。
离开房间以后,卫亭夏跟0188感叹:“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她会被选中了。”
[为什么?]
“她太聪明。”
乔琪将家族最近的成就归结为运气好,不是因为她傲慢,而是因为她确实意识到,他们最近的种种好运是不符合常理的。
这是一种天生的聪明和敏锐,如果任由乔琪观察下去,说不定她真能发现家族里多出一个秘密。
所以她必须也成为附庸,才能让这个秘密永远是秘密。
卫亭夏在花房门前堵到了要去上插花课的安娜。
“我有件事想问你。”
安娜抱着一叠花材,抬起头,眼中带着些许疑惑:“什么事?”
“你姐姐出事的前一晚,你整夜都待在房间里睡觉吗?”卫亭夏问。
安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避开卫亭夏的注视,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裙边,声音有些发紧:“当然……我一直在房间里。您为什么这么问?”
卫亭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安娜被他看得越发慌乱。
她先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以后,她靠近卫亭夏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继续说:“难道您觉得我会因为睡不着就想去找姐姐,结果在她门口摔了一跤,还、还看到有人从她房间里跑出来吗?别开玩笑了!”
这些话好像是在讽刺卫亭夏胡思乱想,可安娜的眼神却表达了另一层意思。
卫亭夏轻轻笑了一声。
“好,我明白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某种了然的意味,“以后如果别人问起……不用说这么多。”
安娜抿抿嘴唇,明白了他的暗示。
其实她并不知道跑出来那个人是谁,还以为是姐姐的男朋友呢,直到第二天姐姐出现异常,安娜才逐渐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所以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姐姐的房间里陪着她,有时候还会拉上约瑟一起。
但是安娜再也没有见过那天夜里,从姐姐房间里跑出去的男人。
会是谁呢?
她仰头看着卫亭夏的眼睛,然后那个猎人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不要想,不要问。
安娜低下头,抱紧怀中柔软的花枝:“知道了。”
卫亭夏继续问:“我可能会在你们家住上几天,不介意吧?”
“完全不介意。”
“那太好了,”卫亭夏让出花房的门,“我住在庄园西侧的客房里,你知道怎么找我。”
安娜点点头,推门进入花房。
卫亭夏看着她将花材仔细摆放到平整木质桌面上,阳光洒在花房的玻璃窗前,又很快的折射出去。
顺着光照的方向,在一片树阴中,卫亭夏看见有人在等他。
“刚瓦奇先生。”
卫亭夏靠近过去,注意到卢卡斯同样也在看花房。
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卢卡斯很谦逊地要求:“还是请叫我卢卡斯吧。”
“好的,卢卡斯,对我来说都一样。”
卫亭夏同样站进树荫里:“你在看什么?”
“看我的侄女。有时候我觉得他们年轻得令人惊讶,同样也彼此友爱。”
卢卡斯双手交握,声音轻柔地感叹,“得知你来到卡法,我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写去邀请函,然后用一些不怎么体面的手段送到你家。而安娜和约瑟却可以直接找上门。坦白讲,面对他们的时候,我会觉得有些羞愧。”
卫亭夏偏过头:“为了什么?”
“我不如他们努力,”卢卡斯说,“我本来也该拼尽全力的。”
阳光下,卫亭夏可以看见卢卡斯的眼睛,那是一种淡蓝色,让人联想到天空或者矢车菊。
注视着他的眼睛,卫亭夏漫不经心地安慰:“放轻松些,乔琪不是你的女儿,我想你已经尽力了。”
卢卡斯却摇了摇头,目光轻轻落在卫亭夏的脸上,声音压得低而柔软:“至少你的到来让我有了一些安慰。我对你的感激……无以言表。”
说着,他突然伸出手,将掌心覆在卫亭夏的手背上,力道分明地握了一下。
卫亭夏察觉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抬起眼来。
卢卡斯迎着他的目光,唇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就是刚瓦奇家族的朋友,当然,也是我最珍贵的友人。”
“我没有想到刚瓦奇也会需要我这样的朋友。”
卫亭夏语气平淡,却没有抽回手。
卢卡斯又笑了。他稍稍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轻缓:“我有一位合作伙伴,一年前曾去过北边,那片绵延而冰冷的土地。他回来后……说了许多有趣的事。”
他略作停顿,目光掠过卫亭夏的眉眼,像是斟酌,又像是试探,“我想,卫先生或许会更偏爱一些奢华又温暖的东西。刚瓦奇家族……会竭尽全力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北边是燕信风的领土,一片荒凉死寂的土地,矿产资源极其丰富,雪花飘落的时候能冻死人。
没有春天。
卫亭夏确实喜欢温暖的地方,而在那片冻土上,唯一堪称温暖的只有后天造成的人工建筑。
那三年,当卫亭夏从铺满鹅绒棉被的床上睁开眼时,他的视线越过丝绒帷幔、鎏金烛台与燃着幽香的暖炉,径直投向窗外。
北原的夏日正透出一种坚硬的冰冷,天光清冽,云层低垂,仿佛连风也凝滞成苍白的实体。
某一瞬间,他错觉燕信风的气息又一次拂过他的肩膀。
那并非真实的风,而是一种记忆的重量、一片冰冷的凝视,如吻般压上他的脊背,比雪花落下更寂静,也更刺骨。
卫亭夏在回忆中投下短短一瞥,看向卢卡斯的眼神中多了很多意味。
那个朋友是谁,又跟他说了多少?
“你的情报网很广泛,”卫亭夏由衷赞赏,“乔琪小姐的病情还需要观察一下,如果你们都不介意的话,我想再在这儿住几天。”
这话正中卢卡斯下怀。
他的手指轻轻蹭过卫亭夏的无名指,语气意味深长:“你可以尽情在这里感受我们的诚意,尤其是我的。”
卫亭夏很有礼貌地微笑,把手抽走,离开了。
回到房间以后,0188再也忍不住了:[他在勾引你。]
这个挺明显的。卫亭夏点点头。
0188继续:[求你千万别接受。]
燕信风一旦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情人多了个情人,肯定要炸。这个世界是可以死很多人的。
如果情况进一步失控,甚至出现限制宿主人身自由的剧情,0188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我为什么要接受他?”卫亭夏反问,“他有什么值得我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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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不如燕信风好看,脾气也不如燕信风好,卫亭夏跟他谈恋爱为了什么?扶贫吗?
0188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它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转变,知道自己正在为了分数妥协一次又一次,可能系统的一生就是这样被分数和评分裹挟着,无可奈何地向前走去。
卫亭夏并未察觉0188数据流里的纷乱思绪,他仍在消化卢卡斯刚才透露的信息。
“应该是他主人告诉他的。”他低声判断。
[为什么这么肯定?]
“没有人见过我的脸——我是指人类。”
卫亭夏在北原当了燕信风的三年情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出于某种私心和保护欲,燕信风把他保护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类见过卫亭夏的面容。
能够传出这一消息的,只可能是血族。
结合近期搜集到的线索,卫亭夏基本可以确定,卢卡斯就是刚瓦奇家族中那个成功被转化的附庸。
只不过,这个附庸的野心似乎不小,而且还格外贪心。
“哎呀,这种大家族可真有意思。”
理清思绪后,卫亭夏伸了个懒腰,倚在露台栏杆边向下望去。
“一个人有千百张面孔,哪张面孔好用就拿出哪张,逼急了还得舍身,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卫亭夏承认自己长得很漂亮,但他再好看也不能掰弯全世界的人。卢卡斯愿意这么做,更多是想把卫亭夏掌控在自己手中,不管是情人关系还是利益共存,这都是有利无害的。
楼下的蔷薇开得馥郁芬芳,卫亭夏端起一碟糕点,假模假样地和0188分享。
被0188拒绝,他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往远处眺望,然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降临。
“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不可能。]
“真的,”卫亭夏强调自己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真实。”
[我是你的系统,如果你正在被人偷窥,我不可能没有察觉。]
“也可能是你生锈了,你知道,系统老了都是会这样。”
[我不老。你有什么根据?]
“没根据,”卫亭夏将糕点放回桌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侧边,指腹按在血管上,“但是我不觉得我的感觉有问题。”
一定有人在看他。
自踏入卡法以来,卫亭夏就时常感到若有若无的注视。那些目光大多并无恶意,他甚至懒得回避。
可这一次,截然不同。
卫亭夏从心里计算时间,估摸着新的偷窥者应该是昨天晚上到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
他向0188确认:“燕信风醒了吗?”
[无法判断,]0188回答,[他的坐标没有变动。]
坐标没动,不代表人没醒。
卫亭夏凝视着花丛深处的阴影,心中逐渐浮出一个猜测。
……
当晚,用完餐回到房间,卫亭夏第一眼就瞥见露台的玻璃门敞开着,风将纱帘吹得簌簌飞扬。
他走的时候把门都关牢了,有人通过露台进入了房间。
卫亭夏心头蓦地一紧,他倏然转身,也就在这一刹那,房间所有的灯齐齐熄灭。
彻底的黑暗吞没视野。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他身后箍来,将他整个人向后拖去。
卫亭夏猝不及防,后背撞上一片冰凉坚硬的胸膛。
来人的身形极高,几乎将他完全裹入怀中。卫亭夏条件反射想要取出武器,对方却仿佛对他了如指掌,手指利落而精准地探向他腰间,轻轻一勾——
嗒的一声轻响,银链应声落地。
贴身武器落地的声音让卫亭夏呼吸一滞。
那个人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反而顺着卫亭夏的腰往下摸,腰间的小刀被挑到地上,紧接着,脚踝处的金属扣具也被快速解开。
不过三两下,卫亭夏周身暗藏的小型武器被尽数卸下,散落一地。
武装全部除去以后,那人才再次把卫亭夏拉进怀里,微凉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冰冷的温度透过衣料渗入肌肤。
确定自己失去了反抗能力,卫亭夏停止无谓的抵抗,盯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轻声问:“你是谁?”
他没有得到回答,只听见一声极低的轻笑,随后一句耳语滚入心底:“漂亮的猎人。”
这是对他的评价,带着一种极难忽略的贪欲和喜爱。
下一刻,湿冷的触感掠过卫亭夏的颈侧,对方在他脖侧舔了一下。
卫亭夏浑身一颤,却蓦地冷静下来。
“你是吸血鬼。”
他声音很轻,却笃定无比。
对方并未理会他的判断,尖牙无声地贴上他颈侧肌肤,那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位置,意图明显不过。
卫亭夏短暂闭眼,猛地回身挥出一拳,却在抬腿的瞬间骤然僵住。
一个冰凉而尖锐的物体不知什么时候抵在了他的小腹上。
“乖一些。”
刀刃威胁似的在小腹上拍了拍,形势比人强,卫亭夏浑身僵硬着放弃抵抗,踉跄着被那个人调整好位置,重新扬起脖颈。
紧接着,颈间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尖牙如愿以偿地刺入皮肤,血液流失带来的晕眩感迅速上涌。
卫亭夏这辈子只被一只吸血鬼吸过血,可即便经历很多次,那种生理上的迷惑与快乐仍然难以抵抗。
他仰起头,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地喘息着,身体不自觉地发软,手掌后撑,倚靠身后那具冰冷的胸膛支撑。
恍惚间,他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是蔷薇的馥郁芬芳,裹挟着北原风雪般的凛冽与寒意。
伴随着快感一起的,还有手掌在身上游走时的鲜明触感。
天杀的。
“别……”
他试图抗拒,但欲望来得太快太汹涌,与死亡的威胁纠缠在一起,如同绚烂的烟花在脑海中炸开。
下一秒,卫亭夏被拽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