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日, 卫亭夏重新站在了卡法教区的教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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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领取自己应得的赏金。
“没有想到您会回来,”领他进来的侍从说,“人们都在传, 说您走了。”
“我确实走了一段时间。”卫亭夏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们穿过一条蔷薇花雕塑组成的走廊,来到教堂后方的小型祈祷厅门口。
洁白的大理石塑像雕刻着只有人手臂长的小天使,成群结队的飞翔在拱门上方,卫亭夏能闻见祈祷厅内部的熏香。这片空间整体非常寂静, 连路过的行人都没有。
赶在他问出疑惑之前, 侍从先解释道:“这里大多数时间都用于教导学徒, 不对外开放。”
所以卫亭夏没见过是正常合理的。
理由还算充分,但卫亭夏还是停住脚步。
“为什么要在这里见我?”
见他穷追不舍, 侍从很尴尬地躬了躬身:“前几天教廷内部出现了些意外, 莫里阁下去世,我们都在尽力调整排查, 有很多更适合招待您的地方都不开放。”
选择这里不是不尊敬,而是事急从权,实在没有办法了。
卫亭夏点头, 接受了他的解释。
侍从为他推开门, 请他进去稍等片刻。“主教马上就到,他会和你进行一段短暂的谈话,之后我们就可以安排赏金的发放了。”
卫亭夏抬腿走进去,腰间的银链随着步伐移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响,他先迈过了阴影, 接着又走进彩窗透下的光明中。
祈祷厅内部的装潢确实和其他地方不同,因为更多是用于教学,所以厅内被分割成了很多分散且宽敞的小块, 卫亭夏选择了最靠前的一张桌子,坐下后在桌洞里找到一本摊开的圣经。
因为是给学徒用的,所以书的设计和用纸都相对粗糙,留出了大片的空白边角,上面写满了不同字迹的感悟,卫亭夏翻了几页,在空白边角相对多的一页,看到了一个非常醒目的词。
羞耻。
羞耻可以跟罪恶画上约等号,但远不及罪恶,它是人迈进忏悔净化的引路石。
从这个方面来讲,羞耻是一件好事。
也正是在卫亭夏看到这个词的同时,他身后再次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
卫亭夏站起身,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当他在教廷领下任务、当他离开教廷、当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所有试探他的意图中,都有这个人的授意。
“看到您身体健康,我就放心了,”他率先道,“好久不见了,阁下。”
门口,一直负责这方面的主教站在阴影里,帽子遮住了他花白的头发,但光影变幻时,仍然将脸上的皱纹勾勒得很真切。
“请叫我安东尼,”他说,“我们已经见过很多面了,卫先生。”
“是吗?”卫亭夏笑笑,“我并不记得。”
“因为在一般规则中,初级猎人没有资格见到我,这是为了安全考虑,同样也是一种对民众信任的保护。”安东尼道。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他已经非常老了,走路很慢,而且腰背向前弓起。他没有坐在卫亭夏旁边,而是选择了一个恰好处在阴影中的位置。
坐下后,他低声叹了口气:“请原谅,我个人很喜欢这个位置,我小时候接受教导,坐的就是这儿。”
卫亭夏微微挑眉:“你想坐哪里都行。”
说完,他移动位置,带着那本圣经,来到安东尼对面。
于是安东尼同样也看到了书上的那个词。
他轻声念道:“羞耻。”
卫亭夏动作顿了一下,将书调转方向,正对着安东尼:“您有任何高见吗?”
“谈不上,我一生都在愚蠢和混沌中挣扎,时常感觉羞耻。”
安东尼咳嗽一声,干枯且遍布皱纹的手指抚上书页,“人类的寿命还是太短暂了,往往还没有意识到一切代表什么,便失去了一切。”
“这句话很有歧义,难道永生也属于追求吗?”
在这个世界里,能代表永生的只有一个种族。
吸血鬼。
安东尼的这番话,但凡放在外界,让别人听见,说不定明天就会被拖上处刑台。卫亭夏万万没想到这老头子对自己还挺放心。
听见他这么说,安东尼笑了。
“永生会让人迷失自己,这同样令我感到羞耻,或者我愿意称为罪恶。”
卫亭夏的眼神变了变,“你懂得很多。”
“不,我懂的还是太少了。”安东尼摇头,“好吧,我们不该谈这些,我来这里和您谈话,主要是想确认您的任务是否真正完成。”
“是的。”
承认一件自己压根没有做过的事,卫亭夏理直气壮:“他死了。”
“怎么做到的?我以为亲王没有那么容易斩杀。”
“确实不太容易,但是他身上有伤,”卫亭夏说说自己早就编好的理由,“而且他信任我。”
燕信风身上有伤,大家都有猜测,因此安东尼听见后并没有太过惊讶,但是卫亭夏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引起了他的思索。
他沉吟道:“对于一只永生的怪物来讲,信任这个词是否有些不恰当?”
卫亭夏道:“我觉得很恰当。”
说这话时,他的姿态很悠闲,哪怕站在上帝的眼皮子底下,卫亭夏仍然选择靠在椅背上说谎,神态动作中并没有多少恭敬。
甚至当他谈起燕信风时,态度都比这要认真。
安东尼的眼神变了。
“我一向不主张到我面前的猎人夸大其词,但你似乎……”
他欲言又止,突然间想到了很多传进自己耳朵的流言。
有人大肆夸赞过这个猎人的容貌,说他是夏天开在教堂墙边的圣心百合,又远比那高贵艳丽。
而顺着猎人的容貌,又有人臆想,似是而非地询问亲王的城堡里是否也种着圣心百合?
许多恶意的猜想,顺着污秽的心流溢而出,又因为话题舆论中人类优越的外貌性情和那位亲王尊贵的身份,产生了很多不该有的旖旎。
有个说法是,和吸血鬼产生关系,得到了快乐胜过人类的几十倍。
拥有一张漂亮的面孔,寻欢作乐的欲望自然也要胜过旁人,卫亭夏已经拥有太多,而他想要的那些,或许只有亲王能给。
安东尼本来对这些说法嗤之以鼻,可卫亭夏却那么坦荡自然地说燕信风信任他。
并且燕信风如今确实死了,北原归于他人掌控。
“……不管怎么样,你确实做到了。”安东尼道。
他抬起头,眼皮垂着遮住眼中神情,脸色显得很苍白,手指在触碰到桌上阳光时又迅速向后退缩。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回来,毕竟跟你现在拥有的相比,教廷给的不值一提,”他缓缓道,“但你确实完成了任务,我们会给你应得的。”
“那就太好了。”卫亭夏笑眯眯地躬了躬身,当做一种感谢,“我还以为你们会在我进城的时候杀了我。”
安东尼看着他,平静道:“确实有人主张,但教廷的一贯宗旨是温和处理,我们会先静观事态发展。”
北原已经死了一位亲王,如果这时的掌权者又被扣在教廷,没有人知道那群憋在冰冻之地几百几千年的吸血鬼会做出什么。
在教廷有把握处理掉那么一个庞大数量的吸血鬼群体之前,他们会选择按兵不动。
这没有超出卫亭夏的预料,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拖家带口的来卡法。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卫亭夏站起身,非常好心地替安东尼挡住一部分照进房间的阳光,“我会得到爵位,我的丈夫或者妻子也会拥有相应的爵位,对吧?”
“是这样没错。”
安东尼有些迟疑:“恕我冒昧,你已经有伴侣人选了吗?”
是否有些太快了?
卫亭夏假装没看懂他眼神里的暗示,点了点头。
“我没有你那么虔诚,主教,我太清楚人都会死了,所以我决定在活着的时间及时行乐。”
而及时行乐,包括但不限于跟血族亲王上床,感染另一只亲王的附庸,还在亲王假死以后立马找了个跟他长得非常像的小情人。
卫亭夏觉得这些最好都不要让人家发现,不然显得他太放荡。
听到他这么说,安东尼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与卫亭夏告别。
卫亭夏溜溜达达地走出门,刚踏出祈祷厅,0188的声音就在他脑海中响起:[他是不是不太对劲?]
“是的,”卫亭夏回应,“他有点畏光。虽然我没觉得阳光真能把他怎样。”
莫里一死,意味着玛格丧失了对教廷很大一部分的控制力。
情急之下,她只能勉强推举一个还算够资格的人先顶上用场。毕竟安东尼迟早也会死,而等他死了,所有证据都将随火焰一同在风中湮灭。
卫亭夏站在门口四下望了望,随后凭着记忆中的方向,再次朝着修女唱诗团所在的地方走去。
他离开了这么长时间,该排练的乐曲早就排练好了,孩童的歌唱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凝滞僵硬,像水一样流淌在教堂中。
卫亭夏站在窗边默默听着,发现弹琴的人换了一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询问:“好听吗?”
卫亭夏转过身,发现正是玛格扮成的那个修女。
在歌声中,她来到卫亭夏身边,同样朝里望着,语气带着几分感叹:“我很喜欢孩子身上的味道,年轻又富有生机,没有被灰尘污染过,比花朵还要芬芳。”
他们离得很近,大概是一个只要玛格愿意,指甲就可以划穿对方喉咙的距离,可卫亭夏并未表现出常人面对血族亲王时应有的恐惧,仍旧一副随意散漫的模样。
他也望向唱诗班,随口问道:“你怎么没在里面?”
玛格轻轻摇头:“我不能经常待在那儿。有时候,孩子也挺烦人的。”
这一点卫亭夏倒是感同身受。
玛格转过头来望向他。
她的皮囊看上去只是个相貌寻常的女人,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唯独那双眼睛黑得过分,深不见底,透出一种非人的幽邃。
她轻声说道:“我听说了你在北原做的事情。”
卫亭夏面色不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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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却开门见山:“你杀了他。你杀了我最得意的孩子。”
卫亭夏反问:“燕信风是你的孩子?”
玛格笑了。
她略作思索,点了点头:“他算是。”
燕信风身体里流着她的血,即便他反抗叛逆,并曾经把刀架在玛格的脖子上,玛格仍然将他视为自己的作品。
细想其实很恶心。
卫亭夏面色不改:“你应该早跟我说的,我说不定会留他一命。”
“那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呢?”玛格问。
她的话语里听不出多少愤怒不满,好像闲谈一般,甚至有心情去拨弄缠在窗框上的洁白花朵。
于是卫亭夏也很随意地开口:“其实他不死也行,但是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玛格看过来。
迎着她的目光,卫亭夏也笑了。他微微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腰间的银链,半边面孔藏在了花朵摇晃的阴影下,他的嘴唇很红,当勾起时,会让人联想到鲜血和亲吻。
“他活的太久了,”卫亭夏回答,“我不喜欢。”
“我以为你不会嫉妒永生,并且比起杀了他,明显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变成怪物吗?”卫亭夏偏过头,问道。
刹那间,玛格的脸色变了。被人指名道姓的称为怪物,谁听了都不会高兴。
可卫亭夏却没有完全放在心上,继续道:“你有没有派人去找过他的尸体?”
“……”
玛格一言不发。
“我猜测这是找过的意思,”聆听着她的沉默,卫亭夏语气轻柔,“你找不到的。”
“为什么?”
“因为他要和我在一起。”
房间里,孩子们唱着赞颂生命与美的歌谣,感恩上帝赐福于人类,与人类缔结契约,每一张如花朵般的脸上都是生命的书写和奇迹。
房间外,人和怪物交谈着生与死。
卫亭夏的声音也像是在唱歌,谈起燕信风的时候,他那样愉快,大概真的将情人的死亡作为了自己的勋章。
“他永远都会是我的了。”
*
*
回到庄园以后,卫亭夏谢绝伯纳德的帮助,把外套丢在沙发上。
燕信风下午坐在那里看报纸,于是外套正好就落在他头顶,燕信风顺手把它扯下来,在膝盖上叠好,重新交给伯纳德。
“怎么了?”他故作不解地扬起头,看着卫亭夏越走越近,“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托你的福,”卫亭夏冷笑,“现在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我是变态!”
燕信风认真道:“你不是。”
“可我的做法很像。”
卫亭夏示意伯纳德不用在这儿待着,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自己则坐在燕信风身边,大咧咧地把腿搭在他身上。
“玛格很生气,”他说,“虽然她装得很无所谓,但你的死让她很挫败。”
“她不是生气,”燕信风说,“她是怕你。”
“为什么?”
“因为你能杀了我,当然也能杀了她。
“她的天赋是繁衍,而非战斗,”燕信风语气轻松地解释,“她只敢在人多的地方跟你交谈,因为她不确定你会不会动手,所以要拿其他人的生命来增加筹码。”
玛格认定燕信风是她的孩子,燕信风也确实把罪魁祸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也正是这样,卫亭夏迟迟不能对玛格下手,他总不能在杀了人家的同时,也害得一群无辜的小孩子丧命,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思路。
所以只能等待时机。
再谈起今天的经历,卫亭夏开始给自己画像:“我现在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一个疯疯癫癫的放荡形象,为了保证你这辈子都爱我,所以对你痛下杀手,又在杀了你以后,马上找了个新的来宠爱。”
他一边说着,一边哼笑,显然觉得这个形象和自己出入太大,已经荒谬到了有趣的地步。
燕信风闻言稍稍俯身,凑近过去和他对视,卫亭夏顺手就拂过他的面庞,补充一句:“但是你真的很好看。”
这已经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夸燕信风好看了,从见面叫他公主,到说他长得漂亮,燕信风已经接受良好。
他很谦虚地回应:“谢谢你。”
“不客气。”
卫亭夏勾着燕信风的脖子,逼他俯下身,双唇触碰时,有教堂的柔和花香。
正当两人亲得难舍难分时,艾兰特回来了,他手里抱着一箱金银珠宝,看见两个人躺在沙发上,吓得连忙转身,箱子里的宝物相互碰撞,噪音引人注意。
于是亲吻中断,燕信风试图起身,他不大习惯当着很多外人跟卫亭夏亲热,反倒是卫亭夏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又把他拉了回去。
“怎么了?”
艾兰特没敢回头,背对着他俩道:“一些礼物,都是附近的贵族送来的。”
“说几个我可能认识的名字。”
艾兰特就说了几个,全都是卡法排在顶层的大贵族。
看来卫亭夏在北原闹出来的动静够大,早就传到这些人耳朵里了。
“我还以为先来的会是暗杀,没想到是礼物。”
卫亭夏终于离开沙发,来到艾兰特面前,在箱子里翻了翻。
这其实只是一部分,大头都堆在了仓库里。
翻了一会儿后,卫亭夏随手把一个黄金打成的小水壶扔回去。
“挺好的,虽然比不上城堡里那些。”
“这哪能比?城堡里的可都是殿下——”
话音戛然而止,艾兰特的脑子从来没有真正长完全过,总是还没经过思考就把话秃噜出来。
他尴尬地闭上嘴,本以为卫亭夏会生气,却没想到卫亭夏也认同:“他送我的东西当然都好。”
哇哦,当着新情人的面夸老情人好,太有劲了。
艾兰特从心里给他鼓掌,接着端着那一箱子东西离开了,没敢看身后燕信风的脸色。
他走后,卫亭夏重新坐回沙发边,端详着燕信风的神情,试探般开口:“你不生气?”
燕信风缓缓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你爱他胜过爱我吗?我不如他好吗?”
卫亭夏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还是你乖一些,”他最终说道,“他以前总是欺负我。”
“是吗?”燕信风嘴角轻轻一勾,“他怎么欺负你的?”
“这可不好说,”卫亭夏声音低下来,仿佛真的在斟酌用词,“总之他占有欲有点强,让我不太自在。”
他弯下腰,在燕信风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又轻声改口:“不过他是真的富有,也留给我很多东西。你倒没怎么给过我呢。”
这话说得,活像个挑剔又贪得无厌的情人,永远衡量,永远不满足。
燕信风好脾气地笑了笑:“抱歉,我以前其实也很富有。”
“后来呢?”
“后来我把所有资产都留给了我的情人,希望他能高兴。”
卫亭夏眼底笑意更深,伸手勾开燕信风胸前的第一粒纽扣,动作又缓又轻
“那你的情人开心了吗?”
燕信望进他带笑的眼里,轻声答:“我觉得……他应该是开心的。”
卫亭夏低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对方衣领的边缘,语气轻描淡写:“这些举动听起来倒像是在求爱。”
他顿了顿,觉得话题到这里刚刚好,再深入下去,恐怕就要触及彼此都不愿轻易触碰的领域。
他刻意放松了姿态,转过脸,准备让这个话题随风散去——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燕信风的声音再度响起,轻却清晰。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刹那间,卫亭夏整个人倏然一僵,连呼吸都滞住了。
他宁愿自己听错了,可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燕信风便继续说了下去:“你在面对爱情的时候,总是这样吗?”
卫亭夏垂下眼睑,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沙发边缘:“什么样?”
“迷茫,恐惧,想要逃脱……”
燕信风一字一句道,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好像我会伤害你一样。”
卫亭夏勉强扯出一个笑,偏过头去,试图遮掩一闪而过的慌乱:“我才没有。”
就在这时,燕信风忽然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回来。这个动作并不强硬,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温柔。
“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情,”燕信风凝视着他闪烁躲避的眼睛,声音低沉,“你直到现在都在尝试着救我……可你为什么不肯看我的眼睛?”
他顿了一下,继续询问:“因为我是怪物,所以不配吗?”
也许是我不配。卫亭夏低着头,从心里说。
如果此时此刻,这片空间注定有一只怪物,我会比你更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