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自己的卑劣, 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卫亭夏花了几千年的时间,才敢当着燕信风的面,从心里承认自己是个怪物。
他总是能在转身回眸的一瞬间, 从镜子的裂痕深处,瞥见自己扭曲又卑劣的本质。
他大概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愤怒、疯狂,同时又那么喜欢逃避, 哪怕站在阳光下的时候, 也有一部分的身体藏在阴影深处。
燕信风站在吸血鬼的立场上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因此不配得到爱,甚至不敢多问一句。
可如果仅仅因为这个就判定他为怪物的话, 那卫亭夏又该是什么呢?
“……我当时离开, 不光是因为我想救你。”
他仍然低着头,像是从心口挤出最后一滴血那样, 把早该说出口的话,一字一顿地吐出来。
“也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下。”
你得理解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灵魂,原谅第一次遇见燕信风的卫亭夏, 从没想过和他的长远未来。
感知到爱和接受爱是两回事, 那时候的卫亭夏简直可以被称为慌不择路,离开北原脱离世界的样子像是有人在身后追。
他不敢留下,他很怕被燕信风绊住脚步,所以必须要抓紧一切可能离开的契机,毫不犹豫地离开。
一次头都不能回,因为一旦转身, 可能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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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心情没办法告诉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因此在燕信风眼中,那次接近背叛的不告而别, 是一种卫亭夏认为他不配的具体表现。
所以再次相遇他才会那么恼火。
毕竟是受人敬仰崇拜了几百年的亲王,地位崇高,头一回被人弃如敝履,心意像是地上的烂泥任人践踏,怎么可能不生气?
后来不是不气了,是认命了。
认清这副漂亮皮囊下的跳动心脏不属于自己,于是再心动也装不存在。
“我知道你生气,”卫亭夏继续道,仍然不肯抬头,“但是你气也没用,我就是这样的,我不会装成有什么苦衷,我就是跑了,如果不是你追过来,我甚至可能不会再回北原。”
像是怀着难以言表的恨意,他一口气把当时的所思所想全吐露出来,然后等着燕信风做出审判。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审判,感觉怪异又赤裸。
然而卫亭夏默默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预料中的愤怒和斥责,他只等来一个怀抱。
燕信风把他抱进怀里,手掌落在卫亭夏的脊背上,像搂抱新生的嫩芽,尽可能的温柔小心,做出来的姿态似乎满怀疼爱。
被他抱过去,卫亭夏先是微微一僵,随后躯体缓缓松弛下来。他沉默着调整姿势,将自己更深地埋入对方的怀抱,额头轻抵着燕信风的肩头。
他没有预料到事态朝这个方向发展,更没有预料到燕信风接下来说的话。
“别怕,小夏,”他说,“别怕。”
燕信风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卫亭夏的发间,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呼吸,他没有追问那些具体的恐惧,只是将人抱得更紧。
“什么都不会发生的,”他承诺,“我不会让任何坏事发生。”
这差不多是最烂的情话,可卫亭夏却笑了,因为燕信风总是这样做。
“好吧,”他说,“我相信你一次。”
……
……
五天后,差不多整个卡法的权势阶层,都知道教区来了一批不一样的客人。
艾兰特已经收礼收到麻木了,伯纳德出于好心,分出一段时间帮他整理目录,这位可怜的老管家至今还没有发现庄园内部的问题,他甚至站在美学方面考虑,建议卫亭夏找人在庄园侧边种一片花园。
卫亭夏完全没有意见。
客人正是在花园即将开工的时候到来的。
来者是刚瓦奇家族的卢卡斯和乔琪,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猎人工会的一位实际负责人。
那位负责人几乎一进门就盯上了艾兰特,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艾兰特面不改色,好像完全没察觉他的眼神,平静地带领他们去见了卫亭夏。
那时,卫亭夏正和燕信风靠在一起看报纸。
见到有人进来,他们也没有特意分开,卫亭夏依然舒适地靠在燕信风身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
负责人立刻认出燕信风也是非人类的身份,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
就在这时,乔琪已经上前打招呼:“卫先生,好久不见!”
卫亭夏很喜欢这个小姑娘,笑着站起身,和她轻轻拥抱了一下:“我早就说过我会回来的。”
卢卡斯也在旁边补充:“我没骗你吧?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乔琪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等和乔琪打完招呼,卫亭夏才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最后的负责人,微微挑眉: “我记得您的预约名单上,并没有这位先生。”
负责人敏锐地感知到那丝轻蔑,刚要开口,卢卡斯便上前一步解释道:“这位是猎人工会的负责人,他一直期待着能拜访您。”
拜访这个词用的还是太礼貌了,威胁或者入室抢劫可能会更合适一点,毕竟没有吸血鬼会邀请猎人来自己家拜访,除非他想自杀。
不过这里是卡法,所以卫亭夏听后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平常地和对方握了握手,甚至连坐在沙发上的燕信风都没有特意介绍。
而在看清沙发上那个男人的瞬间,负责人立刻想起最近的传闻,猜这大概就是卫亭夏那位神秘的新伴侣。
他面上不动声色,礼貌地询问:“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四处看看?很久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庄园了。”
这话任谁听来都只是个借口,但卫亭夏没有点破,只是点点头:“请随意。”
负责人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位刚瓦奇和主人。
乔琪忽然轻轻嗅了嗅空气,好奇地问:“好像有花的香味?”
卫亭夏微笑着解释:“旁边正在建一个新花园,有兴趣去看看吗?”
乔琪能感觉到叔叔和卫先生有话要谈,因此立刻点头,卫亭夏便叫来一位女仆带她过去。
等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卢卡斯眨了眨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瞳孔似乎闪过一抹暗绿色,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稍稍向前倾身,压低声音说:“亲王想见您一面。”
卫亭夏面色不变:“在哪里见我?”
卢卡斯并未答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极细的信纸,边缘带着焦黑的灼痕,无声地递到卫亭夏手中。
卫亭夏展开只看了一眼,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信手递给身后的燕信风。
燕信风读完,默不作声地将信纸揉成一团,掷入壁炉,火舌倏然窜起,顷刻间将其吞没。
这是明摆着不高兴了。
卫亭夏轻咳一声,正有些尴尬,恰见那位去“参观庄园”的负责人已折返门口。
对方大约只绕外廊粗略走了一遭,估摸了吸血鬼的大致数量,心下有了底,就回来了。
他站在门边,声音清晰却刻意:“卫先生,我能和您单独聊聊吗?”
他尤其咬重了“单独”二字。
卫亭夏仍舒舒服服陷在沙发里,甚至顺手摸了摸燕信风的胸口,像在安抚一只绷紧脊背的猫。
他语气轻松:“为什么不就在这儿聊?我觉得这儿挺舒服。”
负责人脸色沉了下去:“我是以猎人工会负责人的身份,请求与您进行一次单独谈话。”
话音里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已经近乎威胁,并没有话语本该表达出的卑微。
闻言,卫亭夏垂下眼笑了笑,没跟他争辩,拍了拍燕信风的手背,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门甫一关上,甚至不管里面的人是否听得见,负责人便干脆利落地开口:“卫先生,你的庄园里有吸血鬼。”
知道卫亭夏身边有吸血鬼的人有很多,但他是第一个把话说明白的。
“所以?”
“我想知道您什么时候离开卡法。”负责人道,“以及您的情人就是吸血鬼,你和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什么时候离开,不是我做主,”卫亭夏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接着又道,“至于我的情人……我不认为这值得费心思。”
负责人难以置信,他没有料想到卫亭夏是这种态度:“还不值得担心吗?他是吸血鬼!”
“我上个情人也是吸血鬼,”卫亭夏不耐烦,“我只和吸血鬼上过床,我现在有的一切,都是吸血鬼给的。”
“……”
这种话从一个猎人嘴里冒出来,实在是震撼人心。
负责人完完全全地怔住了,等反应过来后,他愤怒道:“你怎么能做这么不知羞耻的事情!这是一种背叛!”
“谢了,我一辈子都在背叛别人,所以早就习惯了。”
卫亭夏真没想到负责人是个直肠子,很新奇但也很厌倦地靠在墙边,打量着对面人青一阵白一阵的的愤怒脸色。
像是觉得不充分,他又补充道:“而且就我个人看来,我做的事情可以用另一个更合适的词来形容。”
“……什么?”
“爱情,”卫亭夏眉眼弯弯,从不对自己的决定感到羞耻,“这样一说,是不是好听多了?”
说完,不等负责人回应,卫亭夏向他伸出手,很快速地握住摇晃两秒,然后他让伯纳德替他送客。
等再回到房间,乔琪还在花园里徘徊。屋内的光线已变得昏沉,将卢卡斯吞没在沙发的一角。
一片死寂中,唯有燕信风抬起了眼,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落在卫亭夏身上。
他听到了门外的谈话,又或者说卫亭夏压根就没想瞒着他。
与他对视两秒,卫亭夏停住脚步。
“如果你想哭着扑进我怀里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说着,他张开手臂做拥抱状,“我会好好安慰你的。”
燕信风没说话,坐在沙发上,同样伸开手,意思很明确,要卫亭夏过来抱他。
“作为一位公主,你实在是矜持得让人心生敬仰,我对你的印象一点都没错。”
卫亭夏嘴上这么说,脚步却蹦蹦跳跳,来到燕信风面前后,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而燕信风也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公主?”
“你不像吗?”卫亭夏趴在他怀里反问,“你被困在了高塔上,只能把长发伸下去,看看有没有英俊的骑士愿意救你逃出生天。”
他笑得狡诈,手指伸在燕信风后颈,绕住他后脑勺上的黑发。
“殿下,我握住你的长发了吗?”他问。
……
……
不怪燕信风生气,玛格选定的见面场所,用通俗的话讲,是一家妓院。
只不过坐落于卡法这座宗教圣城的中心,就连风月场所也蒙着一层克制而端庄的面纱。
从高塔外经过,几乎听不见什么喧闹声,唯有走近时,才能从门缝间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隐约透出这里的真实用途。
艾兰特亲自把人送到门口,又赶在卫亭夏进去之前冒险,伸手扯了他一下。
“怎么了?”卫亭夏回过头。
“是不是有点儿太放纵了?”艾兰特小心斟酌用词,“你只是个人,要注意身体。”
更过分的话他还没说。
卫亭夏看着他,眼神很奇怪:“我以为你们要比我更狂野。”
吸血鬼的放纵是出了名的,时常会举办一些□□血腥的聚会,用有限的欢愉填充无限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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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兰特摇摇头,语气轻蔑:“那是他们,我可不会。”
所以卫亭夏小看他了。
“放心,我也不会,”卫亭夏拍拍他的肩膀,“主要是得救公主。”
“……?”
妓院建筑的高度仅次于城内几座标志性的钟楼和教堂,整座塔身沉默而矜贵,宛如一道黑色剪影,在暮色中透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感。
进去后,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清凉的甜香,像是薄荷混合着琥珀,又带点果实的清甜,不腻人,反而让人心神一静。
室内并没有喧哗的气氛,光线低暗柔和,装潢奢华却低调,如果不是偶尔有几名穿着精致长裙、发髻微松的女子缓步经过,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处高级俱乐部。
卫亭夏进门没多久,几位身形优美的女子就迎了上来。
为首的那位举止相对更从容,眼神也更敏锐,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卫亭夏,目光在他腰间的银链上停顿片刻,认出那是猎人的象征。
猎人都是穷鬼,这里不欢迎穷鬼,女人本想带人离开,可再看来人剪裁讲究的外套和质地优良的长靴,离开的脚步又顿在原地。
她唇角扬起职业的微笑,声音温和:“晚上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卫亭夏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语气轻快:“姐姐,我要去顶楼。”
他笑得漂亮,女人脸上的笑却顿住了。
今晚的顶楼有贵客预定,是个他们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女人没想到面前这个貌似很有钱的猎人,就是大人物之一。
“请跟我来。”
她微微躬身,领着卫亭夏朝另一条通道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离开后,紧闭的大门再次开启,随着那人的进入,墙边用作观赏的植物开始疯狂生长。
……
……
玛格选择妓院作为会面地点,同样是出于对自身生存的考虑。
她似乎看清了卫亭夏并不是一个狠心到足以滥杀无辜的人物,因此每次见面都会选择人多的拥挤场合,从孩子到女人,把生命挡在自己面前。
女人将他引至顶层,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后,便安静退至一旁。
与下层那种朦胧暧昧的氛围截然不同,顶层的房间显得格外幽静。
深靛蓝色的绒毯铺满整个空间,墙壁是以暗纹银丝镶嵌的深色木板,没有浓烈香气,没有喧嚣音乐,空气里只浮动着类似旧书与雪松交杂的冷调气息,安静得几乎像一座隐秘的私人礼拜堂。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玛格还没到。
一看需要等待,卫亭夏也不急,反而侧过身,顺手搂了一下正要告辞的女人的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女人微微一怔,却没有挣脱。
卫亭夏低头看她,灯光落进他带笑的眼睛里,漾出几分明亮的虚假深情。
“姐姐,”他语调轻软,“你可真好看。”
在风月场上浸淫许久,女人抿唇一笑,顺势倚在他肩头,声音放得更轻:“没有你好看。”
卫亭夏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指尖漫不经心卷过她一缕发丝。
“那姐姐,你能帮我个忙吗?”
女人抬眼看他,眼神有一瞬的恍惚,像是坠入某种无形的网。不过一秒,她便点了点头,语气顺从:“好啊。”
她离去时步态依旧优雅,却比来时多了几分空洞。
等她离开,卫亭夏径自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墨绿色天鹅绒沙发。
沙发椅背很高,两边扶手雕成缠绕的蛇形,覆着一层冷而润的皮质触感。
他姿态松弛地陷坐进去,身体向后一靠,像是回家一般自然。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一片正在酝酿的安静。
……
玛格到的时候,卫亭夏正在摆弄桌子边用作装饰的透明水晶珠。
他将一颗接一颗的小珠子,依照脑中既定的布局逐一摆放。有几颗几乎紧贴在一起,稍有一丝颤抖,整个结构便会彻底崩毁。
玛格觉得很有意思,静立在沙发后方注视着他,没有出声。反倒是卫亭夏头也不抬,率先打破了沉默。
“修女这么大摇大摆走进妓院,不怕闹出丑闻?”
玛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说:“神爱世人。”
好一句冠冕堂皇的回答。
卫亭夏放下一颗珠子,半侧过脸看向她:“也爱怪物吗?”
他一次又一次刻意提起“怪物”这个词,摆明了是在刺激她。
可这次玛格并未动怒,反而轻声反问:“那你呢?你爱怪物吗?”
“我?”
卫亭夏转回去,继续手上的动作,“我还挺喜欢的。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也一次又一次来见我。”
玛格语调平稳:“第一次见面时,你想杀我。第二次,你告诉我你杀了我的孩子。我希望第三次能有一个好结局。”
“燕信风不是你的孩子。”
“你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这一点?”玛格轻声问。
“因为我知道他不想是。”卫亭夏没有回头。
玛格注视着他微低的背影,任由沉默在房间中蔓延了片刻。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爱他。”
卫亭夏没有回答。
玛格却像是从这沉默中获得了某种确认,语气愈发笃定:“所以他死了。”
她显然很满意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缓步绕到卫亭夏面前,俯身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喜爱。
“你比他更适合做我的孩子。”
卫亭夏抬起眼,笑了:“你的孩子?意思是你制造的怪物吗?”
“是的,”玛格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中藏着引诱,“你更适合成为怪物。”
卫亭夏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别开脸,望向远处墙上那扇唯一的高窗。
“我读过一篇童话,”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讲的是一位公主,自幼喝下毒牛奶,被关在一座极高的塔楼里。塔上只有一扇小窗,用来接收下面送来的食物。她在那里长大,头发变得很长很长,一直垂到塔底。公主渴望离开,可毒素早已侵蚀她的身体,她无处可去,只能日夜期盼有人来带她走。”
“后来公主的塔楼下面来了一位骑士,他发誓要救公主离开,可公主却告诉他毒药没有解药,她注定无法逃脱,但是骑士不相信,他查阅了很多资料,杀了很多人,终于从死人嘴里抠出了答案。”
这个故事明显是在影射燕信风的经历,玛格本来还带着笑意听他讲述,可直到卫亭夏说解药,她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她轻声问:“解药是什么呢?”
卫亭夏终于望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满怀恶意的微笑:“女巫的心。”
“……”
他话语里的暗示已经不能再明显,与此同时,周围忽然陷入了死寂,窗外风声骤停,连烛火都被无形的手压低了光芒。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只有玛格眼中那道断裂的六芒星在疯狂旋转,愈转愈疾。
“没有任何证据,”她一字一句地说,“能证明女巫的心就是解药。”
“确实没有,”卫亭夏认同地点点头,“但是公主太让人心疼了,不努力一下怎么行呢?”
他装模作样地歪歪脑袋,仿佛真的在征询玛格的意见。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角落阴影中猛然窜出无数漆黑藤蔓,如同活蛇般急速蔓延,缠上桌脚、绞紧窗帘、封堵门窗,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响。
玛格猛地后退,却已被逼入角落。
卫亭夏站起身,笑容灿烂却毫无温度。
“你很强,玛格,你懂得利用附庸来获取权力,制造更强悍的怪物和更细密的网,让卡法认你为主人,同样你也很谨慎,知道拿女人和孩子挡在前面。”
他一步步向前,声音渐冷:“可惜你得意忘形,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三声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一触即发的死寂。
门外的人不等回应,便从外面推开房门。
一道修长的身影倚在门框上,肩头还沾着夜露与尘埃。
燕信风抬起眼,目光掠过满室狼藉的藤蔓,最终与卫亭夏对视一瞬,淡淡开口:“楼下没有人了。”
现在是二对一。
玛格骤然抬头,双眼彻底化作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