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次离开这个世界前, 卫亭夏曾考虑过和自己上线的上线达成联系,但遗憾的是失败了。
[你的隐秘权限太高了,因为你走的太远, ]0188对此是这样解释的,[所以他们会尽可能的保护你。]
而这个保护里当然也包括在死前烧毁掉所有跟他有关的资料,顺便把硬盘扔进浓硫酸里。
其实死第一个人的时候,卫亭夏还没太在意, 虽然资料被烧毁, 但有人记得他就行, 直到一场爆炸后,所有知道他存在的人都死了。
他现在的位置很尴尬。
“你还记不记得我代号什么?”
[照夜, ]0188说, [你自己提的。]
可能因为那时候刚从上个世界抽离,卫亭夏还记得那个世界的名号, 所以顺手就在这个世界用了。
回忆往事并不能给现在带来转机。
第二天一大早,卫亭夏懒散地陷在办公室的沙发里,斜眼瞥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动着, 扫过一片起伏的股市曲线。他看上去闲得发慌,没一件算得上正事。
这公司倒不是个空壳,业务扎实、账目清白,只是卫亭夏自己挂的是个虚职。
他真正的工作藏在阳光照不到的暗处,根本没法摊开在桌面上说。
不过好处是,他这个人至少是能见光的。
卫亭夏刚在沙发上瘫了不到半小时, 门外就传来两声克制清晰的敲门声。
秘书推开门,侧身道:“卫先生,有人找。”
来人是陆泽, 昨天提起过的小少爷,他已经到门口了,听见秘书的话,他吹了声口哨。
卫亭夏抬起头。
陆泽今天穿了身西装,版型很端正,他却故意不好好穿,外套随意敞着,透出几分刻意营造的散漫。
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抓出几分随性的凌乱感,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堆出这副不经意的模样。
在嫁给大老板前,陆泽的母亲是个很有名气的演员,长相非常漂亮。受她遗传,陆泽也长了一张好皮囊,眉眼张扬,鼻梁高挺,可惜一双眼睛里的神采太过浮浪,看人时总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打量和玩味。
卫亭夏慢吞吞地撑起身,走到门边,斜倚在门框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来人。
“陆泽,”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歇醒的懒散,“我告诉过你,你再来没正事地堵我门口,我就去告诉你爸。”
陆泽非但没退,反而笑嘻嘻地往前又凑了半步。“卫哥,别这么绝情嘛。”
他拖长了调子,“同事之间正常走动,联络感情,这也要向我爸告状?”
“告状”这个词被他咬得格外刻意,带着点故意的曲解和挑衅。
卫亭夏没接话,只是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有事?”
他重复一遍,语气里透出显而易见的不耐。
陆泽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这逐客的信号。
他非但没答,反而绕过卫亭夏进到办公室,慢悠悠地走了一圈,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过办公室的每个角落,像是在搜寻什么。
最后,他停回原地,视线重新落回卫亭夏脸上,带着点故作好奇的探究:“诶,卫哥,今天怎么没看见沈关啊?”
卫亭夏扯扯嘴角,眼里没什么温度:“想他了?”
陆泽顺势点头,答得脸不红心不跳:“对,想了。”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卫亭夏已经抬腿朝一旁的休息室走去,脚步没半点犹豫。
他在紧闭的门前站定,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声音干脆利落。
门几乎是应声而从内打开。
沈关走了出来。
他穿着和往常并无二致的深色西装,身形笔挺,表情是一贯的平淡无波。
他看向陆泽,微微颔首,声音平稳:“陆少。”
陆泽整个人愣在原地。
沈关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沉默寡言,一样的没什么存在感。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泽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法忽视的违和感萦绕着他。
可真要他细说,他又指不出具体是哪里变了。
但比起这点模糊的感觉,另一个问题更直接地砸进他的脑海——
沈关为什么会在卫亭夏的私人休息室里?
一股本能的危机感猛地窜上陆泽的后背。
从回国后第一次见到卫亭夏起,他就盯上了这个俊俏的男人,在国外那些年,陆泽见识过不少男男女女,玩得也花,可总觉得少了点意思,直到看见卫亭夏,他才知道缺了什么,因此前所未有地上了心。
他卯足了劲追着卫亭夏跑,主要仗着一点:卫亭夏是替他家里做事的。
就凭这一点,卫亭夏很多时候即便不耐烦,也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最多就是不痛不痒地警告几句,最终还得顺着他几分。
陆泽一直觉得,自己希望很大,迟早的事。
可此刻,看着悄无声息从卫亭夏休息室里走出来的沈关,看着这两人之间那种不言自明诡异默契,陆泽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强烈的动摇和不安。
陆泽打量着卫亭夏的脸色,试图从那副惯常的冷淡里找出些蛛丝马迹。
卫亭夏却没给他太多时间琢磨,抬手拍了拍身旁沈关的胸口,动作自然得甚至带点不经意的亲昵。
“他身体不太舒服,”卫亭夏开口解释,“我让他在里面躺会儿。”
不舒服?
陆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不舒服不能在外面沙发上躺?这么大个公司难道还没个员工休息间,非得躺在老板的休息室里?
疑点太多太大,陆泽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先开始。
于是他强压下心头那股窜起来的别扭和怀疑,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主要目的上。
“卫哥,”他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中午赏脸,一起吃个饭?”
卫亭夏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极轻地笑了一声:“小少爷,你是真不知道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吃个午饭而已,”陆泽不肯放弃,又逼近半步,“能费多少时间?总得吃饭吧。”
“小少爷,”卫亭夏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调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老大疼你,可不会连着我一起疼。他交代下来的事,我要是没在规定时间内做完……”
他顿了顿,目光极其冷淡,“他是真的会生气的。”
“……”
陆泽当然知道家里那条航线前阵子出了大纰漏,闹得鸡飞狗跳,也知道现在确实是卫亭夏在全力处理。
卫亭夏没说谎。
但他还是不甘心。
陆泽忽然又往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目光直直望进卫亭夏低垂的眼里。
他刻意放低了声音,语调里掺进一丝暧昧不明的挑逗,或者说是一种带着试探的胆大包天:“父亲还不疼你吗?”
“比起你,当然不够。”
卫亭夏漫不经心道,“我无依无靠,无亲无朋,老板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一直是这样的。”
陆泽坚持问:“那如果父亲要你陪我呢?”
“……”
卫亭夏脸上仍然挂着笑,可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温度却骤然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锐利的冷漠。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那你就去问他吧。”
……
福书网:
陆泽离开了。
卫亭夏重新倒回沙发上,看着沈关朝自己走近。
他走得很慢,步伐略有些凝滞,蹲下身的时候,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感觉有点奇怪。]
0188的声音从他嘴里冒出来。
卫亭夏翘着二郎腿和它对视:“哪里奇怪?”
[人类本身就很奇怪。]0188道。
它操控着沈关的身体,也在一定程度上接洽了部分人体与环境接触的感受,对0188来说,这是完全新鲜的体验。
卫亭夏听着它絮絮叨叨地分析着自己的感受,半点没有不耐烦,眼里甚至还带着点笑。
等到0188说完,等他发表意见,他想了一会儿,道:“如果你用特别这个词,我会更喜欢。”
[好的,人类本身就很特别,]0188从善如流,[还有呢?]
“还有就没了。”
卫亭夏偏过身体倒在沙发上,伸手去够桌子上的手机。“别这么看我,我也不一定是人,了解的不如你多。”
说到这里,他仰头想了想,又补充:“燕信风是人,你们有机会可以交流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沈关蹲了一会儿就不想蹲了,起身也坐在沙发上,和卫亭夏挨在一起。
之前陆泽的感觉没有错,被0188操纵后,沈关和卫亭夏之间那种奇妙的隔阂感完全消失了,两人变得很有默契,这个主要来源于几百年的守望相助,和0188从来不肯承认的依赖。
总之当它坐上沙发,卫亭夏半点没有停顿,直接把腿架在了它的腿上。
“因为他看起来就像人啊,”卫亭夏回答之前的问题,“很单纯而且很傻,呆呆的。”
0188闻言沉默一瞬。
其实它没有觉得主角多笨多呆,但显然卫亭夏有自己的滤镜,就好像新婚丈夫会觉得自己家那一口子多娇软可爱一样,卫亭夏坚定地认为燕信风不聪明,有一种笨拙的可爱。
[好吧,我认同你的想法,]0188说,[所以他什么时候会给你打电话?]
卫亭夏:“……”
问到关键问题,卫亭夏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能装着喝水坐起身。
“这我怎么知道,”他道,“我又不长在他脑子里。”
沈关的眼睛闪烁几下,接着起身走到门口停住,与此同时,0188的声音重新在卫亭夏脑海中响起。
[他会不会一直不来找你?]
“不可能,”卫亭夏断然否决,[调查这个的时限是一星期,现在已经过了四天了,还有三天。]
燕信风现在或许有线索了,但是三天时间太短,他未必能查出什么。
况且就算他查到了又能怎么样?接手的人是卫亭夏,他还是得给卫亭夏讲清楚了,才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所以摆在燕信风面前的路其实只有一条,他现在不来求,更多是死咬着牙不松嘴,发倔罢了。
卫亭夏可以发发善心,再等等他。
而且谈起燕信风,自然而然就会想起以前的事。
卫亭夏记得,他第一次见燕信风的时候,是在深秋的码头上。
那时卫亭夏刚拿到大老板指名要的一批货,正准备离开,出口却突然被设卡拦截,沈关去看了看,回来说海关临时抽检,所有车辆人员一律只进不出。
现在出去太显眼,卫亭夏只能退回码头,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等着。
天色渐晚,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看见了燕信风。
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黑夹克,身形高瘦挺拔,正站在不远处指挥着手下搬货,声音干脆利落,指令也清晰,手下的人对他很服帖。
卫亭夏本来是被声音吸引,再看过去发现燕信风的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绷紧,眉眼间带着一股未经驯化的野性,像一头在街头长大的狼犬,警觉而充满力量。
到那时卫亭夏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是条帅气的野狗。
但也仅此而已。
码头上这样的人很多,拼命、想出头、带着一股豁得出去的狠劲,卫亭夏见得多了。
真正让他留下印象的,是第二次见面。
那是在大老板举办的一场规模不算太大的私人酒会上。
卫亭夏端着酒杯,冷眼打量着场内的暗流涌动。
然后,他就看见了燕信风。
再见面时,燕信风不再是码头上那个穿着夹克的小头目了,换上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虽然举止间仍能看出一丝与这场合格格不入的生硬和拘谨,但他确实站在了这里,被一个地位比卫亭夏稍低些的干部引荐进来。
从鱼龙混杂的码头,到衣香鬓影的名利场。
卫亭夏远远看着,意识到这条野狗不仅帅气,还很有野心,它会越爬越高。
[所以你就给他使绊子,]0188打断他的回忆,[差点害死他。]
“嗐,瞧你这话说的。”卫亭夏才不认账,“不也没怎么样嘛。”
[可能你觉得没怎么样,但是他恨死你了。]0188一本正经地分析,[你从见他开始就一直在针对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
这个倒是真的。
所有在集团做事的干部都知道,卫亭夏不喜欢燕信风,连大老板都了解一些,有次家宴过后还专门留下卫亭夏和他聊了聊,大意是劝他不要总跟新人计较。
卫亭夏表面上听了,实际上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而大老板之后也没再多说。
所以让燕信风放下前仇旧恨来找他低头,还是比较有难度的。
需要一点推力。
“你帮我散布点谣言,”卫亭夏嘱咐0188,“让他们觉得我准备落井下石了,但也不用闹得太大。”
[收到。]
0188操纵人类皮囊的好处又多了一条。
*
*
一天后的晚上,卫亭夏把车停在一座独栋别墅门前。
别墅是欧式风格,白色外墙衬着深灰屋顶,檐下亮着几盏不太招摇的地灯,花园修得齐整,甚至略显刻板,一看就是花了重金、但没什么个人趣味的样子。
这是大老板最近常住的一套房子。
卫亭夏停车熄火,顺道瞅了一眼0188的数据版。
大老板姓陆,陆文瀚。早年靠码头货运起家,明面上做的是物流贸易,暗地里走私、洗钱、围标抢地,什么黑吃什么。
四十年来,他名下的集团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干净,甚至偶尔还会出现在本地的财经杂志封面。可警方档案里关于他的记录却从没断过——纵火、伤害、非法囚禁、甚至两起至今未破的命案,背后都若有若无地牵着他的影子。
他是那种早早把自己洗成企业家,却始终没脱离血腥气的老派人物。
仆人早已候在门廊,一见卫亭夏下车便迎上来:“卫先生,您到了。”
他接过卫亭夏脱下的大衣,又低声补了句:“先生在书房接电话,请您稍等。”
卫亭夏颔首,“行,我随处转转。”
他没走向客厅,反而沿着走廊踱向偏厅。落地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而这个时节仍有点绿意。
才转半圈,他的目光就停住了——
花园边的玻璃廊下,立着个穿粉红色长裙的年轻女人。
陆文瀚的小女儿,陆允薇。在国内读艺术大学,平时住校,不常回来。
大老板有三儿两女,五个孩子里面,可能是因为继承家业无望,尽管陆允薇是跟着母亲一起长大,但还是很受陆文翰喜爱,没有牵扯进家族事务,还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大学。
卫亭夏没推门,只屈指在窗玻璃上轻叩两下。
陆允薇转过头,一眼就瞧见他,眼睛顿时弯了起来。
她拉开门,语气雀跃:“卫哥!你怎么来啦?”
说着。陆允薇向前,很轻地抱了他一下,卫亭夏没躲,只笑道:“老板叫我来的。”
“爸爸找你?”
她更高兴了,话也密了起来,叽叽喳喳讲起大学里写生、布展的琐事。
卫亭夏斜倚门边听着,偶尔应一声,像在哄个没心事的孩子。
陆允薇说着说着,话音忽然一顿,凑近些端详他的脸,语气染上一点担忧:“哥,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都有黑眼圈了。”
卫亭夏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眼下,轻笑:“差不多吧。”
就在这时,0188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不是打游戏打的吗?]
“不许说话。”
0188安静下来,而陆允薇则听他说是工作太忙以后,表现出一点对成人世界的心疼和恐惧。
“也太吓人了,”她不知道家里发生什么,“爸爸应该让你多休息。”
卫亭夏十六年前救了陆文翰一条命,从此加入集团,而那个时候陆允薇还是个小孩。所以对她来说,卫亭夏就是一个类似于家人的存在。
“没事,”卫亭夏随口安慰,“忙完这一阵我就休假。”
话音才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卫亭夏回过头,看见陆明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
他是陆允薇的二哥,戴一副金丝眼镜,模样温文尔雅,嘴角含笑,可眼底那点精明的算计却藏不住。
早几年前,他就已开始替陆文翰打理事务,手上绝不干净。
“怎么,卫哥真要休假了?”
陆明语气轻飘飘的,像随口一提,又像话里有话。
陆允薇脸上的笑落回去,她和陆明不是一个母亲,从小也没在一起长大,一点都不亲,像是拥有血缘的陌生人。
卫亭夏面色不变:“随口说说而已。”
他目光越过陆明肩头朝里望了望,问道:“饭好了?”
陆明点头:“父亲已经到了。”
卫亭夏不再多言,只朝陆允薇微微颔首:“我先去看看老板。”
说罢径直从陆允明身旁走过,没再多看他一眼。
厅内灯火通明,陆文翰已经坐在了主位。
他抬头看见卫亭夏,脸上顿时露出笑意,抬手示意:“亭夏来了,坐。”
卫亭夏按照他的意思,坐在了左手下位,其他人也陆续落座,然后陆文翰的现任夫人首先端来一盅汤。
在真正拿起筷子前,卫亭夏先嘱咐0188:“等吃完这顿饭,你帮我订个外卖,最好是一到家就能吃上的那种。”
在鹿宅的这顿饭肯定是吃不好的,卫亭夏不想晚上饿肚子。
福书网:
0188:[好。]
……
一顿饭最后吃了两个小时,整张餐桌上唯一真的在高兴的,可能只有陆文翰。
饭后仆人安静迅速地收拾餐桌,陆文翰则朝卫亭夏看了一眼,示意他跟上,转身走向书房。
进了书房,陆文翰第一件事是走向黑檀木雪茄盒,取出一支雪茄,捏在指间却不点燃。
这个动作的暗示很明确,卫亭夏看出来了。
“我要把他的脑子砸烂。”他对0188说。
想归想,他脸上仍挂着那副恭敬笑意,默不作声地上前,接过雪茄剪利落裁开尾端,又递上火机为他点燃。
陆文翰将雪茄含入口中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片刻神情,才问:“查得怎么样了?”
“有思路了,”卫亭夏回答平稳,“应该很快能出结果。”
陆文翰用手指敲了敲座椅扶手,语气放缓了些:“虽说给了你一星期,但这种事……难说。你看着办,别太急。”
闻言,听出他话语中的宽和,卫亭夏半蹲在他桌前,仰起脸笑了笑:“谢谢老板体谅。”
陆文翰哼笑一声。他年岁已长,却仍保持着中年人的结实体格,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皱纹也并不多。他没做别的动作,只抽着雪茄,目光落在卫亭夏脸上,像在审视。
过了一会儿,他才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淡淡开口:“我听说……那个跟你不太对付的新人,也扯进这事了?”
卫亭夏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点头:“是。”
陆文翰若有所思地颔首:“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这件事上,别掺私情。”
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心里要有数。”
“我明白的,老板。”
等终于离开陆宅,卫亭夏对着沁凉的夜风长长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去,屏幕上,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跃入眼中。
那一瞬,他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