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燕信风非得约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谈。
如果整条航线上流转的压根不是武器零件, 而是某种被巧妙伪装、用途不明的东西,那问题的根源就远不止运输失误那么简单。
这指向更上游的生产环节,生产商也要被拖下水。
这样一来, 燕信风的嫌疑或许是小了,但他们无疑正一脚踩进更深的浑水。
卫亭夏垂眸,指尖在那份报告上轻轻敲了敲,与此同时, 0188的声音在他脑中同步确认:[报告数据真实, 未发现篡改痕迹。]
——燕信风没撒谎。
闻言, 卫亭夏心里有了底,手腕一扬, 将折好的报告轻飘飘地扔回燕信风面前的桌布上, 自己则放松身体,完全靠进椅背里。
他抬眼望向对方,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却直指核心:“行了,我知道了。那你想要什么?”
燕信风安静了两秒。
他显然极少被这样正式的西装束缚, 剪裁精良的布料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却也让他像一头被暂时困在华笼里的野兽,每一个细微动作都透着不适与紧绷,反而形成一种矛盾而原始的吸引力。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却很坚持:“我想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手下那帮人跟了我几年,我不能就这么扔下他们不管。”
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落进卫亭夏耳朵里,只有一个意思。
“你要拖我下水。”
燕信风:……
他再一次认识到卫亭夏性情麻烦乖张,说话做事从不留情面, 好像大老板能保证他一辈子平安,所以谁都敢得罪,一句好听话都不想说。
但燕信风确实是这个目的。
所以他安静两秒,点了点头。
卫亭夏笑了。
“凭什么?”
“凭……”燕信风想了一下,说,“大老板让你查出真相。”
“哎,打住,”卫亭夏抬起一只手,“老板只是让我查,没说查到什么阶段,况且我对现在的进程很满意,按照你的思路往下查,我会有麻烦的。”
这个倒是实话实说,把问题直接卡死在运输这里,对大家都好,卫亭夏还能顺便和陆明做一场交易。
唯一会受到伤害的只有燕信风。
就这样被人明晃晃地扣上一顶黑锅,燕信风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脸色阴沉,默不作声地将纸张收起叠好,起身就要走。
要他对卫亭夏做小伏低,他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既然对方没有帮他的意思,他当然也没必要再从这儿装什么样子。
欧呦,生气了,不大经逗。
卫亭夏心里在笑,嘴上却拖长声音道:“除非——”
燕信风抬眼看着他:“除非什么?”
卫亭夏没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用下巴尖朝自己身边的位置点了点:“坐回来。”
“……”
燕信风动作僵硬地重新坐下,身体绷得像块石头。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卫亭夏竟然毫无预兆地抬起腿,直接将一只脚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卫亭夏今天穿了一条深灰色的羊毛混纺西裤,面料挺括垂顺,完美勾勒出他小腿流畅紧实的线条。裤脚微微上缩,露出一截质感精良的深色菱形格纹袜口,脚下踩着的黑色牛津皮鞋擦得锃亮,几乎能映出顶灯的光晕。
燕信风整个人瞬间石化,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他从小到大,打架斗殴是常事,被踹几脚也是家常便饭,但从未经历过如此亲密中带着暧昧的近距离接触。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让他头皮发麻,只想立刻弹开。
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既然卫亭夏有松口的意思,那燕信风无论如何都得试试,所以他只能死死盯着搭在自己腿上的那只脚,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时,卫亭夏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帮你,也不是不能考虑。”
燕信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我就先谢谢卫哥了。”
卫亭夏却没接这茬,仿佛没听到他的道谢,反而若有所思地开口。
“周驰……跟了你得有四年了吧?从你在码头刚有点起色的时候就跟着你,这次运输,也是你觉得事关重大,必须派个最信得过的心腹去盯着,才让他押车的,对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这么一想,他这回栽进去,你还真是……挺对不起他的?”
谈判话术里,精准攻击对手的心理软肋,往往是促使对方就范的关键。
卫亭夏深谙此道,并毫不犹豫地应用在实践中。
从昨天晚上通电话开始,卫亭夏想在这次交易中得到什么,已经表现得不能更明显了,燕信风很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但他似乎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只犹豫了半秒钟,他就毫不犹豫地抬手,手掌搭在卫亭夏的脚腕上。
“哥,你帮帮我吧。”
说着,燕信风朝着卫亭夏的方向看过去,声音压低:“你救我们一命,我心里会非常感激的。”
小狗终于上套了,卫亭夏心里不能更满意,晃晃脚尖,问:“那再说一遍,我为什么帮你?”
又来了。
燕信风咬紧牙关,扬起笑,硬生生把话从嘴里挤出来:“因为公主……需要帮助。”
*
*
卫亭夏最后还是没等吃饭就走了。
他觉得得给燕信风留一点冷静的空间,免得这位小卧底在职场潜规则的阴影下崩溃,然后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0188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我认为主角足够坚强,他不会崩溃的。]
那时汽车还没发动,卫亭夏闻言当即就要拔车钥匙:“那我去找他。”
[别!]0188急忙阻止,然后语气心虚,[还是让他冷静一下吧。]
毕竟是作对了四年的死对头,突然往这方面发展,谁都接受不了。
卫亭夏哼笑一声,摆摆手,司机发动汽车,带着他离开了餐厅。
……
餐厅里,燕信风盯着眼前的餐盘,觉得未来两天自己都不需要吃东西了。
反正没胃口,他索性把盘子往前面一推,从另口袋里取出一部一次性手机,将电话卡插进去,然后拨通了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提示声响了七遍,燕信风挂断电话,接着又过了两分钟,另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接通电话,对面是个有点沙哑的男声。
“有事吗?”
燕信风不跟他啰嗦,直截了当地问:“航线是谁举报的?”
对面应该早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因此听到以后快速道:“是匿名举报,我去查过,来源在一个郊外的电话亭,那地方没监控,来往车辆也很正常,查不出什么的。”
这个回答没有超出燕信风的意料,但还是让他很不满意。
接着对面又问:“你怎么样?”
“我?”燕信风看了一眼桌子上一口未动的菜,扯扯嘴角,“我已经立好遗嘱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嫌疑主要集中在我们几个身上,而且处理掉我是最简单省心的。”
虽然卫亭夏口头答应要和他合作,但谁也不知道后续会怎么发展,如果卫亭夏食言呢?如果燕信风的猜测是错的呢?
意识到燕信风现在的情况确实危急,对面的声音也凝重起来:“你想撤退吗?”
燕信风笑了。
“我现在撤退算什么?”他反问,“我跑了,那跟着我的所有人都会死,有罪的没罪的,大家一起海底见。”
燕信风还没到那种拿人家的命为自己填路的时候,况且他费劲巴拉才熬到今天的位置,作为一个卧底,没做出点成绩就回去,也太亏了。
“好吧,”见他这么说,对面的人也没办法了,其实他也不支持燕信风现在撤退。“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你继续帮我留意那个举报人的信息,”燕信风说,“我总觉得有问题。”
不太像正义举报,反倒像是集团里的内部斗争,就是不知道获利人是谁。
“好,还有呢?”
对面人例行公事地继续询问,然后燕信风陷入了沉默。
“……”
察觉到他的沉默不同寻常,接线人的语气有点儿急:“怎么了?”
“没怎么,”燕信风回忆起刚刚和卫亭夏的接触,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哼哧很久才问道,“……你会不会勾搭人?”
……
……
卫亭夏没选择回住处,而是让司机直接开到了公司。
他在陆文翰现任夫人名下的一家金融公司里面,担任着副经理的职务,工作内容不多,基本都是小打小闹。
卫亭夏准备在公司休息室住一晚上,0188陪着他。
将人放下以后,卫亭夏特意嘱咐司机不用留在这儿,回家就行,然后就跟沈关进了公司,并不在意司机怪异的眼神。
公司里还有几个加班的职员没走,见到卫亭夏以后有气无力地跟他打招呼,卫亭夏心情很好,全部微笑以对,进入电梯以后才恢复面无表情。
0188在旁边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你累了吗?]
“没有,一直笑多麻烦。”
他和装载了0188意识的沈关并排站着,看着电梯门倒影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卫亭夏突发奇想,抬胳膊戳了戳沈关的手臂。
“你能把这个打烂吗?”他问0188。
0188看向电梯门:[这个吗?]
卫亭夏点头,于是沈关举起右手手臂,活动几下后回答:[可以,但是这具身体可能承受不住。]
卫亭夏继续问:“那你能举起大卡车吗?”
[我能,沈关不能。]
意思就是意识可以,但物质不行,卫亭夏明白了。
回到办公室以后,秘书已经走了,但留了张便条贴在卫亭夏的办公桌上,大意是有人打电话来办公室,问他在不在,打电话的人是陆修。
福书网:
0188就不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打电话?]
“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在和别人吃饭吧。”卫亭夏说。
将便条撕下后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卫亭夏半坐在办公桌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墙壁。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你觉得这里放个飞镖盘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
一人一统都不觉得在经理办公室里放个飞镖盘有任何问题,达成一致后,卫亭夏火速挑选款式下单,让他们明天送过来。
花完钱,心里舒服了,卫亭夏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好睡衣躺在床上,还顺便拍了拍自己旁边,邀请0188也上来。
0188拒绝了。
[主角会生气的,]它给出自己的理由,[而且我不需要睡觉。]
卫亭夏枕着胳膊,语气轻飘飘的:“他有什么好生气的,他现在躲我还来不及。”
[我认为这个只是暂时的,]0188很谨慎,[他迟早会转变思路。]
到那时候,所有跟卫亭夏有过肢体接触的人都会被无差别攻击,0188很珍视沈关这具身体,不想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意外。
卫亭夏给它鼓掌:“好谨慎。”
他倒没有对0188的推测做出任何评价,但有个问题确实引起了卫亭夏的注意。
“燕信风之前谈过恋爱吗?”
沈关眼睛里有蓝光闪过,然后0188回答:[谈过。]
“谁?”
[你。]
“……”
“我不是说以前,”卫亭夏翻了个身,正对着站在自己床边的人,“这个世界他谈过吗?”
[没有。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的反应很有意思,”卫亭夏说,“我的腿刚搭上去,他就石化了,太好玩了。”
说完,他还幸灾乐祸地嘿嘿笑了两声,显然在得意洋洋。
0188只希望他以后也能这么得意。
*
*
第二天,秘书刚到班上,就发现经理的办公室里有人。
她连忙去煮了咖啡,刚端进办公室,就看见经理身边的那个叫沈关的司机从休息室里走出来。
[是给他的咖啡吗?]他问。
秘书愣愣地点头,忍不住想为什么司机会从休息室里出来,她不记得以前经理和司机的关系有这样好。
然而0188却没有等她想明白,径直伸手接过咖啡,转身回到休息室。
卫亭夏刚洗完脸,从盥洗室里走出来。
见到咖啡,他问0188:“她看见了?”
[差不多吧,]0188说,[我觉得这个对你的名誉很不好。]
“你多虑了,”卫亭夏把毛巾挂在他肩膀上,接过咖啡后喝了一口,“别替我担心这些本来就没有的东西。”
离开休息室,刚打开电脑,卫亭夏就看见燕信风给他发了一份邮件。
邮件内容是那份检测报告的原件,0188载入后和当天航线上的武器零件成分做对比,确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都从货箱里漏出来了,说明含量不少,卫亭夏随手抄来两张A4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接着又打了两个电话出去。
半小时后,电话打回来。
派出去的几名下属说其他的货船仓库里没有发现这种粉末,但燕信风负责那艘货船的底部确实有,已经全部收集起来了。
“八艘货船里,只有一艘有这个问题,是这个意思吗?”卫亭夏确认。
手下没有犹豫:“是!”
卫亭夏挂断电话,0188适时开口:[查到了,当天海上风有些大,燕信风手下的那艘货船格外破烂,所以颠簸会大些。]
可能就是因为颠簸太大,货箱里的东西倾斜碰撞,所以粉末漏了出来。
这是完全合理的。
卫亭夏又在纸上画了几笔,思索片刻后把纸丢进垃圾桶。
0188极其通人性,替他拨通了给燕信风的电话。
响了两声不到就被接通了。
燕信风的声音有些急促:“怎么样?”
“挺好的,”卫亭夏把脚搭上办公桌,“我喜欢你昨天的衬衣。”
“喜欢我就给你买一件,”燕信风说,“还喜欢什么?”
卫亭夏笑笑:“不用了,光衬衣就行,剩下的我喜欢你也买不过来。”
话语中的揶揄意味太过浓重,燕信风无话可说,只能转移话题:“我把完整的报告给你发过去了,你看了吗?”
“看了。”
于是电话那边传来脚步声,接着通化的环境音瞬间安静,燕信风换了个环境。
在开口时,他的声音冷静下来,气息也平稳很多。
“我托人去查过,除了我的这艘船,其他几艘船上都没有粉末,应该是当天风浪太大的缘故,这艘船太破了,晃得格外厉害。”
他没有选择隐瞒,而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卫亭夏“嗯”了一声:“我知道。”
“所以呢?你怎么想的?”燕信风追问。
卫亭夏并没有立刻回答。听筒里陷入一片刻意的沉默,只有平稳的呼吸声暗示着通话并未中断。
这几秒的空白被无限拉长,无声地施加着压力,足以让电话另一端的人心生忐忑。
就在燕信风几乎要按捺不住再次开口时,卫亭夏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可以查。”
他顿了顿:“但查到什么程度,查到谁为止,得我说了算。”
“行!”燕信风毫不犹豫地应下。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
一直守在旁边的李锐立刻冲到他面前,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期待:“哥,怎么样?!”
燕信风没说话,只是脸色沉静地推开旁边货仓办公室的门。
狭小的屋子里烟雾缭绕,烟味刺鼻,七八个手下或坐或站,从他出门打电话起就没人吭声,空气压抑得吓人。
见他进来,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燕信风环视了一圈,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最近都给我老实待着,别在外面惹事。”
接着他目光扫过,点了其中两个人:“现在就去码头,那里有人要见你们。”
那俩二话不说起身就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房间,等到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李锐和燕信风两个。
燕信风把滚到脚边的酒瓶一脚踢开,眉毛皱得很紧:“一个两个是猪投胎吗?把这儿弄这么脏!”
他一看就是心情不好,李锐连忙道:“没事儿,我找人来打扫一下,开窗通风,一会儿就行了。”
他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刚才的通话上,见燕信风脸色好点了,问:“哥,他同意帮忙了吗?”
燕信风点头:“这件事太大,瞒是瞒不下去的,还不如跟我合作。”
闻听此言,李锐高兴坏了。
能和卫亭夏合作,意味着他们洗清嫌疑的可能又多了几分,而且他们还找到了其他证据,说不定把这件事儿查清楚以后,燕信风还能再往上升。
但燕信风的脸色却让李锐心里多了点犹豫。
“咋了?他提别的条件了?”
燕信风闻言瞥了他一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他要告诉下属自己被人性骚扰了吗?
除非把枪架在燕信风额头,否则他绝对不会这么说。
他换了个问法。“卫亭夏有没有相好?”
李锐愣了一瞬,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
他挠了挠头,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大老板确实挺疼他的,但具体身边有没有固定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含糊,像是在复述某种在集团内部流传甚广却从不摆在明面上的共识。
“这个真不好说。毕竟他长着那么张脸,好多女人都比不过……想往他身边凑的人从来就没断过,至于他瞧不瞧得上,那就……”
他语焉不详,话语里充满了暗示和留白,仿佛已经默认了某些众所周知的事实,只是不便宣之于口。
燕信风听着,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阴沉了几分。
李锐看着他难看的脸色,突然福至心灵,猛地意识到他为什么会问这个,眼睛瞪大:“哥,难道他对你——”
话还没说完,燕信风冰冷的眼刀就狠狠剐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你要是敢把这句话说完,我现在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李锐吓得一缩脖子,老老实实地闭紧了嘴。
他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老大。
燕信风今天穿得再普通不过,就是一件旧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但包裹在普通衣物下的身材比例极佳,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再加上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拔,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充满野性荷尔蒙的俊朗,与卫亭夏那种精致带毒的漂亮截然不同。
被那样的人看上,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李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个念头,甚至下意识地干巴巴安慰了一句:“其实,也挺正常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燕信风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阴沉得像是能下雨。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李锐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赶紧找补:“不是,哥,我的意思是……”
话还没说完,他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话语猛然顿住,眼神闪烁了一下,表情变得极其不自然。
燕信风立刻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变化,眯起眼追问:“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李锐眼神飘忽,磨蹭了好几下,才在燕信风越来越冷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嘟囔道:“就,哥,你可能不知道……但其实卫亭夏他以前私底下,叫过你几次公、公主……”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几乎含混不清,但却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了燕信风耳边。
“他叫我公主?”
燕信风的声音轻飘飘,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对!”李锐闭着眼回答,“其实他就是想气你,故意恶心人,所以说这种屁话,哥,你真不用放在心上!”
“……”
预期的怒骂没有传来,空气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李锐壮着胆子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燕信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用力到指节根根凸起,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下一秒,燕信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一声极低的冷笑从他喉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那笑声又短又促,毫无温度,甚至带着点扭曲的颤音,一看就是被气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