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刚处理完事情就打电话叫人出去,卫亭夏的举动已经不能更反常。
燕信风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刚才关于警局和照夜的种种猜测,怀疑这个邀约其实暗藏阴谋。
“去哪儿?”
他没有立刻拒绝, 声音保持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一点疑惑,“这个时间,餐厅都关门了吧?”
卫亭夏没在意他话里的那点刺,径自说道:“穿厚点, 五分钟后我到你楼下。”
说完, 根本不给燕信风再问的机会, 电话挂断了。
窗外刮起风。
现在已经是深秋,白天还好, 夜里的风刮在身上冷嗖嗖, 不穿厚点确实容易感冒。
燕信风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睡意的眼睛。
这份邀约让他感觉很不好, 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他离开书桌,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灯火。
沉默地站了几秒, 燕信风转身走向衣柜。
他没有去碰卫亭夏买的那堆新衣服, 而是扯出了一件自己常穿的黑色连帽衫和外套。
无论这是试探、是阴谋,还是别的什么,他都必须去。
燕信风下楼时,凌晨的冷风灌进领口,让他打了个寒颤。
等走到门口,一辆黑色的车果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楼下, 卫亭夏正斜倚在车门上,指尖夹着的烟在夜色里亮着一点猩红。
他看到燕信风,抬手吸了最后一口, 然后将烟蒂精准地弹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
燕信风觉得他最近烟抽得有点凶,但没等念头转完,卫亭夏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感受到他的目光,燕信风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背脊,随即又在心里暗骂自己有病,也不知道在展示什么。
卫亭夏没察觉他的腹诽,只是点了点头,简短地评价道:“看着还行。”
说完便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燕信风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副驾驶,车内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
“到底去哪儿?”燕信风系上安全带,再次问道。
卫亭夏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轮碾过空旷的街道。
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目光仍看着前方:“不告诉你。”
车子汇入无人的主干道,像一艘船滑入寂静的海洋。
路灯的光带被快速拉成一条条流动的线。周围太安静了,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和车内的空调声。
燕信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的不安逐渐被一个清晰的方向感取代——车轮正朝着港口码头区驶去。
“我们要去码头?”他问。
“是的,你为什么不能把眼闭上?”卫亭夏有点儿不爽,“惊喜全没了。”
燕信风:“……”
只是猜到去码头而已,又不是多难的问题,怎么惊喜就没了?还是说凌晨四点的码头会有什么奇妙景色?
“我没有,”他试图为自己辩解,“只是看着方向像。”
卫亭夏不看他,只是道:“现在把嘴巴闭上,不要把惊喜完全毁掉。”
“……”
燕信风安静了。
车子最终在一个废弃的旧码头尽头停下。
这里远离仍在运作的港区,只有生锈的龙门吊和空无一人的仓库剪影矗立在黑暗中,寂静得能听到海浪轻轻拍打水泥桩基的声音。
风比市区里大得多,带着咸腥的湿气,呼啸着刮过,将卫亭夏额前的碎发吹得纷乱,有几缕贴在了他的脸颊侧。
燕信风下了车,环顾四周。
除了黑暗、废墟和风声,他实在看不出这里有什么能被称为惊喜的东西。
总不至于是卫亭夏半夜兴起,要把他踹进海里,送他一场重感冒吧?
正当燕信风胡思乱想之际,卫亭夏也靠在了车头。
他没说话,俯身从车载储物箱里摸出两罐啤酒,利落地用单手撬开拉环,递了一罐给燕信风,自己拿着另一罐,仰头喝了一口。
燕信风接过啤酒,感受着冷风扇在脸上,就当他犹豫着要不要问这算什么惊喜时——
咻——嘭!
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寂静,紧接着,在遥远的海面之上,墨色的天幕骤然被点亮。
一大朵绚烂的金色烟花轰然炸开,像泼洒开的熔金,瞬间照亮了一小片天空和海浪。
燕信风完全愣住了,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噼里啪啦地绽放开来。
在这荒芜冰冷的工业废墟背景衬托下,突如其来的盛大表演显得格外不真实,有一种近乎魔幻的美丽。
卫亭夏就在这时,拎着啤酒罐凑过来,轻轻碰了一下燕信风手中那罐还没喝的啤酒。
“铛”的一声轻响,混在烟花的爆鸣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燕信风转过头,看到烟花明灭的光亮洒在身旁人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带着一丝笑意的轮廓。
“今天我心情不错,”卫亭夏看着天空,声音在烟花声和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找别人来庆祝会很麻烦。你受累了。”
他这话说得太过平静,甚至带着点罕见的、近乎体贴的意味,与他平日里的作风截然不同。
燕信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
烟花还在继续炸开绽放。
“为什么觉得我不是麻烦?”他问,声音压得很低,藏在烟花的爆鸣声中,不希望卫亭夏听清。
然而天不遂愿,卫亭夏听清了。
“因为你笨。”
回答时,有光影在他的眉眼间跳跃,衬出一片弯俏的笑,“不算麻烦。”
心跳撞得胸口疼。
烟花最后的余烬拖着光尾坠入海中,夜空重归沉寂。
就在这片寂静骤然降临的下一秒,卫亭夏拿着啤酒的那只手忽然绕过燕信风的脖颈,带着凉意的掌心贴在他的皮肤上,微微用力,勾着他俯下身。
一切发生得太快,燕信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眼前一暗,带着酒气的唇就贴了上来。
啤酒罐从脱力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剩余的液体汩汩流出,但燕信风已经顾不上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毛边,远处的灯塔光束、耳边呼啸的风声、甚至卫亭夏近在咫尺的睫毛,都扭曲成了模糊的光影。
啤酒花在他们的唇间绽放。
……
后来的一切,在燕信风的记忆里都成了断裂的碎片。他只记得自己最后做了一场梦。
梦里自己躺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林里,四周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奇异花香混合的气息。
有藤蔓缠住他的身体,他被拽着下沉。
*
*
五天前。
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王建平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桌上的内部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随手接起:“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一个王建平很熟悉的女声传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努力维持着镇定:“建平……是我,林静。”
王建平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嫂子?”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您有什么事?”
沈弘毅是他的老上级,虽然人走了几年,但这声“嫂子”他叫得发自内心。
林静的声音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我这边,发现了一点东西。可能是弘毅留下的。”
她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能不能方便的时候,来家里一趟?”
王建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丝毫犹豫:“我明白了。嫂子你别急,我手头这点事处理完,大概半小时后就能过去。”
“好……好,谢谢你,建平。”
林静的声音听起来稍微松了口气,但那份沉重感并未散去。
“应该的。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王建平看着窗外绵密的雨丝,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再多耽搁,迅速整理好桌面,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王建平的车停在了沈家楼下。
他淋着雨快步走进楼道,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林静站在门后。
她穿着家常的毛衣,脸色比王建平记忆中憔悴了不少,眼神里藏着一种极力掩饰的慌乱。
她侧身让开:“快进来吧,外面雨大。”
王建平点点头。
刚踏进玄关,他就注意到墙角堆着一大团撕下来的、带着潮湿水渍和霉点的旧墙纸,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墙纸胶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叔叔好。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沈弘毅的女儿抱着个布娃娃,从客厅好奇地望过来。
“晓曦你好。”
王建平对小女孩温和地笑了笑。
林静轻轻揽过女儿的肩膀,柔声说:“曦曦,先回自己房间玩一会儿,妈妈和叔叔说点事情,好吗?”
晓曦听话地点点头,抱着娃娃跑回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静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沙发旁,从靠垫后面拿出了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信封。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将信封递到王建平面前。
“老王,”她的声音干涩,“这个是从曦曦房间墙纸后面发现的。”
王建平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钢笔写的日期。
看到那笔迹的瞬间,王建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沈哥的字。”他说。
而信封上的日期,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王建平记忆深处那个布满阴霾的角落。
——那是沈弘毅出车祸的前一天。
王建平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紧,抬头看向林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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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静扬起一抹极其惨淡的笑,摇了摇头。
“是房间漏水,我才发现它的,也不知道他藏起来做什么,我不敢自己做主,就把它交给你。”
沈弘毅生前职位不算高,可他负责的工作内容极其隐蔽,可以说,有数十条藏在暗处的人命都悬在他的手上。
王建平对此了解不深,但他的确负责了沈弘毅逝世后的清理排查工作,找到三名隐藏潜伏的卧底信息,并将他们的信息重新整理上传。
可惜的是,就在排查结束的第二天,他们的工作场所发生爆炸,很多资料付之一炬。
面对林静递来的这封信,王建平很难说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看了林静一眼,林静会意转身回到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王建平一个人。
秋日的雨淋在肩膀上,逐渐化成湿冷的一大片,王建平的肩膀从三年前开始便时常感到刺痛,试过针灸和西医都没什么效果,现在雨淋上身,刺痛便化成了绵延不绝的闷痛,大概要持续很长时间。
他坐在沙发上,有心想抽根烟缓解紧张,但看了一眼干净的烟灰缸,最终只是缓缓撕开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信纸,可以透光,纸上的字经过时间的晕染,已经变得褪色模糊,但仍然能辨别出那是沈弘毅的字迹。
他在跟一个王建平不认识的人通话。
【我决定将你的身份隐蔽起来,你走的越深,身份就要藏得越深,不然很难保证安全。目前我的想法是删除所有数据资料,纸质资料也要尽数销毁,你怎么看?】
而在这段对话的下方,是另一个人的回话,只不过王建平看得出来,那段回话同样是沈弘毅自己写的,只不过他改变了写法,努力让字迹看起来相对不同。
【看来我要放手一搏了。】
而在对话的最底下,有一个大大的对钩,几乎贯穿了纸的下半部分。
这是那个人的同意。
数年前的对话,穿越时空和生死,被沈弘毅小心翼翼地誊写在另一张纸上,最后来到王建平面前。
这是沈弘毅对另一位卧底最后的保护,意在即便自己身死,仍然能有人发现这位卧底的存在,不至于让他隐没在黑暗中。
在信封的内侧,王建平发现了一个名字。
照夜。
……
五天后,王建平接到了一通来自卧底暗线的电话。
“局长,裁云有个问题,他想亲自问你。”
*
*
旅馆房间狭小逼仄,空气里带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烟尘的味道。
燕信风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一刻钟。
他穿着最普通的夹克和长裤。坐在床沿,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床头柜那部老式电话机上,像一尊等待信号的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在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寂静中,电话铃猛地炸响,尖锐刺耳。
燕信风没有立刻去接。
他默数了五下心跳,让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多回荡了片刻,这才伸手,稳稳地拿起听筒,贴到耳边。
他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报上身份:“我是王建平。”
燕信风手下意识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压低声音,透过变声器处理后的嗓音带着一种非人的、低沉的嗡鸣:“你好,我是裁云。”
王建平似乎并不意外这经过处理的声音,单刀直入:“你坚持要直接对话,是为了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燕信风能感觉到,电话那端的人在打来之前,必然已经反复权衡过风险。
同意和他通话,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和冒险。
燕信风没有绕圈子:“我不信任现有的联络渠道,也不确定身边还有谁可以相信。你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值得信赖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几秒钟后,王建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更低沉了些:“你问吧。”
燕信风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直接问出照夜这个名字,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迂回的路。
“六年前,负责卧底行动计划整体部署的人,是谁?”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电话那端,王建平的回答没有犹豫:“是沈弘毅副局长。”
这个名字燕信风知道,一个已经牺牲多年的警界高层,死因是意外车祸。
他继续问:“沈副局长牺牲后,是谁接手负责处理后续的档案整理和人员联络工作?”
这次,王建平停顿了半秒,才回答:“是我。”
燕信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追问道:“意思是,你手中应该掌握着所有当年潜伏下去的人员名单和档案?”
王建平沉默了更长时间。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审慎:“不一定。有些最高级别的潜伏者,资料可能只有单线联系人掌握,甚至根据纪律,某些档案在任务启动后就会被秘密封存或销毁。
“我能接触到的,只是按规定留存下来的那部分。”
这次,轮到燕信风陷入沉默。
他听出了王建平没有明说的可能,再次开始回忆照夜发给他的几封邮件。
而王建平显然也从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他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裁云,你到底想问什么?绕这些圈子,没有意义。”
燕信风知道不能再试探了。
“我想知道,在六年甚至更早以前,你们……”他深吸一口气,“或者说,当时的决策层,有没有往现在的陆氏集团核心层,派过另一名卧底?”
几乎在问题问出的瞬间,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平下意识想要否认的吸气声。
作为一名负责此事的官员,他本能地要维护行动的绝密性,并且根据他之前掌握的所有卷宗来看,目前在陆氏集团内部且处于活跃状态的卧底,明确记录的确实只有裁云一个。
否认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就在那一刻,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几天前那个雨夜,林静递过来的那个信封,以及信封内侧那个用钢笔写下的代号,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王建平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燕信风甚至能透过电话线,隐约听到那边传来指节用力按在木质桌面上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以及一声极力压抑的沉重呼吸。
电话那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王建平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干涩和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了什么?”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燕信风反而平静了。
如果王建平是内鬼,那他的身份此刻已经暴露,结局注定。既然如此,不如问个明白。
他不再有任何遮掩,直截了当地问道:“有没有一个卧底,代号叫照夜?”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
……
深夜。
浴室的水声停了,燕信风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走出来,腰间松垮地系着条毛巾。
房间里只拉着薄纱窗帘,月光朦朦胧胧地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刚走到床边,一个声音就从黑暗里响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心里有事。”
不是疑问,是陈述。
燕信风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借着黑暗掩饰表情,默不作声地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沉。
随即,小腿就被人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卫亭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爽:“滚远点,身上都是水,脏不脏?”
燕信风带着点故意地抬手抹了把脖颈上的水珠:“刚洗完澡,干净得很。”
“胡扯,”卫亭夏嗤笑一声,“水都没擦干。”
燕信风懒得再跟他争辩,忽然俯身,手臂越过他,抓住他脚踝就往自己这边一扯。
卫亭夏没防备,被他扯得身子一歪,还没反应过来,燕信风就猛地甩了甩头,发梢上冰凉的水珠噼里啪啦全溅到了他脸上和赤裸的胸膛上。
“燕信风!我日你大爷!”
卫亭夏骂了一句,抬脚就踹,这次用了力,却被燕信风早有预料地侧身躲过。他气得抓过旁边的枕头就往燕信风脸上闷,力道不轻。
燕信风没再躲,任由柔软的枕头砸在脸上,发出闷响。
在一片混乱的黑暗里,他的手精准地探过去,抚上卫亭夏的侧腰。
指尖触到一小片皮肤,那里的触感有些异样,似乎比周围要僵硬一点,带着隐约的淤青。
燕信风在心里默默估算着这点痕迹要几天才能彻底消下去。
枕头攻击停了下来。
卫亭夏似乎也闹够了,喘了口气,没好气地拍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去找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刚亮起,就被燕信风伸手拍开了。
卫亭夏的火气又上来了,刚要发作,却不知想起什么,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恶狠狠地瞪了燕信风一眼
他咬着没点着的烟,声音含混,带着点烦躁:“我提前告诉过你了,老板不可能真弄死陆明,到头来还是他亲儿子。”
燕信风很平静:“我知道。”
卫亭夏半挑起眉毛,月光勉强照亮他一半侧脸:“那你板着张脸给谁看?”
燕信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沉:“我没生气。”
这话毫无说服力。
卫亭夏盯着他模糊的轮廓,最终只是嗤笑一声,没再继续追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扔回桌上。
“没事,”他摸摸燕信风的脸,大发慈悲地安慰,“老板不疼你,我疼你。”
燕信风学着他的样子半挑起眉毛,抬手勾住卫亭夏的手指。
“你准备怎么疼我?”
“过几天有笔合作,是个大生意,我给你好不好?”卫亭夏笑眯眯地问。
月光下,他像狐狸,在燕信风唇角亲了一口。
燕信风微微垂眸,对上他的眼睛,觉得这个疼法也还过得去。
“好的。”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