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你……”
燕信风猛地向后仰头, 后脑勺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卫亭夏, 审视他的反应。
卫亭夏没有辩解,笑了笑,神情很包容。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屏幕朝燕信风晃了晃, 然后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在他手指落下的瞬间, 手机清脆的提示音应声响起, 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燕信风头痛欲裂,拿出手机后, 发现屏幕上多了一封未读邮件。
点开那封新邮件, 内容还是大片毫无规律的乱码,然后, 在乱码的正文下,嵌着一颗小小的爱心符号。
那颗红心撞入眼帘的刹那,燕信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 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他呼吸困难,死死地瞪着那块发光的屏幕,看红心的眼神像是看仇人。
而就在他不可置信的同时,卫亭夏随手将手机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这声音惊醒了燕信风凝固的神经,他猛地抬眼,对上卫亭夏的视线。
卫亭夏凝视着他, 察觉到燕信风回过神,他用一种燕信风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腔调轻声道:“我等了你好久。”
他顿了顿, 眼底那些星星点点的碎光似乎更亮了些,“我以为我等不到了。”
“……”
燕信风的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又像是咽下了一千万颗子弹。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嘶哑的问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卫亭夏摇了摇头,语气很无奈,“意外吧。我们当时商议的结果是,清除掉所有的书面记录,保证我卧底的安全。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他微微蹙眉,像是回忆起了不愉快的事情,“我也没想到他会死。更没想到后面又死了那么多人。”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燕信风脸上,里面有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失而复得的微光。
“发现你身份的时候,我很惊讶。我试着跟你联系,没想到……你们真的确认了我的身份。”
他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难以置信的庆幸,“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
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的明亮碎光,燕信风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仍然有无数的问题,无数的疑虑,可他宁愿在这一刻相信卫亭夏,这样起码在死前,他还能收获几分愉快。
于是,燕信风听到自己用一种干涩得不像话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卫亭夏看着他,眼神是难得的温和:“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裁云。”
“你有一双正直的眼睛。”
“……”
有那么一次呼吸的时间,燕信风以为自己会哭出来,但他唯一做的就是站起身,踉跄着把桌子对面那个人抱进怀里。
卫亭夏的呼吸扑在他的颈间,燕信风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秋天。
所有的怀疑、恐惧、无所适从。
所有的语无伦次。
所有的爱。
……
……
接应人被0188扔到了警局隔壁的包子店门口。
一路上,他都以为自己死定了,在车上都已经想好了遗言,可当包子店的香味扑到脸上时,接应人发现自己的胡思乱想全都没用。
[我不方便把你放在门口,]那个把他抓回去又抓出去的人说,[但我建议你回去以后进行感冒预防治疗,你泡了冷水。]
接应人:“……”
他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夜风吹在身上凉飕飕,他打了个寒颤,看着卫亭夏的助理关门打火,直接离开了。
接应人呆立在夜风里,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这一下仿佛惊醒了他,他猛地转身,朝着不远处的警局大门狂奔而去。
他浑身湿透,头发还在往下滴着冷水,模样狼狈不堪。
冲进警局大厅,顾不上周围人投来的诧异目光,接应人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文职警员,声音因紧张和寒冷而发颤:“手机!借我!快!”
那警员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掏出手机递过去。
接应人手指哆嗦着,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按下了燕信风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狂跳的心脏上。
三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你好?”燕信风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些飘忽,带着一种刚从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的疲惫。
接应人死死攥着手机,努力稳住急促的呼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情况有些复杂……”
燕信风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语速比平时慢了些,但很平稳。
紧接着,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手机被自然地递了出去。
然后,一个带着点吊儿郎当笑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陆峰的目标是我,燕信风运气不好,你们又太冲动,所以才有今天这个麻烦。”
是卫亭夏。
他的语调轻松,漫不经心道,“回去以后,老老实实把嘴闭严实了,不会有事的。”
接应人屏住呼吸,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下去。
他听到那边又安静了片刻,隐约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但听不清内容,大约持续了五六秒。
然后,卫亭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点无奈:“哦,对了,有人让我告诉你——你得喝感冒药,不然你肯定会感冒。”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有点多余,轻轻咂了下舌,“这有什么好说的……”
接应人站在原地,冰冷的湿衣紧贴皮肤,寒意钻心刺骨。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脱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端,卫亭夏笑了起来。
“我?”他轻快地说,“你不认识我。”
话音落下,电话被挂断。
接应人怔愣着垂下手臂,听着周围传来的各种询问声,雨水滴在他的后脖颈,他又打了个喷嚏。
*
*
另一边,燕信风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换了一件卫亭夏从始至终都看不上的便宜外套,两手揣兜,迈入另一条幽暗狭窄的走廊。
卫亭夏走在前面给他带路,三人最后停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空气里飘荡着隐约的霉味。
“你就非得挑这种地方?”卫亭夏很不满意,“哪里不行?这儿脏死了!”
[这里很隐蔽,]0188反唇相讥,[我没觉得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
卫亭夏说完以后又转过身,对燕信风的外套指指点点,“还以为自己是大学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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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信风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决心捍卫外套的尊严:“我比你年轻点。”
那也未必,卫亭夏几千岁,燕信风一直追着他,就算年轻,又能年轻多少?
卫亭夏咧嘴笑了一下,示意0188去开门,自己则凑上前,装模作样地抬手,摸燕信风的眼睛。
“你当然年轻,”他说,“公主是永远不会老的。”
燕信风抓住他的手,不想让他摸。
卫亭夏顺势往前一趴,贴在燕信风怀里,继续道:“而且公主的眼泪会变成钻石。”
他笑得像狐狸,语气是明显的戏谑揶揄,又在拿燕信风哭的事情逗他。
燕信风心如铁石,不想回忆。
他越是板着脸,卫亭夏笑得就越开心,到后面都快直不起腰,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趴着,肩膀哆嗦个不停。
笑声扭曲拉长,传进房间的时候让人联想起恐怖片里的索命女鬼,0188看着房间里五花大绑脸色煞白的两人,很无语地敲了敲门,提醒道:[他们快要被吓死了。]
“吓死是他们活该,”卫亭夏缓过劲,“做了坏事就要有死无全尸的觉悟,是不是?”
他戳了戳燕信风。
燕信风顺从地点头。
0188叹了口气,一边感慨于自己学会了这么多人类情绪,一边侧身让开通路,平板地应道:[好吧。]
卫亭夏先一步走进房间,燕信风紧随其后。
两个被捆在椅子上的男人立刻映入眼帘——矮壮身材,一个秃顶,一个圆寸,长相普通,但眼神里残留的凶戾和指关节的粗大变形,都在无声证明他们不合法的工作经历。
[我在城西三号码头第七仓库截住了他们。]
0188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他们正准备从通风管道转移。]
说完,它指了指房间角落,那里扔着两个行军包,燕信风走过去翻了翻,发现里面除了伪造证件以外,还有枪械刀具,和两块染血的抹布。
燕信风有些意外地看了眼0188。
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精准抓获两名在逃嫌犯,沈关的效率超出预期,他以前有这么厉害吗?
卫亭夏却完全不意外,只随手拍了拍0188的胳膊,语气稀松平常:“干的漂亮,八哥。”
说完,他踱到那两个男人面前,伸手利落地扯掉了他们嘴里的布条。
然后他就着俯身的姿势,视线在两人惨白的脸上扫了个来回,轻飘飘地问:“是你们杀了陈奎?”
两人紧咬着牙关,眼神躲闪,一声不吭。
卫亭夏也不恼,换了个问题:“那是你们杀的那个辅警?”
房间里依旧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卫亭夏直起身,略带遗憾地啧了一声,扭头对燕信风感叹:“搞了半天,我抓回来两个哑巴。”
燕信风抿抿嘴唇,上前一步:“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
见没人说话,卫亭夏又紧跟着开口:“是陆峰吗?”
听到那个名字,那个圆寸身体一震,下意识地猛地抬了下头,虽然立刻又死死埋了下去,但这瞬间的反应已经足够清晰。
卫亭夏笑了:“哦,还真是啊。”
秃头知道瞒不住了,额头上渗出冷汗,哑着嗓子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以前嘛,”卫亭夏语气轻松,“我可能会把你们沉海。”
他话音未落,燕信风的目光倏地落在他侧脸上,眼神复杂地变了变,但很快又强迫自己移开,盯着地面某处。
卫亭夏像是完全没留意到身旁细微的动静,继续对那两个面如死灰的男人说:“但别怕,我现在其实是个好人来着。
“所以很简单,你们只需要把知道的,关于陆峰,关于你们干了什么,老老实实跟警察讲一遍,就可以了。”
说完,他耐心等待着回应,仿佛刚才那句轻描淡写提及以前的话,不过是句无足轻重的玩笑。
“我凭什么按照你说的做?”
秃头男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强作镇定,“你们狗咬狗……”
卫亭夏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好笑,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你理解错了,”他向前微倾,目光落在秃头微微颤抖的眼皮上,“我不是需要靠你们的口供才能去对付陆峰。而是我一定会对付陆峰,只不过手段不同。”
他缓声道:“你们可以选择现在去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警察,该坐牢坐牢,该判刑判刑,走正规流程。或者,”
卫亭夏回头,和燕信风对视一眼,笑道,“选择被我沉海,然后我换种更直接的方式出手。”
意识到他没开玩笑,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圆寸头的嘴唇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而卫亭夏无视他们的恐惧,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而且,无论你们选哪条路,或者结局如何,你们都拿不到尾款了。”
圆寸头猛地抬头,脱口而出:“尾款不是直接给我们的!”
卫亭夏笑了,眼神嘲讽:“我知道。给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陆峰不会再有机会发出尾款了。”
不管今天谁先发难,陆峰都别想全须全尾地离开这座城市,卫亭夏一秒钟都不想多忍了。
“送他们走吧,”他转身对0188说,“两小时内陆峰没被抓进警察局,我就找所有人麻烦。”
“……”
0188一手一个,跟拎鸡仔似的把人拎出了房间,走廊里,挣扎声很快就平息下去,燕信风看着房门半掩,又开始头疼。
“你想怎么做?”他问。
“我?”卫亭夏揉揉眉心,“我准备和他们同归于尽。”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困也要困死了,卫亭夏打了个哈欠,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没过脑子。
他自己没放在心上,可燕信风瞳孔却猛地一缩。
“你要干什么?”
他声音发紧,心脏也跟着紧锁,快速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卫亭夏的手臂,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不行!”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让卫亭夏皱眉:“怎么不行?”
“你现在动陆峰,陆文翰绝不会放过你!”
“我没想让他饶过我。”卫亭夏不耐地挣了挣。
他本意是根本没把陆文翰放在眼里,可这话听在燕信风耳里却完全变了味,像是已经准备好放弃一切,跟陆文翰玉石俱焚。
生死之前,试探和怀疑连存在的空隙都没有,瞬间被冲散,燕信风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你不能放弃!事情还不到这个地步!”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住了。
燕信风回忆起刚才卫亭夏说沉海时的眼神,一桶冰水放头泼下,冻得他牙齿发颤。
……今年是卫亭夏卧底的第十七年。
燕信风无法想象十七年前的他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抽烟?会不会留意路边的落叶?会每天都笑吗?
凝望着面前人的眼睛,燕信风拼尽全力,却只想起那天他们在法国餐厅吃饭,卫亭夏脸上挂出的厌倦笑意。
这一刻,燕信风终于如破开黏连血肉般,看清了卫亭夏一直试图让他明白的现实。
——他累了。
他想放弃了。
泪水直接涌进眼眶,一辈子的泪都要在今天流尽。
卫亭夏看着他剧烈波动的眼神,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燕信风,咱们其实不一样。”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见的认真,“你还有机会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我是坏人——”
“——你不是,”燕信风快去打断他,“你不是坏人。”
“是吗?我觉得我挺像的。”
卫亭夏神色怏怏:“我想要的东西和十七年前不一样了,你现在看着我,根本想象不到我出发的时候长什么样子。”
他不愿意谈过去,可过去就在他骨头里。
燕信风的整个卧底生涯都遵循由法律来判处一切的原则,可当目光落在卫亭夏身上时,他自心里萌生把陆文翰从高楼上扔下去的冲动。
这种人,粉身碎骨也未必能偿还罪孽的万分之一。
“我为什么要关心你十七年前是什么样子?”
燕信风弯下腰,半跪在卫亭夏面前,声音低哑又急切,“你现在就很好很好。
“等都结束了,我们可以去南方定居,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你养花,或者一辈子不工作,我来承担开销,我为你负责,你什么都不用考虑,没有人再控制你,如果你不想吃饭,那就不吃,只要你别放弃……”
他竭力描绘出柔软虚幻的假象,试图让卫亭夏心生留恋,也正是到了这时,燕信风才发现自己真是不会说话,裹着一腔热意的话从嘴里流出来,变得干瘪又冷漠。
不值得怜爱垂悯。
然而卫亭夏却笑了。
当笑容里不带讽刺的时候,卫亭夏的眼里会闪出细碎星河,燕信风怔愣地望着他,爱念像水一样流满。
“真的吗?”卫亭夏问。
绝处逢生的狂喜涌上心头,燕信风握紧他的手:“真的!”
“你会发誓吗?”卫亭夏又问。
“我发誓,我现在就发誓,我对着一切发誓,”燕信风头晕目眩、语无伦次,“我说到做到!”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是不是特别特别爱我?”卫亭夏笑眯眯地问。
“是啊……”
燕信风半跪在地上,缓慢承认,“我特别特别爱你。”
*
*
一个半小时后,街角小店的灯光暖融融地洒下来。
卫亭夏慢悠悠喝了口茶水,接过老板递来的热毛巾。
毛巾还带着刚烫过的温热和白气,他小心地抖开,半跪在座位上,去擦燕信风通红的眼睛。
燕信风就垂头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的,透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乖巧。只有当卫亭夏靠近时,他才抬起一只手,轻轻扶在卫亭夏腰侧,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
“看看,都把自己哭成什么样了。”
卫亭夏一边用热毛巾替他敷着眼睛,一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故意招惹我,”燕信风的声音还有些哑,闷闷地从毛巾底下传来,“把我惹哭了,现在又来装好人?”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声嘶力竭地哭着说我是好人,”卫亭夏学着他刚才的腔调,嘟嘟囔囔地抱怨,“现在又倒打一耙。果然啊,得到了就不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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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通过翻旧账来攻击对方软肋,并没有得到应有效果,反倒把燕信风逗笑了。
燕信风抬手抢过毛巾,自己按在眼睛上,随即手腕一用力,将人稳稳地揽进了怀里。
也正在这时,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的警笛声。
卫亭夏顺势靠在燕信风肩上,朝落地窗望去。
透过明净的玻璃,能看到有数辆警车亮着顶灯,正呼啸着穿过夜色下的长街。
是去抓陆峰的。
燕信风也和他一起看着玻璃,那上面模糊地映出他们相拥的影子。
警笛声渐渐远去,怀里是真实的温度。
“之后怎么办?”燕信风低声问,下巴轻轻蹭过卫亭夏的发梢。
卫亭夏收回目光,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很稳:“没事,不用担心。”
“真的?”燕信风声音里还透出深深的怀疑。
他今天哭得太狠,头一阵阵发晕,只能半躺在座椅里,闭着眼睛缓解双眼的酸涩。
覆在眼皮上的毛巾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留下些许凉意。
卫亭夏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是啊,料理他而已。”
陆文翰最开始还对他抱有警惕,但毕竟过了十六年,卫亭夏手里有一把接一把的证据。
“你这个口气听着有点吓人。”
“我本来就很吓人。”
卫亭夏坦然接受,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茶杯边缘。
“是吗?”燕信风勾勾唇角,“之前没看出来。”
“因为之前觉得没必要,”卫亭夏侧过头,看着燕信风闭目仰靠的侧脸,光线在他轮廓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反正结果都那样,懒得做样子。”
毛巾上的凉意渐渐变得有些刺人,燕信风抬手想调整一下毛巾的位置,手腕却有些脱力。
他轻声追问,像是梦呓:“那现在为什么又吓人了?”
卫亭夏看出他的意图,伸手替他将已经变凉的毛巾拿开,用自己的掌心轻轻覆了上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我再不吓人,公主就要把自己哭死了。”
燕信风笑了一声,“那我多谢你。”
公主就公主吧,当公主也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