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夏眉梢微挑, 语气里带着点真假难辨的感慨:“小姐刚才只是瞪了我一眼,竟然没有试着捅死我,”
他轻轻咂舌, “果然长大了。”
陆文翰立刻板起脸,假装不悦:“她捅你做什么?她是喜欢你!”
语气笃定得让人想笑。
谎话说上一千遍会不会成真不知道,但这老头子自我洗脑的功夫确实登峰造极。
与此同时,0188开口:[她可能正在计划捅死你。]
陆文翰这手联姻牌完全超出了卫亭夏的预料, 打得他措手不及。一时间, 他也没了跟这老狐狸虚与委蛇的心思, 只想先糊弄过去,脱离这令人窒息的对话。
于是他扯了扯嘴角, 做出顺从的样子:“行, 我知道了。谢谢老板。”
接着他又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请求,“那……我现在能去看看小姐吗?刚才看她情绪不太好。”
陆文翰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 若有所思地审视了他两秒。
或许是卫亭夏那副看似坦然接受的态度取悦了他,审视过后,陆文翰的脸上重新堆起满意的笑容, 挥挥手:“去吧, 她应该回自己房间了。”
“好的,我知道了。”
卫亭夏应声,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然而他刚走到楼梯拐角,就遇到了等在那里的陆允蔷。
那女人抱臂倚着栏杆,显然就是在堵他。
卫亭夏被刚才的消息冲击得身心俱疲,实在不想再应付任何人, 打算直接无视她上楼。
然而,就在他即将与她擦肩而过时,陆允蔷却突然伸出一只手臂, 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甚至没看卫亭夏,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不高:“大哥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卫亭夏脚步一顿,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大小姐,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陆允蔷这才缓缓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虽然消息封锁得严实,但我心里有数。如果不是他蓄意挑衅到了你头上,你大概……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探究,“我很好奇,他到底挑衅了你什么?能让你生气到这种地步?”
在陆允蔷的记忆里,卫亭夏一直是陆家极其好用的一把刀,锋利、顺从,陆文翰掌控他如同掌控自己的手臂。
如今这把刀突然有了反叛的意志,并且一出手就如此狠绝,这让她感到心惊。
“大小姐,你真的很敏锐。”
卫亭夏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又带着深意。
“那你就应该知道,现在的陆家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你在国外待得好好的,何必回来蹚这浑水?”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我的想法。”
陆允蔷捋了捋头发,姿态优雅,声音却漫不经心,只有挺得笔直的后背泄露着一丝紧绷:“我有我想要的东西,也必须回来拿。”
说完,她没再理会卫亭夏,径直转身下了楼。
卫亭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继续上楼,站在了陆允薇的房门口。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停顿片刻,试探着开口:“是我,我能进来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房间里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在地。
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和浓重鼻音的尖利喊声穿透门板:“滚!”
哎呦,看把孩子气的。
卫亭夏指尖在门把手上轻轻一点,里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他推开门,同时眼疾手快地接住一个迎面砸来的水晶花瓶,稳稳放到旁边的装饰小台上,这才看清坐在床边地毯上、哭得稀里哗啦的陆允薇。
反手带上门,卫亭夏小心翼翼地拖了把梳妆凳坐到她旁边,保持着一个不至于太亲近也不会太疏远的距离。
“哭这么惨?”
陆允薇抬起红肿的眼睛瞪他,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控诉:“你当然不难过!我怎么办?!”
小姑娘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在冲着卫亭夏喊。
卫亭夏连忙回头,确认了一下房门确实关严实了,这才转回来,略显无奈:“你怎么知道我不难过?”
陆允薇抽抽嗒嗒地,用力瞪着他,像是在用眼神谴责他的虚伪:“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卫亭夏摊开手,愈发无奈:“就兴你觉得这买卖不好,我就不能这么觉得?”
这话似乎起了点作用,陆允薇的激动情绪平复了一些。
她屈起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想了会儿,带着点不确定小声说:“我……我好像听说过,你是在跟一个人谈恋爱?叫什么……燕什么的?”
卫亭夏闻言就笑了,弧度很浅,但眼神柔和了些。
“多谢你。你还是第一个觉得我是在跟他谈恋爱的。”
“所以是吗?”
“是。”卫亭夏点头,承认得干脆。
陆允薇明白了,喃喃道:“难怪爸爸非要我嫁给你……”
她终于理清了其中的关窍。
卫亭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困扰。
“这个可不能让他知道,”他指的是燕信风,“知道了不得闹翻天。”
他言语间透露出对伴侣感受的在意,这让陆允薇更加难过了。
对比自己,没有真心相爱的男朋友,妈妈早就不在了,父亲现在又想把她卖出去,孤立无援、悲痛交加,悲愤再次涌上心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那怎么办?”她带着哭腔问,“我真要嫁给你吗?我不喜欢你!你、你像我叔!”
头一次被人叫叔,卫亭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谢谢你对我个人尊严的精准打压。”
陆允薇也学着他的样子,不太熟练地翻了个白眼,但语气坚决:“我不管!我不会嫁给你的!”
“可以,”卫亭夏从善如流,“不嫁就不嫁。”
陆允薇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抓住他的袖口:“你有办法?”
卫亭夏看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神,没有把话说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手在床边按了一下:“我应该有吧。”
陆文翰出事,陆允薇当然就不用受他操纵了。
他语气依旧带着点惯有的懒散,却莫名让人安心。
“行了,别哭了。睡吧,或者随便干点别的转移下注意力。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少女心碎的房间。
……
少了两个人,偌大的餐桌显得空空荡荡。
陆夫人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淮扬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丝毫不沾油烟味,仍然衣着精致。
只是卫亭夏特意多看了她几眼,发现即便施了脂粉,也掩盖不住她眉宇间的憔悴和眼底的灰暗。
最近发生的事情,确实对人打击挺大。
席间,陆文翰尝到一道文思豆腐时,似乎对口感不甚满意,坐在他对面的陆夫人见状浑身一颤,手中的筷子差点滑落,她慌忙握紧,指尖用力到泛白,随即低头,几乎将脸埋进碗里。
卫亭夏只当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吃着,甚至还好心地给旁边食不知味的陆允薇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
陆允薇盯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表情复杂,明显没什么胃口,但坐在主位的陆文翰看到这一幕,脸上却露出了颇为满意的神色。
这顿饭在一种怪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陆文翰便吩咐道:“允薇,去送送小夏。”
陆允薇很不乐意,但父亲的逼迫让她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卫亭夏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令人窒息的宅邸。
夜晚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陆允薇深吸了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感觉胸口的憋闷缓解了些许。
“我不喜欢这样。”她说,“感觉一切都变了。”
“什么意思?”卫亭夏问。
“就是一切,”陆允薇挥了挥手,“父亲不是父亲,母亲不是母亲,我也不是我。”
幸福的评判标准之一是对周遭现实的感知能力,陆允薇未必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家庭中,只是她绝大多数时间都选择闭目不看,假装一切都好。
而现在,两个哥哥入狱,家族血腥的重担砸在她肩上,她避无可避。
于是一切美好轻松的现象都扭曲。
卫亭夏不准备说太多,只是道:“你花他的钱,享受他的荣耀,当然要承担他附加给你的义务。”
陆允薇闻言皱眉:“我不喜欢这样,我也没求着他给我什么。”
她不是在陆文翰身边长大的,之前一直是跟着母亲长大,直到母亲病亡,她才来到陆文翰身边。
母亲留下来的钱,足够陆允薇度过一生,她真的不需要父亲。
情形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调换了。
想到这里,陆允薇又叹了口气,拍拍裙摆:“你准备怎么走?”
卫亭夏估摸着这个时间燕信风可能还在处理公司事务,便说:“打个车吧。”
然而,他话音刚落,目光就瞥见不远处的车道旁,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燕信风正靠在驾驶座的车窗边,目光沉静地望着他们这个方向。
那时卫亭夏和陆允薇站得不算远,陆允薇情绪平复了不少,甚至还有心情好奇,看见燕信风以后轻轻地“哇哦”了一声。
而卫亭夏在看清来人以及对方的目光后,下意识地朝旁边挪了一步,迅速拉开了与陆允薇之间的距离,动作快得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注意到他的动作,燕信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地逡巡了一个来回。
卫亭夏立刻冲他扬起一个笑容,带着点安抚的意味,随即转头对陆允薇说:“快回去吧,晚上风凉。记得早点睡觉。”
他语气寻常,但“早点睡觉”几个字却带着一个不易察觉的、略显刻意的重音。
陆允薇听到后,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没再多说,只是抬手捋了一下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低声应了句“知道了”,便转身快步返回了宅内。
卫亭夏看着她进去,这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福书网:
车内灯光昏暗,但他还是一眼就注意到,燕信风的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小块已经凝固了血丝的擦伤。
“怎么回事?”
闻言,燕信风下意识伸手拨开额角的发丝,试图遮掩:“小伤,取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擦了一下。”
“是吗?”
卫亭夏拖长调子,身体微微倾向他这边,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打量着那处伤口,“我怎么看着像是有人挥拳砸过来刮到的?”
他话音落下,燕信风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感觉右手指关节隐隐传来一阵胀痛。
他在来这儿之前,确实解决了几个想拦路的家伙,动作难免激烈了些。但这些卫亭夏没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
于是燕信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目光投向陆宅大门的方向:“她就是陆允薇?”
卫亭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
“那你见到她姐姐了?”燕信风又问,重新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陆宅。
“见到了,”卫亭夏靠回椅背,“好凶。”
燕信风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能比你凶?”
卫亭夏横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茬。
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沉默了几秒,忽然用一种带着点嘲弄和荒谬的语气说:“你知道最怪的是什么吗?最怪的是,我不喜欢这桌上的任何一个人,但我还得坐在那里,把那顿饭吃完。”
燕信风理解他这种身在泥潭的窒息感,空出右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膝盖:“快了。证据已经基本收集齐全了。”
“很好,”卫亭夏松了口气,低声咕哝,“我可不想真去结那个婚。”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意识到说漏嘴了。
几乎是同时,燕信风也愣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可置信地侧过头看他:“什么结婚?你刚才是不是说结婚?”
卫亭夏立刻试图蒙混过去,语气飘忽:“你听错了。”
“我确定我没听错!”燕信风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要结什么婚?和谁结婚?!”
卫亭夏哼哧了两声,眼神飘忽,还想含糊其辞。
但燕信风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车子刚好拐到一条空旷道路上,他干脆直接熄了火,一把将车钥匙拔了出来,攥在手里,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卫亭夏。
卫亭夏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是混不过去了,无奈地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道:“陆文翰。他想让我跟他小女儿结婚,用来拉拢我,把我彻底绑死。就这么回事。”
燕信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声音因为震惊和一股无名火再次拔高,几乎破了音:“你同意了?!你又想让我当小三?!”
“我没同意!”
卫亭夏先否认,然后反应过来,“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让你当小三了?”
“你!这不重要!”燕信风有点儿心虚,但又很快挺起胸膛,“你是不是准备让我当小三?!”
“我觉得很重要,”卫亭夏眯起眼睛,“燕信风,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让你当小三了?”
如果燕信风这时候把他以为的卫亭夏和陆文翰的事说出口,那他才是真的傻,可以被送进养猪场,所以他咬死不吭声,只是重复道:
“现在!你是不是想让我当小三?!”
一瞬间,燕信风想起了过去一年受的所有委屈,想起了那种不得不违背自己信仰和坚持的羞愧,和意识到自己动心后的天崩地裂。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他悲伤地问,“最开始就故意戏弄我,哄我跟你上床,逗我玩,威逼利诱,让我不得不跟你好,然后现在又说这种话伤我心。”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卫亭夏。
其实卫亭夏仍然觉得那个“又”很有问题,但燕信风翻旧账太有水平,从前隐而不发,就等到非用不可的时候放个大招,以至于卫亭夏想问都问不出口。
“……”
两人对视片刻,卫亭夏很艰难摇头。
“不,”他咬着牙说,“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真的?”燕信风还在怀疑。
卫亭夏点头,承担自己曾经犯下的错:“真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当小三……你能原谅我吗?”
“我觉得我可以,”燕信风谨慎地说,“那就让这件事过去?”
“好,就这么过去吧。”卫亭夏果断道。
俩人各怀鬼胎,认定将这件事情就此翻过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于是安静两秒后,燕信风重新发动汽车,干咳一声后载着卫亭夏回家。
*
*
同一时间,陆宅。
陆允薇没有直接回房。
她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回到房子里会更难受。
她觉得自己需要一点空间喘口气,便绕了个道,走向宅子旁边那个通常无人的小花园。
花园在夜晚更安静,陆允薇刚踏进花园,就听到咔哒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响,随即,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飘了过来。
循声望去,陆允薇恰好看到陆允蔷靠在冰凉的喷泉边缘,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算起来,她们已有六七年没正经见过面了。
陆允蔷的母亲是陆文翰名正言顺的第一任妻子,在陆允蔷眼中,陆允薇这个后来者所生的女儿,跟私生女也没太大区别,平日里对她总带着若有若无的敌意。
陆允薇此刻心情本就低落,不想再给自己添堵,因此只是淡淡地瞥了那边一眼,便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陆允蔷的声音穿透薄薄的夜雾,精准地砸了过来。
“你猜,父亲什么时候会让你跟他订婚?”
陆允薇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夜风柔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在风中摇晃的裙摆。
这条裙子是她和同学逛夜市时买的便宜货,在光下看不出线头和粗糙的布料,也是很好看的。
陆允薇沉默了片刻,背对着陆允蔷,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不想结婚。”
陆允蔷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很嘲讽:“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
陆允薇对这位姐姐的经历略知一二。
大约三年前,陆允蔷自愿嫁给了陆文翰在国外的一位重要合作商,并为那人生下了两个儿子。
后来似乎出了些变故,其中一个孩子夭折了,再后来,陆允蔷便与那位合作商离了婚,如今带着剩下的孩子回了国。
这段经历在陆允薇看来,更像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而非婚姻。
陆允薇再次陷入沉默,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她重复着,像是在强调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无力抗争:“我不爱他。”
“父亲爱他就够了。”陆允蔷吐出一口烟圈,“父亲需要他,虽然他根本看不清现在的局势。”
像是觉得眼前的情形足够好笑,她笑了一声,声音融化进夜色,讽刺又冷漠。
就在这时,陆允薇转过身,目光投向烟雾后面那张模糊而艳丽的脸庞。
她脱口问道:“那你呢?你爱他吗?”
问题抛出后,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虫鸣,以及香烟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将这片寂静衬托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陆允薇抬起头,努力想看清长姐的表情,而陆允蔷只是隔着袅袅升腾的青色烟雾,平静地回视着她。
作为一个女孩,从小不被重视,母亲被厌弃,自己也像件多余的行李被丢到国外,在家族的边缘似有若无地存在着。
她在异国他乡艰难求生,又在展现出对父亲些许利用价值后,被打包嫁给另一个男人,用以换取资源和权势……
在这样的境遇里,爱究竟该从何处诞生?
陆允薇看着这样的姐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咬紧牙关,一种混合着愤怒、悲哀和绝望的情绪冲上了头顶。
她不再发一言,猛地转身,像逃离一般,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那座灯火通明却冰冷压抑的大宅。
一路上,陆允薇无视了仆人们小心翼翼的问候和探寻的目光,像一阵风似的冲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甩上门,将所有的喧嚣和窥探都隔绝在外。
关上门后,身体里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她崩溃地扑倒在床上,胸口堵得发慌,很想放声大哭一场,却发现眼睛干涩,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无法发泄情绪,让她更难受,手指无意识地在床上摸索,试图寻找一丝慰藉或分散注意力。
然而,就当手指伸到枕头下时,陆允薇的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那绝不是她的东西。
陆允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鼓噪起来。
她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坐起身,伸手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遮掩。
然后,她屏着呼吸,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U盘。
是谁放的?
什么时候放的?
卫亭夏走前的话语在陆允薇的耳边不断回响。
“……记得早点睡觉。”
刻意压重的语调像锤子一样砸在陆允薇身上。
她手脚发软地翻身下床,从书桌抽屉里翻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等待系统启动的那几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屏幕亮起。
陆允薇颤抖着手,将那个冰冷的U盘插进了接口。
电脑识别出硬件,弹出了文件夹窗口。
陆允薇移动鼠标,点开……
屏幕的蓝光倒映在眼眸深处,看清文件内容的刹那,她的眼睛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