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空旷, 四壁是冰冷的金属,只有中央一点幽光,映出巨大的治疗仓轮廓。
数据流在治疗仓周围不断浮动闪现, 系统智能调整,蓝光幽微,落在隔绝玻璃上时,又映出一种更冰的冷色。
燕信风躺在仓内, 双目紧闭, 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肩胛处的作战服被撕裂,一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外, 血肉模糊, 边缘泛着不祥的焦黑。
整个房间异常死寂,只有治疗仓运作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门外走廊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年轻而焦灼的声音穿透隔音门板:“我哥在哪儿?!让开!”
“燕检察官,您不能……”
劝阻声还没说完,合金门被砰地一声用力推开, 房间内气流微乱, 几名医护人员阻拦不及,只能跟着一个身形高挑、与燕信风眉眼间有三分相似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
这个年轻男子名叫燕临,燕信风的堂弟,联盟检察院最年轻的检察官之一。
福书网:
此刻的他却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持重。
目光触及房间中央治疗仓的瞬间,燕临的脚步猛地一个踉跄,他几乎是扑到仓前, 隔着一层冰冷的透明罩,清晰地看到了那道横亘在燕信风肩膀上的狰狞伤口。
即便泡在修复液中,也不难看出当初造成伤口的力量有多狂暴, 血液融在修复液中,燕临甚至觉得自己能透过伤口看到骨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狠狠闭了闭眼,仿佛要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再睁开时,他声音带着压抑后的沙哑,转头问紧随其后的医护人员:“为什么伤口愈合得这么慢?”
医生面色凝重,轻轻摇头:“燕检察官,问题不在肩膀的伤口上,是燕将军的精神图景。”
话音落下,燕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来之前,家族长辈、军部旧部已反复叮嘱,他对堂兄的真实状况早就有猜测,此刻被医生点破,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
他直起身,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声音沉了下去:“到底有多糟糕?”
医生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带着不容乐观的沉重:“现有的治疗仓和神经修复剂,只能勉强延缓崩溃的速度,但破坏仍在持续。”
他看向仓内沉睡的人,艰难地补充,“如果燕将军不能在七十二小时内苏醒,重建精神屏障,那么他之后恐怕就……”
话语在此戛然而止。
但燕临听懂了。
七十二小时。
如果燕信风不能醒来,他的精神图景将彻底崩塌,沦为一个再也无法触碰精神世界的废人。
燕临怎么能接受?
低低从嘴里骂了一声,燕临转过身,用力抹了把脸。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军方所能调配的顶级医疗资源,如果连他们都对燕信风的情况束手无策,那就说明情况真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还有任何没告诉我的坏消息吗?”他问。
闻言,医生道:“暂时没有了,但是黑暗哨兵的精神图景很危险,尤其是燕将军现在还在昏迷中,他无法自主控制——”
“——寻常精神力一旦进入,马上就会被搅烂。”
燕临喃喃自语着接话,“对,我知道。”
他又不是没见过。
黑暗哨兵少就少在先天难以诞生,后天又难培养,他们的精神图景是钢铁怪物都无法存活的世界,匹配度低于75%的向导连试都不用试,一定会出事。
而匹配度高于75%的向导凤毛麟角,所以绝大多数的黑暗哨兵都死于成年后的精神暴乱。
在这件事上,燕信风的运气好也不好。
想到这些,燕临又开始头疼,戴在手腕上的控制器闪烁红光,警告他平稳心神。
深吸一口气后,燕临再次问道:“那你告诉我,现在最稳妥有效的治疗方法是什么?就在这儿傻等吗?等他创造奇迹?”
他用力指了指治疗仓,又迅速把手收回,好像潜意识里还在担心燕信风突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拿手指他。
“最稳妥的治疗方法是向导梳理。”医生老老实实地回答。
燕临脸色难看:“没有向导能给他梳理,一般向导的精神力,靠近他五米就要被扯成碎片了。”
天杀的黑暗哨兵。
医生摇了摇头:“其实也不一定需要这样,我们现在的治疗手段主要是保证燕将军长时间的意识清醒,这样他可以凭借自身来构建精神屏障,只要屏障构建成功,之后的梳理都是另一个方面的事情,至少他的精神图景可以保住。”
所以问题还是怎么唤醒燕信风。
盯着医生的眼睛,燕临心中突然有了个不好的猜测,并且这种猜测正在越来越真实。
“还是需要向导,”医生说,“匹配度越高,就越有可能将他唤醒。”
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想让燕临砸碎什么东西。
他现在终于知道家族和军部为什么要他来看燕信风了。
这是个阴谋。
……
……
当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卫亭夏正靠在墙角听0188嘟嘟囔囔。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他打了个哈欠,信口开河,“感觉你是那种因为我没有出息,就整天给我吃凉水面的老婆。”
0188气得往上升了升,想辩驳自己不是那种系统,但又觉得自己确实是,于是哑口无言。
正在这时,脚步声停在了囚室门口,三秒钟的安静后,牢门开启。
门外站着的人,让卫亭夏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燕临。
站在一旁的警卫公式化地开口:“燕检察官想跟你谈谈。”
卫亭夏微微抬眼,目光掠过燕临肩头的检察官徽记,语气轻飘飘地砸了过去:“已经当上检察官了?”
这话听起来像轻蔑,又像纯粹的挑衅。警卫脸色一沉,刚想呵斥,就被身旁的燕临扬手拦住。
燕临没有立刻回应卫亭夏的话,他只是侧过身,对警卫平静地说:“接下来让我们自己谈吧,谢谢。”
警卫依言退后,牢门在沉闷的声响中再次闭合,将空间留给两人,冰冷的空气因为寂静而凝滞。
卫亭夏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依旧靠在墙边,姿态松懈:“有什么事吗?”
燕临站在他对面:“没什么事。只是想在你被正式起诉前来看看你。说不定这是最后一面。”
卫亭夏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哼笑:“我真没料到你对我有这么深的感情。”
燕临对他的讽刺不置可否,只自顾自地在唯一的简易床沿坐下。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落在卫亭夏身上,声音这狭小空间里回荡:“临阵脱逃,擅离职守,致使最高军事长官陷入险境,这一条,是渎职。”
“在返航途中,你的航行轨迹与一支未经识别的舰队有过短暂重合,时间点高度敏感。军法处初步判定,你有通敌嫌疑。”
“最后,也是最主要的一条,”燕临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基于以上行为直接导致燕信风重伤昏迷,联盟失去最高战力,战略部署全面受阻……军事检察院倾向以叛国罪,对你提起公诉。”
他稍作停顿,给出冰冷的结论:“……数罪并罚,你大概率会被直接处决。”
卫亭夏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我知道。”
燕临凝视着他,追问道:“你不害怕?”
卫亭夏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回答:“还是有点害怕的。”
他的话锋随即一转,唇角勾起弧度,轻声道,“但是,让一名黑暗哨兵给我陪葬,个人感觉……非常值得。”
燕临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掐死他。
他冷声道:“我们会找到第二个与他匹配的向导。没有你,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色厉内荏。
卫亭夏漫不经心地朝门的方向摆了摆手:“那你可以离开了。”
闻言,燕临胸口剧烈起伏。
他确实很想掐死这个向导,但更让他恼火的是,卫亭夏显然早就看透了局势,他们根本无路可退。
几番权衡后,燕临只是站起身,向前迈了几步。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倒影。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燕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抖,“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他极力维护你,确保你的意愿被充分尊重。而你是怎么对他的?”
话说出口的瞬间,燕临想起了某个午后,燕信风望向卫亭夏的眼神。他为自己的堂哥感到不值。
而卫亭夏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眼神讽刺:“我怎么对他,轮得到你来过问吗?”
燕临又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按上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伴随着情绪激荡,他手腕上的控制器不断闪烁红光,在昏暗的牢房里格外刺眼。
“你们哨兵都这样吗?”看到这一幕,卫亭夏轻笑一声,“好像控制自己是全世界最难的事情。”
“控制情绪不难,”燕临盯着他,一字一顿,“控制面对你时的情绪,很难。”
短暂的沉默后,燕临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有多少把握能唤醒他?”
卫亭夏收敛了笑意,淡淡道:“我不知道。”
“你最好竭尽全力,”燕临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你活着的唯一理由,是你和燕信风的匹配度高达95%。如果你无法唤醒他,检察院一定会起诉你。”
卫亭夏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
燕临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离去。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将两人重新隔开。
牢房里重归寂静,只有控制器规律闪烁的红光,映在卫亭夏毫无波澜的脸上。
他轻轻触碰着脖颈上的金属环,想到燕临并没有提起后续如何操作。
一直保持安静的0188突然问:[你们的匹配度真的只有95%吗?]
“不确定,”卫亭夏回答,“这个数字其实很宽泛,只是象征一个区间。”
他和燕信风的匹配度可能会更高,也可能相对低一些,但截至目前为止,卫亭夏确实是最适合燕信风的向导,只是他的等级实在太低了,他甚至无法孕育出精神体。
燕信风的精神体对此很失望,经常拱着他要,但没有就是没有。
卫亭夏同样很遗憾。
正在这时,就是一旁运输食物的通道亮了一下,两支营养液掉进来。
凑到光下一看,营养液是最基础的那一款,没有味道,放进嘴里的感觉像油。
卫亭夏不想吃,可他心里清楚,这大概是未来几天他唯一能得到的可靠能量来源。
……
营养液滑过喉咙的粘腻感像食用油。
0188还在脑海里絮絮叨叨地劝说着什么消耗与补给的必要性,卫亭夏懒得细听,将空管扔进回收口,径直躺回床上,把自己裹紧后闭上了眼睛。
*
*
医疗中心,无菌隔离舱外。
燕临隔着观察窗,看着舱内被无数管线与生命维持装置包围的燕信风,再次向主治医生确认:“他的生命体征,真的稳定到能承受转移了吗?”
“燕先生,我必须再次强调,我不建议这样做!”
医生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与担忧,“将军的生理指标只是勉强维持在安全线上,离开治疗舱的环境支持,他的伤口感染风险会急剧升高,更别说精神图景的脆弱状态……”
“那就想办法!”
燕临打断他,声音压抑着焦躁,“在12小时内,准备好一切能维持他生命体征的移动式设备,至少要保证三个小时内情况不会急剧恶化。我会在目的地设置好对应的稳定装置和静音室。”
福书网:
医生难以置信:“为什么一定要移动他?就不能让那个向导过来吗?”
燕临捋了把头发,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我当然想让他过来,你以为我不想吗?”
医生语塞,又试探着问:“那提取的向导素呢?或许能起到一些稳定作用……”
燕临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卫亭夏一个B级向导,能产生多少高品质的向导素?杯水车薪,毫无意义。
这些话他没必要说出口。
“按照我说的准备。”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绝对是一场赌博,不过反正要是卫亭夏做不到,也没有更好的手段能唤醒燕信风了。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赌下去。
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医生终于意识到事态无可更改。
“好吧,”他点点头,最后问道,“那我们究竟要将他转移到哪里去?”
燕临转过身,视线掠过医生,看向属于军事禁区的夜空,缓缓吐出四个字。
“启征监狱。”
……
进入监狱的第二天,卫亭夏见到了联盟派给他的公益律师。
狭小的会面室里,律师坐在他对面,打开电子档案,语气平板地开始陈述:“卫先生,您被指控的罪名非常严重,包括但不限于严重失职、临阵脱逃,以及……叛国。军事检察院目前掌握的证据对您相当不利。”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面前这位似乎心不在焉的当事人,“根据《联盟战时军事法案》第7条和第31条,任何一项罪名成立,您都可能面临……”
“死刑。”
卫亭夏懒洋洋地接话,他甚至没怎么看律师,目光落在自己指尖,研究指甲的形状。
律师被他这态度一噎,顿了顿才继续说:“是的。所以,我们现在的辩护策略需要非常谨慎。
“首先,我们需要您详细回忆并陈述事发当天的一切细节,尤其是您擅自离开战舰,以及之后返航途中遭遇意外的具体经过。我们需要找到其中的漏洞,或者能证明您并非蓄意的证据……”
卫亭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坚硬的椅子上靠得更舒服些。
姿态不像是在讨论生死攸关的大事,倒像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枯燥报告。
律师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和焦躁,
“卫先生,请您正视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连您自己都不积极争取,那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
“如何帮我脱罪?”
卫亭夏终于抬起眼皮,看向律师,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律师先生,你觉得他们真的需要我脱罪吗?”
律师愣住了。
卫亭夏笑了下。
看着律师脸上闪过的错愕与困惑,卫亭夏没心情跟他多说,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按流程走吧。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我都配合。”
律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卫亭夏那双的眼睛,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是合上了档案,干巴巴地说:“……好吧,我会尽快准备好初步的辩护材料。下次见面时,希望您能更……积极一些。”
卫亭夏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等律师走后,卫亭夏等着警卫带他回到囚室。
视线边角,漂浮着0188做的倒计时钟表,小系统还别出心裁地挑了几朵粉红色的数据小花用作点缀。
倒计时是燕信风的存活时间。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卫亭夏等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桌面,与0188的倒计时节奏悄然重合。
终于,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并非预想中的警卫,而是一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身影。
严密的防护措施将他包裹得不见真容,但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浸满了细密的冷汗,仿佛刚承受过巨大的压力。
“卫先生,”那人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却透着急切,“请跟我走。燕先生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卫亭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敏锐地捕捉到竭力压制却仍不免外泄的精神波动。
这种波动证明来人是一名向导,而且等级不低。
他站起身,手脚上的束缚锁链哗啦作响。
也就在这时,卫亭夏脖颈上一直紧扣的控制器发出一声轻响,指示灯彻底熄灭,随即自动弹开,掉落在地。
束缚解除,脖颈上只留下一圈清晰的淤青。
卫亭夏抬手摸了摸那圈痕迹,并不在意,只淡淡道:“他速度还挺快。”
“我们没有时间耽误。”那名向导催促道,声音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卫亭夏不再多言,跟着他快步离开。
他们走的不是寻常通道,而是穿过几条戒备森严、鲜有人知的内部走廊,沿途的感应门在他们靠近时无声滑开,又在他们通过后迅速闭合。
最终,卫亭夏停在了一扇泛着特殊金属光泽的密闭门前。
燕临就站在门外。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惨白中透着一丝灰败,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已然被鲜血浸透的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门外,一列全副武装的兵卫整齐伫立,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卫亭夏伸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冷的门扉,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瞬间传来。
那种感觉像是柔和的流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骤然凝结成坚冰,带着尖锐的刺痛感扎入感知。
“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燕临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卫亭夏收回手,看也没看他:“用不着。”
燕临死死地盯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向后退开一步。
卫亭夏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
门内的景象与他想象的相差无几。
燕信风静静地躺在房间中央的维生装置中,无数透明的能量导管连接在他的身体上,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生命体征。
而他失控外溢的强大精神力,已经在房间内造成了肉眼可见的破坏,一些精密的监测设备闪烁着不稳定的火花,空气中充斥着狂暴又混乱的能量乱流。
卫亭夏面色不变,径直走到维生舱边,在仪器与导管之间寻了处空隙,挨着燕信风躺下来。
他侧过身,先是伸出手,指尖拂过燕信风额前散落的黑发,动作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
“燕信风。”他低声唤道。
毫无反应。只有维生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卫亭夏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心口,感受着隔着胸腔传来的过于剧烈的心跳。
他用更轻的声音说:“燕信风,你得醒过来。不然我就要上法庭了。”
掌下的心跳依旧狂乱,一股尖锐的精神力甚至擦过卫亭夏的手臂,留下几道细微的血痕。
燕信风依旧沉睡。
卫亭夏闭了闭眼,躺在卫生装置旁边。
正当他准备尝试其他方法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忽然传来。
卫亭夏猛地睁开眼。
只见房间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大鸟。
那是一只形态近似燕子的精神体,体型硕大矫健,翼展惊人。
它蜷缩在卫生装置上方,本该光泽锐利的蓝白羽毛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精神力实体,它的一只翅膀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反折着,显然已经彻底断裂,仅有些许能量丝线勉强粘连。
随着它的出现,房间内狂暴的精神力像是找到了归宿,开始缓慢平息。
卫亭夏坐起身,震惊地看着这只遍体鳞伤的燕尾鸢。
燕尾鸢抖动翅膀,试着让自己悬浮在半空,每一次不稳的颤动都让更多光屑如尘埃般剥落,那双本该锐利的竖瞳蒙着灰翳,失去了神采。
这是燕信风的精神体,一只以速度和攻击性著称的蓝白燕尾鸢。
它终于出现了,虽然遍体鳞伤、濒临崩溃,但它确实出现了。
“怎么变成这样了?”
卫亭夏小声问,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而燕尾鸢无法回答。
蓝白的大鸟仰起头,尖喙蹭过卫亭夏受伤的手臂。
像是心疼安慰,又像是撒娇抱怨。
疼啊。
你怎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