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磕磕巴巴地问:"你、你叫我什么?"
燕信风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张嘴就要重复那个侮辱性极强的称呼。
卫亭夏眼疾手快,啪地捂住他的嘴, 强行把话堵了回去。
“没什么,”卫亭夏试图蒙混过关,“你听错了。”
“不可能!”
陈启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明明听见三个字!”
燕信风在卫亭夏掌心里不满地动了动, 试图挣脱继续理论, 却被卫亭夏狠狠瞪了一眼, 低声斥道:“闭嘴!”
这下才真老实了。
燕信风安静下来,只是眼神依然不善地盯着陈启。
要说陈启也是个脑子不灵光的, 本来还执着于求证那个称呼, 但很快就被眼前这幕吸引了注意力。
看着向来冷硬的燕信风居然这么听卫亭夏的话,还挨了向导的骂, 他忽然不生气了,反而嘿嘿笑了两声。
“你别跟他计较,”卫亭夏无奈解释, “他最近心情不好, 脑子也不清楚。”
“看出来了。”
陈启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俩,对着燕信风挤眉弄眼:“黑暗哨兵总有那么几天,是吧?”
是个鸡蛋。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干笑两声,赶紧扯着燕信风离开军部大楼,坐进悬浮车。
等周围终于安静了, 他才把手放下,燕信风一直被捂着,也没有不高兴, 只是眨巴着眼看他,等他先开口。
“你刚才干嘛要骂他?”卫亭夏没好气地问。
“他想欺负你。”燕信风理直气壮。
卫亭夏简直要被气笑:“他哪里欺负我了?”
他当然能感觉到陈启那些小心思,但也清楚对方就是嘴上占便宜,真要做点什么,绝对跑得比谁都快。
嘴贱而已,没必要在意。
但燕信风不这么想。
在他此刻简单的认知里,那只秃毛猫就是个烦人的存在,应该尽快处理。
而他的小鸟崽子显然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想到这里,燕信风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怜悯,伸手摸了摸卫亭夏的头发:“你还小,不懂。”
卫亭夏麻木地把他的手扯下来:“是是是,我又不懂了。”
说到底他也没真生气,刺挠了燕信风几句就消了火。
燕信风敏锐地察觉到这点,立刻得寸进尺地把人揽进怀里,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摇晃。
“你要是想去宴会,”他把下巴抵在卫亭夏发顶,“我带你去。”
“去什么宴会,”卫亭夏被他晃得有点晕,语气里带着点怜爱,“你现在这脑子不清不楚的,去了那儿,会被人笑话的。”
燕信风却反驳得一本正经:“我的脑子很好用。”
卫亭夏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傻气逗笑了,故意逗他:“真的吗?”
“真的。”
燕信风郑重地点头。“我什么都能看明白。”
“哦?”卫亭夏挑眉,拖长了语调,“那你现在看明白什么了?”
燕信风给出答案:“我知道你喜欢我。”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
卫亭夏靠在他怀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仿佛卸去了某种力道,缓缓放松下来。
他移开视线,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喜欢你。”
“那好吧。”
燕信风应得出奇轻松,没有半分被否认、被拒绝该有的难堪或不满,他甚至有闲心继续晃卫亭夏。
卫亭夏反而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你就这个反应?”
燕信风又点了点头,一只手还像安抚炸毛的小动物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卫亭夏的后背。
他的小鸟不想承认自己的感情,没关系的,他可以等。反正已经等了很多年了,不用着急。
而且不承认也可以亲,非常好。
他跳过这个对方不肯承认的话题,又重新问起最初那个:“那你想不想去宴会呢?”
卫亭夏想也没想就拒绝。
“不去,去了又是一堆麻烦。”
燕信风从善如流地点头:“那我们就在家里,我可以给你做午饭。”
卫亭夏抬眼看他,带着点怀疑:“你会做吗?”
“不会,”燕信风答得坦然,理直气壮,“但是我可以跟小管学。”
他甚至给机器人管家起了名字。
卫亭夏无话可说,只能点点头,将视线转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他心里还在盘算着那个名叫杰莱斯·李的军医。
这人在第七军团服役,而陈启正是第七军团的副军团长,他那张嘴虽然烦人,但说不定会知道些关于这个军医,或者关于那笔匿名资助的其他线索。
卫亭夏有点想找陈启私底下聊聊,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正专注看着他的燕信风。
这事绝对不能让这只管人叫“秃毛猫”的鸟知道,不然肯定要炸毛。
需要小心行事。
不过这都是后面需要担心的,经历了军部这一趟,卫亭夏只觉得口干舌燥,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喝口水,安静地待一会儿。
……
中午的饭,果然是燕信风在机器人管家的指导下做出来的,虽然算不上绝世美味,但跟营养液一比,已经非常好了。
卫亭夏吃饭吃菜,燕信风就坐在他对面,盯着他喝了两支营养液。
这好像是某种刻入骨髓的习惯,以前他们在一起工作的时候就是这样。燕信风极力压制自己的所有欲望,试图借此来平息本身的暴躁冲动。
艰苦折磨,即便失忆变傻,仍然不肯放松。
这更体现了他骨子里就是个控制狂。
卫亭夏喝了口水,试着无视燕信风看过来的眼神。
吃完饭以后,燕信风要进静音室,卫亭夏则在客厅里晒太阳,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感觉有人坐在自己身边。
他知道是燕信风,所以没睁开眼,但是随即他听到燕信风手上的光脑发出了信息提示的声音。
而且不是单条信息的叮咚声,是一连串。
怎么回事?
陈启气疯了,发信息来骂他?
卫亭夏睁开眼,扒着燕信风的肩膀看过去,没看见辱骂消息,只看到了足足占满屏幕的向导照片。
发信人的身份一目了然。
向导培养协会。
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卫亭夏啧了一声。
他和燕信风现在还没有建立完全的结合关系,理论上是可以互换搭档的,但向导培养协会的这一招,仍然可以称得上是不要脸,是赤裸裸的报复。
报复卫亭夏昨天没给他们开门。
卫亭夏抱怨道:“这些人能不能有点新意?”
除了见缝插针地塞人,就没点别的招数了?
燕信风没说话,手指仍在光脑屏幕上滑动。
向导培养协会不仅发来了一批与燕信风匹配度相对较高的向导资料,还“贴心”地附赠了一个内部高级匹配系统的访问权限。
以燕信风的等级,可以在上面查阅到许多详细的不对外公开的身份信息。
卫亭夏看着他慢吞吞地研究那系统,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重新躺回沙发里晒太阳。
可刚闭上眼没多久,他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明显愉悦的轻笑。
看见什么了?
哪个向导的资料这么好看,能让他笑成这样?
卫亭夏睁开眼,瞧着坐在旁边低头操作的燕信风,语调凉凉地问:“在看什么?”
燕信风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光脑屏幕啪地一声倒扣在自己胸口,掩耳盗铃般地回答:“什么都没看。”
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反应,一看就是在看什么坏东西。
卫亭夏眯了眯眼,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怀疑。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非常自然地把腿抬起来,架到了燕信风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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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信风观察了他片刻,确定向导似乎真的没有起疑,只是单纯想找个垫脚的,这才悄悄松了口气,重新拿起光脑,解锁屏幕,又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那压抑不住的低沉笑声又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卫亭夏闭着眼,听得心烦意乱。
终于,燕信风大概是觉得必须要进静音室了,才起身将光脑随手放在茶几上,给卫亭夏盖上毯子,自己溜溜达达地进了静音室。
就在静音室门合拢的瞬间,沙发上假寐的人立刻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一把将光脑捞进手里。
卫亭夏熟练地解锁,按照刚才偷瞄到的操作顺序进入那个匹配系统,手指精准地点向右上角——历史浏览记录。
燕信风本来就不太擅长处理这些电子设备,现在脑子不清醒,根本不知道还有删除记录这回事。
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向导,能让燕信风看得那么开心,笑成那副死样子。
就在他操作的时候,0188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响起:[你知道这样是在侵犯他的隐私,对吧?]
“他现在名义上的向导是我!”
卫亭夏理直气壮,手下动作一点没慢,“他背着我偷偷看别的向导,还笑得那么恶心,他有理吗?”
话音未落,他已经找到了最近浏览的那条记录,指尖一点——
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卫亭夏看着屏幕,直接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
那是他刚刚进入向导学校时拍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孩子,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眼神清澈,那标志性的断眉已经在了,正对着镜头笑得有点腼腆,却又透着一股鲜活的可爱。
骤然看见自己七八岁的照片,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而更让卫亭夏反应不过来的。是燕信风刚才一直在看他的身份资料。
[哇偶……]
0188发出感慨。
所以那些恶心的笑声都是燕信风对着卫亭夏笑的。
0188采访:[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卫亭夏感觉很复杂。
“他可能就是顺手点了一下,”他开始找借口,“说不定马上就去看别人的了。”
这话也就他自己信。
0188默默看着卫亭夏翻了一条又一条,结果就是看着自己从入学到上课再到毕业,照片记录下了卫亭夏的人生轨迹。
一个b级向导,不值得协会付出太多精力时间,所以卫亭夏的资料其实在一众记录中算少的,照片也只有十来张。
可就是这十来张照片,燕信风翻来覆去地看,一边看一边笑,还保存了几张。
要不是怕卫亭夏发现,他估计能把照片设置成屏保。
0188道:[再这么看下去,他马上就要申请成为你的档案补充员了。]
“闭嘴!”
卫亭夏关闭光脑。很心虚地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咳嗽一声。
他不该看傻鸟的光脑的,不看只会生气,看了浑身不对劲,有点儿心虚又有点儿脸红。
“我要去睡觉了。”
撂下这么一句,卫亭夏跑回二楼,上床关灯一气呵成,打算把这件破事睡过去。
……
等到下午迷迷糊糊醒来,卫亭夏决定单方面把偷看光脑这件让他浑身不对劲的事彻底翻篇。
他趿拉着拖鞋下楼,想看看燕信风在干什么。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到一阵光脑提示音在响。但这次响的不是燕信风的设备,而是他自己的。
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卫亭夏靠在冰凉的楼梯扶手上,接通了通讯。
打来的是燕临。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和急促,开口第一句就是:“出事了。”
卫亭夏眨眨眼,下意识朝楼下客厅望去,只能看到模糊的灯光和隐约走动的人影。
他定了定神,问:“出什么事了?”
“陈辉晓死了。”
卫亭夏心中猛地一沉。
陈辉晓,第七军团上一任军团长,陈启的祖父。
这位老人是联盟功勋卓著的A级哨兵,曾参与过数十次重大战役,战功赫赫。即便早已退休,他在军部内部依然拥有极大的影响力和话语权,是陈家在军方立足的定海神针。
他的突然离世,无疑会在本就暗流涌动的军部掀起滔天巨浪。
“怎么回事?”卫亭夏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初步判定是精神暴动,屏障彻底碎裂。”
燕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能量失控得太厉害,他住的那栋独栋别墅……直接被从内部掀翻了。老爷子他……半边身子都没了,现场很惨烈。”
通讯两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细微滋滋声。
卫亭夏握着光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一个退役且经验丰富的A级哨兵,在非战斗状态下发生如此剧烈的精神暴动,以至于摧毁建筑、尸骨不全……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对劲。
他抬眼,望向楼下那片模糊的光亮,燕信风的身影在光影交界处若隐若现。
“我得去看看,”他告诉0188,“你帮我调查一下陈辉晓最近两个月的活动记录。”
[好的。]
0188去忙自己的事情,卫亭夏走到一层,刚好看见燕信风动作有些匆忙地将光脑塞进沙发靠枕的缝隙里,脸上闪过一丝被撞破的心虚。
“看什么呢?”卫亭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燕信风立刻摇头,眼神飘忽,语气却努力维持镇定:“我什么都没看。”
“真的吗?”卫亭夏挑眉。
燕信风用力点头,试图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你要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卫亭夏心里门儿清,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他没打算戳穿。
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而说道:“我们待会儿要出门一趟。”
燕信风闻言皱起了眉头,看向窗外已经暗沉下来的天色,确认道:“一定要现在吗?”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马上就可以精神梳理了。”
比起出门,燕信风更想和卫亭夏待在安静的地方,然后抱在一起。
卫亭夏态度坚决:“是的,必须要出门。”
燕信风抿了抿唇,像是经过了艰难的思想斗争,然后提出条件:“好吧。那你亲我一下。”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弥补损失。
卫亭夏被他这直白的讨价还价逗笑了。
他这一笑,眉眼舒展开,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流水熠熠生辉,格外好看,燕信风看愣了。
然后,他就听到卫亭夏带着笑意,慢条斯理地说:“亲你可以,但要等回来以后。”
“为什么?”
燕信风不解,他想现在就亲。
“因为你总是在我亲了你之后,就变着法儿地惹我生气,”卫亭夏煞有介事地解释,“所以我决定,等确定你今晚表现都很好之后,再给你奖励。”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考核机制。
燕信风不想接受,他想现在就兑现。
他盯着卫亭夏,试图用眼神让对方改变主意。但卫亭夏只是好整以暇地回望着他,脸上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对峙片刻,燕信风败下阵来。
他不太甘愿,却又无可奈何地屈服了。
“……好吧。”
见他答应,卫亭夏这才满意地冲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我告诉你待会儿出去该怎么做。”
……
……
陈辉晓的住所位于首都星一片戒备森严的将官居住区。
当悬浮车缓缓降低高度时,即便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下方的混乱与紧张。
原本雅致的独栋别墅此刻已沦为一片废墟,残垣断壁扭曲地支棱着,刺眼的警示灯将周围映照得一片红蓝交错。
大批身着不同制服的军队人员、医疗队和巡逻警察穿梭其间,拉起的警戒线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无形的压抑感。
卫亭夏在悬浮车上就看到了几个军部的熟面孔正在外围协调指挥。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燕信风,发现对方正一脸无所谓地摆弄着自己的光脑,似乎对窗外的景象并不怎么关心,也看不出丝毫紧张。
卫亭夏扯了扯他的袖子,待燕信风看过来后,低声叮嘱:“记住啊,多看,少说话。”
燕信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然而,就在卫亭夏以为他听进去了的时候,他却出乎意料地突然凑近,在卫亭夏唇上快速轻啄了一下,然后才一本正经地重复:“我明白。”
卫亭夏被他这偷袭搞得一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来不及多说,悬浮车已经平稳落地。
两人刚下车,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兵看清燕信风后,明显吃了一惊,随即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上将!上尉!”
卫亭夏和燕信风同时抬手回礼。
“现在情况怎么样?”卫亭夏开口询问。
士兵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报告上尉,情况……不是很好。这片区域目前禁止非处置人员进入。”
他解释道,“陈老将军精神图景彻底崩毁,形成的能量乱流非常强烈,而且短时间内不会消散,对哨兵和向导的影响尤其大。这片区域恐怕得封锁隔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卫亭夏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接着问:“我们能进去看看吗?就在外围。”
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
“您可以,请小心。”
卫亭夏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又问了一句:“现在里面,陈家来了谁在负责?”
“是陈启少将。”
正好。
卫亭夏不再多问,带着燕信风穿过警戒线,向废墟中心区域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无形的压力感就越发清晰且诡异。
那是陈辉晓残存的精神力,弥漫在空气中,刺得人太阳穴隐隐作痛。
燕信风的精神图景没有恢复,感受到这片混乱的精神力后,他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卫亭夏察觉到他难受,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几根手指,放出精神力替他安抚。
令人烦躁的压迫感随即减轻,燕信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一些,反手将卫亭夏的手更紧地攥在掌心,还孩子气地轻轻晃了晃。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一路来到了站在废墟核心区域、正对着残骸发呆的陈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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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陈启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张扬不羁。
他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衬衫领口扯开,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和来不及收拾的悲伤。
他怔怔地看着那片曾经是家的废墟,眼神空洞。
听到脚步声,陈启缓缓转过头。
看到是并肩站立的卫亭夏和燕信风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燕信风率先开口:“节哀。”
卫亭夏也紧接着说道:“我们听说了陈老将军的事情,所以过来看看。”
陈启用手背用力抹了把脸,仿佛想擦去疲惫与痕迹。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什么好看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是死了。”
他从小是被爷爷陈辉晓带大的。
老爷子脾气火爆,看不惯他吊儿郎当的性子,没少用棍子揍他,可祖孙俩的感情实则极深。
陈辉晓不仅是他的亲人,更是陈家屹立不倒的支柱。如今支柱轰然倒塌,巨大的悲痛和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陈启淹没。
他看着眼前的废墟,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堵得发慌。
卫亭夏沉默地注视着陈启。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里,夹杂着纯粹而浓烈的悲伤气息。
卫亭夏的精神力敏捕捉到这份真实的痛楚,确认陈启此刻的崩溃不是伪装。
他沉吟片刻,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试探:“陈老将军既然需要静养,怎么没去专门的看护区?”
陈启声音嘶哑地回答:“爷爷的图景一直很稳定,这些年定期检查都没问题……”
他用力抹了把脸,“这是个意外。”
卫亭夏的视线掠过陈启通红的眼眶,注意到他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他真的觉得这是一场意外。
卫亭夏与燕信风对视一眼,燕信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卫亭夏的手背。
卫亭夏重新看向被悲痛笼罩的陈启。
“我们能单独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