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撞进卫亭夏异常认真的眼睛里,连一旁的燕信风也难得收起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神情严肃。
他意识到这两人是认真的, 不是客套,便哑着嗓子问:“你要聊什么?”
卫亭夏没有立即回答,目光又一次投向那片废墟的方向。
残垣断壁上,暗沉的血迹在旋转的警示灯下忽明忽暗, 格外刺眼。
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了片刻, 卫亭夏收回视线, 语气平静。
“你到底来不来?”
陈启深吸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三人转移到几个街区外一家通宵营业的夜宵摊。
这家小馆子门面普通, 基本没有客人, 连光线都很冷清。
他们挤在最角落的卡座里,头顶的光偶尔会闪烁, 点餐机器人执着地在桌边打转,发出嗡嗡的噪音。
没人有吃饭的心思,卫亭夏便随手点了三杯最便宜的冰水。
任务完成, 机器人咯噔咯噔地挪开。
在这样子家冷清狭窄的小餐馆里, 挤着一位少将、一位上将和一位上尉,场面显得有些荒诞。
环境的改变让陈启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他用力搓了把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用惯常的腔调打破沉重。
“这时候要是一颗导弹轰下来,乐子可就大了。”
第三军团和第七军团都要跟着震一震。
卫亭夏很给面子地牵了牵嘴角, 露出一个敷衍的笑。
燕信风则完全没笑,他只是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字面意思, 以及它为什么能被称为乐子。
于是气氛又沉寂下去。
三分钟后,机器人将三杯冒着凉气的冰水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陈启把水杯推到桌子中央,身体前倾,直直看向卫亭夏:“你到底要说什么?别绕弯子。”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0188在卫亭夏的脑海中轻轻叮了一声,将陈辉晓近期所有可查的行为轨迹、医疗记录访问日志等挂在视线边角。
卫亭夏快速扫过那些流动的数据,等再次抬眼看向陈启时,眼神更加严肃。
“我再确认一次,你确定陈老将军最近的状态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征兆?”
话题又被扯到爷爷的死上,陈启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失焦地落在晃动的水面上。
这时他的花豹精神体悄无声息地现身,缩成小猫大小趴在桌上,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长尾巴却一下接一下轻扫主人的手背,像是在给予安慰。
“爷爷的精神图景一直很稳定,”陈启重复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从没出过问题。所有的定期检查报告我都看过,数值甚至比一些年轻哨兵还要漂亮。”
他有军务在身,不可能每天都陪着爷爷,只能是定时问一下家里人爷爷的身体情况,然后抽空回去看一眼。
但陈启确实是尽心尽力的,他真不觉得爷爷的精神图景有什么问题。
“我记得,嗯,”卫亭夏又开口,“老将军的向导已经去世了,对吧?”
“对,”陈启点头,“三年前去世了,最近一段时间都是用向导素。”
这种情况其实挺常见的,老年哨兵因为精神力和身体素质都开始下滑,所以即便失去了向导,仍然可以通过使用向导素来规避问题,只要认真遵循医嘱就行。
卫亭夏点点头,接着问:“老将军平时是在哪家医院做常规检查?”
“首都核心医院的一区。”陈启回答。
那是联盟最顶尖的医疗机构,按理说不该出任何纰漏。
陈启已经意识到不对,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两个到底想说什么?我爷爷的死有问题?”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桌上的花豹立刻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卫亭夏还没开口,燕信风先不乐意了。
燕尾鸢瞬间现身,虽然缩小到只有茶杯大小,却稳稳立在杯沿,朝着花豹发出尖锐的啼鸣。
声音里带着黑暗哨兵精神体天然的威压,花豹顿时缩了缩脖子,向后撤了半步。陈启也在这一触即发的对峙中冷静下来。
“你们到底知道什么?”
卫亭夏正要开口,陈启的光脑突然响起。
谈话被打断,陈启看了眼来电显示,皱着眉接通。
“少爷!”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传来,“老先生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老先生出事了?”
拨来通讯的是照顾陈辉晓多年的保姆,一个普通人,这几天正好请假回老家,躲过了一场混乱。
陈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是。”
通讯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保姆絮絮叨叨地自责:“都怪我……我不该请这个假的……老先生前几天还说不舒服,我们都约好要带他去医院看看的……”
陈启猛地坐直身体:“你说爷爷最近不舒服?”
“也、也不算不舒服,”保姆慌忙解释,“就是脾气比平时急,偶尔说头疼。我们都觉得检查一下比较放心,本来打算等我回去就……”
陈启已经听不见后面的话了。
他猛地将光脑扔在桌上,花豹精神体瞬间消散在空气中。他死死盯着卫亭夏,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们不清楚我们知道什么,这只是一个猜测,”卫亭夏说,“你有机会的话可以去查一下医院,老将军出事还是很蹊跷的。”
“这可能只是个意外。”陈启仍坚持道。
卫亭夏轻轻拍了拍燕信风的手背:"但他不是意外。”
陈启愣住了:“什么意思?”
“精神屏障碎裂程度达到七级,核心图景区域百分之八十损毁,神经连接多处断裂。”
卫亭夏复述了燕信风当时的医疗报告,“他的精神图景现在就是一片废墟,我花了很大代价才勉强保住他的命。”
一直安静坐着的燕信风适时点头,语气平淡,好像置身事外。
“他没说谎。”
陈启的视线在卫亭夏和燕信风之间来回移动,脸色渐渐发白。
其实当他得知燕信风回到首都星的时候,他就感觉有什么地方有问题,毕竟第三军还在外出巡查期,按照纪律,燕信风不能返回首都星。
后来第三军解释说燕信风是回来休养,可怎么受的伤,受的什么伤,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启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不能说。
军团长身受重伤,精神图景烂成废墟,这种事情说出去,指不定会引出什么大乱子,只能硬憋在肚子里。
陈启的脸色由惨白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他垂眼盯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冰水,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敲击着。
短暂的震惊与悲伤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身为军人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稳了许多,“我会去查。”
他快速在脑中权衡着利弊。
第三军团尚在巡护期,远离权力中心,确实不便深入调查首都星的事务。而他的第七军团正好驻扎在首都星,由他来查,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他抬起眼,目光又在卫亭夏和燕信风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刚刚还布满悲痛的眼睛,此刻已经恢复了惯有的精明与审视。
“你们特意来找我,不止是为了提醒我爷爷的事吧?”他扯了扯嘴角,“还想要什么?”
燕信风闻言,侧头看了一眼卫亭夏,见对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转回头,开口道:“你的军团里,有一个叫杰莱斯·李的军医。”
陈启皱了皱眉,在记忆里搜寻着这个名字和对应的人脸,一个总沉默寡言的形象浮现出来。
“首都星中央军医学院毕业的?”他确认道,“是有这么个人。平时不太起眼,怎么?”
燕信风道:“他曾经以军事演习和交流学习的名义,登上过第三军的旗舰。”
这时,卫亭夏接过了话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这个人来自边缘星系,家境贫寒,是接受了匿名社会慈善人士的捐助,才得以进入首都星顶尖学府。”
他抬眼,望向陈启,“我们想知道,当初资助他的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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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启已经完全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我知道了。”
他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坚定,“等我查到线索,会联系你们。”
说完,他不再多言,甚至没再看那杯水一眼,径直站起身,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首都星沉沉夜色里。
小餐馆破旧的门在他身后晃了晃,发出吱呀的轻响。
卫亭夏向后靠在椅背上,肩头轻轻抵着燕信风。
在废墟看到的血肉模糊的画面又从脑海中浮现。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后怕。
“幸好你没变成那样。”都炸成烟花了。
燕信风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那种情况很危险。”
“是啊,很危险。”卫亭夏侧过脸看他,“你就从来没害怕过?”
燕信风摇头:“你在就不怕。”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完全确定,只要卫亭夏在他身边,他就不会有事。
卫亭夏忍不住笑了,笑意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
“宝贝,我只是个B级向导,”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保护不了你的。”
“为什么?”
卫亭夏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因为这个话题吵过太多次,今天太晚了,卫亭夏不想吵。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换了话题:“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燕信风顺从地跟随:“多久之前?”
“你醒来之前。”
燕信风沉默片刻,像是在记忆的碎片里寻找:“记得一点。”
“记得什么?”
“我们吵架了,”燕信风说,“后来你说要离开一段时间。”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卫亭夏看着燕信风的侧脸,那些被刻意压抑许久的情绪,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漫上心头。
“……对啊。”他喃喃自语,“我们吵架了。”
把两个本质上并不契合的人强行捆绑在一起,最终大概都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其实也说不上究竟哪里不好,只是他们就像两块被强行拼在一起的异形积木,大的轮廓似乎能对上,可那些细小的边角总是在互相磨损磕绊,相处得越久,摩擦带来的疼痛就越清晰。
偏偏谁都无法真正改变,于是只能僵持着,在无计可施中消耗彼此。
他们最后一次,也是最激烈的那次争吵,其实起源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为什么要吵架?”燕信风忽然问,语气里是纯粹的困惑,他无法理解那些激烈的情绪从何而来。
卫亭夏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因为你是个神经病控制狂。”
燕信风皱起眉头,不喜欢卫亭夏用这种表情和语气评价他。
“我不是。”
他为自己辩解,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执拗。
“你就是!”
听见他否认,卫亭夏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来得莫名其妙,他却一点不想压制。
“你以为你现在脑子不清醒就不是控制狂了吗?你把我所有的行李都搬进你卧室的时候,问过我吗?”
他越说越气,某种积压已久愤怒冲破了理智的堤坝:“我是什么很廉价很随便的人吗?你为了稳定你那破精神屏障,就能理所当然地提出要跟我完成最终结合?你疯了是不是?!我凭什么要跟你上床?!”
在哨兵和向导的世界里,结合分为几个清晰的阶段。
最基础的是浅层精神连接,短暂而脆弱,常用于医疗安抚或临时协作;更进一步是稳定的精神结合,共享部分感知与情绪,军中的大多数哨向搭档都停留于此,既能提升战力,又保有个人空间。
而最终阶段,是□□与精神彻底交融的深度结合。
它确实能将哨兵和向导的链接推向一个极高的阈值,带来无与伦比的默契与力量增幅,理论上百利而无一害。
卫亭夏能理智上理解燕信风当时提出这个建议的考量——在精神图景濒临崩溃的边缘,寻求最高效的稳定手段是哨兵的本能。
但理解不代表他必须接受,更不代表他不会因此感到被冒犯和羞辱。
所以燕信风一把那个建议提出来,卫亭夏就和他大吵一架,吵到后面两个人都急眼了,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卫亭夏当天下午就离开战舰,去了空间站。
直到今天提及此事,他都恼火自己怎么没多踹燕信风几脚。
骂了一通后,胸口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
卫亭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客观:“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这话我之前说过,现在再跟你说一遍。我们之间永远不会完成深层结合,你明白吗?”
燕信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一言不发。
卫亭夏皱起眉头,语气加重:“说话!明白没有?”
回应他的依然是沉默。
然而,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却不受控制地从燕信风身上弥漫开来。即便卫亭夏刻意收敛了精神力,那沉重而潮湿的哀伤依旧渗透进他的感知里,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他是真的,非常非常难过。
卫亭夏看着他那副倔强又受伤的样子,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在长久的静默后,燕信风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说的不对。”
卫亭夏几乎被他这固执己见的态度气笑了。
他问:“我哪里不对?”
“我喜欢你。”
燕信风说得掷地有声。
卫亭夏的眼睫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他避开对方过于直白的目光,语气生硬:“你现在脑子不清醒。”
“我很清醒!”
燕信风立刻反驳,声音里流露出着质疑的急切。
卫亭夏没有理会他的辩驳,只是偏过头,自顾自地说:“你现在觉得喜欢我,是因为我们匹配度高,等你彻底清醒过来,就会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
“不会的。”
燕信风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我清醒过来也喜欢你。”
卫亭夏的眉毛拧得愈发紧。
“你自己都没法保证。”
燕信风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逼着卫亭夏与自己四目相对,眼神专注得惊人:“我可以保证。”
透过相触的皮肤,卫亭夏能清晰的感受到,至少在这一刻,燕信风是没有说谎的。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缓和了些:“其实不做深层结合,我们也可以当朋友。你虽然不爱说话,还总爱管着我……但你会是个很好的朋友。”
“朋友能亲吗?”燕信风立刻问。
“不能。”
“那我不要当朋友。”
话音未落,燕尾鸢挣扎着凑到卫亭夏面前,发出很可怜的叫声。
一人一鸟都用那种被抛弃般的眼神望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卫亭夏被他俩看得浑身不自在,用力抽回手:“……再说吧。该回去了。”
听出了他话语里让步的意思,燕信风眼睛一亮,蹭地站起身,牵着卫亭夏的手晃。
“我们今天可以不亲,”他说,“我会向你证明。”
证明什么?自己不是见色起意吗?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懒得考虑燕信风的脑子里都有些什么奇思妙想。
……
……
第二天早晨,卫亭夏被坚持不懈的门铃声吵醒。
昨天忙了一天,晚上又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根本没睡好,被吵醒后只觉得头昏脑胀,眼睛根本睁不开。
卫亭夏烦躁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一把抓过枕头死死压在头上,试图将那恼人的声音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终于消停了。
卫亭夏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勉强挣扎着睁开酸涩的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在脑海里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人按门铃?”
[是的。] 0188回应得很快。
“谁?”他揉着额角坐起身。
[向导培养协会的人。]
真是阴魂不散。
卫亭夏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跳下床,一边趿拉着拖鞋往盥洗室走,一边没好气地问:“走了吗?”
[没有。他在楼下客厅。]
更烦人了。
卫亭夏快速洗漱完,随便套了身衣服,带着一肚子起床气往楼下走。
下楼时,他刻意将脚步声放得很重,楼梯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清晰地表达着主人的不悦。
等来到一层,视线越过楼梯扶手,威灵仙果然看见客厅里端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名穿着向导培养协会制服的调查员,正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听到卫亭夏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想抬头看过来。
就在这时,一声刻意压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轻咳从旁边传来。
调查员听见声音,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浑身猛地一个哆嗦,立刻把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脖领里。
卫亭夏脚步顿了顿,这才将目光转向咳嗽声的来源。
燕信风坐在调查员斜对面的单人沙发,正盯着他看。
他的坐姿算不上多么笔挺,但气场却很有压迫感。他没看卫亭夏,目光一直落在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调查员身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尖上。
显然,在卫亭夏下来之前,这里的低气压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你们在干什么?”卫亭夏问。
他的声音像是救星到来的号角,调查员挺直后背,声音热切。
“是卫亭夏上尉吗?”
“我是,”卫亭夏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在燕信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回调查员身上,“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向导培养协会的三级调查员,”那人语速飞快地自我介绍,然后小心翼翼地去拿放在脚边的公文包,“来这里是想……”
他的话头猛地顿住,视线不受控制地又飘向了沙发上的燕信风。
燕信风什么也没做,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和他眼神接触,调查员仿佛被烫了一下,猛地打了个寒噤,立刻挺直腰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回膝盖上,声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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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只是想来看看您最近的生活状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协会帮助的地方?”
这欲盖弥彰的样子,一看就是被威胁了。
可惜卫亭夏实在没什么同情心去拯救这位不速之客,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我挺好的。”
“好的!”
调查员用力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他还不死心,手指又悄悄挪向公文包的搭扣,“我来这里还有一件事是想……”
“咳。”
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咳嗽声从单人沙发方向传来。
调查员的手像触电般猛地缩回,迅速将公文包往身后藏了藏,音量陡然拔高:“我没有别的事情了!我、我要走了!”
说完,他弹跳着站起身,冲着卫亭夏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语无伦次地道歉:“我真的很抱歉!大早上打扰您睡觉!我知道您很累!真的特别特别抱歉!”
一连串叽里咕噜的道歉之后,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身以逃跑的速度冲出了大门。
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合拢。
卫亭夏听着关门声,感到一阵无语。
这一大早上的,兴师动众地跑来,就为了问他一句过得好不好,然后给他道个莫名其妙的歉?
他转过头,看向罪魁祸首,挑了挑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燕信风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看不出丝毫心虚,很坦然。
“没有,”他说,“你睡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