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夏与燕信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到首肯后,燕信风对着光脑报出了房间号。
陈启来得很快。
他穿着第七军团的深灰色常服,胸口别着一枚评委会的银色徽章, 在暗淡的走廊里闪着冷光。
燕信风给他开了门,陈启带着他的花豹侧身闪进房间。
进门后,他先快速扫了一眼燕信风的脸色,语气有些干巴巴的:“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说完, 没等燕信风回应, 他便径直走向房间里唯一的那把椅子坐下, 花豹精神体无声地伏在他脚边,耷拉着脑袋, 一人一豹都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感。
卫亭夏背靠着窗沿, 打量着陈启眼下的青黑,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我记得这次演习是第五军团主导, 你怎么累得像被扒了层皮?”
陈启没立刻回答,只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卫亭夏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
“因为我尽忠职守。”
卫亭夏闻言笑出了声, 倚在他身侧的燕信风虽然没太明白笑点, 但也跟着牵了牵嘴角。
两人靠在一起的姿态,让人联想到高中时霸凌倒霉蛋同学的混账。
作为被霸凌的倒霉蛋,陈启看着这俩人,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切入正题:“我一直在查医院的事。”
“嗯,”卫亭夏收敛了笑意, “然后?”
“爷爷在出事前,确实去医院注射过向导素。”陈启的声音低沉下去,“就在注射后没两天, 他开始抱怨头疼。”
随后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来找你们,不是为了说这个。”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那个军医,”陈启抬起眼,眼神锐利了些,“杰莱斯·李,他现在也在这里。”
作为联盟内评级很高的军医,杰莱斯的履历确实漂亮。
离开第三军团的战舰后,他并未直接返回首都星,而是辗转边缘星系,参与了一段时间的医疗援助,积累了不错的声望。
等医疗援助结束,他返回首都星,时间不早不晚,正好足够他以医疗专家的身份,被补充进了这次军事演习的随行医疗团队。
“名单上本来没有他,”陈启补充道,眉头紧锁,“是临时根据他的履历,特批增加的。我也是刚刚才拿到最终名单。”
所以他才火急火燎地找过来。
陈启至今也没完全捋清这背后的所有脉络,但他不是傻子,已经隐约咂摸出首都星近期暗流涌动,恐怕要有大事发生。
他爷爷的惨死,只是个开始,后面必然还有。
而现在,塞顿星即将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首都星乃至周边区域能找到的优秀哨兵,十有八九都聚集在了这里。
如果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发生大规模、连锁性的精神力暴动……
陈启光是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脊椎窜上来。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我怎么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卫亭夏哼笑一声,低头揉了揉眉心。
“有就对了。”
他紧接着问:“你现在手里有这次演习所有参与人员的详细名单吗?特别是医疗团队和后勤保障部门的。”
“有。”
陈启立刻点头,他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抬起手腕,用自己的光脑触碰了一下卫亭夏的设备,将一份加密名单传输了过去。
“这是目前掌握的最全名单。”
卫亭夏打开文件,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编号。
与此同时,0188同步激活,将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与庞大的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筛选标记出可疑信息。
随着数据流不断刷新,卫亭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燕信风首先察觉到自己结合向导的情绪变化。
他靠近了些,贴在卫亭夏的耳边,小声问:“怎么了?”
“……”
卫亭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速将名单拉到底,又猛地划回顶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他深吸一口气,关闭了光脑屏幕。
“在三十六个核心医疗人员里,有十三个,曾接受过社会匿名资助。”
这个比例高得极不寻常,匿名资助虽然存在,但如此集中地出现在一个关键领域的核心团队里,这绝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启倒抽一口冷气,连他脚边的花豹都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这怎么可能??!”
他拔高声音,花豹也烦躁地来回踱步,尾巴敲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燕信风,在此刻皱紧眉毛:“你小声点。”
陈启站起身,虽然很不爽,但还是配合着压低声音。
他再次确认:“有这么多?”
“嗯啊,”卫亭夏点头,“虽然不确定每一个人都有问题,但小心点也不是坏事。”
陈启骂了一声。
他骂得太难听,卫亭夏忍了又忍,才勉强没伸手捂住燕信风的耳朵。
“我们可以借调走一部分人,”卫亭夏率先提出方案,目光转向燕信风,“第三军团最近不是正缺医疗兵吗?”
接收到他的视线,燕信风立刻点头,语气公事公办:“是的,缺口很大。可以立即打报告申请借调。”
“呃……”
陈启挠了挠头,立刻跟上,“我们第七军也缺几个,对,也得借几个。”
“还有别的办法吗?”卫亭夏追问。
陈启掏出光脑:“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房间最远的角落,开始挨个联系下属和同僚,角落断断续续传来他压着怒火的声音。
“……我说借就借,哪来这么多废话?!”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我不管,现在去打报告,你还是不是兄弟……”
在一片交涉声中,卫亭夏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人造雨林郁郁葱葱,茂密的树冠在微风中摇曳,带着原始的生命力。
从卫亭夏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有淡绿色的能量在林中跳动,藤蔓在土地深处缓慢生长。
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个地方。
卫亭夏微微偏过头,朝燕信风勾了勾手指。
燕信风立刻凑到他身边。
“我想留在这儿。”卫亭夏轻声说。
他们现在在这里集合只是为了演习前的准备工作。等一切就绪,除了裁判和必要的后勤人员,所有观摩人员都要返回悬浮在轨道上的战舰,通过监控系统远程观演。
按照计划,卫亭夏自然也要跟随返回战舰。
但是他不想走。
只是将有嫌疑的军医调走而已,并不意味着事态就此恢复安全,卫亭夏只是B级向导不假,但当他在森林里的时候,他会比黑暗哨兵还强大。
到时候如果发生意外,有他留在星球表面,至少能第一时间控制局面,不至于酿成无法收拾的大乱子。
这些更深层的顾虑和算计他不便明说,只是轻轻扯了扯燕信风的袖子,希望对方能理解,不要有过度反应。
而燕信风也确实没多问什么。
他先是转头,看向刚刚结束通话的陈启:“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你尽量跟他们交代清楚,就算不能保证他们相信,起码也要把应急部队准备好。”
“我知道,”陈启点点头,“我肯定准备好,就算拿我爷爷发誓,我也——”
他没把话说完,但决心已经天地可鉴。
这么好的孙子不多了。
接着陈启看向他们,问道:“那你们呢?什么安排?”
闻言,燕信风没有丝毫犹豫:“我和他一起留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卫亭夏先急了:“你留在这儿干什么?”
他瞪着燕信风,试图讲道理。
“你的精神图景现在是什么状况你自己不清楚吗?这里环境复杂,哨兵聚集,精神力场混乱不堪,万一你受到刺激再次暴动,我根本没办法……”
“我要保护你。”
燕信风打断他,“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绝不可能让他的小鸟崽子独自留在潜在的危险之中。
“我用不着你保护!”卫亭夏有些恼火,“我能保护好自己!”
“那我也要跟着你。”
卫亭夏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忍不住戳他的痛处:“你现在精神图景烂得像一团废墟,你留下来除了添乱还能有什么用?到时候是你保护我还是我救你?”
“我不会给你添乱。”
燕信风固执地重复,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径直走到自己的行李前,蹲下身翻找起来。
从他俩吵起来开始,陈启就很识趣地别开了视线,回避这显然属于私人范畴的一幕,但他眼角余光还是隐约瞥见,燕信风掏出的似乎是一个针筒状的小型密封容器。
燕信风将那样东西递到了卫亭夏面前。
看清他手中的物品后,卫亭夏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恼怒被一种复杂的凝重取代。
他抬起眼,紧紧盯着燕信风,声音压得很低。
“你想清楚了?”
迎着他的目光,燕信风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
军事联合演习将在当天晚上正式举行。
这场演习规模盛大,参与的不仅有联盟各大军团的现役精英,还包括了联盟顶尖军校即将毕业的学员。
演习设有两个主要奖项:团体奖与个人奖,规则简单而残酷。
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哪个团队能成功在星球中央那座标志性的高塔顶端插上己方旗帜,便能夺得团体最高荣誉。
而个人奖,则归属于在整个演习过程中,凭借战术、实力淘汰对手数量最多的那个人。
此次演习共投送参演人员四千余名,其中包括三千二百六十五名哨兵以及八百三十四名向导。
演习过程将通过数以万计的高空悬浮探测器和固定监控点进行全方位覆盖,确保评委和指挥中心能够清晰掌握战场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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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席则由各大军团的代表高层、经验丰富的退役将领以及联盟议会的部分观察员组成。
对于即将毕业的军校生而言,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舞台,在此次演习中表现优异者,将有机会提前获得心仪军团的直接邀请函,一步跨入联盟军队的核心序列。
一时间。整颗星球的气氛都炽热紧绷。
……
在演习开始前的最后准备阶段,卫亭夏接通了来自第三军团的确认通讯。
在得到借调成功的明确回复后,他松了口气。
几乎同时,他身旁的燕信风也放下了自己的光脑,转过头来看向卫亭夏,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委屈。
“我被骂了。”他低声说,语气闷闷的。
卫亭夏觉得有些好笑,顺着他的话问:“骂你什么了?”
燕信风哼哼唧唧地告状:“他说我和秃毛猫没事找事,闲得慌。”
两个主力军团在演习前夕突然联手借调走十几名核心医疗兵,即便后续迅速完成了人员补充,这番动作也足以让元帅感到恼火,挨骂实在意料之中。
卫亭夏听着他这委屈巴巴的控诉,再联想到陈启又被叫秃毛猫,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燕信风有些扎手的短发。
“没事,”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挨顿骂而已,都是值得的。”
燕信风往他怀里拱,燕尾鸢也冒出来,站在他的肩膀上哼哼唧唧。
卫亭夏就这么站着,一手揉着燕信风的头发,一手抚着肩头精神体的羽毛。
也不知道是向导的本能作祟,还是眼下形势逼人,他发现自己最近的脾气似乎好了不少,嘴上总说着要揍燕信风,可一次也没真动过手。
[也可能是因为任务目标最近表现得很顺从。] 0188说。
这点无法反驳,燕信风除了偶尔不清醒,其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很乖很体贴。
傻傻的,很可爱。
卫亭夏继续摸他的头发,不期然就想起燕信风之前那句“我喜欢你”。
他犹豫片刻,轻声问:“你说他喜欢我吗?”
0188:[我以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
“我不是说现在,”卫亭夏道,“我是说以前。”
[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卫亭夏心烦意乱。
他回忆以前:“他跟块石头似的,我心里没什么数,不过……”
话语在唇舌之间顿了一下,卫亭夏琢磨了很久,才接上后面那句。
“……不过他偶尔看过来的眼神是挺奇怪。”
三年里,大概也就那么四五次。
那时的卫亭夏还没开窍,整天被燕信风用各种条条框框管束着,只觉得那眼神是对方对自己不满的审视,所以感觉到那个眼神后,还会蓄意挑衅一下。
现在被0188提醒,意识到事情可能和自己想的完全出入,他有点接受不了了。
[我也很接受不了,]0188心有戚戚,[但是我有点怜爱他。]
一个小数据串还懂得怜爱了,真是不得了。这时,门口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卫亭夏纷乱的思绪。
燕信风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两名第五军团的军官,他们手中捧着两套崭新的作战服,是两个不同的尺码。
这两名军官并不清楚更深层的内情,只是按命令行事。
他们将作战服递给燕信风后,依照规定流程一丝不苟地解释道:“二位此次将以第五军团特别参赛人员的身份留在星球表面。基础装备已按标准配发,但正式参赛名单上不会出现二位的名字。”
卫亭夏走过来,接过其中一套,打开配套的战术背包检查。
里面果然装着基础的通讯装置、几把制式武器,以及按规定配备的应急向导素和基础药品。
另一位军官补充道:“所有参赛选手都会佩戴精神力控制器。出于演习实战性考虑,控制器的抑制效果会比日常型号适当减弱。”
燕信风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知道了。”
两名军官敬礼后便转身离开。
燕信风关好门,拎起另一套作战服看了看,然后转身拿到卫亭夏身前比划了一下。
卫亭夏被他这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干什么?”
“你穿着会好看。”燕信风解释。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动作自然悠闲,丝毫没有即将身处险境的自觉。
卫亭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拍开他比划的手:“快穿好,马上要集合出发了。”
燕信风顺从地转过身,准备换上作战服。
就在这时,卫亭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把那个东西给我。”
燕信风的动作顿了一下。
*
*
凌晨。
担任监控和裁判功能的战舰腾飞而起,预示着这场军事演习的正式开始。
六个参赛方以及108个参赛小队被分别投放在不同区域,作战光脑上显示出了星球最中央的塔尖位置,那里尚且一片空白,没有队伍踏足。
冰冷的机器广播响起:[演习倒计时开始,剩余时间:168h]
[目前淘汰人数:0]
[目前淘汰队伍:0]
[请各位参赛人员认真应对挑战,谨记比赛规则,军方将持续关注比赛动态。]
[再次重复:倒计时开始。]
广播结束的瞬间,无数道代表各小队初始位置的光束冲天而起,如同逆向的流星雨,将昏暗的天幕短暂点亮。
一分钟后,这些定位光束齐齐熄灭,
整个星球瞬间沉入暗流涌动的深海,无数强弱不一、属性各异的精神力波动开始弥漫交织,相互碰撞,如同无形的蛛网,迅速覆盖了整个赛场。
与此同时,在卫亭夏和燕信风的专用光脑屏幕上,他们自己的定位信号也清晰地闪烁着。
按照规则,整个演习期间,星球与外界的所有常规通讯联系都将被切断。
然而,他们佩戴的加密通讯器里,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陈启。
“我把内部监控权限给你们临时打开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千万小心行事,别随便出手淘汰人。你们俩现在跟开了挂没区别——”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一个黑暗哨兵本就是战场上的大杀器,再配上一个匹配度超过90%的向导,所能产生的协同效应是恐怖的。
理论上,燕信风即使带伤,也完全有可能在一夜之间清空赛场,所谓的伤势,最多只是让这个过程稍微慢上一点,最终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卫亭夏听着通讯那头陈启紧张兮兮的叮嘱,忍不住轻笑一声,对着麦克风懒洋洋地回应:“除非我赢了比赛,你们直接授个上将军衔给我,否则就算了。”
通讯那头传来陈启一声没好气的呵呵。
他自己都还没混上上将的军衔,卫亭夏这纯属是在做梦。
而一直沉默注视着光脑屏幕的燕信风,眼中似乎有极淡的蓝色数据流一闪而过。
随即,一直安静待在他肩头的燕尾鸢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猛地振翅腾空,化作一道蓝白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昏暗的天色之中。
同一时间,0188也在卫亭夏的意识中开始高效运转,处理并筛选着海量环境数据。
“我们去哪里?”
燕信风转过头,看向卫亭夏。
卫亭夏挂断通讯,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冽和隐隐硝烟味的空气。
他的目光投向密林深处:“朝水源走。”
藤蔓开始在土地深处生长。
*
*
李斯特深吸了一口林间湿润的空气,精神体在他身侧无声地显形。
那是一头壮硕的灰熊,厚实的脚掌踩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作为森林作战课拿满学分的优等生,李斯特对自己在这种环境下的战斗力很有信心。
他带领着自己的小队,从降落在沙漠边缘后,就毫不犹豫地钻入了这片广袤的人造雨林。
李斯特的目标很明确——找到稳定的水源。
经过几个小时的谨慎穿行,当天光完全驱散夜色,将林间映照得一片透亮时,他们终于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胜利在望,李斯特却猛地抬起右手,握拳示意全队停下。
有声音。
不是野兽,也不是风声。是从前方水源方向传来的清晰争吵声。
两个不同的声音,一个清亮,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火气,另一个则偏低沉些,听不清具体内容。
“……我说多少次了!不许抓鱼!你又吃不了!……”
清亮的声音带着训斥的意味,紧接着,似乎是转向了另一个对象,语气更加不耐:“还有你!不许委屈!老老实实站起来!”
然后就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溪流欢快的奔涌声。
李斯特皱紧了眉头。
不对劲。
演习才开始几个小时,淘汰信息寥寥无几,这片重要的水源地附近,怎么会只有两个人活动?
听对话内容,他们似乎还很……悠闲?
李斯特内心警铃大作,但理智告诉他,队伍急需补充水分和稍作休整。
于是一番权衡后,他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立刻呈扇形散开,借助茂密的灌木和粗壮的树干作为掩体,悄无声息地向水源地靠近。
当他们潜行到距离溪流最近的一处茂密树丛后,透过枝叶的缝隙,李斯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溪水边,正站着两个身穿深灰色第五军团作战服的男人。
其中一人身形高挑挺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李斯特也能判断出他是一名哨兵,此刻他正微微侧头,看着水里。
另一个人则稍显清瘦,背对着他们,刚才那个清亮的声音显然就是出自他口。
“说了不能吃!”
清瘦的男子没好气地对着水里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火。
这时李斯特才注意到,水里还有一只蓝白相间的大鸟正在扑腾,喙里叼着条不断挣扎的银鱼。
它似乎想将猎物献给岸上那个清瘦男子,却被厉声制止。
“你也不许纵容它。”
清瘦男子转过头,瞪了身旁的哨兵一眼。
被瞪的哨兵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收回了想要接过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