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鸢被训斥后, 终于意识到卫亭夏既不会吃它的鱼,也不会允许它吃。
它很难过地耷拉着脑袋,默默甩干羽毛上的水珠, 振翅飞向天际,很快消失在树冠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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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银鱼侥幸逃生,尾巴一摆便消失在潺潺流水中。
卫亭夏蹲下身,指尖轻轻探入溪水, 起身时, 他将沾湿的手指凑到鼻尖嗅了嗅。
河岸两侧, 细弱的藤蔓正悄然蔓延,将根系伸入水中汲取着养分。作为整片森林的主要水源, 卫亭夏始终担心这条河会被动手脚。不过就目前来看, 水质还算正常。
他偏头看向燕信风,发现对方正仰头望着燕尾鸢消失的方向。
通过精神链接, 卫亭夏能感觉到燕信风只是在单纯地发呆,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
于是他伸手戳了戳燕信风的胳膊,示意该离开了。
“有人。”燕信风突然开口。
卫亭夏也察觉到了。
这些人脚步放得很轻, 但每一步落在泥土上带来的细微震动, 都通过地底的藤蔓清晰地传递给了他。他甚至能分辨出对方来了多少人。
在他看来,这些人没法构成威胁,所以不必在意。
领会到他的意思,燕信风点了点头。
于是卫亭夏从背包里取出密封容器,采集完水样正准备离开,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等等!”
两人脚步同时顿住。燕信风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半步, 将卫亭夏挡在身后。
李斯特从林间快步走出。
为表诚意,他没有释放精神体,只是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你们好。”
卫亭夏打量着他, 回应:“你好。”
李斯特的视线快速扫过两人身上的第五军团作战服,又在他们肩章处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试探:“两位是第五军团的?”
燕信风沉默以对,懒得理他。
卫亭夏点了点头:“有事?”
李斯特扯出个笑容:“我们是联盟军校的参赛队伍。”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另外几名队员陆续从树林里现身,在他身后站定。
“我们想问问,能不能和二位合作,一起走一段路?”
闻言,卫亭夏的目光越过他,仔细审视着这支小队。
这支队伍的配置还算均衡,在所有参赛队伍里排得上中等水平。
李斯特作为领队,是个A级哨兵,精神体应该是熊科;队伍里还配有一名向导,等级不高,但足够维持基础的精神屏障。
“你是A级哨兵,队伍里也有向导,”卫亭夏直接点破,“为什么需要我们?”
李斯特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头:“如果能有鸟类精神体在高空侦察,我们能更快确定方向,走出这片森林。”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燕尾鸢消失的天空,意图很明显。
鸟类精神体可以高空侦察并且帮忙补全地图,在森林作战中,往往拥有鸟类精神体的一方会更容易获得胜利。
李斯特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只是卫亭夏没想到他竟然真敢从遮蔽处跑出来,向两个分不清底细的敌对组合寻求合作。
“你就不怕我们直接淘汰你们?”
“现在是比赛初期,”李斯特坦然回应,“我们这支队伍实力中等,迟早会被淘汰。但你们现在动手,反而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和实力,得不偿失。”
合格的回答。
卫亭夏唇角微扬,转头与燕信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燕信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们沿着水源向上游走。”卫亭夏朝溪流方向示意,“你们呢?”
“我们计划向森林中央推进。”李斯特答道。
这意味着至少在前半段路程,双方可以同行。
卫亭夏向前迈出一步,向李斯特伸出手:“合作愉快。”
……
在队伍行进的过程中,李斯特偶尔能听见头顶传来精神头的啼鸣声。
这只鸟类精神体和它主人的沉稳严肃截然不同,活泼跳脱,而且还很粘人。
它每次飞翔十五分钟就会降落下来,和那个向导蹭在一起,要抱,要摸,还要被夸。
李斯特从没见过这样的精神体,他推测哨兵和向导的匹配度应该非常之高,以至于精神体对向导产生了依赖。
同行的向导小步跑到李斯特耳边,伸手敲了敲他的胳膊。
这是他们设定的交流方式,可以通过精神连接,简短交流一部分信息。
[可信吗?]向导向他确认。
李斯特释放了一种信任的信号。
向导松开手,返回到队伍中间。
其实李斯特也不确定这两个人值不值得信任,他有自己的疑虑,但直到目前为止,他没有感觉到危险。
两分钟后,燕尾鸢再次降落看都没看到主人一眼,径直落在了向导的胳膊上。
亲昵地蹭过他的脖颈后,燕尾鸢传递出某种信息。
然后卫亭夏开口了。
“11点钟方向有一片沼泽地,离远点。”他道。
李斯特闻言朝着11点钟的方向看去,灰熊精神体在他手下若隐若现。
鼻翼翕动间,确实嗅到了一种潮湿的冰凉气味。
这种味道,和李斯特印象中的沼泽地气味不一样。
“沼泽地是最近形成的,还没死过什么东西,”卫亭夏随即解释,“军方在造景这方面还是很有自己心得的,可惜时间不太够。”
如果能再沉淀两天,这座森林就没有缺点了。
“谢谢。”
李斯特带领队伍调转方向,避开沼泽地。
燕尾鸢再次振翅离开。
这鸟飞得太快,迅如闪电,即便是李斯特这种等级的哨兵,也只能看清它的颜色和大致体型,无法判断具体品种。
凝视着精神体远去的背影,李斯特从心里调整了自己对这个组合的看法。
其实刚见面时,他就认出了向导的等级只有B级,不算突出,但他身旁的哨兵却很难看透,等级应该在A以上。
李斯特最开始以为组合中的领导者应该是等级更高的哨兵,这是一般组合的常态。
但从两人的言行举止中不难判断,向导才是占据主动权的那个,哨兵完全依从他的判断,称得上令行禁止。
李斯特仔细回忆军校里同学八卦过的军部哨向组合,没有找到这一对。
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社交太少了,毕竟军部哨兵向导那么多,是全联盟的星光璀璨之地。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远处密林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爆鸣!
一道浅棕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一分钟后才缓缓消散在天空中。
几乎同时,冰冷的广播声再次响彻森林:
[目前淘汰队伍:8]
又一支队伍被淘汰了,而且从信号弹的位置判断,淘汰发生地离他们非常近。
李斯特心中一紧,一股危机感骤然攥住了他。他意识到这片森林已经不再安全,必须尽快离开。
卫亭夏也被那突如其来的爆破声短暂吸引了注意力。
燕信风眨了眨眼,像是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更细微的信息,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他们朝这边过来了。”
卫亭夏对此是无所谓的。
他和燕信风留在这里的主要目的是确保演习不出乱子,就算那支刚刚淘汰了别人的队伍真找过来,也不可能淘汰得了他们俩。
但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李斯特,这位A级哨兵脸上已经写满了明显的慌乱。
他拍了拍燕信风的胳膊,问道:“距离多远?”
燕信风略一感知,给出判断:“半小时。”
如果对方保持现在的行进速度和方向,半小时后他们会撞上。
卫亭夏抬眼看向李斯特,直接将选择权抛了过去:“是继续按原计划走,还是换路?”
李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迅速转身与自己的几名队员交换眼神。
队伍里唯一的向导率先开口,语气紧张:“换路吧,避开他们。”
另外几名哨兵队员也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这支队伍从一开始的策略就很明确——不是与人正面厮杀,而是尽可能保存实力,拖延被淘汰的时间,争取一个更好的名次。
“好,”卫亭夏从善如流,“那就换路。”
整支队伍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与那支危险队伍可能来袭路径垂直的方向快速行进。
然而,走了还不到几公里,位于队伍末端的卫亭夏脚步毫无预兆地猛地顿住。
几乎在同一时间,燕信风也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换着旁人无法理解的信息。
卫亭夏先开了口:“你看到了吗?”
燕信风点了点头。
卫亭夏轻轻笑了一声:“还真有。”
“……”
李斯特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他知道这两人交谈时并没有刻意避着他,但对话内容太过跳跃和隐晦,他根本听不懂他们在指什么。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想询问两人究竟在说什么。
然而就在他回头的这一瞬间,刚刚还站在他侧前方不远处的卫亭夏和燕信风,竟然凭空消失了。
茂密的林木依旧,脚下的腐叶松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精神力波动,但人却不见了踪影,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李斯特和他小队的成员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怎么做到的?
*
*
河流上游。
源头处。
男人蹲在水边,小心翼翼地将针剂悬在河流上方。
密闭的针剂里灌满了暗灰色的液体,这是经过数次实验比较后得出来的样品。
只要将这支药剂推入水中,顺着水流扩散下去,任何接触到水源的哨兵,都将在24小时内出现精神屏障的细微裂痕。
如果没有匹配的向导及时进行深度梳理,这种初时的不适很快就会演变成彻底的精神力暴动。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上了针剂的密封盖,正准备用力拔开——
咻!
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松软的河滩地底暴窜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横扫在他的胸口!
男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手中的针剂也脱手飞出,在卵石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了一双军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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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捂着胸口,惊骇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到有些干瘪的面孔。
依据光脑扫描可以得出,男人是一个B级哨兵,隶属第五军团。
来人低头扫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然后慢悠悠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支滚落脚边的针剂。
“你要干什么?”卫亭夏问。
男人脸色煞白地抬起头,目光在触及来人时剧烈震颤。
他认出了袭击者的身份。
“卫、卫亭夏……?”
被他一口叫破身份,卫亭夏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你认识我。”
男子从嘴角咧出一个扭曲而难看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反问道:“你的哨兵呢?”
他刻意强调了“你的”两个字,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标签。
卫亭夏晃了晃手中的针剂,语气依旧平淡:“他不在这里。”
“哈……他竟然还敢让你自己留在这儿?”
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鄙夷和厌恶,“一个B级向导……一个B级向导!”
他重复了两遍,每重复一次,眼中的恨意与嫌恶就浓烈一分,好像这句话里面有多值得他厌恶的东西似的。
回应他的是又一记毫不留情的藤蔓抽击,精准地甩在他的脸颊上。
B级哨兵的身体素质在攻击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男子惨叫着再次倒地,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而卫亭夏神色平静,没把他的惨叫当回事。
他举起那支暗灰色的针剂,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再次问道:“这是什么?”
男子疼得冷汗直流,咬紧牙关,拒绝回答。
他强忍着剧痛,用未受伤的手臂支撑起身体,眼神一狠,猛地发力,朝着与卫亭夏相反的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哨兵的身体素质远超向导,何况对方只是个B级,他坚信自己绝对能逃掉。
然而,他刚踉跄着跑出不到十米,一片巨大的带着冰冷威压的阴影,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如同实质般笼罩了他。
恐惧迸发开。
男子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僵硬,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差点跪在地上,咬着牙艰难抬起头,望向恐惧的源头——
不远处,一棵高大乔木的枝桠上,一只蓝白相间的大鸟正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
它尾羽如剪,微微歪头,竖瞳居高临下地投来注视,如同注视一只渺小的虫豸。
就在这时,卫亭夏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停在瘫软如泥的男子身边,俯视着他,将刚才被打断的话补充完整。
“话还没说完呢——我的哨兵不在那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树枝上那只威严的精神体。
“他在这里。”
……
……
森林深处有很多天然形成的洞穴,部分被战斗力强大的捕食者占据,才几天时间,洞穴前面已经堆满了骸骨和粪便。
燕尾鸢扇了扇翅膀,地面刮起狂风,卷走了腐叶和排泄物。
卫亭夏一手一个,先把人扔进洞穴,然后将团成一团的灰色长蛇挂在了洞穴门口。
精神体被揉搓得像抹布,在燕尾鸢的威压下打哆嗦。
卫亭夏取出那支密封针剂,针尖弹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蹲下身,针尖在男人面前晃了晃。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男人咬紧牙关,摆明了不配合。
卫亭夏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笑了一声,很厌烦。
“我看到你们就烦,”他说,“一个个都摆出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好像真能扛得住似的。”
他转动针管,里面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可以不说。但你要是不说,我就把这一整管都推进去。”
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急促起来:“你这是虐待俘虏!”
“虐待?”
卫亭夏的声音拔高了些,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燕信风,“你们都把我的哨兵虐待成什么样了,我虐待虐待你们怎么了?”
听到他的话,角落里的燕信风轻轻动了下,嘴角似乎弯了弯,又很快恢复原状。
卫亭夏不再多言,伸手扯过男人的衣领,针尖在他脖颈附近缓缓移动,寻找着合适的位置。
“我知道你们还有后手。”
卫亭夏的声音很平静,“但既然你选择不说,那我们就各凭运气。你先走一步。”
说这话时,他的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那个笑容其实很好看,眉眼弯得恰到好处,即便在光线暗淡的洞穴中,也称得上潋滟生辉。
可落在男人眼中,就像是恶鬼出世。
男人太清楚这药剂的威力了,沾上一滴就足以致命,而卫亭夏手里拿着整整一管。
更让他胆寒的是卫亭夏接下来的话。
“况且,你只是个B级。和我一样,没什么大用。就算爆炸了,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针尖稳稳地停在了男人的颈侧。
刺痛在下一秒传来。
“我说!我说!!”
……
……
狂风卷过地面,草叶随之折断。
燕尾鸢腾飞着越过森林,燕信风背着卫亭夏朝着坐标点赶去,卫亭夏正在骂人。
“为什么星球上会有数据信标装置?!为什么?!不知道会出事吗?!”
卫亭夏的怒骂声混杂在风里。通讯那头的陈启声音同样崩溃:“我不知道!不是我放的!”
数据信标装置,这种本该出现在训练场的大型环境装置,此刻却成了悬在每个小队头上的利剑。
这种装置一旦启动,就会像精神力的绞肉机,不间断地辐射海量无用数据,疯狂挤压哨兵的精神屏障。
没有向导持续梳理,再强大的哨兵也会被逼到崩溃。
更何况,根据刚才那个俘虏的交代,这个装置还被改造过,杀伤力可能比原版更可怕。
“哪个小队要是不小心触发,就等着全军覆没吧!”卫亭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快派人来处理!现在!立刻!”
“我知道!已经在调人了!”
陈启的回应带着同样的急迫。
就在这时,燕信风的脚步猛地一顿。
卫亭夏的骂声戛然而止,下意识抬头。
透过交错的枝叶,两人望向远方的天际。
一大片黑压压的飞鸟正疯狂地朝同一个方向逃离,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来不及了。
……
当李斯特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狂乱的数据流冲击神智,他甚至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直接跪坐在地上,眼前一片血红,耳朵和鼻子都流出血。
和他一样的,还有其他数十名哨兵。
跟那对哨向组合分开以后,他们小队没走多久,就撞上了另一个队伍。
那个队伍已经淘汰了两支对手,碰见他们当然不肯撒手,于是你追我赶打斗的时候,有人不小心触碰了什么机关,紧接着李斯特就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
等再醒来,他以为自己掉进了绞肉机里,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哀鸣,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脊椎。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队伍里唯一的向导正死死握着他的手,试图为他建立精神链接。
可那位向导自己的状态也糟糕透顶,脸色惨白如纸,刚张口就低头呕出一大口鲜血。
“是数据信标装置……”
向导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但、但普通的装置……不可能有这样的威力……”
李斯特头痛欲裂,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被撕成两半。他甚至无法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那只会让它在瞬间被狂暴的数据流撕碎。
队伍里几个等级稍高的哨兵勉强恢复了神智,但全都摇摇晃晃,连站稳都困难。
仅剩的两个向导根本照应不过来这么多濒临崩溃的哨兵。
“得毁了那个装置才行!”有人嘶哑地吼叫着。
这道理谁都明白,但怎么毁?
李斯特甚至无法确定装置的确切位置。他又咳出一口血,用尽力气把还在试图帮助他的向导推开:“去帮……其他人……”
他试图站起来,朝着感知中数据流最狂暴的方向迈步。
但仅仅两步,膝盖就再次重重砸在地上。这次,连最后一点视觉也彻底消失了,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李斯特忽然在纷杂刺耳的数据噪音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声响来自土地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急速生长。
紧接着,无数条藤蔓破土而出,目标明确地将每个濒临崩溃的人单独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又一个坚固的蛋壳。
这些藤蔓有效地阻隔了大部分数据流的直接冲击。
几乎是同时,熟悉的鸢鸟啼鸣划破长空。
李斯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股强悍却温和的精神力扫过。
本就濒临极限的意识再也支撑不住,他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
当卫亭夏和燕信风赶到时,装置已经启动了。
藤蔓将装置范围内的所有人包裹起来,暂时抵挡住了数据流的干扰。
“来得还算及时。”
卫亭夏快速扫视现场,眉头紧锁。他的藤蔓正在数据流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这撑不了多久。得先把那个装置毁掉。”
燕信风的目光已经锁定到了远处,那里是数据流信号最密集的地方。
“在那里。”他说。
卫亭夏循着方向望去,强行集中精神试图感知。
然而,就在精神触角延伸过去的刹那,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从脑海深处炸开,卫亭夏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抵住额角,指缝间却感受到温热的湿意。
卫亭夏低下头,几点猩红正落在脚边的草叶上,缓缓晕开。
他怔住了。
这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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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这种装置主要针对哨兵敏锐的五感与精神屏障,他是向导,精神壁垒天生坚固,理应能抵抗更久……至少不该是现在这样。
可喉间的铁锈味却提醒着卫亭夏,他的身体确实正在从内部承受着某种不应存在的伤害。
“我去。”
燕信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卫亭夏猛地抬头,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骨节发白:“你怎么去?!”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的精神屏障已经烂成什么样了你自己不清楚?那是去送死!我告诉你,你会死,你会炸成烟花!”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不仅仅是因为愤怒,更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
装置必须摧毁,可援军迟迟不来。
每拖延一秒,藤蔓庇护下的那些哨兵就离彻底崩溃更近一步,连他们自己也可能被拖垮。
可让燕信风去,那和亲手推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燕信风看着他因为情绪激动而更加苍白的脸,眼神是一种超脱的冷静。
他看穿了卫亭夏竭力掩饰的恐慌。
“你关心我,”燕信风说,“你喜欢我。”
卫亭夏简直想踹他一脚,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个!
可当他对上燕信风的眼神,满腔的怒火和恐慌却奇异地凝滞了。
下一秒,燕信风突然凑近,在他的额头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我不会死的。”他说,“我也喜欢你。”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卫亭夏清晰地感知到,燕信风本就布满裂纹的精神屏障,再次传来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半空中,与燕信风共感的燕尾鸢发出一声哀鸣,银灰色的羽毛簌簌飘落,每一根羽毛的末端都沾着血。
“你准备怎么去?”
卫亭夏恨死自己的等级了,他勉强道,“你过不去的,我等级太低了,没办法帮你……”
话音止于燕信风的手。
本该交由卫亭夏保管的针剂,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磐石-III型强化剂。
可使注射哨兵的精神屏障在短时间内获得极大加固,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种药剂的副作用非常大,是违禁药品。
他们从来没有真的打算使用。
药剂在手中转了半圈,迎着卫亭夏震惊的目光,燕信风重复了一遍那句刚刚说的话。
“我喜欢你。”
“我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