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医疗设备都在发出声音, 运作的嗡嗡声像海洋深处的嗡鸣震颤,冰冷的空气则变成了咸涩的水,将整个房间填满。
嘀——
嘀——
嘀——
监测仪器的提示声被隔绝在静音舱之外, 洁白的消毒外壳上,还有一泼没能擦干净的血,废弃的医疗药品成箱成箱地运出,却并没有起到应有的应急效果。
静音仓外。
走廊里。
有骂声传来。
“——这是你们的责任, 难道还是我的吗?难道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吗?!”
卫亭夏的太阳穴上贴着精神稳定器的电极片, 苍白的仪器表面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昭示着他此刻极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觉得刚才的话远不能表达胸中翻涌的怒火, 又厉声质问,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谁他妈的把数据信标装在星球上的?!说啊!”
他很少这样不顾形象地骂脏话,但这一次真是气疯了, 连嘴角残留的血迹都忘了擦。
从援军将他们连扯带拽送上战舰,到紧急送入医疗中心,卫亭夏只草草戴了个稳定器, 便堵在走廊里开始骂人。
这时候也没有人敢质问他一个上尉怎么敢骂军团长了——燕信风还在静音仓里生死不知的躺着呢, 卫亭夏就算把这里砸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几声辩解有气无力地传过来,在盛怒之下显得苍白无力。
“数据信标的安置……确实不在我们的计划范围内,是私自安装上去的。”
第五军团的副军团长试图解释,声音艰涩。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浅灰色山鹰,此刻正蔫蔫地停在他肩头, 羽毛黯淡,头颅低垂。
它隔着厚重的舱壁,清晰感受到了同类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与挣扎, 因此自己也变得萎靡不振,连主人被指着鼻子骂,也提不起丝毫精神去捍卫威严。
卫亭夏的目光死死盯着副军团长,眼神像是要杀人。
“什么叫,”他一字一顿地问,“是有人私自安装上去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稳定器的红光在他额角急促闪烁。
“你们监管整个军事演练,连这种能要人命的东西被偷偷装上都查不出来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击回荡,“废物!废物!!”
最后两声怒骂耗尽了他强提着的力气,剧烈的咳嗽猛地打断了卫亭夏的话。
他弓下身,又是一口鲜红的血呕了出来。
数据信标对他造成的反向冲击远未平息,加上精神链接另一端,燕信风生命体征的微弱波动不断传递过来,如同钝刀子在反复切割神经。
卫亭夏能支撑着骂这半个小时,全凭一股直烧心肺的邪火在硬撑。
眼见他又吐血,那几个原本老实挨骂的高级军官顿时慌了神,互相交换了一个无措的眼神后,默契地将缩在人群最后方的陈启推了出来。
陈启一个趔趄,被迫挪到卫亭夏面前,顶着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硬着头皮小声劝道:“你先……先去休息吧。”
他指了指卫亭夏太阳穴上闪烁不停的稳定器,“好歹先把你自己稳定住,不然……他怎么办?”
卫亭夏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陈启被他瞪得后背发毛,啧了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疾手快地又将旁边第五军团那位气质相对温和的向导副团长扯了过来。
他低声快速道:“你快劝劝!”
那位向导副团长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住卫亭夏微微颤抖的胳膊,力道柔和地带着他转向另一间准备好的医疗室方向。
“卫上尉,这边走,您需要立刻接受治疗。”
卫亭夏任由他搀扶着挪动脚步,身体的虚弱让他难以挣脱,但精神却依旧紧绷着。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疯狂戳0188。
“帮我监控他的身体状态变化,一旦下落马上叫我。”
[好的。]
……
……
医疗室里的两天,时间过得缓慢而窒息。
整个医疗中心的专家轮番上阵,各种精密的仪器在卫亭夏身上扫描了一遍又一遍,最终都只能得出一个模糊且令人不安的结论——他的精神屏障正以一种无法解释的方式变得脆弱。
不像燕信风那样彻底崩裂,但他的精神图景确实在持续恶化,仿佛基石被悄然蛀空。
“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把我治好,”卫亭夏对又一次前来会诊的医生团队强调,声音因缺乏休息而沙哑,“帮我稳定住,维持现状就行。我还有事……”
他未尽的话意所有人都明白,那间紧闭的静音舱里,躺着比他情况更危急的人。
燕信风一直没有醒转的迹象。
磐石-III型强化剂,联盟将其列为禁药不是没有道理的。
它以榨取哨兵未来潜能为代价,强行稳固当下,而代价往往是在药效过后,使用者会陷入深度的精神迷乱。
对于已经沦为废墟的精神图景而言,这几乎就是致死一击。
希望正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卫亭夏按着发胀的额角,剧烈的头痛这几日如影随形。
他甚至开始跟0188讨价还价,争论重启后的赔偿方案。
就在他被头痛和绝望双重折磨时,医疗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最先涌入的并非人影,而是一股柔和、浩瀚如海洋般的精神波动,瞬间抚平了空气中所有焦躁不安的能量粒子。
一只颜色雪白的半透明深海章鱼优雅滑入房间,腕足看似随意地搭在冰冷的医疗仪器和头顶的灯架上,在其间缓缓蜷曲伸长,散发着宁静而强大的压迫感。
S级,仅次于传说中黑暗等级的强悍存在。
目前首都星上,这样的向导只有一个人。
卫亭夏掀起眼皮,看向门口。
一个身着笔挺上将军装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的头发已随岁月染上灰白,但眼神平和。
在他完全踏入房间的刹那,极具存在感的深海章鱼精神体如水雾般消散,只留下层层荡涤人心的柔和波动,持续安抚着周围的一切。
沈墨石。
当今元帅的法定伴侣,军部仅存的几位S级向导之一。
“卫上尉,”他开口,声音如同他的精神波动一样温和,“我听说了燕将军的事情。我对此深表遗憾。”
卫亭夏的头疼得像要裂开,实在没精力应付这些大人物。
他懒懒地扯了扯嘴角:“现在知道不是我的问题了?”
沈墨时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军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一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查?”
卫亭夏嗤笑一声,带着明显的讥讽,“陈启在军舰上挨个说,挨个求,没有一个人听。等到真要出事了,才着急忙慌地派援军下来。”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沈墨时。
“你们的黑暗哨兵,精神图景都快烂成一锅粥了。沈将军,你能救他吗?”
沈墨时眼神黯淡了一瞬,轻轻摇头:“我和燕将军的匹配度太低了。”
他语气平和,却说出了一个足够残酷的现实。
卫亭夏是联盟目前所能找到的唯一一个、和燕信风匹配度高达90%的向导,而现在,他自己的精神图景都稳不住。
卫亭夏无话可说。
“那可以准备葬礼了。”
沈墨时也沉默了。
就在卫亭夏以为他会就此离开时,他却忽然开口。
“以前,我和老邓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他口中的“老邓”是当今元帅,作为伴侣与并肩百余年的战友,他有资格这样称呼。
“那次,老邓也差点死了。”
沈墨时的目光似乎透过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不过后来,他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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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亭夏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追问:“怎么熬过来的?”
闻言,沈墨时的目光落回卫亭夏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未能完全言明的垂悯。
他轻声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
“……”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巨大章鱼的虚影最后一次轻柔地蹭过卫亭夏的手臂,精神力短暂地带走了部分疼痛。
随后,沈墨时转身离开了医疗室。
0188这时才怯怯地冒出来,模仿着刚才章鱼的动作,在卫亭夏周围这碰碰那碰碰,带着疑惑。
[他说的是什么办法?]
“……”
卫亭夏阴沉着脸,沉默了许久许久,才道:“深层结合。”
向导哨兵的匹配度高,从来都不是只用于标榜的标题或者虚化,那个数字代表着切切实实的好处。
匹配度在30%以下的哨兵向导,无法建立精神链接,30%往上60%往下的哨向,经过磨合后可以达成链接,并且数字越高越轻松融洽。
60%往上,两人不需要磨合就能建立精神链接。
而如果数值高达90%甚至更多,那基本就是灵魂伴侣的级别。两具身体,一个灵魂。有向导在,哨兵可以所向披靡。
卫亭夏和燕信风现在只是第二层的结合状态,他们两个人的精神链接已经足够稳固,再往后就是深层结合。
就像燕信风曾经在战舰上提议过的那样,如果他们两个真的达成了深层结合,那么就算卫亭夏的等级只有B,他们也不用担心了。
是卫亭夏一直在拒绝。
“深层结合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跟0188抱怨,“真结合了,我这辈子都要跟他绑定。”
卫亭夏不愿意跟一个相看两厌的人在一起一辈子,他觉得燕信风也不愿意,只是迫于生存。
那个王八蛋比他识时务。
[你现在还是这么觉得吗?]0188问。
卫亭夏的头更疼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我不知道。”
0188异常善解人意,无形的精神触须温柔地蹭过卫亭夏抽痛的额角。
[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们可以重启。]
“我没有不想,”卫亭夏下意识反驳,声音有些发涩,“我就是……太意外了,你懂吗?”
他顿了顿,像是直到此刻,才终于从燕信风絮絮叨叨的千言万语中,迟缓地品咂出一点被忽略已久的、沉甸甸的真情实意。
他总笑话燕信风是块不开窍的石头,可他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安静了片刻,那股熟悉的恼火又上来了。
“那还是他的错!”
卫亭夏捂着额头迁怒:“他长了张嘴是干什么用的?摆着看的吗?装着当我爹的时候比谁都如鱼得水,真到了该说点人话的时候,就开始装锯嘴葫芦!”
他越说越气,“非得傻了、快死了,才能把话说出口?!”
发泄似的骂了一通,心情终于好点了。
卫亭夏从床边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牵动了未愈的伤势,但他不管不顾地伸了个懒腰,僵硬的脊背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响。
他推开门,外面的走廊上空空荡荡,先前那些或担忧或审视的目光都消失了。
应该是沈墨时离开前清了场,让所有人都回到了该待的地方,别在这里碍眼。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敲击在地板上,显得很清晰。卫亭夏径直走向那间跟自己的房间相隔不到十米的特殊静音室。
走进静音室,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燕信风安静地躺在透明的静音舱内,脸色比上一次见到时更加苍白,几乎看不到血色。
卫亭夏靠坐在冰冷的舱壁旁,隔着特制的玻璃注视着里面沉睡的人。
这样的场景并非第一次,可每一次,燕信风身上的生气都在随之流逝。
卫亭夏盯着人发愣,就在这时,舱门突然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弹开了一条缝隙。
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涣散的精神力,如同濒死之人的最后一丝吐息,本能地挣扎着,朝卫亭夏的方向蔓延,却在离开舱体半途时,如同破碎的泡沫,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卫亭夏看见了。
他沉默地看着那丝精神力的消散,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过燕信风额头上,那道因之前爆炸冲击而尚未愈合的伤口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好可怜。”
卫亭夏低声说,不知道是在说燕信风,还是在说自己。
说完,他站起身,来到另一边的医用台面上翻翻找找,最终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暗粉色的液体在针剂中晃动,卫亭夏随手把使用说明丢在地上,翻进舱中,两腿分开跪坐在燕信风的小腹上方。
针剂启动成功,卫亭夏选择了脖颈侧边。
“可能会有点疼,”他又摸了摸燕信风的额头,“忍住哈。”
话音落下,针剂刺入皮肤。
……
……
专案组的第一次案情汇报在三天后举行。
由于案件涉及多个星系驻军,更牵涉到被严格管控的军用训练装置遭恶意改造,军方高层对此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重视。
能容纳数百人的环形会议室座无虚席,墨绿色的将校制服连成一片,肩章上的将星在刺眼的冷白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在一片威严的高级军官中,后排的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卫亭夏迟到了几分钟,推门时金属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在肃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原本低沉的交谈声霎时沉寂,无数道目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卫亭夏一个没理。
他微垂着眼,径直穿过座位间的过道,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与周围挺括的军装不同,他今天穿着常服,纯白衬衫的纽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顶端,袖口也一丝不苟地系紧,将他从脖颈到手腕都包裹得密不透风。
即便如此刻意的遮掩,也无法掩盖他此刻糟糕的状态。
卫亭夏的脸上毫无血色,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他靠在椅背上,微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扶手,看起来烦躁又厌倦,来往的人察觉到了他躁动不安的情绪,都尽力离他远些,生怕把人惹烦了,又挨一顿刺挠。
一片空白区就这样形成。
五分钟后,主席台上的灯光亮起,汇报正式开始。
也就在这时,坐在卫亭夏身旁的一名中校似乎收到了什么指示,他犹豫地看了一眼身侧闭目养神的人,随即起身,与从另一排悄然走来的陈启交换了座位。
陈启刚落座就凑近低语:“你看起来不太好。”
卫亭夏连眼皮都懒得抬:“你没别的事干了?”
“有啊,”陈启指了指台上的投影,“这不就是正事?顺便看看你俩怎么样了。”
“还行,”卫亭夏声音沙哑,“死不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好。
陈启虽然戴着精神屏蔽器,却能清晰听出卫亭夏的心跳比常人快上不少,节律也不太稳定,显然身体状况并不乐观。
他想了一会儿,出声安慰:“案件已经有眉目了,你别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卫亭夏笑了一下,“饭都捧脸上了才知道吃。”
他现在对整个军部都心怀不满,烦躁的时候嘴里当然没有好话,陈启全当听不见。
“我听说人醒了?”他又问。
卫亭夏“嗯”了一声,道:“昨晚清醒的。”
陈启就不理解了:“既然人醒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过来躲躲,”卫亭夏说,“你记不记得小的时候,你爸休假在家,偶尔会出门钓钓鱼什么的?”
“呃……”
陈启想了想,说:“我爸不钓鱼,不过他确实偶尔会出门开会。”
“他有可能不是开会,”卫亭夏靠在座位上,声音冷淡,“他可能就是嫌你烦了,躲躲你。”
陈启:“……”
他真是多余过来,又让人逮着刺挠一顿。
陈启选择闭嘴,于是会议室里只剩下讲台上调查组负责人冷静的陈述声。
然而会议进行了约莫一刻钟,卫亭夏忽然偏过头,用气音开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居然还有问题要问我?
陈启第一反应是诧异,随后刻意沉默了整整两秒,才不情不愿地压低声音,装出大度的模样。
“什么问题?”
“你父母……有没有出现过感情危机?”卫亭夏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都是怎么解决的?”
陈启:“……”
他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维持住表情。
“……我爸妈为什么要出现感情危机?”
“只是问问,”卫亭夏的目光仍停留在前方的投影,“大多数夫妻之间,总该有过吧。”
陈启无言以对。
他敏锐地察觉到附近几个哨兵虽然坐姿未变,但微微侧头的角度和悄然竖起的耳朵,都说明这群混账在偷听。
他硬着头皮,用更低的声音快速回答:“可能吵过几次架吧。好好把话说开不就行了?”
卫亭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抛出一个更离谱的问题。
“那如果你妈整天管着你爸,连他想什么、做什么都要干涉,你觉得你爸该怎么办?”
“什么叫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陈启忍不住搓了把脸,感觉太阳穴都在跳,“都深度结合了,精神图景都快融在一起了,还有什么话是不能直接说开的?”
什么也不懂的蠢哨兵。
卫亭夏厌烦地瞥了他一眼,不再期待能从这家伙嘴里得到任何有价值的建议,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前方的汇报。
当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卫亭夏手腕上的光脑屏幕亮了起来,幽蓝的光在略显昏暗的会议室里格外醒目。
陈启发誓自己绝不是故意窥探,但视线扫过时,还是瞥见屏幕上似乎是一张图片——白蒙蒙的一片,模糊不清,看不真切具体内容。
可卫亭夏在看到那张图片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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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卫亭夏却浑然不顾那些视线,径直穿过座位间的过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
会议门从身后合拢,0188飘了出来。
[你终于下定决心了?]
卫亭夏快步走在走廊里,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应:“其实没有。”
他不是今天才离开医疗中心的。
事实上,从昨晚燕信风恢复意识,真正清醒过来开始,卫亭夏就没有再回医疗中心,他在外面晃荡了一整夜,根本没回去。
[你看起来胆子小小的,很可爱。]0188评价。
此话一出,正准备上悬浮车的卫亭夏动作一顿,停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瞥了它一眼。
“别跟他学,”他说,“什么可爱不可爱的?”
0188有点困惑:[你不可爱吗?]
“我不可爱。”
卫亭夏跳上悬浮车:“我完全、完全、完全不可爱。”
0188从善如流。
[好吧,你完全、完全、完全不可爱。]
……
悬浮车平稳地停在医疗中心门口,卫亭夏刚推开车门,一名医护人员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卫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护士声音担忧:“我们都担心坏了。”
卫亭夏摆了摆手:“我都多大年纪了,还能出什么事?你们也太爱操心。”
护士闻言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是侧身让开通道。
“既然回来了,就快过去吧。燕将军他……”
听到这话,卫亭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状似随意地问:“他怎么样?”
“身体指标很稳定,”护士轻声说,“就是一直在找您。”
闻言,卫亭夏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朝着静音室的方向走去。
他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停下,做了两次深呼吸,这才推门而入。
燕信风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头望着窗外。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
事实上,大病初愈的疲态不止出现在卫亭夏身上,燕信风同样带着这种气息,两人像是共同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消耗,正在缓慢恢复。
听到开门声,燕信风缓缓转过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毫无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卫亭夏,一言不发。
卫亭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不准他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他慢慢走过去,在距离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燕信风依然没有回答。
就在卫亭夏以为他不会开口时,燕信风却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带进了自己怀里。
“你去哪了?”
燕信风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