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压抑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 便被猛地掐断,留下死寂在耳边嗡嗡作响,比声音本身更让人心悸。
卫亭夏僵硬地坐在床上, 头颅一阵阵抽痛,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刚才的哭喊更吵。
0188也慌乱地漂浮起来,一串水葡萄往门边凑,又在即将离开主卧时窜回来, 来回摇摆不定。
[怎么回事?] 它的光晕急促闪烁。
卫亭夏扶着额角, 另一只手死死攥紧被褥, 指节泛白。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颤音, 低声说:“还能怎么样……做噩梦了呗。”
[……]
片刻后, 次卧的门轻轻打开了。
燕信风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来,跌跌撞撞进了洗手间。
紧接着, 稀稀拉拉的冷水声隔着门板模糊地传来。
卫亭夏抖着嗓子深吸了两口气,用尽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冲出去。
每晚都是这样的吗?他忍不住想。
每晚都在重复那个噩梦吗?梦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推下,坠入绝望的尸潮……
如果燕信风也梦见了自己的死亡, 那么他回来后的所有异常——那些药物, 失眠,以及若有若无的回避——就都有了解释。
卫亭夏缓缓躺了回去,半侧着身体蜷缩起来,用力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一个巨大的疑问盘踞心头,卫亭夏不理解,为什么偏偏是他和燕信风在做这些与未来相关的梦?
他们两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他戳了戳飘回枕头边的0188, 低声问:“你觉得,我和燕信风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0188的光晕稳定地亮着,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回答:[根据我的观察和分析,你们特别般配。]
卫亭夏:“……我不是问这个。”
他有些无奈,“我是说,在这个世界的层面上,我们是否存在某种特殊性?”
0188:[这个我不清楚。这里是本源世界,不列入任务世界范畴,系统无法进行此类判定。]
它的言外之意是,它无法判断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谁。
[不过,]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对预知梦有疑虑,我可以肯定,本源世界并非完全的唯物环境。毕竟,你本身的存在就是证明。从这个角度想,预知梦是有可能发生的。]
卫亭夏点了点头。0188的话似乎解答了一些疑问,但深究下去,又觉得真相远非如此简单。
他闭上眼睛,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
第二天早上,燕信风果然端上来一桌堪称丰盛的早餐。
“快来吃饭,”他招呼道,“晚上睡得好吗?”
“很一般。”
卫亭夏在餐桌前坐下,选择性无视了这一桌凝聚的人力物力,也刻意忽略了燕信风眉眼间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与低沉。
吃完饭,他放下碗宣布:“我去工作了。”
燕信风点了点头,习惯性地走过来,替他理了理有些卷边的袖口,又俯身帮他把略长的裤脚仔细地挽好,然后才说:“去吧,中午给你送饭。”
看着他细致周到的动作,卫亭夏心头一动,灵光闪现般脱口赞赏:“你真是个贤惠的好男人。”
燕信风动作顿住,抬眼看了看他,随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以后别在外面乱夸人。”
卫亭夏闻言,非但没退开,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夸人有什么问题吗?”
燕信风叹了口气:“一般人听到贤惠这种词,尤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可能会觉得你别有企图。”
“结婚那种企图吗?”卫亭夏接得飞快。
燕信风明显愣了一下,他仔细打量着卫亭夏,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你最近都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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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看。”
卫亭夏理直气壮。
他又向前逼近半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随后卫亭夏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燕信风的侧脸,动作带着点藤蔓般的亲昵与占有,语气却异常认真:“我可以娶你。你会是很贤惠的妻子。”
燕信风被他这直球打得猝不及防,心头一跳,轻轻格开他的手,纠正道:“我会是很贤惠的丈夫。”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立刻找补,“不,我的意思是,我又不结婚,哪冒出来的丈夫?”
卫亭夏困惑地皱起眉,无法理解这个逻辑:“你不想跟我结婚吗?”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也太过理所当然。
燕信风心里啧了一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让他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他抬眼看向墙上的钟,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要迟到了。迟到会扣钱的。”
招数虽然简陋,但异常有效。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想到燕信风为了躲他,连扣钱这种烂招都想得出来,就熄灭了继续纠缠的心思,悻悻地“哦”了一声,抓起外套匆匆出门了。
……
今天的工地还是和昨天一样无聊。
重复的体力劳动中,卫亭夏认识了一个工友,是个和他一样负责搬砖的男人,话很多。
两人认识不到半天,卫亭夏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姓名、原住址、家庭成员构成,乃至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工资数额。
这人也是前段时间才逃到主城基地的避难者。
基地暂时还没给他发放长期居住证,他只能找些像这样消耗体力的零工,拼命赚取积分和贡献点,试图换取一个长久留下的资格。
交谈间,男人提起了自己原先所在的那个小基地是如何覆灭的。
“你想象不到那种场景,”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一切都没了。它们突然就开始冲击我们的城墙,死了一片又一片,前赴后继,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无论如何都要冲进来……”
人类的哀嚎与温热的鲜血仿佛还浸染在记忆里,男人提起往事时,手指无法控制地微微发颤。
“太多人都死了……我觉得有些人,甚至都没机会变成丧尸,就被啃干净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氛围,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自嘲般问道,“你说,光剩骨架……还能咬人吗?”
卫亭夏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和他一起,将沉重的石头搬到另一边。
就在这时,一点醒目的黄色从他视线边缘闪过。
是那个小队长。
他正快步穿过工地,身后跟着几个穿着临时工服的人。
城墙修复是迫在眉睫的要务,尽管卫亭夏被塞进了工程队,但他是个不吃饭不干活的主,比起出卖劳动力,他更像是个来体验生活的特殊存在,工程队当然没把他真的算在正式员工中。
所以又是一番紧锣密鼓地招罗人手,看样子,今天终于全部到位了。
卫亭夏将石头扔在指定区域,挺直腰身望向那群新人。
旁边的男人知道卫亭夏来历不一般,干不干活都无所谓,便也没多话,整理了一下手套,准备再去搬下一趟。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就发觉身旁的卫亭夏动作完全僵住了。
工友诧异地抬头,看到这个平日里情绪稳定的漂亮小哥,此刻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得吓人。双眼瞳孔急剧收缩,紧盯着某个方向。
即便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线手套,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
工友心下疑惑,顺着卫亭夏死死盯住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几个新来的工人正低头戴着安全帽,准备投入工作,看起来很普通,没有问题。
“喂,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旁边歇会儿?”工友忍不住碰了碰卫亭夏的肩膀。
卫亭夏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回神,用力摇了摇头。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声音里的异样:“……没事。”
说完,他几步上前,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小队长。
“麻烦问一下,”卫亭夏的声音保持平稳,“刚才来的那几个人,是负责搬运的?”
队长停住脚步,点头:“对,新招的,补齐人手。”
卫亭夏藏在手套里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目光投向人群中那个最高的身影,追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队长眯着眼朝那边辨认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回答:“好像叫……赵怀仁。对,是这个名字。”
“知道了,谢谢。”卫亭夏低声道。
队长很快便转身忙去了。
卫亭夏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悄然投向那群新人。
他看得十分谨慎,没有任何人察觉,那个名叫赵怀仁的男人已经戴好安全帽,正准备开始干活。
当他弯腰搬起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直起身的那一瞬间,在卫亭夏的眼中,那灰扑扑的石头混乱变形,最终幻化成一柄血迹斑斑的砍刀。
幻觉中,赵怀仁背靠着粗糙斑驳的墙面,大口喘着气,费力地将肩膀上一块腐烂的皮肉撕下,随手扔在地上。
他抬起头,对着虚空扯出一个带着疲惫和扭曲笑。
“燕队,我以前在南墙那边搬过石头,一天就挣一积分,真过不下去了,怎么有的人能赚大钱,我就非得过那种日子呢?”
……
卫亭夏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冰水中。
这个人真的存在。
*
*
燕信风发现回家的卫亭夏情绪很低落,心中狂喜。
是不是终于意识到赚钱没意思,想放弃了?
这太好了!
勉强压住笑,燕信风轻咳一声,摆出最贴心的姿态,半蹲在卫亭夏身边。
他轻声细语:“怎么了,累了?”
确实挺累的,不过主要是心累。
卫亭夏觉得角度挺合适,顺手就去摸燕信风的脸,摸了两把后心情好点了。
“我不累。”他说。
“瞎说,你怎么可能不累?”
燕信风拒绝接收任何他不想听的信息,絮絮叨叨地继续他的劝说。
“搬砖这种活儿又累又苦,赚得还少,还特别容易受伤。你看看你的手,是不是现在就觉得没力气了?”
卫亭夏配合地动了动手指,感觉还行。
他非但没理会燕信风的危言耸听,反而抬起手,指尖顺着燕信风的眼角缓缓滑到下颚线,还像逗弄小狗似的,用指节轻轻勾了勾。
燕信风不自觉地微微仰起头,却还在顽强地输出他的人生经验:“你现在年轻不懂,体力活干多了,等老了就有你受的。我真劝你趁早收手,别为了那两积分,耽误了自己后半辈子。”
连后半辈子这种话都搬出来了,卫亭夏觉得这人简直是走火入魔。
他看着燕信风那张写满“我为你好”的脸,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怜爱,顺手从旁边桌上拈了颗小番茄,精准地塞进了对方还在喋喋不休的嘴里。
世界终于清静了。
卫亭夏满意地继续他的“探索”。
手心从燕信风的脖颈往下滑,抚过紧绷的肩膀,又游移到后背。
虽然隔着衣物,但这样细致又缓慢的抚摸足够撩人,燕信风很快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劝说的话彻底说不出口了。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番茄咽下去,燕信风抓住空隙,试图挽回一点局面。
他板起脸,站起身,占领高度优势后义正辞严地教育道:“你不能这么随便摸人。”
卫亭夏已经舒舒服服地窝回了沙发,闻言仰起脸看他:“为什么?”
“你这叫耍流氓。”燕信风憋出这么个词。
“那又怎么样?”
卫亭夏满不在乎,甚至得寸进尺地把脚架到了面前的矮几上,活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大爷。
这位大爷摸了脸、脖子、后背,还意犹未尽,趁着燕信风靠近的姿势,手又迅速在他紧实的腹部蹭了一把,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懒洋洋地问:
“你的围裙呢?”
燕信风:“……”
孩子彻底学坏了,从一株清纯可人的小藤蔓长成了大流氓,果然就不该让他去工地搬砖,才搬了两天就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燕信风深切地担忧未来,转身离开,回了厨房。
等他离开以后,卫亭夏叹了口气。
他也在忧虑未来。
“我做的梦是真的,”他告诉0188,“那个叫赵怀仁的,我梦见过他。”
0188也很震惊:[基本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哪有那样巧的事情,卫亭夏随便描述了一个人的长相,0188刚画出来,第二天就遇见个长得一模一样的。
[你会不会头疼?] 0188好奇地问,[有没有听到过来自更高层面的声音?]
“……”
卫亭夏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笑了。
“燕信风总怀疑我爱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摇了摇头,“我现在觉得,你看的恐怕也不少。”
都什么跟什么?
还更高层面的声音。
他耳边除了0188运转时细微的咔哒声,什么也听不见。
[你梦见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0188换了个方向,[如果你拥有预知能力,那燕信风呢?两个拥有预知能力的人恰好相遇并且心生喜爱,会有如此巧合吗?]
卫亭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皱起眉头,陷入了长久的思索,客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0188无法分辨他眼中的情绪。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这……也不一定就是预知能力。”
[那是什么意思?] 0188立刻追问。
可卫亭夏却再次闭上了嘴,只是轻轻摇头:“没事,这只是个模糊的想法,等我再想想。”
就在这时,燕信风用锅铲的木质手柄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厨房的门框,带着一丝烟火气的温暖打断了他们的密谈。
“别出神了,大爷,吃饭了。”
……
当天夜里,卫亭夏让0188开启了计时系统,自己躺在床上,盯着钟表出神。
他没有睡觉,目光一直落在虚拟的钟表界面上,直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压抑的骤然惊醒的细微动静。
卫亭夏瞥了一眼时间。
凌晨2:37。
燕信风这次的入睡时间,依旧没能超过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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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亭夏关闭了计时器。
……
……
像是担心惊扰了谁,燕信风惊醒后并没有立刻动作,他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缓了很久,才慢慢地坐起身,拉亮了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旧台灯。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
燕信风顺手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书。
他翻到之前看到的位置,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枚用作书签的干枯树叶。
叶子呈现出深沉的黑色,质地坚硬而脆弱,它来自距离基地几千公里之外的那片神秘森林,是离开的那一天,燕信风偷偷从树上摘的,没敢让人家发现。
燕信风机械地翻了几页,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心思却全然没有沉浸其中。
直到胸腔里那阵因噩梦而急促的心跳缓缓平复,他才合拢书本,将其轻轻放在床头。
但是即便脱离了恐慌,燕信风也没有躺下,而是再次拉开抽屉,又从里面取出一本略显厚重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前几页,已经用铅笔勾勒了许多画面:形态各异的树木、奇特的植物、以及笼罩在迷雾中空茫的城市远景。
燕信风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指尖在触碰到最后一页时,动作停了下来。
这一页上,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背影。
那个背影站在一棵参天巨树的旁边,微微仰着头,好像在仔细聆听着什么。
背影的轮廓被炭笔小心而温柔地蹭出来,线条柔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描绘,不难看出绘画者当时专注而珍惜的心绪。
燕信风凝视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嘴角在不自觉间,勾起了一个真实柔软的弧度。
随后,他翻到一页全新的空白页,找出一支削好的铅笔。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这一次,他画的不是回忆中的森林,也不是卫亭夏。
他勾勒出的是一只属于他自己的手。
手的形态准确,骨节分明,然而,在手背和指关节的特定位置,他却用铅笔细细地排线,涂出了一片片不祥的青紫色的斑痕。
这是尸斑。
活人身体上不会有这种东西,只有丧尸才有。
前170次梦境,燕信风梦见的只有痛苦,绝望和追悔莫及,但第171次的时候,他注意到了自己锤打玻璃的手。
苍白的、冰冷的,尸斑像花一样开在他的身体上。
卫亭夏死了。那他呢?
……他还算是人类吗?
燕信风本以为这样的未来会让他惊恐得再也无法合眼。
可此刻,当他真正注视着素描本上那只布满尸斑的手,努力感知了许久,也只从心口挤出一点微弱的慌张。
他没有感受到正常人该有的恐惧。
他看着那只逐渐死去的手,像是在观察某种标本,或是隔岸观火,遥远而抽离。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或多或少都做好了不得善终的准备。
燕信风也不例外。
作为搜查队的一员,他比基地里任何人都更真切地接触着外面的世界。每一次出发,都是与死亡面对面。
既然任何人都可能被丧尸咬中,他又凭什么能永远幸免?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将一切都献给了基地,而基地却把卫亭夏囚禁在冰冷的培养皿中,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不肯归还给土地。
直到现在,燕信风仍能清晰地回忆起梦中那个自己呕到吐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那种无奈几乎要把人逼疯。
一株小小的藤蔓,什么也不懂,不过是脾气凶了点,却从没真正伤害过谁。何必那样对待他?
光是想到这些,燕信风就觉得胃里翻涌,几欲作呕。
他合上素描本,将它重新锁进抽屉,拉灭台灯,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平躺下来。
卫亭夏必须离开基地,燕信风暗暗下定决心。
待在这种地方太危险了,指不定哪个人就生了坏心思欺负他、伤害他,燕信风不是神,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保护,还是离开放心些。
可是……
一双眼睛在记忆中睁开,含着笑,戏谑又挑逗地对着他眨了两下,燕信风的胸口被撩了一把火。
小怪物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燕信风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希望了,毕竟当时分别的时候,卫亭夏是真的很想让他赶紧走,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说的话更是一句比一句割人心,让人听了想跳楼。
什么看见你就不舒服,永远都别再回来,再见面就吃了你……
燕信风回想起当时自己的心情,都觉得人生灰暗,没有希望。
哪能想到如今竟然死灰复燃了,小怪物又看上他了。
这辈子最想最想最想要的东西,就这么突然出现眼前,好像只要张开手,卫亭夏就会扑进他怀里,然后两人再不分开。
可人不能只要一时痛快,要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燕信风翻了个身,想起摆在自己办公室里的小藤蔓。
没有了卫亭夏,他还有卫小夏,也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