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名单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制定出来, 燕信风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他将以队长的身份负责整场侦查行动,他的队员是基地目前所能集齐的精英,一长串的名单里, 绝大多数都得到过基地的单独嘉奖。
除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第一次出现。
……
两天后。
司机刚点上烟吸了两口,就从后视镜里瞥见燕信风正朝车子走来。
他赶紧掐灭烟头塞回储物盒,几乎同时,后座车门被拉开, 一个背包先甩了进来, 紧接着燕信风弯腰坐进车里。
“队长。”司机侧身打了个招呼。
燕信风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脸色很差, 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在抽烟?”燕信风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烟味。
司机点点头, 正要解释, 却见燕信风伸出手:“给我一根。”
这倒是少见。司机一边从储物盒里取出烟盒,一边暗自思忖。
他记得燕信风平时很少抽烟, 除非是遇到特别烦心的事。
递过烟后,两人各自点燃,车厢内很快弥漫起淡淡的烟雾。
“老大, ”司机借着这个机会试探地问, “名单上那个新名字……是怎么回事?”
不用多说,燕信风听懂了。
他又吐出一口烟,在后座喃喃自语,声音里透出认命的无奈:“我被胁迫了。”
司机挑起眉毛,觉得更新奇了:“还有人能胁迫你?”
显然是有的。
正在他们谈话的功夫,其他队员也陆续到齐。这次任务需要两辆车, 第一辆车已经坐满,燕信风所在的第二辆车还有一个空位——就在他旁边。
最后一个人卡着点,慢悠悠地晃到了车门口。车门拉开, 那人停在原地不上车,燕信风沉默了两秒钟,最终还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空位。
那人这才坐了上来。
司机透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这个能胁迫队长的神秘人物。
那是个长相格外漂亮的年轻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眉上那道清晰的断痕,像是被什么利刃划过,生生截断了眉峰的走势,令人过目难忘。
“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司机听到他问燕信风,声音很熟稔。
而燕信风的回应是冷笑一声:“我被人胁迫了,我的脸色能好看吗?”
“不要这么焦躁,”那个人好声好气地安抚,“我会保护你的。”
多大言不惭的话。
司机忍不住透过后视镜,跟坐在最后排的队员交换了一个视线,他从心里回忆着那个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那个新添加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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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很久,他终于从脑海深处挖出了三个字。
卫亭夏。
与此同时,燕信风也开口了:“我真的特别感动,真的。”
卫亭夏笑了,抬手摸了摸燕信风的额发:“你其实并没有,你只是很担心。”
他选择性无视了从前后方投来的四道目光,靠在车窗上,像真正负责任的人那样,给燕信风留了一点思考的空间。
虽然现在的事实证明,就算燕信风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
覆灭的基地大致位于东南方向,与他们曾相遇的那片森林距离不算太远,但路线有所偏差,这意味着他们此行大概率不会经过那里。
燕信风重新校准了导航坐标,司机踩下油门,两辆越野车正式驶离基地,卷起一片尘土。
他们必须赶在被摧毁的基地残骸彻底失去价值前抵达,这意味着整个行程不会有太多停歇。
卫亭夏很少经历这种长时间的车程颠簸,不过他适应得倒比预想中要好,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荒芜景象。
反倒是燕信风,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眉头微蹙,很担心卫亭夏会不适应。
行程过半,车辆驶过一段尤其崎岖的路面时,卫亭夏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手背。
他们在出发前确实闹得不太愉快,其实也算不上争吵,只是燕信风最后一次试图说服他留下,而卫亭夏直接用沉默拒绝,导致两人陷入了数小时的冷战。
此刻,这无声的触碰打破了僵局。
卫亭夏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弧度,随即用小拇指灵活地缠上了燕信风的手指,轻轻勾住。
车子持续行驶了一整天,直到夜幕彻底笼罩荒野,才停下来。
司机是基地里经验丰富的运输员,参与过多次外出运输任务,很清楚哪里适合临时驻扎,以及安全的休整时间有多长。
几番考量后,车队选择在一处背风的矮坡下方停了下来。
卫亭夏率先推门下车,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燕信风紧跟在他身后。
“咳,”燕信风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吧……现在想回去,其实还来得及。”
他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已经有点可爱了。
卫亭夏转过身,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你真的想要以权谋私?”
“我没有。”燕信风立刻否认。
卫亭夏闻言笑了。
这时,有其他队员抱着装备从他们身边路过,准备搭建临时营地。
卫亭夏等那几人走远,才朝燕信风走近一步:“我之前跟你说过一遍,现在可以再重复一次,如果你现在把我送回去,我肯定会自己想办法跟上来。”
他微微偏头,看着燕信风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这样说,够明白了吗?”
燕信风叹了口气:“是啊,太明白了。”
他吵不过卫亭夏,也犟不过卫亭夏,所以结果只能是这样。
燕信风的眼神重新变得认真严肃:“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三件事吗?”
卫亭夏眼神飘忽。
“你忘了。”燕信风道。
“我没有。”
“那你重复一遍。”
“嗯……第一件事……”
燕信风又叹了口气,月光映出了卫亭夏眼中的笑,他根本就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他知道燕信风不会因为这种事生他的气。
“第一件事,不要暴露,”燕信风道,“第二件事,不要动手乱打人,第三件事,永远永远永远不要暴露身份。”
卫亭夏指出:“第一件事和第三件事是一样的。”
0188也道:[这和之前嘱咐的不一样。]
“我确定重要的事情值得反复强调,”燕信风说,“千万记住,好吗?”
“好哦。”卫亭夏貌似很乖地答应。
燕信风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装乖,没有拆穿。
“走吧,”他扶着卫亭夏的肩膀,“三个小时后继续出发。”
……
他们最终在第二天的下午,抵达了那个刚刚被摧毁的基地外围。
一个刚刚陷落的基地,往往是一片新灾难的酝酿温床。因为并非所有人都会被啃噬殆尽,绝大多数受害者只是被咬伤后迅速变异,然后浑浑噩噩地加入到大部队中,成为尸潮的一部分。
燕信风他们被迫在八公里外停下了车。
“是我的错觉,”周楷放下望远镜,声音干涩,“还是前面那片扬起的尘土……真的是它们走动弄出来的?”
一旁的李芸的声音同样凝重:“不是错觉。它们的数量比情报显示的多了几倍。”
“其他人呢?”另一个队员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侥幸,“那些幸存者……”
“绝大多数被附近几个前哨基地接收了,”燕信风回答,目光依旧紧锁着远处那片缓慢移动的灰暗潮水,“但那些基地自身也在准备迁移。”
这是必然的选择。眼前这片望不到边的尸潮,其规模足以碾碎任何一个中大型基地的防御。
周楷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好吧,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计划是,”燕信风眼睛一眨不眨,“现在立刻上车,返回基地。”
话音落下,所有队员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他脸上,卫亭夏更是毫不客气,直接抬手给了他胳膊一下。
燕信风闷哼一声,揉了揉被敲痛的地方,无奈改口:“好吧。真正的计划是,我们先拉长距离,远远跟着。等夜晚降临再找机会进去看看。”
现在温度低,丧尸的行动速度会受到低温限制,夜晚相对白天更安全。而且它们确实在朝北移动。
如果一切顺利,等到晚上,丧尸的主体部分应该已经离开城区外围,他们或许能找到空隙潜入。
这是燕信风目前能想到的最佳方案。
寻常人看到尸潮,没有尖叫的逃命已经很厉害了,他们居然还要冲进去,两车十二个人,每一个都是笑话。
“往好处想,”司机笑了一下,“死了名字可以刻到烈士奉献碑上。”
其他人也稀里哗啦地应和了几声,并没有真的觉得很荣幸。
卫亭夏在某个休整的间隙,凑到燕信风旁边,压低声音:“你觉得我们应该先去哪里?”
“我?”燕信风略作思索,“研究院。”
每个基地都有自己的研究院,负责生产资料开发、病毒研究……还有各种正常人看不懂的玩意儿。
燕信风试图甩开脑海里那些盘旋不去的念头,但袁博士的话却阴魂不散。
那些丧尸,可能真的在找什么东西。
它们到底在找什么?
燕信风想不通,只是默默展开地图,指尖点向其中一个标注区域:“他们的研究院在这里。”
卫亭夏追问:“有研究院的幸存者透露过什么吗?”
燕信风摇头:“逃出来的都是平民。”
说着,他瞥了一眼身后正在检查装备的队员,又看向卫亭夏,嘴唇动了动,有话哽在喉咙里。
卫亭夏立刻察觉了。燕信风大概以为自己很会掩饰情绪,但实际上,他如果去演戏,不出三天就得饿死。
“说实话。”卫亭夏直接戳破。
燕信风沉默片刻,终于低声分享:“之前和袁博士还有那位审查员,有过一次意外的谈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觉得,尸潮的移动……可能是有目的的。”
卫亭夏闻言,抬眼深深看了他一下。
“巧了,”他语气平淡,却抛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信息,“我之前在工地上认识的一个幸存者,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个类似的话的意思是?”
“他觉得那些丧尸是有目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燕信风要把一辈子鸡皮疙瘩都起完了,他打了个寒颤,把卫亭夏压进怀里。
“小心点好吗?”他压在卫亭夏耳边,声音又低又急,“我求你别来,你不同意,还要跟我发火,我道歉。现在我求你千万小心,你能同意吗?”
卫亭夏像个暖炉似的被他圈在怀里,点了点头:“可以。”
随后他又补上一句:“而且我还可以保护你。”
燕信风对“保护”没什么想法。
他松开卫亭夏,继续研究摊在引擎盖上的基地路线图,目光在错综复杂的街道间移动,心思却分出了一缕——如果卫亭夏这样的小怪物被丧尸咬了,会发生什么?会变异成更可怕的东西,还是……毫发无伤?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周楷被李芸用胳膊肘推了一把,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
“别再看了,”女人嚼着能量棒,含糊不清地说,“他俩挺好的。”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把一个新人扯进来,”周楷压低声音,语气不满,“疯了吧?”
李芸完全没在意他的抱怨,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一针见血:“你不满,是因为你觉得他让我们陷入了困境,还是你希望把那个孩子搂在怀里的人是你?”
周楷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哑火。
又过了一段时间,直到燕信风开始收拾地图,周楷才硬邦邦地开口:“这种事情不会长久的。”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检查装备的燕信风身上,声音里带着某种固执的预言。
“他们会有很多问题,而没有一个问题是可以轻松解决的。”
周楷永远认为他俩会分手。
李芸只是冷笑一声,把能量棒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不准备做出任何评价。
……
……
夜色浓稠,两辆越野车如同蛰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距离研究院尚有一段距离的断墙后。
再往前,任何引擎的轰鸣都可能惊醒这片死寂之地的游荡者。
“徒步的时间到了。”
燕信风的声音压得很低,打破车内的寂静。
他率先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队员们鱼贯而下,动作轻捷,装备与衣物的摩擦声被压到最低。
燕信风很自然地侧身,让卫亭夏跟在自己身侧。周楷和李芸则带领另一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将从另一条侧翼路线迂回,最终在研究院主入口汇合。
两队人马如同水滴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分开了。
街道上弥漫着浓重的腐败气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
夜视眼镜照亮了一座小型人间地狱。
翻倒的、布满干涸血手印的车辆;散落一地的行李和破碎的相框,照片上笑容模糊的人正以另一种形态在附近游荡;墙壁上泼洒状的深色印记还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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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尽量避开主干道,选择从倒塌的围墙缺口、废弃的店铺内部穿行。
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拖沓脚步声和意义不明的低吼。
在穿过某个半塌的办公楼时,卫亭夏不得不紧贴着满是灰尘的墙壁,屏住呼吸。
因为就在几米外的走廊尽头,一个只剩下上半身的东西,正用两只手扒拉着地面,执着地、缓慢地转着圈,发出黏腻的摩擦声。
卫亭夏的目光掠过那非人的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0188已经彻底没声音了,身上的蓝光都暗淡了一些。
察觉到卫亭夏的停顿,燕信风的手立刻覆上他的后背,很轻地按了按,是无声的安抚,也是催促。
他们利用残垣断壁和废弃车辆作为掩体,谨慎地规避着零散游荡的丧尸。
经过一段紧张而缓慢的潜行,研究院那标志性的合金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组人的身影也从对面的阴影中显现出来。周楷朝燕信风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两队人在研究院门口成功汇合。
燕信风松了一口气。
研究院的情况比外面街道更加惨烈。
大门完全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外面暴力撕开,边缘还挂着撕裂的布料和难以辨认的组织碎块。
门口散落着空弹壳和破损的武器,几具穿着安保制服的尸体以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一点肉都没剩下,只能从残破的衣物上分辨身份。
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什么东西腐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大门内黑暗幽深,只能隐约瞧见满地狼藉的文件、翻倒的仪器和喷溅在墙壁、天花板上的大片深褐色污迹。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燕信风打了个准备进入的手势,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卫亭夏站在他身旁,最后看了一眼门外的人间炼狱,随即转头,将目光投向门内更未知的黑暗。
……
……
一层如同被飓风席卷过。
破碎的玻璃器皿、散落的文件纸张、翻倒的实验台和凝固在上下的深褐色血痕构成了主基调。
几只行动迟缓的丧尸在残无意识地游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这种情况处理起来不困难,消音手枪就足够。
然而,当他们沿着残破的楼梯向上,踏入二三层时,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与一层的混乱不堪截然不同,这两层的空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整洁。
没有散落的杂物,没有肆意喷溅的血迹,地面甚至像是被粗略擦拭过。但这种干净绝对不正常,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道也压不住那股更深层的、混合了腐败与某种化学试剂的怪异气味。
某些墙壁上留下了大片不自然的空白,仿佛曾经有什么东西被刻意铲除?
“这里……被打扫过。”李芸难以置信地说。
周楷环视四周,脸色难看:“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要来这儿了。”
燕信风没有说话,他的脸色是所有人脸色难看的整合,卫亭夏站在他身旁,朝上望去。
这座废墟基地的规模本就不及主城基地,研究院主体也只有四层。
期间他们短暂分头探查了几条岔路,却一无所获,只能快速汇合。
最终,他们抵达了第四层的入口。
就在燕信风打手势示意保持警戒,准备探查这最后一层时,侧方一道黑影骤然从后方扑出,速度快得远超普通丧尸,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
“小心!”
惊呼声中,站在侧翼的一名队员躲避不及。燕信风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猛力将人踹开!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防护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紧急,燕信风甚至来不及低头查看。
而那道黑影在一击之后,毫不停滞,扭曲的肢体在地面一蹬,再次化作一道黑线,直扑刚刚站稳的燕信风!
千钧一发之际——
另一道更为迅疾的影子从天花板方向疾射而下,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精准而狠戾地抽击在那变异丧尸的躯干上。
砰!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那怪物砸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混凝土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等它挣扎起身,那道影子追击而至,尖端朝前一扎,瞬间贯穿了那颗仍在嘶吼的畸形头颅!
噗嗤。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后,一切重归死寂
变异丧尸被藤蔓狠狠砸向墙壁的撞击力,似乎触发了什么隐藏的应急机制。
死寂仅仅维持了两秒,一点刺眼的白光骤然在四层走廊顶端亮起,伴随着电流恢复的嗡鸣,将这片空间照得一片惨白。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这他妈怎么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之前被燕信风推开的队员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喊道。
在明亮的应急灯光下,那具被钉在墙上的怪物尸体显得更加清晰可怖。它有着不同于普通丧尸的青灰色皮肤,肌肉异常虬结,十指末端是如同野兽般尖锐。
此刻它半个头颅都被藤蔓刚才那一击砸得碎裂,浑浊的液体和脑组织正缓缓滴落,但依然能勉强辨认出部分五官轮廓。
李芸死死盯着那张扭曲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用难以置信的语气,不太确定地开口:“这……这好像是研究院的院长?”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去深究这怪物的生前身份。
所有的骚动和疑问都被卫亭夏隔绝在外。
藤蔓早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径直走到燕信风身边,半跪下去,一把就撕开了燕信风左腿上被划破的作战服布料。
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暴露出来,边缘泛着不祥的黑紫色,正不断渗出颜色发暗的血液。
燕信风受伤了。
他被感染了。
“头儿!”
“队长!”
周围的队员瞬间慌了神,有人想上前,有人下意识地举枪后退,场面一时陷入混乱。
燕信风的脸色在灯光下迅速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他按了按额角,低头看着自己小腿上的伤口,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是这样……”
没人听懂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意味着什么。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试图去拿别在腰侧的配枪,动作因为开始袭来的虚弱而有些颤抖。
“现在就走,”他声音沙哑,“我自己解决。”
燕信风宁愿轰烂自己的头,也不想变成行尸走肉,卫亭夏现在就在身边,燕信风不能做出任何伤害他的决定。
四周一片寂静,队员的眼神变得肃穆。
然而,就在燕信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枪套的瞬间,卫亭夏猛地出手,一把将配枪夺了过去!
枪是已经拉开保险的,燕信风猝不及防:“小夏!”
卫亭夏没有看他。
他的食指稳稳勾住扳机,枪口对准了站在自己和燕信风面前的所有人。
“都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