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逐渐无法辨认,成为隐约回荡的余音。
卫亭夏垂下手臂。
一次深长的呼吸之后,粗壮的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 自楼梯口疯狂涌出,迅速交织缠绕,将整个四层彻底封锁。
目之所及,尽是疯狂滋生的粗糙藤茎, 表面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冷光。
卫亭夏卸下手枪弹夹, 任由空枪与散落的子弹一同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转身后,他看到燕信风正无力地倚靠着墙壁, 低下头, 手臂上的血管已经浮现出不祥的青黑色。
卫亭夏立刻冲过去,伸手想扶他坐下, 却被对方“啪”地一巴掌狠狠拍开。
“你打我?”他捂着手背,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不能打吗?”燕信风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地劈开空气,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阻止你自杀!”
“你不该阻止我!”
燕信风的脸色苍白得像被拧干的褪色布料, 最初意识到自己完蛋的惊慌已然褪去,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正缓缓浮现。
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声线:“小夏,快走,他们还没走远。”
卫亭夏咬着牙, 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直到燕信风率先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偏开了视线。
“我不走。”
看看这孩子都倔成什么死样子了。
燕信风明明知道自己没时间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却还是被一股无名的怒火淹没。
“你看不出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他指向自己受伤的小腿,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感染了!再过一会儿,我就会变成一摊看见活人就忍不住扑上去撕咬的烂肉!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啊?你到底留在这里干什么?!”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死一个还不够吗?死两个有什么好处?!”
卫亭夏凝视着他爆发的愤怒,片刻后,只是极其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可能走。”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燕信风强撑的气球。所有的愤怒瞬间泄尽,只剩下纯粹且足以淹没一切的恐慌。
“不、不行……”他摇着头,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乞求,“你必须走……小夏,我求你了,你必须走。”
“不要。”
话音落下,卫亭夏动了。
他抓过随身背包,一把扯出纱布和绷带,迅速撕开燕信风早已破损的裤腿。
消毒药水被整瓶倾倒在伤口上,泛起细密的白沫,随即被源源不断渗出的青黑色血液吞没。
那道丧尸留下的抓痕太深了,即便卫亭夏用绷带层层缠绕包扎,不过片刻,暗色的血渍还是从纱布下顽固地渗出,像怎么也蹭不掉的污渍。
整个过程中,卫亭夏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尽管他竭力维持着动作的精准,眼前却仍不受控制地蒙上一层发黑的迷雾。
“0188,”他在脑中喊,“去系统商城,快去!”
[我正在找!]
0188的声音也带着罕见的慌乱。丧尸病毒分支在整个任务空间都极为罕见,而能够逆转感染的疫苗或药剂,更是涉及世界底层规则,商城根本不可能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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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卫亭夏清楚,0188同样明白,但谁也没有说破。
一种明知徒劳却无法放弃的虚幻希望,正随着每一次指尖的颤抖,在寂静中无声蔓延。
卫亭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旁边那具早已失去生息的丧尸躯体,被一株暴怒的藤蔓猛地贯穿胸膛,狠狠甩在地上,化作一滩模糊的肉泥,仿佛这样就能宣泄掉掏心挖肺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卫亭夏感觉到有人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卫亭夏抬起头,心脏骤然紧缩。
青黑色的纹路已经悄然爬上了侧脸,燕信风的瞳孔开始涣散,望向卫亭夏的目光像是望去远方。
“我以前……有点怕你,你知道吗?”
他轻声说,随即又自己摇了摇头,“不对……不是怕,是很喜欢。我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了。”
怕也可以理解成喜欢,正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会害怕。
燕信风永远记得,他被倒吊在藤蔓上,头朝下,看见一个身影从森林深处走来。
燕信风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双眼睛,仅仅是一次偶然的视线交错,某种熟悉到心悸的感觉就贯穿了他。
那时的燕信风还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体会,神志被滔天的感受淹没,只想要靠近,想要保护,甚至荒唐地想把胸膛剖开,将卫亭夏妥帖地藏进最温暖的地方。
现在他好像懂了。
或许这早已不是他们第一次走向这样的结局。
如果第一世的他没能阻止自己变成丧尸,那么第二世的他,是不是也注定没办法保护卫亭夏?
深重的愧悔搅乱了燕信风的意识,话语也变得支离破碎。
“你该走的……陪着我有什么用呢?”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轻,“跑吧……快跑……我不会追你的,我不能伤害你……可我很快就不再是我了……”
泪水无声滑过他已经爬上青黑纹路的脸颊。
“求你了……回森林里去,躲起来,别让任何人找到你……”
一个将死之人,自己都保不住自己,却流着泪为别人乞求生机。
卫亭夏平生第一次,疼到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跪都跪不稳,踉跄着扑倒在燕信风身前,颤抖着手去擦那些滚烫的眼泪。
“你不能死。”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出来,“我从来没有这样对你……你也不能这样对我……”
燕信风笑了。
“幼稚。娇气。”
被宠坏了。
只许一报还一报,不许天降灾祸。
意识正缓缓沉入黑暗,燕信风支撑不住地向后仰倒,最后一丝生气似乎也要从躯壳中抽离。
那根刚刚蹭过卫亭夏手臂的手指,如今无力地垂落在地。
“……”
看着彻底失去意识的燕信风,卫亭夏什么也没说。
他僵硬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手枪,将一粒落在地上的子弹塞进弹夹,咔哒合拢,干脆地拉开保险。
来不及品味失去的情绪,冰冷的金属枪口抵住下颚。
他死后,世界会重启。
他们还有机会。
就在指尖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刹那,0188尖锐的示警声在他脑中炸开:[等等!等等!还有机会!]
……
扳机扣响,子弹裹着炽热的火光疾射而出,枪声在封闭空间内炸开一声尖锐的轰鸣。
*
*
剧痛像是深海中缠绕的暗流,将意识从一片粘稠的黑暗里拖拽出来。
仿若从深海压力中挣脱,燕信风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齿缝间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人死后真有意识存在吗?
可为什么地狱这么像研究院的第四层?
燕信风眨了眨眼,等眼前发黑的晕眩感缓缓退去,他才意识到自己身旁还躺着一个人。
恐惧将内脏捏成烂肉,燕信风不敢想那究竟是什么,他慢慢偏过头,随即整个人都僵停在原地。
……卫亭夏正蜷缩在他怀里,沉沉昏睡着。
他还没醒过来,身上的衣服沾着血和灰尘,脏兮兮又很可怜,左袖撸到了手肘上,那里有一道匕首划开的鲜红伤口,还没愈合,血迹凝在地面。
燕信风颤抖着呼吸,并没有觉得血腥味变成某种很令人渴望的存在。
他的心在哆嗦。
意识消散前非人的异化感还残留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燕信风很确定,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的身体早已不再属于活人。
可现在——
他谨慎地动了动,在不惊扰卫亭夏的前提下抬起另一只手,反复确认着。那些曾狰狞蔓延的青黑色纹路,确实消失无踪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再次因为口中浓重的血腥味而皱眉。
身体的感染症状虽然已经消退,身体却远没有恢复,燕信风觉得自己刚被陨石砸中,四分五裂后勉强拼接起来,处处都叫嚣着濒临散架的痛楚。
他抬手,轻轻抚过卫亭夏的额角,低声唤道:“小夏……小夏?”
卫亭夏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在与燕信风视线相接的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刺中,猛地从混沌中惊醒。
卫亭夏一下子坐起身,不由分说地将燕信风按回地面,一只手急切地贴上他的额头试探温度,随即又滑向颈侧,手指紧紧压住脉搏,感受着皮肤下那真实而规律的跳动。
“你没事了?”
他喃喃地问,声音里带着恍惚的不确定。
燕信风眼见着他骑在自己身上晃了两下,好像随时会再次昏厥,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倒在自己身侧。
“到底怎么回事?”他放缓声音问道。
卫亭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紧紧盯着他。最初的释然与狂喜,退潮般迅速消散,被一层冰冷的后怕与怒气所取代。
紧接着,他毫无预兆地抬起手,对着燕信风的脸扇了一巴掌。
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地在空旷中回响。
燕信风脸偏了过去,怔了一瞬,随即转回来,低声认错:“对不起,我当时不该打你的手。”
卫亭夏依旧抿着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圈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将这突如其来的崩溃逼回去,可一滴泪还是挣脱了束缚,顺着脸颊滑落。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泪水无声地汇聚成行,滚过他沾满灰尘的脸颊。
一个向来冷心冷情、睚眦必报的小怪物,脾气上来能掀翻天的存在,此刻却安静地躺在这里,默不作声地流泪,仿佛受了全天下的委屈。
燕信风喉咙发紧,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那里。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人揽进怀里。
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死里逃生的,但此刻,真相远没有哄人重要。
……
等卫亭夏哭完,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
藤蔓仍在无声蔓延,将整个四层包裹得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燕信风扶着墙,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定了定神,才弯腰捡起被扔在一旁的背包。
他翻出干净的纸巾,用仅存的一点饮用水浸湿,随后将人重新拢进怀里,用湿润的纸巾一点一点擦拭着卫亭夏脸上的泪痕与尘土。
也许在整个过程中,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墙角的弹痕,也注意到弹夹里少了一颗子弹,但他什么也没问。
擦干净脸,燕信风看着卫亭夏依旧泛红的眼眶,没忍住,低头在那微湿的眼角轻轻亲了一下,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怜惜。
“哎呀,哭得好惨。”
卫亭夏冷笑一声,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鼻音:“你还想让我再哭一次吗?”
燕信风立刻识趣地闭嘴,但还是很心疼,于是指腹轻柔地抚过卫亭夏的断眉。
手指顺着卫亭夏的肩线缓缓下滑,最终停在缠着白色纱布的手臂上。
层层纱布之下,隐约透出一点暗红的血迹。
燕信风谨慎地用手掌覆在卫亭夏的手背上,然后低声问:“现在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卫亭夏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语气生硬:“什么都没发生。”
燕信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也许不算顶聪明,但你要是把我当傻子糊弄……小夏,这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了?”
话音落下,卫亭夏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在刹那的对视间,卫亭夏的眼中闪过的什么东西,但还来不及辨认,他就重新低下了头。
“你注意到墙上的弹孔了吗?”他问。
本想就此忽略的话题被重新提起,燕信风僵硬着点点头。
“不管你之前准备用那颗子弹做什么,”燕信风嗓音沙哑,“我都很庆幸你最终没有做成。”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那时我意识不清,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死亡贴得太近了,近到击碎了他所有理智的防线。现在回想起来,他最该做的本应是继续狠下心催促进亭夏离开,而不是在濒死的边缘,反反复复地倾吐那些过于沉重的喜欢。
那不像告白,更像是一种情感绑架。即便燕信风绝无此意,但他吐露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利用卫亭夏对他的在意,逼着对方朝死亡靠近。
提起这个会显得自己无比虚伪,可燕信风真的很想再给自己一巴掌。
然而,卫亭夏并未察觉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他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更沉地交付过来,额头抵着燕信风的肩膀,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确实准备开枪来着,但是……”
四小时前。
[……我查到了!我查到了!]
0188的声音从未如此接近人类的尖叫,那串水蓝色的光球在昏暗光线下急促闪烁,虚拟触手无力地拍打着卫亭夏的胳膊,试图让他放下那柄抵住下颌的枪。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叫罗雪樵的人?你让我查他在哪儿,还记得吗?!]
卫亭夏确实记得。
大约两个月前,他让0188追查那个据说携带着丧尸病毒原始疫苗样本和研究记录的男人的下落,希望可以开辟一种新的解决方法。
0188之后一直没有回音,卫亭夏便默认它一无所获。
“我以为你还没找到。”他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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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一直没找到,] 0188的光晕剧烈波动着,[但我刚刚检索了世界底层的残留信息,梳理了所有关联的数据流和逻辑链——我现在找到他了!]
然而,即便罗雪樵手握疫苗,此刻也远水难救近火。
燕信风距离彻底异变恐怕只剩下最后几分钟,扣动扳机重启世界,依然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路。
卫亭夏极其勉强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谢谢你了,宝贝。等重启之后,我会记得去找他的。”
他现在唯一的奢望,就是重启后自己不会丢失记忆,否则就真的太糟糕了。
话音刚落,那串水蓝色的光球再次发出近乎破音的尖鸣:[不用重启!]
这大概是0188在整个系统生涯中最像人类的一次,声音甚至带上了某种窒息的紧绷感。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它问。
“不知道。”
[他死了。他的尸体就在你的森林里,在一棵我不知道什么树的树根下面!]
“……”
卫亭夏愣住了。
[我只是为你提供一种可能性。如果他死了,那疫苗呢?你还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诞生的吗?]
卫亭夏当然不记得。
无数破碎的猜想在他脑海中疯狂炸开冲撞。不知不觉间,他紧握枪柄的手垂了下来,枪口无力地对准了地面。
0188不知从何处调用出一把匕首的虚影,递到他面前。
它轻声说:[万一呢?]
在他身旁,燕信风的呼吸声越来越轻。
卫亭夏对着墙角开了一枪,手枪被扔回地上。
接着,他找来一把真正的匕首,割开了左手手臂。
“……”
听完卫亭夏遮三掩四的讲述后,燕信风的表情是凝固的。
“哈喽?”
卫亭夏抬手在他眼前挥动:“你有在听我说吗?回神了!”
他很担心燕信风恢复后有副作用,但手刚挥了两下,燕信风就忽然抬手,钳住卫亭夏的手腕。
刚恢复些血色的面孔骤然褪成惨白,燕信风紧紧攥着卫亭夏的手腕,低头凝视那截缠着绷带的手臂。
卫亭夏本以为接下来他会关心伤口或者提出疑问,可他没想到,燕信风的第一句话是——
“我们不能放他们走。”
“……”
卫亭夏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之前让周楷他们撤离,是因为所有人都认定燕信风必死无疑,卫亭夏留下肯定也是陪葬。
可如果燕信风如今完好无损地回到基地,必然会引起层层审查与猜忌。到那时,卫亭夏的身份与能力,就再也无法遮掩了。
见卫亭夏明白了自己的顾虑,燕信风又往前倾了倾身:“要么我们永远离开,再也不回去,要么就只能——”
话未说尽,但其中的决绝已昭然若揭,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0188很敬畏:[他要为了你做坏事!]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卫亭夏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贴上燕信风的额头,像在确认什么。
半晌,他才低低开口:“你愿意这样为我着想……我很感动。”
燕信风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可紧接着,卫亭夏的话音轻轻落下,像一片羽毛,压住了所有躁动不安的念头:“但你现在不清醒。”
闻言,燕信风脸上的表情更难看。
他低下头,用力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神里某种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一把将背包甩到肩上,声音沙哑。
“走,我们回森林看看。”
卫亭夏皱着眉紧盯他,总觉得此刻的燕信风有哪里不对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缠绕在心头。
但他没再多问,只是抬手一挥,那些将四层死死封住的藤蔓开始缓缓收缩退散。
不久后,楼梯口重新显露出来。
燕信风率先迈步,冲下了楼。
研究院外是天光大亮。
自从四层那具诡异的丧尸死后,原本在楼下徘徊的尸群竟然全都消失了踪影。根据地上拖拽的血肉痕迹判断,它们都离开了城市。
燕信风没有费心去追踪这些痕迹,他直接绕到研究院后方,找到一辆停在最角落的越野车。
撬开车门后点火踩油门,将车稳稳开到卫亭夏面前,等卫亭夏爬上车,他二话不说,猛打方向盘,随即驾车冲出了城外。
出发之前的行动路线都是计划好的,燕信风很清楚周楷他们的撤离路线,一路上毫不停顿。
卫亭夏抓住扶手侧脸看过去,窗外流动的光影打在燕信风侧脸上,折射出一种近乎冷铁的坚硬质感。
……
车辆驶离基地约莫半小时后,燕信风猛地踩下刹车,将车悄无声息地藏匿在一处断墙的阴影之后。
卫亭夏摇下车窗向外望去,果然在大约一公里外的地方,看到了一点隐约的亮光。
那是周楷他们的临时营地,因为距离尚远,加上燕信风刻意隐蔽,对方并未察觉。
卫亭夏坐回副驾驶,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你要干什么?”
燕信风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转身从后座拉过自己的背包,在里面翻找片刻,取出一个类似平板显示屏的装置。
一番熟练操作后,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不断旋转的圆环。圆环转动了三圈半,随即发出滴一声轻响。
卫亭夏看到屏幕上跳出了“连接成功”四个字。
紧接着,屏幕画面切换成一张电子地图,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地图上规律地闪烁。
“你在车上安装了定位器?!”
卫亭夏不可置信。
“是。”燕信风没有否认。
他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操作着,固定住定位信号并加强连接,声音没有太多波澜,“以防万一用的。”
究竟是怎样的万一,会让他需要在自家队员的车上安装定位器,而且还是这种需要近距离才能激活连接的隐蔽装置?
卫亭夏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一点也不想深究这个问题的答案。
待信号彻底稳定,确认不会轻易断开后,燕信风将平板随手扔回后座,干脆地倒车调头,驶离了这片区域,没有再向那点亮光投去一瞥。
这次侦查任务原定持续半个月。燕信风牺牲了,自然会有新的队长顶替上去,队伍的行程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只要定位器不失效,他之后总有办法找到他们。
而现在,他们有更麻烦的事情必须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