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
熟悉的背影猛地一颤, 骤然转过身来。
隔着弥漫的硝烟、四溅的污血与绝望的嘶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
卫亭夏极其费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声音不大, 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喧嚣,清晰地抵达耳边。
“我现在应该发表很多长篇大论,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还有很多小说里会描写的桥段……”
他语速很快, 流露出时间将尽的急促:“但真的来不及了。你都知道, 对吧?”
知道我爱你, 知道我愿意为做任何事,如同你愿为我做的一样。
知道死亡从不是我们之间的终点。
知道我不会抛下你, 无论是在这里, 还是在以前的任何一个世界。
知道我们一定会在下一次重启时,再次相遇。
“……”
燕信风的眼眶在瞬间红得骇人, 所有强撑的冷静与坚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看到他这副模样,卫亭夏反而笑了。
“你知道。”
他的语气那么笃定,又那么雀跃, 像他第一次接受燕信风告白时那样。
什么都没变。
话音落下的瞬间——
比尸潮奔涌更剧烈更深沉的震颤, 猛地从所有人脚下爆发!
那不再是来自外部的冲击,而是源于大地本身深处的磅礴的生命脉动。仿佛有无数沉睡的生灵在地底苏醒汇聚,积攒了千万年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破土!
卫亭夏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意志彻底融入了那奔涌的洪流。
紧接着,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 冲天的藤蔓撕裂了地面,悍然生长而出!
它们比曾经出现过的任何一株都要粗壮坚硬,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却又不可思议地焕发着澎湃的生机。
巨藤疯狂地向上攀伸,似乎可以刺破苍穹,同时向四周蔓延出无数细长的分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其震撼程度瞬间压过了尸潮带来的恐惧。
在古老传说中,有个农民,他得到了一粒神奇的豆子,他将豆子埋进土里。
那颗被埋下的神奇豆子,一夜之间便长出了通往云端的藤蔓,而在藤蔓的尽头,藏着世间所有的希望。
此刻,传说照进了现实。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些新生藤蔓的表面,开始逸散出无数细碎晶莹的光点,如同夏夜的流萤,又似温柔的雪籽,朝着四面八方悠悠飘荡。
当这些光点落在不断行进的丧尸身上时,奇迹发生了。
丧尸疯狂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
狰狞的嘶吼渐渐微弱,挥舞的利爪缓慢垂下……
最终,在光点的持续萦绕下,它们彻底静止了下来,方才还吞噬一切的死亡浪潮,竟在这一片柔和的光雨中,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城墙上,残存的人们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战斗,只是呆呆地看着这超越认知的一幕。
他们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唯一能理解这一切的人,只是无知无觉地站在原地,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过沾染血污的脸颊。
就在这时,一株异常细弱,几乎可以说是柔嫩的藤蔓梢,悄无声息地蜿蜒至他面前。
它犹豫般地顿了顿,然后极其轻柔地蹭过了燕信风湿润的眼角。
为他拭去泪水。
别哭。
藤蔓想说。
别哭,公主。
……
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
先前吞噬一切的尸潮凝固成一片狰狞的雕塑群,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那株通天彻地的巨藤,以及空气中仍在缓缓飘荡的莹白光点。
劫后余生的人们呆立在城墙上,望着眼前的景象,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人喃喃低语,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这……这是什么?”
“是神迹吗……”
没人能回答。
在这片弥漫的震惊中,燕信风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其他人。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株的藤蔓主干上,踉跄着,一步又一步,极其迟缓地朝它靠近。
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步都在往本就碎成一片的心肺上砸下更重的一拳。
有人在他身旁低声问,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与探寻:“燕队……这,这是他吗?”
燕信风没有回答。
他好像被丢进了一罐透明的玻璃瓶中,置身在无穷无尽的虚妄里,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与藤蔓的距离其实并不远,但短短的几十米中,燕信风摔倒了两次,因为他看不清眼前的路。
反应过来的人们从他身边奔跑着离开,他们需要去逃命或者确认情况,人流从他身边分成两股,又很快汇合,好像燕信风在某一刹那,变成了深埋水底的石头。
等他终于抵达藤蔓面前时,手上已经血肉模糊。
燕信风伸出手,将掌心贴在了藤蔓表面。
“小夏……”
他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夏……”
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藤蔓的瞬间,冲天的藤蔓开始缓缓收缩。
它不再是顶天立地的磅礴姿态,而是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依恋的缠绵,在燕信风的触碰下,逐渐缩小软化。
从参天巨物,到只需要仰视就能看到完全,再到仅仅高过人身……
它仍在缩小。
它仍在生长。
藤蔓缠上燕信风的手臂,又绕过他的肩膀,枝叶在疯狂生长开花,从燕信风耳边发出簌簌的细碎响声,仿佛这株静默的生命试图用短短几秒的时间,与燕信风度过约定好的漫长一生。
于是在很长一段的寂静中,燕信风成了藤蔓唯一的倚靠,花朵在他眼前徐徐绽放。
等花朵开败,缠绕在他臂间的藤蔓越来越细,渐渐变得透明,如同冬日呵出的白气,随时都会消散在阳光里。
最后一点莹绿的光泽渐渐黯淡,赶在花瓣落地之前,藤蔓最后一次依依不舍地缠绕在爱人指尖。
然后,光华彻底散尽。
燕信风的手臂还维持着那个被缠绕的姿势,掌心空落落地悬在半空。
藤蔓是卫亭夏。
藤蔓消失了,卫亭夏不见了。
世界却仍在继续。
燕信风跪倒在地,头痛欲裂。
【叮!】
【灵魂碎片运行模块组装成功。】
【当前组装进度:100%】
……
……
程行远总觉得自己应该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怔怔地盯着窗外洒进来的日光。
“妈,你头疼不疼?”他问母亲。
燕其芳从阳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灰尘在阳光下飞舞,看起来要比人能感受到的更暖和。
“我为什么要头疼?”燕其芳反问,“你能不能站起来干点活,我们很快就要搬走了。”
“我还没准备好呢,”程行远说,“其实我的计划是在这儿坐到太阳落下。”
“而我的计划是五分钟后在你脑袋上打一巴掌。”燕其芳说。
没办法了,程行远站起身,跟他妈一起打扫卫生。
他的头还在疼,但已经不是那种刺痛了,而是隐隐约约的闷痛,好像宿醉醒来的早晨,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还被酒精折磨,所以说话做事都会很恍惚。
比较庆幸的是,妈妈没有因为他走路晃悠给他一巴掌,程行远很怀疑自己会不会被打完以后直接倒在地上。
他的头真的很疼。
“……我还是不明白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说。
阳台上多了很多盆花,都长得很不错,绿油油的,脆生生的,除了程行远完全不记得妈妈什么时候有了养花的爱好,其他都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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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什么?”燕其芳给花浇水,头也不抬地问题。
“那些丧尸,还有病毒之类的破烂,”程行远说,“到底为什么会结束?”
“我看起来很像研究院的人吗?我看起来很像每月拿最高工资的人吗?”燕其芳问。
程行远伸手去戳一片绿色叶子,明白这是不知道的另一种回答。
这很奇怪,真的。
他们躲开了一次人类历史上最终极的毁灭,并在某种根本不了解的奇迹下解开了病毒的威胁,他们所有人都应该欢欣雀跃,至少应该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或者直接把自己喝死。
基地里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但是他们家完全没有。
他们家被一种古怪的氛围笼罩着,沉闷,压抑,无所适从,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点东西,很难受,但又说不出是什么。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家在这场奇迹中牺牲了什么东西,可到底牺牲了什么,程行远毫无头绪。
他又戳了戳叶子,换了个话题:“咱们要把这些东西一起带走吗?”
既然危机已经解除,基地很快就要搬迁到一个更适合发展的地方去,他们所有人都会走,只留下一片空壳。
“当然要带走,”燕其芳理所当然地说,“它们多好。”
哪里好呢?
程行远想不明白,其实他也很喜欢这一阳台的花花草草,觉得很有生机,而且看着很舒服。
他最喜欢的是摆在窗户边的一盆小藤蔓,感觉很合得来,程行远正酝酿着给它起名字。
……
“我现在终于觉得活过来了。”
半个月后,他们开始收拾行李,将最后一盆花摆进箱子加固层后,程行远突然说。
“多有意思,”燕其芳笑了,“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
“这我哪知道,”程行远挠挠头,关上箱子,“我之前一直魂不守舍的,而且头还挺疼。”
“估计是着凉了,”燕其芳说,“待会我给你冲包药喝。”
“好嘞。”
程行远接着接过了父亲的包,和其他行李一起垒在门口。
“我们可以出发了!”
他原地蹦跳两下,显得很激动。
燕其芳笑了,程琦也是,这对夫妻依偎在一起,看着他们唯一的孩子。
“都当了好几年队长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燕其芳说。
程琦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好了,快走吧,”程行远一手一个,将包背在身上,“快迟到了。”
他们开始向下搬行李。
最后一箱行李和关门的任务落到了程行远身上,于是他最后一次回望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普通的客厅,普通的厨房,普通的卧室,普通的下午两点,普通的阳光。
程行远站在门口,握着把手,当他将视线投进客厅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来自记忆深处的笑声。
温和的,低沉的,很熟悉,但又那么陌生。
好像曾经有人坐在那张沙发上,搂着一个同样看不清面容的人,他们贴在一起,声音在回忆的磨砺下逐渐模糊。
程行远真的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关上了门。
……
……
“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燕信风跪在地上,双手沾满泥土,脸上也是,整个人像是刚从土里被人挖出来,很脏。
他耐心地询问着面前的生物,同时小心翼翼地撒下一点水。
“你喜欢这里吗?”
在他面前审视周围的是一株约手臂长的嫩绿色藤蔓,被栽种在一个巨大的陶瓷花盆里。
花盆底部被人用彩色油漆仔细画上了花朵和太阳的图案,已经尽力画得最好看了,像骑士耀眼的盔甲。
藤蔓慢悠悠地随风摇晃,仔细感受周围的空气湿度和泥土气味。
片刻后,它轻轻晃了晃身子,静止不动了。
这是拒绝的意思。
燕信风抿了抿嘴唇:“这是你第八次拒绝我了。”
藤蔓又晃了晃,表示认可——这确实是它第八次否定燕信风选的地址。
“好吧,”燕信风叹了口气,“至少让我休息一下。”
说完,他就地坐下,从背包里掏出半截没吃完的能量棒塞进嘴里。
咬了两口后,他还开玩笑似的把能量棒举到藤蔓面前。
“你吃吗?”
藤蔓甩动枝条,不轻不重地抽了他一下。
燕信风笑了:“看来是不吃。”
他靠在一棵相对瘦弱的树上,快速吃完能量棒,然后把花盆搬起来放回副驾驶座。
“你想往南走,还是往北走?或者东西方向?”他特别友好地询问藤蔓的意见,顺手擦掉脸上的泥点,“这次听你的。”
藤蔓没有做出选择,它伸出格外细弱的分枝,蹭过燕信风的眼睛,替他擦掉了一点尘土。
燕信风又笑了。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他说,“好可爱,显得很乖,你想在花盆上画别的什么吗?我可以学。”
到底哪里可爱了?
碎片融合成功后不应该聪明点吗,怎么还这么傻?
藤蔓非常不理解,甚至怀疑是不是0188买了假冒伪劣产品,燕信风非但没有被拼好,反而傻了。
不过幸好藤蔓不会说话。
……
燕信风最终决定往西南方向走。他们得尽量避开人群,也不准备再回那片森林了。
“需要我给你系安全带吗?”他发动汽车,侧过头认真询问。
看他的样子,好像副驾驶座上真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盆既不会说话也难以自主移动的植物。
这幅情形落在旁人眼里,多半会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可藤蔓却显得很自在,在微风中轻轻晃了晃枝条。
这是同意的意思。
燕信风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俯身过去,仔细地为花盆系好了安全带,动作轻柔细致。
两人再次出发。
……
他们最终停在一处实在算不上好的地方。
土地松散,附近没有水源,酸碱度也不太理想。
燕信风在车上犹豫了很久,反复捻起泥土查看,甚至还放进嘴里尝了尝,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担忧。
几番查看斟酌后还是不满意,他蹲下身,柔声问道:“真的要在这里吗?”
藤蔓已经舒展开枝叶,一副准备在此安家的模样。
“这里的土质不好,水源也远,”燕信风不放心,“你在这里生长会很辛苦的。”
他的忧虑情真意切,实在让人没法不喜欢。
不等藤蔓作出反应,他又从车上取来一个扁长的木盒。
打开后,里面被分成数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土壤——这是他们走过无数地方后,燕信风收集来的样本。
“这里面,”他轻声问,“真的没有你喜欢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可以再换个地方。”
藤蔓伸出枝条,啪的一声合上了木盒。
这就是它的答案。
燕信风叹了口气:“好吧,那就这里。”
他们要在这里安家了。
……
燕信风跪在泥土上,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刨开花盆边缘的土。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仔细避开每一根细小的根须,像在解开一个珍贵的结。
当藤蔓的主体终于从盆中脱离时,他用手掌稳稳托住根部,连带着原土一起捧了出来。
刚把藤蔓放在选好的位置上,还没来得及挖新的坑,藤蔓的根须就自己动了起来,缓缓伸展开,主动扎进松软的土壤里。
燕信风蹲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那些根须一点一点往深处探,直到整株藤蔓稳稳立住。
完成这一切后,藤蔓显得疲惫了许多,枝叶不像刚才那样精神地舒展着,微微低垂。
燕信风回到车上取了水,浇在根部周围。
“我觉得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藤蔓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慢慢来,好吗?”
藤蔓没有回应,只有枝叶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轻响。
忙完以后,燕信风在它旁边躺下。
天上月光皎洁,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突然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即便已经很疲惫,藤蔓还是分出一根细枝,轻轻缠住了他的手指,像是在问他在笑什么。
“我们要在这里安家了。”燕信风说。
这就是他高兴的理由,可能有点莫名其妙,但每个字都在仔细琢磨后,流露出层叠不穷的暖意。
燕信风翻过身,面对着藤蔓,声音很轻:“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所以别着急,慢慢长大。
他没有提起基地那场堪称惨烈的牺牲,也没有以此为原点,提起过往千百年的种种,他站在这里,好像他们只存在于这里。
卫亭夏在黑夜中生长,燕信风替他浇水,替他施肥,替他疏松土壤。
他们有根本数不清的时间。
……
后来,贫瘠的土地长成了森林。
农民将魔豆埋进土壤的时候,没有想太多,他也许相信了术士的话,也许没有,但总之,他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然后等了一夜。
魔豆自己长成了通天藤蔓。
卫亭夏将森林带了回来。
*
*
三年后。
密密麻麻的森林深处,立着一栋外形粗糙的小木屋。
它结构简单,看得出是徒手搭建,墙壁由未经精细处理的圆木垒成,屋顶铺着厚厚的干燥苔藓和宽大树叶,以便在雨季排水。
在房子周围,无数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攀附,同样也为木屋增添了几分神秘的绿意。
整片森林一片寂静,连鸟雀的鸣叫都听不见。
木门推开的吱呀声打破了瓶颈。
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燕信风。
他和三年前相比没什么太大变化,穿了件普通的黑色长袖,刚踏出门,一颗野果便从天而降,差点砸中他的头顶。
他反应极快地抬手接住,抬头望去,只见一株藤蔓正从旁边的树上探下身子,朝着他小屋的方向,优雅地垂下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真好看。”他由衷地夸了一句。
随后,燕信风绕过屋前被踩出的小径,朝着森林的更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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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里生活了三年,眼看着森林一点点地重建,燕信风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走,才能尽快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脚步踩在腐烂的枝叶上,各种声音在森林深处苏醒,绕过三株缠绕着生长的木本植物,燕信风来到了森林的最中央。
在那片被参天古树环绕的核心区域,生长着一株颜色墨绿,形态惊人的巨型藤蔓。
无数稍细的藤蔓以它为主体蔓延开来,每一片叶子都饱满润泽,在从林冠缝隙漏下的阳光中,闪烁着点点微光。
燕信风刚走到附近,还没迈出几步,一株从本体分离出来的藤蔓便亲昵地缠上了他的腰,轻轻将他往前带。
燕信风早就习惯了,十分顺从地跟着这股轻柔的力道往前走,直到来到巨型藤蔓的主干前。
在那里,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一个尤为奇特的绿色花苞,这花一直没开,反而随着时间流逝,体积愈发膨大。
燕信风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手抚摸着缠在自己腰间的藤蔓,一边像过去每一天都会做的那样,靠近那个神秘的花苞,指尖在其表面轻轻敲了敲,又碰了碰。
缠在他腰间的藤蔓似乎嫌他有些烦人,力道稍稍收紧,想把他往后拖开一点。
燕信风顺势倒退了一小步,不仅没恼,反而低笑着问道:“想我没有?”
他显然是仗着藤蔓不能说话,语气里带着点可以称之为得意忘形的调笑。
“我觉得你想我了,”他自顾自地肯定道,目光落在沉默的花苞和周围的藤蔓上,再次重复,“你肯定想我了。”
藤蔓懒得理他。
等燕信风不笑了,它才又轻轻把他往前推了推,让他重新站定在那个巨大的花苞前。
燕信风有些茫然,轻声问:“宝贝,你要开花了?”
这话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旖旎,天底下会跟一株藤蔓这么说话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了。
藤蔓从背后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下,燕信风忍不住又笑了。
然而,他的笑意很快凝固在嘴角——
花苞真的动了。
……
传说,公主得到了一粒珍贵的种子,种下以后能得到此生的爱人。
公主欣喜若狂,他将种子埋进土里,每日细心照顾,等待种子发芽生长。
他等啊等,等到藤蔓带来了一片森林,也没看到爱人。
公主告诉自己不能要求太多,他已经做好了这辈子跟藤蔓搭伙过日子的准备。
但就在他做好准备的第二天,藤蔓开花了。
花里躺着一个可以让他一见钟情千百万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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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是正文结局喽,以及最近稍微有点忙,所以没来得及回复评论,特别的抱歉呀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