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后来谈论过这三年发生的事。
主要是卫亭夏问, 燕信风回答。
“你的衣服是从哪弄来的?”
“北边有个城镇很小,但是有日用品,我用东西跟他们换的。”
“用什么换的?”
“矿产资源, 像煤炭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们很需要,而我正好能找到。”
卫亭夏平躺在床上,枕着燕信风的大腿:“那你能不能去给我买衣服?”
他现在穿着的是燕信风的旧衣服, 裤腿有点长, 衣领有点宽, 虽然能蔽体,但是很不体面, 卫亭夏希望在事态滑向无法挽回之前, 先拯救一下自己的肾。
他不是植物了,他现在是人, 人很脆弱。
话音落下,燕信风笑了。
“买衣服做什么?”他问,“现在这样不好吗?”
这人明显是在报复, 话还没说完, 手就落在了卫亭夏的脖子上,顺着经络一路向下滑,挑开衣领后,点在卫亭夏的心口。
卫亭夏打了个哆嗦,想躲,却又被按回去。
“很不好, ”他义正言辞,“我是在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燕信风反问。
“难道我会突然变成藤蔓吗?还是会牺牲自己拯救世界?”
他试图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提起那段过往,但指尖无法控制的颤抖出卖了他。
卫亭夏察觉到了。
“我当时没想太多, ”他轻声说,“只是不想看你被咬死。而且我以为世界会重启。”
他确实没料到那个刺激会促使燕信风的灵魂碎片彻底融合,更没想到回归本源后的自己,意识并没有被彻底抹除。
世界没有按下重启键,而是沿着轨迹,继续前行了下去。
燕信风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基本上就是你打算自我了结的……好听点的说法。”
卫亭夏在他怀里动了动,抬手抓住燕信风的手腕,承认得干脆:“是啊,我差不多就是这么想的。”
既然躲不过,他也懒得再掩饰,索性抬起眼,直直地望进对方深沉的眸子里,摆出一副挑衅姿态。
燕信风看着他这副模样,一点办法都没有,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试图将话题引开,转而问道:“最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卫亭夏却眯起了眼睛,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转移焦点。
“你可以为我死,”他继续道,“我当然也能为你死。”
那只正蹭过他额角的手指骤然顿住。
燕信风压低嗓音,话语中浸满了恳求:“以后别再这样了。”
卫亭夏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
“只是想让你清楚,”他说道,“如果你把我视作你的责任,那么同理,你也该是我的责任。”
“好的,我现在完全清楚了,”燕信风说,“我再也不乱来了,好吗?”
“这才是平等关系的精髓,”卫亭夏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终于顺着燕信风的意思转移话题,“我腰不舒服。”
“请翻个身,”燕信风说,“我给你揉揉。”
“不够有礼貌。”
“请翻个身,祖宗,奴才给你揉揉腰。”
比上一句恭敬太多,就是不大通顺。
卫亭夏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他们现在住的这地方,还是燕信风决定在森林定居的第一个月里,用随手找来的木头和床板勉强搭起来的。
能遮风挡雨,但实在谈不上舒适。
燕信风自己皮糙肉厚,睡惯了硬板,不觉得有什么,可卫亭夏不同,他刚复生,皮肤太细嫩,稍微在粗糙的床单上蹭一蹭,就能留下清晰的红痕,看着怪可怜的。
他自己对此浑不在意,但给他揉腰的人却把每一道红印都看在了眼里。
卫亭夏在恰到好处的揉按中舒服得昏昏欲睡,燕信风一边用掌心熨帖着他后背的肌肉,一边低声商量:“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卫亭夏眼皮都懒得抬,声音含混:“公主想要换城堡了?”
“对。”燕信风应得干脆。
被卫亭夏喊公主喊了几辈子,他早就习惯了。
卫亭夏勉强睁开眼,望向窗外筛落的阳光,眨了眨:“好啊,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燕信风揉按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么好说话?”
“嗯,”卫亭夏又把眼睛闭上,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要沉入梦乡,“你高兴就行……”
他睡着了。
……
于是他们再次出发,选择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城镇,靠近水域,而且植被相对比较丰富,卫亭夏很喜欢离植物近一些。
床单换成了更柔软的棉织,也许再过几年,他们能得到丝绸,厨房被用心设计,阳台上摆了很适合晒太阳的躺椅。
燕信风像养花一样养卫亭夏,只不过他再也没有买过那种能装人的大花盆。
姑且把这个看做自制能力的进步。
世界不再记得他们,至少不再记得他们曾经的身份,这是好事,他们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卫亭夏曾提议回去看看燕信风的亲人,燕信风却拒绝了。
“他们没有我会生活的很好。”他说。
“只是因为这个吗?”卫亭夏问。
燕信风笑着,没有回答。
这是否认的意思,公主有自己的考量,卫亭夏没有追问。
也是直到一段稳定的生活开始,卫亭夏才知道,原来燕信风一直在压制记忆复苏。
过去三年里,他不希望尚未复生的卫亭夏生活在层层危险中,所以燕信风没有去直视那些记忆,他只是忽略着、等待着,将全部注意力用于守护。
而现在没有威胁了,燕信风开始做梦。
一次梦醒后,他靠在阳台门口,问道:“你当时走,是不是因为太喜欢我了,怕控制不住自己?”
卫亭夏躺在躺椅上晒太阳,闻言第一反应是否认。
“我没有,是你欠收拾。”
“真的吗?”
“绝对是真的。”
“我不信。”
不信还来这儿问什么?
卫亭夏相当厌烦地瞥了他一眼,却换来燕信风愈发灿烂的笑。
笑完以后,他肯定地说:“你就是喜欢我,你对我一见钟情,你喜欢我喜欢到害怕。”
没有了记忆的卫亭夏,还是会在第一时间爱上燕信风,这件事彼此心知肚明就行了,被这样提起,简直是耻辱。
卫亭夏从躺椅上一跃而起,扑到燕信风身上,装着要掐他脖子,威胁他闭嘴。
燕信风继续笑着倒退,然后两人摔到沙发上。
“我也喜欢你。”
阳光倒映进他的眼睛,让卫亭夏凝成一个小小的影子。
燕信风说:“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
掐着脖子的手缓缓松开,卫亭夏骑在他身上。神色不明地低头凝视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两人吻在一起。
他们将要度过平静的一生。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与记忆回溯,不过是漫长岁月里偶尔泛起的涟漪。
燕信风很少主动谈起那些沉重的回忆,但每当他从梦中惊醒,望向卫亭夏的眼神总会沉淀下更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沉甸甸的,如同吸饱了雨水的云,可当目光真正触及对方时,那沉重又会倏然消散,重新变得轻柔而温暖。
他的爱与生命都曾奄奄一息,如今却像钨丝重燃,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坚定。
卫亭夏站在他这样的目光里,有时也会感到一阵陌生的无措,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干咳一声,假装没看见。
而这时,燕信风总会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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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卫亭夏找了个机会,把0188介绍给了燕信风。
“你可能觉得我像个疯子,”他事先声明,然后向上摊开手掌,示意燕信风去看,“但请看这里。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它叫0188。”
从卫亭夏的视角看去,0188正稳稳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甚至还操纵着一根虚拟触手,友好地朝着燕信风挥了挥,像是在打招呼。
然而,在燕信风的眼里,那里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场景让他想起了什么。
“你记不记得一个叫沈关的人?”他问卫亭夏,“他之前对我说过很多奇怪的话。”
沈关是0188短暂的人类形态体验,卫亭夏当然记得。
“他对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燕信风点点头,“内容都很怪,说什么我们应该当朋友之类的。后来我想起来,你好像会叫他‘八哥’。”
“对,就是他。”卫亭夏再次展示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尽管什么也看不见,燕信风还是非常正式地向前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摆手的姿态。
“非常高兴认识你,0188……八哥。”
0188对此似乎很满意,同样伸出一根无形的虚拟触手,与燕信风悬在空中的手一样左右摇晃,模拟着人类刚认识时热情的动作。
作为唯一能看见双方的人,卫亭夏煞有介事地点头宣布: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握手了。”
于是一人一统很正式地握手,晚饭的时候,燕信风还特意多加了两道菜,以此来表达认识老朋友的喜悦。
0188很高兴,而它表达高兴的方式是从系统空间里掏了两枚戒指出来。
[你们应该结婚。]它煞有其事。
那时候燕信风正在洗澡,卫亭夏戴着戒指去了另一个房间,没开灯,和0188严肃讨论。
“你是在怂恿我求婚吗?”他问。
[我认为不至于用怂恿这个词,]0188说,[你们很般配的,除了……]
“……除了?”卫亭夏循循善诱。
[除了我不太确定你的年龄,]0188迅速接上,[你可能只有一岁,也有可能几百岁了,我有点拿不准。或者,你是否认为这应该取决于心理年龄?]
卫亭夏将那枚微凉的戒指攥在手心,想了想说:“还是取决于心理年龄吧。”
[好的,那非常好。]
0188的光晕满意地闪烁了一下,[那么,有一个词可以恰当地形容你们的关系。]
“什么词?”
[我认为是‘灵魂伴侣’。]
这小系统最近一定又偷偷看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书,卫亭夏时常担心它的数据库被无效信息污染。
他将戒指小心地放回口袋,恰好听到燕信风走出浴室的动静。
“我可以考虑一下。”他向0188承诺,随即转身离开了房间。
燕信风洗完澡后并没直接回卧室,而是换了身干净衣服,正俯身在客厅里,专注地修理着那张总是有点摇晃的旧沙发。
他手边散落着几样简单的工具,工作时神情认真,像是面对什么精密仪器。
卫亭夏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凑过去,趴在沙发背上看他动作。
他的目光掠过燕信风还带着水汽的发梢,落在稳定的手指上,卫亭夏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轻轻碰了碰那枚藏在里面的戒指。
应该求婚吗?其实他们已经结婚很多次了,再多一次也没什么,只是卫亭夏从来没求过婚,一般都是燕信风主动。
而且这里是本源世界,本源世界永远都不一样。说到底,这里才应该是他们的一婚现场……
燕信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将其中一枚螺丝钉拧好后,他头也不抬道:“我想做个自动灌溉系统,安装在阳台上,这样以后出门或者别的什么就不用太担心了。”
没错,他们又开始养花了,不过这次选种是卫亭夏自己决定,他玩得开心,燕信风负责照顾,两人都很满意。
“可以啊,”卫亭夏趴在沙发上,“你会的好多。”
“那当然,”燕信风勾勾嘴角,“我得照顾好你才行。”
卫亭夏心生喜爱,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廓。
“你一直把我照顾的很好。”他说。
燕信风牵着他的手,低头在那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
他笑着说:“我感到特别荣幸,真的。”
求婚本该有更盛大的场景——明媚的阳光、绽放的鲜花、飞扬的白纱,还有酝酿许久才积攒足够的勇气。
但在这一刻,卫亭夏看着眼前人带着水汽的发梢,感受着手背上残留的温热,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其实什么都不缺。
那些约定好的“考虑一下”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卫亭夏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戒指,摊在掌心,递到燕信风面前。
他的心跳有些快,声音却还算平稳:“那你要不要嫁给我?”
燕信风愣住了,目光从戒指缓缓移到卫亭夏脸上。
随即,巨大的惊喜与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盈满他的眼眸,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闪闪发亮的眼神,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好啊,好啊!”
……
【恭喜宿主完成本源世界回溯,脱离程序启动。】
【脱离成功,请宿主注意自身精神状况和心理健康。】
*
*
回到系统空间的一路上,卫亭夏都在背稿子。
主系统出现的瞬间,他嘴比脑子快。
“对不起!”
一声道歉被他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余音绕梁,主系统都愣了一下,然后才慢慢靠近:[为什么这样说?]
“我不是在为我自己道歉,”卫亭夏痛心疾首,“我在为燕信风,他太不像话了!”
[哦?]
主系统笑眯眯地靠近:[详细说一下?]
它摆明了在戏弄人,但是看到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摆出这种表情,还是让卫亭夏浑身不舒服。
短暂回忆了一下自己打好的稿子,卫亭夏继续道:“他太鲁莽了,没有脑子,完全不知道给系统空间造成了多大的损害,给各位研究人员增添了多重的负担,太自私,太过分,太色欲熏心!
“这种错误太严重了,不是凭他脑子不好用就能躲过去的!我深切谴责他,真的,我完全谴责他!”
貌似义正言辞的控诉,喊得声音再大,也没能遮盖住卫亭夏自己的私心。
[什么叫脑子不好用?]主系统问,[他突破世界屏障的时候,看起来可是很灵敏的。]
卫亭夏:“……”
要不说人家是主系统呢?一句话抓住了谈判的要命位置,让卫亭夏噎了一下。
“他的脑子真的不好使,”卫亭夏只能坚持自己的论断,“真的真的,脑子好用的人做不出这种事情,他死前都成什么样子了,肉都快掉没了,你也不能指望他多聪明,对吧?”
他情真意切地表达惋惜,试图用眼神向主系统传递自己的认真。
而主系统只是笑,笑完以后它问:[你有没有跟别人聊过什么?]
被发现了。
卫亭夏:“……”
卫亭夏:“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觉得这个话术很熟悉,]主系统说,[曾经有个人也是这样找我求情的,还威胁我,如果我不放过他的丈夫,他就要带着系统叛逃。]
这个招数好,早知道就两招一起用了!
真是失策。
卫亭夏深感遗憾,干咳一声:“我永远不会那么对你。”
[我是非常感谢。]
主系统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又越过他朝着更前方走去,卫亭夏转过身,恰好看到一条纯白的河流从眼前流淌而过。
主系统在纯白的河流边随意坐下,朝着卫亭夏招了招手:[请坐。]
卫亭夏依言在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眼前静谧流淌的河流上,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很多小世界。]主系统回答。
卫亭夏低头凝视,果然在看似平静的河流中看到了几串闪烁着微光急速流过的数据流。
他正想再问些什么,主系统却先开口了:[我很敬佩你在本源世界做的事情。]
“我没做什么。”卫亭夏下意识地否认。
主系统却道:[你牺牲了自己,维持住了世界的平衡。]
“不是这样的,”卫亭夏立刻反驳,“我当时只是想重启。”
[可你并不能确定重启一定会发生,不是吗?]
卫亭夏愣住了。
主系统继续用那平缓无波的语调分析:[在基本定义中,丧尸等同于死亡。它只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形态,因为意识的消亡便意味着生命的终结。但根据你们经历的梦境可以推算出,即便燕信风变成了丧尸,他也并未完全失去意识,至少保留了一部分。]
卫亭夏沉默着。
他确实不知道在那个世界里,自己和燕信风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因此他当时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的死亡一定能触发世界重启——世界更有可能沿着那条绝望的轨迹,继续延伸下去。
本源世界无法进入两次,如果重启失败,他们就真没希望了。
[……所以我更倾向于将你的举动,定义为一次充满善意的牺牲。] 主系统总结道。
卫亭夏没有再反驳。
他低下头,静静地注视着脚下那条承载着无数世界的河流。
主系统看着他安静的侧影,再次开口:[卫亭夏,你是很好的员工。]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石子,在空间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你能看在我认真工作的份上,原谅那个傻子吗?”卫亭夏试探着问,“他就是太想找我了,他不清醒。”
主系统又笑了。
[好啊。]它说。
“当然啦,你肯定会拒绝,”卫亭夏点头,“换我我也生气,这样吧,我赔你钱怎么样?我可以再上几年班,我可以再晚点退休,小问题……”
[好啊。]
“……你同意了?”
卫亭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对,]主系统点头,[我可以不追究他的责任。]
“我觉得这句话后面会跟着一个但是。”
[但是,你们需要一起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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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了祸就要承担责任,这很合理,只要别把他们一起发配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都好说。
卫亭夏点头:“好的,你想要什么?”
[我相信你在来之前已经和我的员工之一交流过了,所以你应该也知道,我建立了一个特别的工作小组,主要用于修复系统空间的崩溃和乱流。]
再次被戳破来前准备,卫亭夏有点尴尬,但还是耐心听着。
主系统又道:[你是很优秀的员工,工作能力一流,如果你愿意参加进这个工作小组的话,我相信效率会事半功倍。]
“只要我参与进去,你就把一切都翻篇?包括他把世界屏障捅成筛子的事?”
主系统笑道:[我会的。]
“那成交!”
卫亭夏二话不说拍板接下:“我明天就上工。”
[我还以为你会犹豫呢,毕竟之前你很不乐意返聘。]
“这是两回事,”卫亭夏摆摆手,站起身来,“我得对公主负责。”
[那我们达成协议了,0188稍后会把其他的细节发送给你,你可以离开了。]
成功为自己和燕信风争取到了终身编制,卫亭夏心满意足。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问道:“我怎么走?”
主系统但笑不语,只是将目光投向两人脚下那条承载着无数世界数据的纯白河流。
哦。
卫亭夏了然。
好特别的通道。
他干脆地说了声“谢谢”,随即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入了那片流淌的光河之中。
……
下坠感瞬间包裹了他,周围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化作一片斑斓闪烁的蓝色急流,无数数据与光影如同湍急的河水般从身边冲刷而过,带来一阵短暂的恍惚与失重。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卫亭夏猛地眨了下眼,周围的流光溢彩骤然消失。预想中的坚硬地面并未到来,他摔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燕信风双臂收拢,稳稳接住了他。
有风吹来,拂过两人的发丝衣角。
“我接住你了。”燕信风说。
卫亭夏笑着抬起头。
从此处往前,过去了千百年,他们还和刚见面时一样。
夏风夏风,入我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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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正文完结,但我们还有26章番外(应该)!不要悲伤![撒花][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