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简摸起来还没有纸张濒临碎裂的脆弱感, 上面的墨迹还算新,应当是后世抄录版本。
燕信风粗粗翻过几页,终于在一页的左下方, 找到了相关信息。
那个粉色的大贝壳的确算上古遗物, 严格意义上讲, 它是上古神兽的遗骸之一。
蜃霓。
一种吐息含日月之光,可绵延千百里的巨型贝类, 传说其吐息可以造空中楼阁, 见者心醉神迷, 三百年不醒。
燕信风和卫亭夏的运气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这只蜃霓残骸只有人手臂大小,估计是没长成就死了, 因此虽然吐息尚有效力, 但远不至于三百年。
“还以为这玩意儿死了就没用了,”燕信风说, “人死了不能吐气,怎么这种东西死了就能?”
“呸!”
老道说:“这也不算吐息吧,就是死前没咽下去的一口气, 正好让你俩撞上了。”
燕信风想起今早伏客说过,卫亭夏周身萦绕着一层粉红色的气,想来这就是老道口中的蜃霓吐息。
燕信风继续往下看。
蜃霓的吐息本身并不伤人, 更像是一种牵引, 能将人短暂地拖入它构筑的虚幻梦境,如同目睹一场转瞬即逝的海市蜃楼。
若是蜃霓本体已死,吐息的效力便会大打折扣,通常静置几日便会自行消散。
直到看清最后这句, 燕信风心中那块悬了整日的巨石,才终于稳稳落地。
他仍然没有完全明白为何这吐息独独让卫亭夏变成了人类孩童的模样,不过至少确定了一点——这种状况并非永久。
再过几天,卫亭夏应当就能恢复原样了。
燕信风合上书简,长长吁出一口气。
老道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他已经懂了,于是点了点头,伸手将书简要了回去,随口补充道:“我估摸着,死了的这只蜃霓年纪不大,在同族里怕还是个幼崽。卫亭夏沾了它的气,这才会变成这副模样。没什么大碍。”
随后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地警告:“不过,你们以后万万不可再如此莽撞。今日是运气好,下次可未必了。”
“好的,没有下一次了。”
燕信风连连点头,模样异常诚恳。
老道见状,语气缓和了些:“那个贝壳,我已经送人了。留着也无用,不如让懂行的人看看能不能物尽其用。”
燕信风自然没有异议。
他心知这解惑的书简来之不易,蜃霓残骸便是代价之一。
这种神兽已经灭绝,遗骨可能珍贵难寻,可在燕信风看来,只要能确认卫亭夏安然无恙,区区一个不知用途的残骸,根本算不得什么。
……
与老道谈完,燕信风轻手轻脚地回到卧房,才发现原本该熟睡的卫亭夏不知何时又坐了起来,眼神朦胧地抱着被子,正直勾勾地望着门口。
燕信风合上门,柔声问:“怎么醒了?”
卫亭夏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嘟囔着:“你不在屋里……”
“师叔回来了,我去说了几句话,”燕信风走到床边,拍了拍枕头,将人重新塞回温暖的被窝里,仔细掖好被角,“找到缘由了,没事的,别担心。”
“你……”
卫亭夏似乎还想追问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孩童的身体终究扛不住沉重的睡意,脑袋一歪,几乎是瞬间便再次沉入梦乡,只留下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
*
第二天,卫亭夏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盎然绿意。
翠绿柔软的藤蔓不知何时悄然爬满了卧房,缠绕着床架桌椅和窗户上,最纤嫩的枝梢顶端绽放出星星点点的洁白花蕊,整间卧房里都是清新的草木气息。
卫亭夏的枕边也依偎着几朵格外娇嫩的花,气味比寻常花蕊更清浅些。
房间里很安静,燕信风不知道去了哪里。
让缠在身上的藤蔓扯开,卫亭夏半坐起身,伸手触碰枕边的花叶,指尖感受到山林深处传来的呼吸震颤。
藤蔓能生长,说明他的力量正在稳步恢复,而且手也不一样了。
卫亭夏翻身下床,立刻察觉到今天的视角跟昨天不一样。
他长高了。
幸好身上的衣物能随身形变换,才不至于又陷入无衣可穿的窘境。卫亭夏信手拽来一面水镜照了照,镜中映出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清俊少年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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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天,他应当就能完全恢复原状。
确认了恢复有望,卫亭夏心情大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雀跃,噔噔噔地跑出卧房。
刚离开后殿,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庭院中忙碌的燕信风,想也没想便快跑几步,纵身一跃,跳到了对方背上,双手熟练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燕信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微微前倾,随即稳稳托住他,侧过头,眼里满是惊喜的笑意。
“哦哟,长大啦?”
“是的!”卫亭夏很高兴:“你没有发现吗?”
“没有,”燕信风实话实说,“我离开卧房的时候,你团在被子里,什么都没看清。”
“那你现在看清了,”卫亭夏在燕信风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趴在他肩头,看向他手里的东西,“你在干什么?”
燕信风示意了一下自己提着的食材,看样子是刚由弟子送上来的。
“外门饭堂的滋味确实一般,”他解释道,“怕你吃不惯,索性自己试试。”
“你会做饭?”
“不会,”燕信风答得坦然,脚步稳健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但倚云峰有现成的厨房,可以学。”
他口中的现成厨房,还是上一任峰主留下的,大约是考虑到刚入门尚未辟谷的小弟子需要吃饭,下山又不方便,所以自己在峰上建了一个。
只是距离厨房上一次开火,恐怕已过去数百年了。
燕信风说要学便是真学,毫不含糊。
将食材在厨房里归置好后,他从怀里掏出几张誊写的菜谱,铺在案台上,一板一眼地照着上面的步骤开始操作,神情专注得如同在研究什么高深剑诀。
卫亭夏看着他洗菜切菜,拿剑的手改握住了菜刀,动作很生硬。
“你吃不吃辣?”燕信风问,“要不别吃了,我怕我放不好量。”
他从来没做过饭,加盐加油倒是心中有数,但其他就不好说了,燕信风觉得第一顿饭还是求稳最好,不要要求太多。
卫亭夏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边上默默看着,闻言点头:“只要你不把厨房炸了,就行。”
他对燕信风就是这样低要求。
于是一阵算不上娴熟但足够认真的切炒之后,卫亭夏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旁边配着两碟看起来颇为朴素的家常小菜。
燕信风坐在他对面,目光游移,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找补:“第一次做,卖相是差了点。等你恢复了,我们去天净楼吃。”
眼下他们是在避人耳目,不便四处走动,等卫亭夏彻底恢复,想吃什么都不成问题。
卫亭夏闻言笑了。
他支起身,主动给燕信风夹了一筷子菜,语气真诚:“我觉得很好。”
十二三岁的少年,与孩童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
卫亭夏幼时配得上一句玉雪可爱,如今身形抽条,显露出日后的修长清瘦,五官虽未完全长开,却已经兼具了少年的俊秀与未来的风姿。
燕信风不自觉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感觉自己的耳根隐隐发烫,才猛地回神。
碗碟被他推开,碰在一起,响声清脆。
卫亭夏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反应,结合耳廓上的红晕,怎么可能不懂,立即得意地咧开嘴,正要开口调侃——
“别说。”
燕信风抢先一步打断他,语气是难得的窘迫。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卫亭夏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燕信风别开视线,感觉脸颊的温度更高了,内心涌起一阵羞愧,“别。”
他暗自懊恼,自己好歹是活了几百年的人,怎么如此轻易就被搅乱了心神,简直是愧对多年的清修。
况且卫亭夏现在也就十二三岁,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看出他内心的天人交战,脸上的红晕非但未褪,反而愈演愈烈,卫亭夏又是怜惜又是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事,再过几天我就恢复了,而且我又不是真的孩子,你有什么好难受的。”
燕信风瞪他一眼,语气带着懊恼:“我这般心思,你合该斥责我才对,怎能反倒纵容?”
闻言,卫亭夏笑意更深。
他故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如果现在就斥责你,恼火你,那以后怎么办?提枪扎死你吗?”
他非但没有顺毛捋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拱火,言语间意有所指,提起以后。
燕信风简直没法再看他,只得低下头,默不作声地连夹了好几筷子菜塞进他碗里,企图用食物堵住这妖魔的嘴。
……
用过饭,窗外阳光正好,融融暖意透过窗棂,明亮却不刺眼。
燕信风将那张厚重的兽皮毯子铺在光晕之中,等卫亭夏舒舒服服地坐下后,又取来一个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他这几日闲暇时打磨制作的各式精巧零件,推到他面前。
“继续吧,”燕信风搬了把椅子从旁边坐下,“有什么用得到我的,记得出声。”
“我不会忘的。”卫亭夏道。
于是两人坐在一起,一个继续研究自己的机械零件,另一个则在考虑写一本剑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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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信风写了一会儿就想放弃,发自内心地认定,天底下能传道授业的都不是一般人。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教人用剑是这么难的事?”
燕信风丢开笔,也躺到了兽皮毯上,小心避开那些散落的零件,挨在卫亭夏身边。
他望着屋顶,有些怀念地继续道:“小时候,师傅只让我每日挥剑三万次,躲闪三万次,劈石三万次,做这些时再背诵剑谱心法。待到我身体记住了,手中剑听话了,便自然而然什么都会了。”
他侧过头,看向卫亭夏,很苦恼:“难道我要把这些原样写在书卷上,交给旁人吗?”
卫亭夏正专注地用特制工具切割着两枚精密零件,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这种话,千万别对旁人说。
“为何?”
“会挨打的。”
卫亭夏终于停下手,瞥了他一眼:“天底下没有谁是光靠劈砍就能悟出无上剑道的,更没人能单凭劈砍就练至大乘境界。”
他的言下之意很清楚:燕信风这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天赋异禀,便以为天下人都该如此。
燕信风“哦”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评价,目光又转回卫亭夏手上。
他看着卫亭夏将一个方形的核心部件组装好,嵌入一块灵石,随后把这个方盒子与先前那只机械鸟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一个形态有些奇特的新造物诞生了。
燕信风在心里默默评价了句不好看,但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卫亭夏再次将那变得有些笨重的机械鸟放飞。
鸟儿扑扇着翅膀,再次升空,绕着庭院开始盘旋。
两人便一同仰躺在柔软的兽皮上,安静地看着那只鸟飞了一圈又一圈。
半个时辰后,机械鸟才终于耗尽了能量,晃晃悠悠地落回卫亭夏摊开的掌心。
燕信风毫不吝啬地抬手鼓掌,语带赞叹:“宝贝,你造了个人家都没见过的东西。”
修真界大多练的都是灵气,鲜少有人做出如此奇特器物,如今的机械鸟虽然很丑,但这是把钥匙,能打开更广阔的天地。
而创造出这把钥匙的人,是卫亭夏。
燕信风难以抑制心中喜爱,压着卫亭夏弯下腰,在他脑门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你夸我天赋异禀,其实你才是真正聪明的那个,”他道,“有什么是照夜君不会的吗?”
他敢夸,卫亭夏就敢受,两人额头相抵,黑亮的眸中倒映着彼此的轮廓。
卫亭夏笑眯眯地否认:“没有。照夜君什么都会。”
因此燕信风也笑了。
“理当如此。”他说。
……
此后几日,卫亭夏每天睁眼,都能感觉自己长大了些。
他像是被安进一具快速生长的躯体中,从孩童到少年,再从少年到青年,眉目越来越似曾经,仿佛灵魂从□□中脱壳而生。
燕信风每眼都在惊叹,都在不自知地心醉神迷。
他不提,可别人都有眼。
“师兄,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沈岩白有次道,“别笑了。”
燕信风愣了一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果然在笑。
“有这么明显吗?”他反问师弟。
在他对面,伏客和沈岩白一起点头,就连坐在更远处的老道都神情复杂。
“师叔说了,”伏客道,“你这种行为叫不值钱。”
燕信风不满:“这都什么跟什么?看自家道侣怎么就不值钱了。”
远处的卫亭夏完全没留意这边的对话。他正专心给云鹤梳理羽毛,指尖沾了点灵泉水,小心擦掉鹤翅膀上沾着的草渍。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已经长开,站在优雅的白鹤旁边,竟比那天生灵物还要清俊几分。
燕信风又多看了两眼才转回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两个小木雕扔过去。
伏客接住一只圆头圆脑的青蛙,沈岩白拿到一尾活灵活现的小鱼。
“为什么是青蛙?”
伏客用指尖碰了碰木雕光滑的表面。
“随手刻的,”燕信风朝鹤群方向抬了抬下巴,“正好配你之前那只乌龟。”
伏客轻轻戳了下蛙眼:“不太可爱。”
话虽如此,他还是小心收进了袖袋,沈岩白默默把木鱼收进储物袋,特意把系带多绕了两圈。
老道慢悠悠喝了口茶:“这下更像倒贴的了。”
午后的风掠过廊下,云鹤振翅的声音惊起一树细碎的光影。
照顾完灵鹤,卫亭夏将帕子随手搭在池塘边,回到燕信风身旁,挨着他坐下,半边身子自然地靠在他身上。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问。
燕信风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没什么。”
“不可能,”卫亭夏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对面三人,“你们肯定在议论我。”
沈岩白下意识睁大眼睛:“这都能猜到?”
卫亭夏笑了:“原来真是。”
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沈岩白羞愧地看向燕信风。
燕信风无奈地揽住卫亭夏的肩膀:“刚才是在夸你好看。”
“我当然好看。”卫亭夏坦然接受。
伏客在一旁点头:“他确实好看。”
有人帮腔,燕信风得意地拍了拍卫亭夏的肩:“听见没?”
卫亭夏笑着往他那边又靠了靠,燕信风顺势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掠过,却让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沈岩白默默低下头研究自己的茶杯,伏客则转过头去看池塘里的游鱼。
老道待不下去了,站起身,咳嗽一声说:“不比你们闲,我还有事呢,走了。”
他一走,其他两人也意识到现在的气氛不适合多待,也纷纷告别离开。
三息之后,倚云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软塌是近日才添的,浮青色的布料上绣着云纹鸟兽,刻意做的比寻常塌大些,就是方便两个人躺。
燕信风搂着卫亭夏换了个姿势,让两人都更舒服些,卫亭夏趴在他的胸口,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一块裸露的皮肤,从上面画着根本没有意义的花纹。
燕信风轻咳一声:“别闹。”
“我又怎么闹了?”卫亭夏挑眉。
燕信风将他的手轻轻移开,规规矩矩地放回衣料覆盖的位置:“现在不行。”
“我觉得很行。”卫亭夏不服。
燕信风平躺在榻上,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端正得如同安稳去世的尸体,语气平静却坚决:“不行。”
卫亭夏恼得直起身,跨坐到他腰间:“到底哪里不行?”
“我不想当变态。”
这话让卫亭夏一时语塞。
他想起这人当初发现自己同时对两个人动心时,连自裁的念头都动过,现在跟他讲道理根本是白费唇舌。
“行,你清高。”
卫亭夏冷哼一声,从他身上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内室走去。
偌大的倚云殿顿时安静下来。燕信风独自躺在榻上,望着穹顶深深吐出一口气。
栖云剑的虚影悄然而至,剑柄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我在静心,”燕信风偏头躲开,“一边待着去。”
剑影悬在半空,微微颤动,无声地嘲笑他。
做君子真难。
……
当晚两人分房睡。
卫亭夏气得不轻,把自己关在另一间房间,燕信风做了饭菜,备了点心,还摘了林间鲜果,好话说尽,也没能让人消气。
“我要是赖在这儿不走,”燕信风站在门外问,“你会不会更生气?”
屋里没回话,只有一块零件“哐当”砸在门板上。
这就是答案。
燕信风识相地回了自己房间,关门时叹了口气。他在床上打坐,没打算真睡。
凌晨时分,房门被轻轻推开。
燕信风睁眼时,怀里已经多了个人。
完全恢复的卫亭夏坐在他腿上,眼角带着笑意,月光混着树影落在他身上,比什么传说都让人心动。
燕信风又一次看呆了,手臂却下意识地将人搂得更紧。
“不生气了?”他哑声问。
“我恢复了,心情好,”卫亭夏很自在地躺在他怀里,黑发如流水般垂落肩头,“暂且原谅你。”
“我并非嫌你或者怎样,天底下若真是有配得上配不上一说,那也是我配不上你,”燕信风还是要解释,“我只是不想占你便宜,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趁人之危的混账。”
“我知道,”卫亭夏道,“你什么都好,就是自己的担子太重,当然了,这也不是坏事。”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燕信风的衣带绕圈。
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燕信风心头一软,知道他是真的消气了。他轻轻抚过手边长发,指尖传来熟悉的柔顺触感。
这一刻的安宁,让燕信风连日来的忐忑都消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卫亭夏本来还在笑,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眼睛:“你老这么看我干什么?”
“我怎么看了?”燕信风嗓子发干。
“好像……”卫亭夏声音轻了下来,“好像把我当什么宝贝似的。”
怎么能不是宝贝?天底下就这么一个,现在正在他怀里。
燕信风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低头蹭了蹭卫亭夏的额头,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气息。
“本来就是宝贝。”他轻声说,然后把那点距离也抹消,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