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辉煌的卡法。
纸醉金迷的卡法。
夜晚, 父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将世界留给另一群孩子。
宴会厅内。
“我无法用言语向您表达我此时的激动与荣幸,”举办人之一恭敬地半弯下腰, “您的到来让这里蓬荜生辉!”
他已经在保证礼仪和尊严的同时, 尽力谄媚, 可来人却没有在意他的表演。
“该上十字架的,是教廷那帮人, ”燕信风垂眸, 拭去手背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色污渍, 随手将丝帕掷回侍者端着的银盘里,“竟然容许这种事发生。”
侍者的姿态比举办人更为谦卑,他几乎是半跪着接下,随即托着银盘悄然后退, 迅速消失在人群之外。
宴会厅内是不逊于白日的光辉灿烂, 蜡烛与香薰燃烧的气味称得上馥郁,除了一点存储在杯中的血腥气味外, 这样的场景与人类最盛大的宴会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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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说什么呢?”举办人听出了燕信风的弦外之音,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我们迎来了一位更卓越的领导者。”
这话不假。
即便燕信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到卡法, 但他的消息网络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传输信息。
他知道新生的亲王杀死了玛格,也知道新生的亲王在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里,迅速整顿了整个卡法的血族网络。
玛格只知道繁衍, 她的控制手段简单直接, 效果却一般,这位新生的亲王就不一样了。
他的存在让卡法焕然一新,生活在卡法的血族不再是一群只知躲避忍耐的废物。
“很期待见到你们新的领导者。”
燕信风接过酒杯,左手拇指上的金燕振翅欲飞, 血红的眼珠倒映出光影的轮廓。
举办者与他碰杯。
……
当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角落的烛火忽然轻轻一晃。
一直围绕在燕信风身边的人群,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动,终于有了散开的迹象。
一种更为微妙的气氛开始在大厅里弥漫,许多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道主楼梯。
艾兰特终于找到机会,站到了燕信风身侧。
“听说这位亲王……也是东方人。”他压低声音。
燕信风瞥去一眼,艾兰特立刻会意,补充道:“这已经不是秘密。两位拥有东方血统的亲王,想想还挺有意思,不是吗?”
他的这位管家,近来似乎不如以往那般谨慎畏惧了,偶尔会跳脱出严苛的职业框架,流露出几分鲜活的底色。
燕信风说不清这变化是好是坏,但至少目前,他不准备纠正。
于是他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艾兰特轻咳一声,借举杯的动作稍作遮掩。
“我觉得他的名字很好听,似乎与夏天有关。”
“他叫卫亭夏,”燕信风平静地接话,“确实与夏天有关。”
东方人的名字,落在长期习惯英语韵律的口舌间,总显得有些不惯。
艾兰特试着念了几次,音节始终有些压不下去的滞涩,最终只能放弃。
就在此时,烛火又一次剧烈摇曳。
脚步声自楼梯上方传来。
燕信风率先感知到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抬起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眸。
卫亭夏站在阶梯尽头。
这位新生的亲王身形修长挺拔,合体的黑色正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墨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烛光为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那份属于亲王的严谨,并不显得生硬刻板。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卫亭夏唇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举起酒杯,向着燕信风的方向遥遥一点。
血族经过强化的五感,可以注意到很多常人难以发现的细节。举杯的刹那,燕信风看清了卫亭夏左边眉梢上的一点断痕。
很特别。
燕信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随着卫亭夏的登场,宴会的气氛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原本环绕在燕信风周围奉承的人群,此刻如湍急却有序的河流,涌向了新的焦点。
燕信风很满意这份失而复得的清净,他本来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今天会来参加这场宴会,主要便是想亲眼见见这位新生亲王,顺便观赏瞻仰玛格命丧之地。
他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坐下,享受着短暂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一道身影携着沾染着血气的甜味,在他身旁落座。
“很多人都告诉我,北原的亲王讨厌热闹,”卫亭夏的声音很近,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松弛感,“我差点以为他们在开玩笑。”
燕信风偏过头。
卫亭夏就坐在那里,两人之间不过隔了半个手掌的距离,那股甜味愈发清晰,却并不令人讨厌。
我确实不喜欢,”燕信风实话实说,“当一个场景你见了几百年,你也会失去兴趣。”
卫亭夏笑了。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里面浅金色的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晃动。
“也许用不了几百年,”他轻声说,“我已经开始感到厌烦了。”
对于一只怪物来说,他确实太年轻了,年轻到还不完全理解自己将要面对的永恒有多沉重。
燕信风沉默片刻,试图找出合适的安慰,最后只是说:“你会找到新的乐趣。”
卫亭夏抬起眼:“你在暗示我该像玛格一样吗?”
他眉眼弯弯地笑着问。
“不。”燕信风立即否定,“别学她。玛格是个很坏的榜样。”
“我也这么觉得。”
卫亭夏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
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眼睛亮了亮:“好甜。”
燕信风闻言瞥了一眼他的酒杯,道:“这是卡法最好的朗姆酒。”
“卡法最好,是世界最好吗?”卫亭夏问。
已经在惦记世界了吗?
燕信风:“不是。”
“那最好的在哪里?”
“在海岸边,”燕信风说,“亚克拉斯没来,但是你可以联系他,让他给你送。”
亚克拉斯不是亲王品阶,不过也相差不远,他的属地在海岸附近,那里阳光很好,朗姆酒世界闻名。
“我不认识他,”卫亭夏说,“他会给我送吗?”
“会的,你是亲王,而且在卡法,他会很想讨好你。”
“万一呢?”卫亭夏仍在犹豫,杯子里的酒要被他喝干,“如果他觉得我初来乍到,不懂这些,给我不好的怎么办?”
燕信风觉得亚克拉斯不会这么做,但如果卫亭夏真的很担心的话——
“我可以写一封信,”他提议,“帮助你们建立联系。”
他平常不会管这种闲事,可卫亭夏随后而来的笑容,让燕信风觉得很值得。
“那多谢你了,”卫亭夏的目光顺着燕信风的手一路上划,最后与他对视,语气意味深长,“……燕先生。”
*
*
宴会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黎明时分。
夜晚在想象中比白天更短。
玛格在卡法有一座城堡,足以放下任何有资格留下的人,现在卫亭夏继承了它。
[请告诉我,你没准备跟他发展除合作伙伴以外的任何关系。]
回到卧房以后,0188从水缸中飘出来,严肃地确认。
卫亭夏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0188说,[你操纵他帮你写信!]
“什么叫操纵?”卫亭夏不满:“他自愿帮我写信。”
[你操纵他自愿帮你写信!]
好嘛,话越说越难听。
卫亭夏走进浴室,坐在浴缸旁,和0188讲道理:“我只是说出了我的顾虑,他想帮我,说明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燕信风不是很好的人。]
“他是,”关于这一点,卫亭夏很确定,“虽然他不怎么爱说话,但他表现的很友善。”
0188:[……]
该怎样解释才能让卫亭夏相信,燕信风所谓的友善,其实只是针对他个人。
也许那只吸血鬼察觉到了卫亭夏身上的优秀之处,又或者他希望和卡法重新达成合作,总之这种极其个人化的友善,不能证明燕信风人很好。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卫亭夏紧接着说,“他好好看。”
[这才是真正的重点吗?]0188问。
卫亭夏笑了,手在水中拨来拨去,0188什么都懂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它妥协般地说:[好吧,起码他没有立刻离开。]
卫亭夏眼睛弯了弯:“是的,说不定我们能成为朋友。”
0188没有再接话,一串酷似水葡萄的透明小系统缓缓沉入水缸底部,假装自己不存在,还顺便挂上了一个勿扰的待机光晕。
卫亭夏脱下衬衣,将自己沉入温暖的水中。
与此同时,在客房的另一边。
艾兰特将桌上散落的报纸和文件仔细整理好,收入公文包,困惑问道:“殿下,原定行程不是今天离开吗?是计划有变?”
燕信风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已收好的文件里重新抽出两张纸,对着灯光又审视了片刻,才平淡地开口:“有点事要处理。”
艾兰特更加不解。
在卡法,还能有什么事要处理?
随即,他脑中闪过宴会尾声时,燕信风与那位新亲王在角落沙发上低声交谈了许久的画面。
艾兰特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地问道:“殿下,您觉得那位卫亲王怎么样?”
燕信风的视线仍落在文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他很好。”
片刻后,他回答,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艾兰特的眼神变了变。
……
卫亭夏扩建了城堡的花房。
亲王级别的吸血鬼不畏惧阳光,可以在白天休息好后蹲在花房里,研究那些长相奇形怪状的奇特品种。
燕信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卫亭夏将其中一盆培好土,才缓缓靠近。
“花房是扩建过的,”卫亭夏先开了口,手下熟练地为植物培着新土,“以前没这么大,也没这么透亮。”
“玛格不喜欢阳光,”燕信风谨慎地触碰了一下手边植物的叶尖,“至于这些在光下生长的东西,她更是毫无兴趣。”
卫亭夏动作顿了顿,抬头眯着眼,打量站在背光处的燕信风:“你怎么知道?”
“我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燕信风语气平淡,“所以知道一点。”
他没有提及那是怎样的相处,也没有说明与玛格的具体关系。
卫亭夏同样没问,只是低下头,将另一盆花拖到面前,声音轻了些:“但我还挺喜欢阳光的。”
“那你运气不错。”燕信风说。
变成生于黑暗的怪物,还能和阳光和平共处。
卫亭夏闻言,轻笑出声。
等最后一盆花料理完毕,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手上的泥土。
“我们去书房吧。”他提议道。
一番劳作后,卫亭夏原本整洁的衣服上也蹭了些泥点,却奇异地不显得脏乱,反倒平添了几分随性的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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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信风看着他,心中掠过一丝难以理解的感觉。
眼前这个浑身带着泥土和阳光气息、甚至显得有些可爱的人,究竟是如何杀死玛格,并如此迅速地接管了她那盘根错节的势力?
卫亭夏所展现出的姿态,与传闻中那个铁腕的新生亲王形象相去甚远。
不过,传闻本身也未必可信,因为大约两百年前,有人传说燕信风长了两个头。
“好的。”
燕信风点头,跟在卫亭夏身后。
书房内的光线比花房更为柔和沉静。
燕信风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封好的信函,放在书桌上,纸张是带有细微纹理的厚实羊皮纸,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温润质感。
“这是我昨晚写好的,”他说道,“你可以将它与你的一同寄出。”
卫亭夏拿起信件,目光立刻被信封封口处的火漆印记吸引了。
那是一只造型精巧、振翅欲飞的燕子,细节栩栩如生。他的视线随之下落,自然地落在了燕信风随意搭在桌沿的左手上——在他拇指佩戴的那枚金戒戒面上,正栖息着同样形态的燕子。
“燕子是你的标志?”卫亭夏抬眼问道。
燕信风微微颔首。
他回望过去,道:“你也应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记。虽然这传统如今不那么时兴了,但……权当作一种无甚大用,却独属于你的身份象征。”
“你在教我怎么做亲王吗?”
卫亭夏笑了,靠坐在书桌边缘。
“你杀了玛格,”燕信风道,“我心里对你很感谢。”
“我不知道你跟她有深仇大恨,”卫亭夏说,“杀她只是顺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死在你手里。”
而直到玛格死亡,燕信风才发现解除诅咒居然这样简单,他曾有希望亲手做到,但还是临到关头收起了剑,是卫亭夏替他做了这些。
想到这里,燕信风重复道:“我很感谢你。”
卫亭夏的表情里透出些许困惑,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能帮到你,真是太好了。”
燕信风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两人在书房里共度了整个白天。
卫亭夏专注于思考卡法未来的发展路径,燕信风则从手边拿起了一本书。
作为曾经教廷的核心地带,卡法的文艺事业远比北原或其他任何地方都更为繁荣。燕信风手边堆着的这些书籍都是近几年才出版的,对他而言,这些都是尚未读过的新鲜内容。
直到暮色渐沉,烛火一支接一支地亮起,燕信风才轻轻合上手中的书本,望向窗外初升的月亮。
“我不想显得多话,”他道,“但你的客人似乎有点多。”
卫亭夏从文件中抬起头,眼神带着茫然:“什么意思?”
“过度的挑衅会引起教廷的不满。”燕信风提醒道。
虽然卫亭夏可以通过威慑与合作让教廷对他们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死伤过多,即便只是为了维护表面权威,教廷也必将采取行动。
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卫亭夏摇了摇头,额前的发丝随之轻晃。
“我会在教廷出手之前,先动手的。”
这句话说得相当狂妄,但配合卫亭夏此时的眼神,燕信风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他低下头,又翻过一页书,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文字间。
“……”
下次打破寂静的是卫亭夏。
“你觉得我应该离开卡法吗?”
燕信风的视线仍停留在书页上:“我不会替你做决定。但大量血族聚集在此,确实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关注与不安。”
过往的经验即便放在今日也依旧适用——血族天生更适合分散而居,而非效仿人类聚集成群。漫长的生命与随之增长的力量,极易催生叛逆与野性,而聚集,则会将这种不稳定性成倍放大。
卫亭夏显然也考量过这一点。他双腿交叠着蹲在宽大的椅面上,若有所思地翻动着桌上的几张文件。
“所以,”他抬起眼,“你是在提议我放弃统治吗?”
燕信风闻言微微一怔。
坦白说,他们今天的交流深度,早已超越了两个相识不过两日的人应有的界限。
燕信风略作迟疑,才开口道:“从你过去三个月的表现来看……或许你并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卫亭夏低下头,用笔在纸页边缘随意划了两道,做出了某个轻松的决定:“那就……把重心稍微往边缘区域挪一挪吧。”
燕信风没有提出异议。
静谧再次弥漫开来。
过了一会儿,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接着书房门便被从外推开。艾兰特走了进来,姿态恭敬地低声禀报:“殿下,北原传来几项事务,需要您即刻处理。”
燕信风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转向卫亭夏。卫亭夏冲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告别。燕信风不再多言,起身随艾兰特离开了书房。
……
……
门被悄然合拢,卫亭夏丢开笔,半撑着下巴,望向燕信风方才坐的位置。
“再说一遍,”他道,“燕信风是不是很好的人?”
0188:[……]
目睹了两人一整天的相处,0188真的不知道说什么,这跟数据记载的不一样。
“他帮我写了信,”卫亭夏说,“他的信封上甚至有香味。”
[亲王级别的吸血鬼是这样的,]0188道,[它们的时间太漫长,所以会在一切不必要的程序上花费心思。]
“他喜欢我。”卫亭夏说。
[……]
[他不喜欢你!]
“他绝对喜欢我,”卫亭夏语气肯定,“想打赌吗?”
0188不想在这种愚蠢的问题上打赌,可卫亭夏的挑衅意味太明显,0188不能认输。
[可以打赌,但是如果你招惹了他,然后不想要了,会很麻烦的。]它友情提醒。
“能有多麻烦?”卫亭夏不以为意。
0188:[……求你了。]
被迫求人实在屈辱,但对0188而言,任务中途被强制关停才是最大的失败。
它只能暂时忍耐。
单是语言恳求还不够好用,那颗水蓝色的小葡萄在桌面上不安地动了动,最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角,试探性地碰了碰卫亭夏的手背。
0188从未做过类似撒娇的举动,这笨拙的一下与其说是触碰,不如说是用力过猛的戳刺,带着一种硬骨头强行示好的不适感。
卫亭夏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0188立刻明白自己又被耍了。
它气恼地啪一下打在卫亭夏手背上,光晕一闪,彻底消失了。
气走了系统,卫亭夏心情颇好地安排了当晚的品酒会。
城堡的小厅里,几种卡法最负盛名的美酒被整齐陈列在长桌旁,一位专业调酒师静候在侧。
被邀请来的燕信风在他对面坐下。
“尝尝看,”卫亭夏手托着下巴,眼里带着笑意,“卡法总得有点阳光和鲜花之外的东西,才能留住客人。”
他们从一款清爽的干白开始,聊着些轻松的话题。
接着是口感醇厚的红酒,带着橡木的深沉。
气氛舒适随意,直到那杯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蜜香与果味的甜酒被倒入杯中。
燕信风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在他对面,卫亭夏笑得眉眼弯弯,很像猫或狐狸。
过分的甜腻还在舌尖萦绕,燕信风不太喜欢这种过甜的酒,正当他想把杯子放下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桌布下面,有人伸过腿,正不紧不慢地蹭着他的小腿,隔着西裤布料,磨蹭的触感清晰而明确。
燕信风抬起眼。
桌对面,卫亭夏也端着那杯甜酒,表情十分无辜,仿佛桌下发生的一切与他完全无关,只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暴露了真实想法。
空气仿佛变得和口中的酒一样粘稠。
燕信风缓缓放下酒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晰的声响。他没有移开腿,也没有进一步回应,只是深深地看着卫亭夏,像是在审视一个大胆的谜题,又像是在等待对方的下一步。
“殿下不喜欢吗?”
卫亭夏同样将杯子放回桌上,笑眯眯地注视着燕信风的神情变化,脚尖有上滑的趋势。
“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