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惨叫。
冲天的火光, 给黑色的天空染上霞光。
这座华贵的庄园会在明天太阳升起前坍塌,成为再常见不过的废墟。
艾兰特用帽子挡住扑过来的烟尘,快步下到地牢。
地牢深处弥漫着霉味与绝望的气息。
如果有人认为这座庄园最奢华的装饰是那些雕花廊柱与水晶吊灯, 那便大错特错了。
庄园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杰作深藏在地下。
错综复杂的通道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在有限的空间里编织出令人晕眩的迷宫。每间牢房都塞着被掳来的人类, 有些人尚存力气嘶声咒骂,更多的却已经瘫在角落, 连哭泣都变得微弱。
艾兰特皱紧眉头, 他快步穿行在阴湿的通道里, 一扇接一扇地打开牢门。
“快走!”他朝那些茫然的面孔喊道,“往上面跑!”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从他身侧涌过。
随着开启的牢门越来越多,艾兰特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直到通道尽头,他猛地停住脚步, 忍不住低骂出声, 这几个王八蛋混账东西,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年纪大些的孩子还能抱着小的往外冲, 可角落里还瑟缩着几个瘦小的身影,他们蜷缩在草堆里,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艾兰特又骂了一句, 挽起袖子,俯身将两个最瘦弱的孩子抱起来。
孩子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吓得浑身一颤。艾兰特装作没看见他们惊恐的眼神, 也顾不上蹭在礼服上的污渍, 抱着两个轻得吓人的身躯转身往出口冲。
浓烟从楼梯上方倒灌进来,怀里的孩子开始小声咳嗽。
艾兰特用臂弯护住他们的口鼻,在摇晃的火光中迈上台阶。
碎石不断从头顶坠落,在他脚边炸开。
“闭眼。”
他低声对孩子们说, 随即纵身穿过一道燃烧的门框。
当终于回到满地狼藉的庭院,他将孩子交给等候的救援者,转身望向那片在火海中崩塌的庄园。
月光照在他沾满烟灰的脸上,艾兰特抹了把脸,随手拽住一个路过的侍卫,问:“他们呢?”
侍卫立刻明白了他的问题,当即回答:“都控制住了,得到殿下授意后,您可以去见他们。”
艾兰特点了点头,没多问燕信风的具体位置,转身便走向场中唯一未被火焰吞噬的建筑。
燕信风果然在里面。
他背对着门口,正借着窗外冲天的火光,沉默地翻阅着一叠文件。
他看得很专注,看完一页,便随手将其递入跳动的火焰中。
明灭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显得格外冷硬。
艾兰特悄声走近,目光扫过纸张上的内容——那上面不仅有文字记录,还贴着照片,甚至沾染着已经发暗的血迹。
他立刻就明白,这些是被囚禁者的资料。
那些四代血族搞繁衍,不是随便抓人。他们是精挑细选,找的都是他们认为有资格继承他们血脉的人类。
福书网:
“人已经全部救出来了,”艾兰特说,“大部分就是被吓了一跳,没大事。”
燕信风的目光没有从纸上移开,只是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确认这些人身体没有大碍后,”艾兰特继续请示,“就放他们离开吧?咱们也养不起这么多人。”
“可以,”燕信风道。“白天送他们回去。”
白天,是人类活动的时间,也是血族力量受到制约的时刻。这样的安排,能最大程度地确保这些幸存者归家时不会被怀疑。
燕信风将最后一张纸投入火中,看着它被火焰迅速吞噬卷曲、化为灰烬。跳动的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
艾兰特撑着黑伞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那几个在烈日下蜷缩抽搐的焦黑躯体。阳光灼烧着他们的皮肤,空气里飘散着一股焦糊味。
他百无聊赖地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又随手塞回口袋,决定再等十分钟。
“这主意是你的还是殿下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卡尔文离开房子,停在艾兰特身旁的阴影里。
艾兰特撇了撇嘴:“当然是他。你怎么能怀疑到我头上?”
“只是觉得意外,”卡尔文注视着庭院里的惨状,“殿下从没这样处置过叛徒。这手法……”
他斟酌字句:“很有威慑效果。”
艾兰特:“也该威慑一下了,不然以后得多累?”
“仅此而已?”
卡尔文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
艾兰特笑了笑,伞面微微倾斜:“也不全是。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这倒奇怪了,”卡尔文若有所思,“殿下这阵子不是应该心情很好吗?”
“本来是这样,”艾兰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庭院里逐渐停止挣扎的叛徒,“不过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
卡尔文没懂这个变化究竟指的是什么,毕竟他没去卡法,也没见过那位新生的亲王,但是艾兰特话语里里外外透露出的意味,还是让他皱紧了眉毛。
“殿下刚才见我了。”
卡尔文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艾兰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冲着一旁的侍卫摆了摆手。
专门的行刑人员立即带着银质十字架,朝庭院里那几个不再动弹的焦黑身躯走去。
接着他转向卡尔文,继续那个话题:“殿下找你什么事?”
卡尔文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你绝对猜不到。”
艾兰特收拢了遮阳的伞,跟着卡尔文并肩走回阴凉的大厅。
这位管家与大臣的关系,出乎意料地融洽。
“要开辟新的贸易航线?”艾兰特猜测,“还是调整边境守卫的部署?”
他确实有些想不出来,绞尽脑汁猜了几个,又被卡尔文一一否定。
“殿下下令建造一座新的城堡,”卡尔文终于揭晓答案,“已经开始选址了。”
艾兰特猛地停住脚步,手中的伞没拿稳,掉在地上。
“建城堡?”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殿下怎么会突然要建城堡?”
一个答案浮现在脑海中,又被艾兰特强行压下。
“谁知道呢,”卡尔文双臂环胸,目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也许他只是觉得这里太冷了。”
艾兰特怔在原地,脑海里瞬间闪过卡法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堡,还有那位总是带着笑意的黑发亲王。
与卡法相比,北原确实太冷了,容不下老房子着火的热情。
*
*
“有一束花。”法奇拉说。
卫亭夏抬起头,摘下眼镜:“我的房子里到处都是花。”
“我不是这个意思,”法奇拉纠正,“我是说,有一束送给你的花。”
“在哪儿?”
法奇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将书房门完全推开。
不一会儿,两名仆人便合力捧着一大束花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书桌旁的空地上。
这束花庞大得有些不合常理,与其说是手捧花,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小型花园。
它的主体是深得近乎墨黑的丝绒玫瑰,花瓣厚重,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红色光泽,其间错落点缀着几枝勃艮第百合,细长卷曲。
作为衬托的,不是常见的绿叶,而是银灰色的雾中星点和带着锐利线条的尤加利叶,为整束花增添了几分冷峻的层次感。
花束的包装也极为考究,用的是哑光的深灰特种纸,没有任何多余的缎带或装饰,仅用一根纤细的黑色皮绳束住,利落而克制。
花束的整体风格带着鲜明的北原印记,只一眼,就能看穿送花人的身份。
卫亭夏望着这束几乎与他等高的大型花束,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哇。”
他放下钢笔,踱步到花束前:“怎么送来的?”
“快马加鞭,”法奇拉说,“我推测从采摘到组装再到送到这儿来,不超过六小时。”
她家出事前是贵族,很有钱,法奇拉有自己的道理。
卫亭夏点点头,认可了。
“而且,不是我多嘴,”法奇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抬手指了指花束上方,“还有一封手写信,放在一个……不太显眼,但显然又不希望你错过的地方。”
卫亭夏闻言,目光在繁复的花丛中搜寻,果然在一朵盛开的丝绒玫瑰厚重的花瓣间,发现了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信封。
信封被特意染成了与花朵呼应的暗红色,上面洒落着细碎的金箔,封口处是那只已经很熟悉的燕子火漆。
卫亭夏取下信封,拆开火漆。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写着一句话:
「夜晚降临,当我的双眸合上,我可借由你的名字寻找光亮。」
字迹优雅工整,却在结尾处笔锋微乱,泄露了执笔者些许心绪。
卫亭夏默默地看着这行字,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些墨迹。
“你笑了。”法奇拉突然出声。
卫亭夏抬起头,发现法奇拉眼中充满了不准备掩饰的好奇。
她足够聪明,能猜出送花人是谁,甚至能推测出信上会是怎样的内容。
“你喜欢他吗?”她直接问道。
卫亭夏没有直接回答。
他将信纸仔细地重新折好,指尖在那只小小的燕子火漆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抬眼望向法奇拉,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我觉得,”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玩笑,“我把你教坏了。”
法奇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但了然于胸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准备回信吗?”她问,“你也可以送花,你种的花比这些特别。”
“那多没创意。”
卫亭夏走回书桌后面,将信放进抽屉:“帮我把它们抬进花房,谢谢。”
法奇拉冲着仆从挥挥手,花束又被原封不同地抬了回去。
“还有几场会面,”法奇拉换了个话题,拿起日程本,“你要考虑出席吗?”
卫亭夏头也没抬,笔尖在文件上流畅地移动:“是很无聊的会面,还是无聊但能带来钱的会面?”
法奇拉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主要看你的态度。如果你态度够好的话,就是后者。”
卫亭夏闻言轻笑出声。
他重新打开钢笔,在便签纸上利落地写了几行字,语气随意:“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以为,”法奇拉合上本子,语气平淡无波,“你会有点……比如拯救世界之类的梦想。”
“这种伟大的梦想,”卫亭夏将画好的便签推到她面前,“只在我还不懂事的小时候出现过。”
“这是拒绝的意思吗?”
“不完全是。”
卫亭夏终于从文件上抬起头,窗外透进的光线在他眼中跳跃,让他看起来很无辜:“其实,我真的有一场约会。”
法奇拉看着他,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私人行程,”他补充道,指尖在那张便签上轻轻点了点,“非常重要。”
“其实我完全不相信你口中的非常重要,但……”
法奇拉顺着他的意思低下头,研究那张便签上画的东西:“这是什么?”
“一种通讯方式的雏形,”卫亭夏说,“我觉得写信太慢了,如果能架起跟北原的通讯网,那就很好了。”
法奇拉看着那张画满线路和符号的便签,突然有种想戴上眼镜仔细端详的冲动。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为她请的那些家庭教师,每次听他们讲课,她都会产生这种想要闭眼冷静一下的冲动。
现在,卫亭夏也给了她同样的感觉。
“你是发明家吗?”她拿起便签仔细端详。
“我不是,”卫亭夏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只是提出一个想法而已。”
“但你画得相当完善。”
“哦,”他轻描淡写地说,“最近有点无聊。”
卫亭夏伸手将便签拿回来,平铺在桌面上:“不过这可不是短时间内能实现的。需要很多前期准备,只是先提醒你,可以开始物色合适的合作方了。”
法奇拉立刻严肃起来,快速在备忘录上记下要点。
如果这种通讯网络真能建成,其中蕴含的利益将不可估量。
“行,”她合上本子,“接下来就重点推进这个项目。那你呢?”
她追问。
“我?”卫亭夏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要去见见我的合作方。”
他特意在最后三个字上加了重音,让这个本该正经的词汇突然染上了私密的色彩。
法奇拉顿时明白了。
她看着卫亭夏走向门口,忍不住问道:“需要我准备什么礼物吗?毕竟是要去见重要的合作方。”
卫亭夏在门前停下脚步,回头对她眨了眨眼:“不用了,我就是最好的礼物。”
门轻轻合上。
法奇拉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重新展开那张便签,突然发现右下角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简笔画的燕子,正俏皮地站在线路的交汇处。
*
*
北原的夜晚与狂风作伴。
音乐和宴会只能算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陪衬,存在与否都无法让夜晚温暖起来。
宴会厅内,水晶灯折射着冰冷的光。苍白的宾客们端着盛满暗红液体的高脚杯,在低语中交换着试探的眼神,空气中弥漫着血与香槟的甜腻,偶尔能瞥见尖牙闪过寒光。
福书网:
燕信风参与了十分钟不到,就觉得相当无聊。
然而他刚放下酒杯,一位身着银色鱼尾礼服的女人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他面前。
她优雅地躬身行礼,燕麦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殿下,”她柔声问,“宴会不能让您感到愉快吗?”
当女人抬起头时,唇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对精致的尖牙。
燕信风注意到她身后不远处,几位宾客正状似无意地朝这个方向投来试探的目光。
“有事?”
女人嫣然一笑,再次深深弯腰,这一次几乎半跪在地:“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让您费心了,我们只是想知道,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燕信风认出了她,这个女人和某个已经被处死的四代,来自同一个家族,这次的处理手段太过血腥残酷,难怪他们会心怀不安。
他沉默地审视着她,直到女人承受不住这压力低下头去,才缓缓开口:“事情已经过去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让女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正要再靠近些,燕信风却倏然起身,正好躲开。
女人以为这场对话就此结束,燕信风即将转身离去。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位亲王在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我记得,你们家族最近新开发了一座矿坑?”
女人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不在她预演的任何一个剧本里。
……
与厅内的浮华喧嚣不同,北原的夜花园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月光如薄纱般洒落,为园中那些耐寒植物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这些在严寒之地顽强生长的植株,即使被精心培育,依然呈现出一种深沉近墨的色调。
燕信风的目光掠过一丛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棘刺花,不期然想起了清晨送出的那束花。
不知道卫亭夏会不会喜欢这种风格,他们的相处时间太短,还来不及琢磨出彼此更多的喜好就分开,
燕信风只希望自己没有弄巧成拙,又或者他下次可以换一种方法……
正当他陷入思索时,一阵奇异的波动从不远处的花丛传来。
燕信风立刻循声望去,只见那片暗沉的花丛不自然地晃动起来。下一秒,一个身影利落地从交错的花叶中轻盈跃出,精准无误地落在他面前。
月光如水,清晰地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燕信风看着眼前这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愣住了。
“哈喽?哈喽?”
来人注意到了他眼中的茫然,抬手挥动,声音戏谑:“公主,回神了。”
本该远在卡法的卫亭夏,此刻却披着一身清冷的月光,活生生地站在北原的土地上,笑眯眯地叫他公主。
如果怪物也能做梦,燕信风会将眼前的一切认定为最不真切的幻境。
“你怎么来了?”
卫亭夏背着手,闻言又向前凑近几步,直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他仰起头,故意拖长了语调,温热的气息拂过燕信风的下颌:“你不想我吗?”
燕信风的喉结轻轻滚动,喃喃道:“……想。”
然而理智迅速回笼,燕信风意识到不对。
他抬手抚上卫亭夏的侧脸,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语气担忧:“是卡法出事了?还是你受伤了?”
他还记得分别时卫亭夏的承诺,如果出了事情,他一定会来联系自己。
一位新生的亲王,即便手段非凡,也难保不会遭遇棘手的背叛或突袭。或许卫亭夏正是遇到了无法独自解决的麻烦,才不得不只身前来……
所有纷乱的思绪,终结于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卫亭夏踮起脚尖,用亲吻堵住了燕信风后续所有的追问。
“卡法很好,我也很好。”
亲完以后,卫亭夏退开些许,指尖不满地戳了戳燕信风的心口。
“你的想象力能不能用在更浪漫点的地方?比如,”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是因为太想我的公主殿下,所以连夜翻山越岭,跑来见你一面。”
夜风拂过,带来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卡法阳光与花房气息的味道,与北原凛冽的空气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真实地萦绕在鼻尖。
燕信风试图维持住平日的沉稳,可笑意却不受控制地从眼底漫出,如同冰封的湖面遇上热烈的夏风,飞快融化。
他环在卫亭夏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你很想我吗?”他低声追问,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真的是从卡法来的?”
“嗯哼。”
卫亭夏随意应了一声,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两人在清冷的月光下晃晃悠悠地贴着,像两株依偎的植物。
他又道:“我收到你的花了。”
提起这个,燕信风心头那点罕见的忐忑又冒了出来。
他轻咳一声,声音放得更轻:“我……很久没有练习过这些了。有些地方可能还很粗糙,你别介意。”
“这说的什么话,”卫亭夏笑起来,额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下巴,“我很喜欢。”
那点忐忑瞬间被熨帖成温柔的暖流。
燕信风眼底笑意更深,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这次,卫亭夏没有再用言语回答。
他扬起头,再一次吻上了燕信风的嘴唇。
夜风徐徐,吹在身上时竟然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干燥,反而像是浸过水雾,柔软温柔。
“我对你一见钟情,你知道吗?”
夜色中,有人小声说:“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想到了很多爱情小说,很俗套。”
“公主居然会看爱情小说?”
“以前看过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