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鸡来了, 溪溪你快出……”趁家里点了外卖,偷偷拿一个小袋装了些,回到房间对着吊灯张口就喊。
半天没有一道稚气的童音回应, 舟莱才有些迟钝地摸肚子, 哦, 他还没把舟溪给生出来呢。
最近总是忘记这件事。
现在是舟江两家人搬到军方保护的小区生活的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开始大家还提心吊胆, 但后来发现, 上面并不阻止他们与外界交流, 工作无非换成了线上,对于喜好科研的江家人,也有专门的基地负责实验。
大家渐渐也就习惯了。
舟莱则通过学长提了离职, 出于有些心虚, 开始他还不敢联系闻此镜。
毕竟把人睡完就跑了, 实在有些理亏。
但不自觉地关注每一条消息提示音, 每一次屏幕亮起,都会故作不在意的拿起查看。
福书网:
闻此镜竟没有一条消息, 一个电话打来。
舟莱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等了几天, 他打开聊天框, 反反复复地输入删除。
某个早晨。
【舟莱:我们分手吧。】
他盯着聊天框上的名字, 时不时就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但他餐盘里的煎蛋冷透, 油都凝固成团,也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
这是什么滋味?
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
【舟莱:不回复就当你默认了。】
即将删除联系人“闻此镜”,删除后对方不会接受到通知。
取消?删除?
已删除。
定定地望着黑暗里亮光的手机屏幕,刺眼到他的眼球自发分泌水光润滑。
同记忆里无数个带着孩子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一样的夜晚。
“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我早知道了。”
得到之后,就弃之敝履了吧。
嘁,他有孩子,才不在意。
“溪溪?”
……他开始忘记舟溪还没出生了。
*
二楼书房,那扇能眺望整个花园的窗户边是舟莱最喜欢呆的地方。
他在那放了一把方凳,一个画架,怀着舟溪时,会在傍晚坐在方凳上一边欣赏着夕阳映照花园,一边抽空看一眼他的suv开进家门。
舟莱吐槽了闻此镜的破SUV很多次了,他不懂他怎么就喜欢这一辆车,都是十几年前他爸还没钱时才会买来代步的款式,开就算了,还不肯换新的。
闻此镜从来就没有告诉过舟莱,自己喜欢这款SUV,正有因为舟家曾有的那辆。
他隐瞒着舟莱很多事情,每次想要开口总觉得脚下好似生根,嘴唇被胶水黏住。
就如同,他现在不敢说想要帮他们一起搬家,不敢问什么事情能再见面,最终只能站在舟莱最喜欢的窗户边,远远地目送舟莱牵着舟溪,离开他的人生。
也许是他专注的目光太过直白,舟莱朝他的方向望过来。
糟糕,这个距离,会不会看到他毫无形象的眼泪呢?
闻此镜下意识地躲在墙后。
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实在是恍恍惚惚,犹如梦中,但仔细一想,也好似早有预料。
在四年前,舟莱刚怀上舟溪不久,有了竹马江台的消息,马不停蹄赶往机场。
闻此镜醋溜溜,但没想着拦,只将近期的工作处理好,预备和爱人一起去国外。
但没想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找上了他。
江台。
舟莱青梅竹马的邻居哥哥,前往国外给父母收尸却消失无踪。
江台整个人形象大变,一脸络腮胡,落魄得像个流浪汉,他找上门第一句话就是:“把来来绑回来,不能让他接触任何关于我的消息。”
闻此镜是知道舟江两家垮台始末的,但他没想到,背后的事情远远不是普通的商战。
江台告诫完这些就走了,临走再三嘱咐他不要把事情告诉舟莱。
“除非你想让他去死,否则,什么都别说。”江台回过头,一双眼睛燃烧着火焰。
……之后,上头的人找上来了。
明面上,舟江两家只剩舟莱,他还是相关专业毕业,是毁灭了两家人的秘密最有可能关联的人。
他也是那时起,才意识到,再是有钱,公司开得再大,面对国家层面的危机,甚至整个圈层的利益,他的所有都毫无用处。
之后几年,江台陆续找过他几次,他能帮就帮了,对方也从一开始虽然落魄,但身体完好,渐渐变得肢体损失,面目全非。
舟莱的心理也不对劲了,闻此镜知道,他很少回家,也不关心孩子,却掌控着舟莱任何举动,对方稍微出门一趟,他都要借故把人带回家。
舟莱相交三年的心理医生被查出是国外的间谍,当天刚要开口就被杀了。
外面的一切,对舟莱和舟溪来说,都是如此危险。
舟莱打电话让他快些回家时,他在处理江台的后事。
江台潜伏国外势力几年,总算有了眉目,配合国家势力,一举击溃对方势力的核心,却被残党报复性袭击,先在国外火化,和江家父母的骨灰一起处理。
跟他合作好几年的官方人员对他抱歉地说,他的身份可能也在那边有所察觉,接下来,他身边会危险重重。
闻此镜问:“那我的Omega和孩子呢?”
干员说:“最好转移保护起来。”
闻此镜点点头,搭载军用飞机回国。
……然后舟莱和他提离婚了,他连信息素剥离手术都做好了。
闻此镜不同意,直到干员劝他先答应,因为舟莱和舟溪搬去的地方,正是官方本来定好保护他们的场地。
“现在情况危急,事后你再解释吧,我们都会帮你的。”
但他知道,这不是解释就能解决的,他和舟莱没可能了。
来来是一个,决定好就不会回头的性格。
……
“本市最大主题公园童话小镇的公主塔楼今天上午发生纵火事件,事发时间为九点十四分……”
此事迅速上了热搜第一,不断弹出相关事件的推送。
然后,闻此镜就在一个被困人群绝望自述遗书的直播间,一扫而过的画面里,看见了自己的爱人和孩子。
……
一年后,闻此镜捐赠名下所有资产,最终只留了曾经的婚房,站在能眺望夕阳映照花园的二楼窗户前。
滚滚热浪里,他要去和已故的爱人孩子重逢。
……
但他没想到自己还能睁眼。
更没想到,自己回到了五年前,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可他的爱人,孩子,比他回来得更早,他们做出决定,不要他了。
是的,当在晨光初照的休息室里睁开眼,昨夜还觉恰到好处的小床现在变得如此空荡。
舟莱应该走了好一会了。
闻此镜茫然地坐起身。
火焰焚骨的痛楚经久不散,他本来是幸福的,把这当做这是见得爱人的门票。
他本是满心欢喜,已经做好准备,万分期待,就算见到他们父子,会被怨怪,被仇恨,闻此镜想着,那他也要缠着他们一起的。
死也一起死了,地狱也要纠缠。
可是,为什么,一睁眼,新的人生开始了,他们向前走了一大步,然后……
不要他了。
*
“舟莱,吃完饭一起去散步。”舟莱刚拿起筷子,就听见他妈妈看似平淡实则不容置疑的命令。
“啊?”他有些疑惑,慢慢抬起头。
文素看他的样子就来气,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三催四请才来吃饭,再三强调两家人都在等他一个,还像赖皮的小孩一样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大喊你们先吃,留我一点就行,哪能真不等人齐就吃呢。
一说这点就狡辩说年轻人都这样。
人家小台就不会!
江台讪笑:“来来情况特殊嘛。”
文素:“就因为怀着小孩,生活更要规律一点啊。你说要是本来嗜睡就算了,但我凌晨三点都看见他还在客厅啃着薯片电影呢,根本就在自己没有自制,导致的作息紊乱。”
舟莱根本不敢反驳,默默地吃饭,碗里被夹了一大堆他讨厌的青菜,他还没说什么呢,文素瞪他一眼:“不能挑食,我知道你现在没什么不舒服的,少用溪溪做借口。”
好嘛,和父母住在一起就是这样的。
之前老爸老妈忙于工作,虽然在同一屋檐,但住不同楼层,平时还有阿姨照顾,一切自然很和谐。
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两室一厅,江家人时常过来唠嗑,少不得话题就聊到两家孩子身上,聊着聊着就把两孩子叫过来,一定在眼皮底下看顾才好。
舟莱只能苦着脸接受这个甜蜜的烦恼。
他们住的小区相当于军区大院,几步一个守卫,只要不出小区,安全性没得说。而文素说的散步,其实是沿着小区里几个水池周围铺的石子路一圈圈地走。
由于绿化做得好,空气清新,景致倒也不错。
只是和父母一起散步,也是有要求的,刚走几步路——
“脚不要一直拖着地。”
“走那么快干什么,我们是饭后消食,不是赶着投胎。”
“江台,你甩什么手臂啊?”
“散步就不要玩手机……”
两代人的思想总有隔阂,不算愉快的几天之后,江台受不住,找了个理由:“爸,我朋友有事找我视频,一会就不散步了。”
舟莱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被文素打断:“你要做什么,谁都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这一天天的,运动量只靠每天的散步,你还想推了?”
他只能闭上嘴,但因为不太高兴,散步时他就慢吞吞的落在后面,爸妈一催他就是“不是说消食要慢慢走嘛。”
走了几圈,只剩最后一圈时,舟莱发现他爸妈没接着散步了,正拉着一个小老太在路中间说着话。
文素:“先焯水会更嫩一些,我吃不惯这里食堂的菜色,甜腻腻的,一点辣味都没有……”
小老太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就喜欢口味重的,谁家配饭的汤是甜的呀……”
原来是因为没有做饭阿姨,外卖又进不来,所以这里住户基本吃的食堂,嫌弃食堂不合胃口,正交流自己做饭的心得呢。
所以这位也是住进来避祸的吗?
舟莱好奇地走上前,仔细一眼,惊道:“万教授?”
“咦?”小老太万方荷听到声音转过脑袋,看见舟莱时推了推眼镜,她记忆很好,一下子就认出这个小伙是谁了。
-------
作者有话说:昨天被家人薅去爬山,嘎嘣一下扭到腰了,感觉自己脆脆的。
脆脆的我躺在床上想更新,复制点成粘贴,存稿咔咔一下子全刷成上一章了。
我???
道心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