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析绝望的闭上了双目, 滚烫的泪水自眼尾滑落,与面上的血泪混合在了一处。
分不清到底是血,还是泪。
先前即便是受再痛苦的刑罚, 闻析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当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因为此刻所遭受的屈辱, 而被发现,不久的将来,会被公之于众时,他终于克制不住。
因为他清楚,且无比明白的意识到。
无论毒害皇帝这件案子能否翻案,他都不可能再活着走出这座牢狱。
因为, 假扮太监, 乃是足以诛九族的欺君重罪。
吴少卿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现, 难怪他先前便觉得, 闻析身上的硬骨气,实在是像一个真男人。
但一个太监, 只能算半个男人,怎么能是真男人,一定是他想多了。
结果这次误打误撞的, 竟然发现了如此惊天大秘密。
这下, 这案子甚至都不用审了,因为单单只是假扮太监这一桩罪,闻析就必死无疑了。
“他必死无疑了, 也就不必再羞辱了, 将他拖出来吧,如此重大的发现,本官要立即上报太后娘娘。”
原本这朝中上下, 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闻析,等着他如今落难想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不过入宫汇报前,吴少卿还不忘威胁一下闻析。
“难怪你的嘴巴这么严实,原来你的身上还有惊天的大秘密,你的胆子可真是有够肥的,竟然还敢冒充假太监入宫。”
“即便你没有谋害陛下,单单只是这一条,便足够让你获罪株连九族了。”
闻析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只是无声无息的,用那一双惨淡的雾色秋眸,一瞬不瞬的望着吴少卿。
“别这么看着本官,这秘密可不是本官栽赃在你身上,而是你自己胆大包天,竟然敢冒充太监。”
“好歹也算是同朝为官一场,别怪本官没有提醒你,光是你假冒太监这一条,便是欺君的重罪,甚至都不需要等到谋害陛下这案子结案,你便必死无疑。”
吴少卿满脸志在必得:“哦对了,不仅是你,还有你闻家全族,原本这闻家便因为参与庄王谋反一案,而被流放岭南。”
“这谋反罪还没洗脱,便因为你假冒欺君之罪,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这闻家也是够惨的呀。”
提到了闻家,闻析才终于开了口,哪怕他的嗓音无比破碎而沙哑,但是语调依旧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鱼死网破一般的倔强。
“身份一事,是我一人之过,你若是敢祸及我的家人,我便算是死,也会拉着你吴家全族一起下地狱!”
他一字一句,直勾勾的盯着吴少卿,犹如恶鬼诅咒发誓一般:“我一定,说到做到!”
若是换成别人,吴少卿自然不受威胁。
但是闻析的能力,同是在朝为官,吴少卿自然是清楚的。
他以一个太监之身,就能得皇帝如此器重,并且连安乐公主都视他为知己。
若是闻析想要在临死之前报复谁,他是一定可以说到做到。
想到这里,吴少卿的语气有所放缓,带着讨价还价般的口吻:“闻析,其实本官还是敬佩你的才华,以太监之身,还能助力陛下推行新政,得陛下如此器重。”
“但你太过锋芒毕露,以至在朝中树敌无数,一旦没了陛下的庇佑,你将死无葬身之地,但本官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吴少卿循循善诱道:“单是假太假这一身份,这罪责你便已经跑不掉了,但本官怜惜你的才能,愿意放闻家一条生路。”
“只要你承认对陛下下毒一事,也是你所为,并且指控在幕后指使你之人,乃是内阁次辅卢敦阳。”
“念在你检举有功的份儿上,本官亦会向太后娘娘请旨,为你戴罪立功,只需要你一人赴死谢罪,而不会祸及到闻家全族。”
“这已经是本官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大的保证了,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你以及闻家全族,可都跑不掉了。”
吴少卿在这里诱惑闻析认罪,但闻析却通过他的这一番话,迅速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
这段时日来,他因为推行新政在朝堂上树敌无数,如今他一朝被人陷害,想要害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他也无法确定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所为。
而其中最有嫌疑的,便当属旧党。
一来在这次推行的考成法之中,被清除的贪官污吏就数旧党最多,卢敦阳的党羽在这个过程中可谓是损失惨重。
而这二来,毒害裴玄琰,若是真能成功,国不可一日无君,而裴玄琰膝下又没有子嗣,旧党完全可以趁此机会跳出来,迫使西戎将承光帝放回。
只要承光帝能顺利复辟,那么旧党便能再现往日光辉。
如此一箭双雕的计谋,虽然风险大,但所谓风浪愈大鱼越贵,若是不搏一搏,对于旧党而言。
随着裴玄琰逐渐将皇位坐得稳固,那么留给他们反抗的机会便越发的渺茫,若是就此放手一搏,也是情理之中。
可吴少卿的这一番话,却是推翻了闻析之前的猜想。
吴少卿如此急着想让他认罪,甚至不惜动用如此腌臜的手段,只为了能让他松口。
可他让闻析招供的同时,却还让他指控旧党。
若是闻析真的指控旧党,单是毒害皇帝这一项罪责,便足够让以卢敦阳为首的党羽尽数倒台。
而若是旧党完蛋了,从中获利的便是帝党和清流党。
那么这件事,到底是帝党还是清流党所为?
若是帝党,以薛翰文为首的帝党是完全依靠于裴玄琰这个新帝的赏识。
薛翰文的确是想要除掉旧党,但是以给皇帝下毒为代价来除掉旧党,怎么看都不像是薛翰文会行的险招。
可若是清流党,范阁老一流虽然如今在朝中的势力也被蚕食,但是以范阁老的行事作风,当也是不敢做出对皇帝下毒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
虽然在这两者之间,闻析无法确定,但至少可以排除旧党,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缩小了范围。
闻析笑了声,“你近些。”
吴少卿以为闻析是想通了,当即蹲下来听他说话:“你终于是想明白,要招供了吗?本官便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
但闻析却反问一句:“你背后的主子,是范阁老——”
闻析故意拉长语调,吴少卿的神色没什么变化。
“还是薛翰文?”
但吴少卿此人乃是刑狱出身,作为审过无数案子的他,又怎会因为一句试探的话而露出破绽。
意识到闻析并没有招供的意思,吴少卿也怒了,一把扯住了闻析的鬓发,将他一把拽过来,脑袋抵在坚硬的栏杆之上。
“你这穷途末路之辈,竟然还想着诈本官,真是异想天开,本官审案,自然是以事实为准,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本官也不必给你机会……”
吴少卿的话还没说完,闻析一口血水便吐在了他的脸上。
“欺世盗名的狗官!”
吴少卿抹了一把脸,原本愤怒的表情忽然又冷静下来。
“怎么,想要故意激怒本官?很可惜,若是放在道行钱的人身上,或许便会中你的计了,但是本官掌管刑狱多年,岂会上你这等黄毛小儿的当。”
说着,吴少卿松开了手,任由闻析瘫倒在地,只道:“把人看住了,本官要入宫禀报太后。”
*
勤政殿,裴衔月心急如焚。
“孙太医,还是没有配出皇兄中的是何种毒药吗?”
孙太医带着太医院的一众太医,已经忙活了两日都没合眼了。
“陛下中的毒范围有些广,有不少毒药中毒之后的症状都与其类似,所以微臣等得要一一试验过去,否则若是直接用药,怕是对陛下也会有危险。”
便在这时,邱英一身杀气腾腾的冲入了殿内。
“公主,不能再这么一样样试验下去了,大理寺的那群狗杂碎,说什么在闻析的直房内找到了和冬猎上一样的毒酒,便以此对闻析动用了酷刑。”
“闻析身子本便孱弱,他必然撑不过两日,便会丧命在牢狱之内,别说是三日,便是一日我也等不了了!”
因为邱英是从大理寺离开后,直接入宫,连衣裳都没换,因此裴衔月也看到了他衣衫上沾染的血污。
“大理寺竟然敢擅自对闻析动了刑?我马上去大理寺一趟,好好的敲打一番!”
裴衔月也气恼得不行,原以为至少还有几日的时间能留给她,没想到在裴玄琰倒下之后,底下便是暗潮汹涌。
一个个的,都如狼似虎一般反扑向闻析,想要借此机会要他性命。
不过还不等裴衔月过去敲打,在大理寺门前盯梢的殿前司前来禀报。
“指挥使不好了,大理寺传出消息,说是发现闻析并非是真太监,而是个完整的真男人,大理寺少卿已经带着消息,入宫去面见太后娘娘了!”
一个消息,如同平地一声惊雷般,将裴衔月和邱英都诈蒙了。
还是裴衔月先反应过来:“闻析不是真太监?这消息当真?怎么会……”
但邱英却很快联系到,他每夜偷看闻析和新帝在床榻之上云雨,每次新帝想要褪最后一层亵裤的时候,闻析的反应就会非常大,如何也不肯让新帝碰。
倘若闻析并不是真太监,而有男人的玩意的话,那么一旦褪下了最后一层亵裤,这秘密必然便会保不住了。
邱英一下子便想通了,原来如此!
但此刻,邱英却如何也没法从闻析不是真太监的秘密中感到一丝的喜悦。
因为真男人的身份,意味着闻析入宫是冒充了太监。
而此等行为,乃是足以掉脑袋的欺君重罪。
即便是没有毒害新帝一事,假太监的真相一朝东窗事发,亦是小命难保!
“此事绝对不能传到太后的耳中,否则无需审讯,闻析便必死无疑!”
裴衔月冷静下来,立即起身道:“我立刻去一趟慈宁宫。”
但从殿前司前来禀报,到裴衔月赶过去,还是晚了一步,吴少卿已经将此事禀报给了崔太后。
虽然崔太后一直极其厌恶闻析,但在得知假太监的身份后,也不由震惊。
但吃惊之余,便是震怒。
“这个该死的闻析,隐瞒男人的身份入宫,还下毒谋害皇帝,一桩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他掉一百次脑袋。”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行了,这案子也不比再审了,传哀家口谕,即刻将重犯闻析凌迟处死……”
话还未说完,便被裴衔月急匆匆的声音打断:“母后且慢!”
看到裴衔月,崔太后便知她来的目的,并没什么好脸色。
“怎么衔月,你又是为那囚犯来向哀家求情的?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赶冒充太监,这是将我皇家,将我宫廷规矩,放到哪里?”
“如此欺君重罪,别说是将他一人处死,便算是整个闻家满门,也该是诛九族!”
裴衔月屈膝,一下便跪在了崔太后的跟前。
“母后息怒,儿臣以性命担保,皇兄中毒一事,必然与闻析没有任何干系,至于隐瞒身份一事,儿臣想皇兄必然是知情的。”
“若是皇兄知情,便不存在闻析欺君一罪,何况皇兄最是器重闻析,即便是要惩处他,也该等到皇兄醒来,亲自来判决才是。”
崔太后不悦道:“怎么,你是认为哀家没有这个权利,处置一个欺上瞒下的囚犯吗?”
“儿臣并无此意,只是儿臣方才在来之前,孙太医说皇兄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很快便能清醒过来了。”
说这话时,裴衔月的目光,往跪在下方的吴少卿的方向瞥了一眼。
她是故意,当着吴少卿的面这么说,便是为了在无形之中施压。
以裴玄琰对闻析的器重,无论他犯什么罪,敢对他如何定罪,自然是有他这个皇帝来坐决定。
而轮不到底下的人,越俎代庖来给闻析定罪。
果然,听到这话的吴少卿,忍不住抬头往裴衔月的方向看过来。
猝不及防的,和裴衔月的视线对上,那一眼,像是被裴衔月看穿他不纯的心思,他忙又低下头。
只一眼,裴衔月便百分百确定,这大理寺少卿必然有鬼,怕也是那些想要闻析性命的人之中的一员。
裴衔月收回视线,继续道:“皇兄是什么性子的,母后您必然比儿臣更清楚,皇兄最厌恶旁人越过他来做决定。”
“左右皇兄也快醒过来,母后又何必急于一时,倘若因此触犯了皇兄的逆鳞,而影响到母后您与皇兄之间的关系,岂非是得不偿失?”
崔太后显然是听进了裴衔月的话,毕竟先前她只是惩处了闻析,都没要他的命,便惹怒了裴玄琰。
让他连孝道都不顾,甚至连每日请安都不来,找的借口极其的敷衍。
外界都已经在传,新帝与太后母子感情出现了裂痕。
崔太后代表的不只是她一人,更还有她背后,属于整个崔家的利益。
“皇帝当真要醒了?”
听到这么问,裴衔月暗自松了口气,知道崔太后一时不会下令杀了闻析。
*
安抚好崔太后,从慈宁宫出来时,裴衔月叫住了吴少卿:“吴少卿,慢着。”
吴少卿忙转身,拱手低头:“下官见过公主。”
“我不管你究竟是谁的人,但做事之前,你也好生掂量清楚了,你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在前面为了你的上峰冲锋陷阵。”
“若是皇兄清醒过来,第一个拿的,便是你这个小卒,别怪本公主没有提醒你,皇兄对闻析有多器重,想来你也是见识过的。”
“无论他是否欺君,对他如何处置,也全看皇兄的意愿,但倘若你如此迫不及待,一旦闻析出事,你的项上人头,以及整个吴家,必然都无法幸免。”
吴少卿心头一跳,忙表示:“下官万万不敢,下官审案皆是秉公执法,绝不敢徇私舞弊!”
裴衔月冷哼一声:“记住本宫说的话!”
而就在裴衔月离开后没多久,崔太后又单独召见了曾邺。
“曾邺,你是禁军统领,皇帝是否真的能解毒,可以平安无事的清醒过来?”
曾邺单膝跪地道:“回太后娘娘,如今勤政殿内外皆由公主一人说了算,除了太医之外,公主禁止任何人入内打搅陛下休养,所以末将也并不知其中境况。”
崔太后转着手中的佛珠,心事重重:“底下,尤其是旧党,可还安分?”
“旧党这两日,有所异动,末将已经截下了好几封,传往西戎的密信。”
说着,曾邺将密信呈上。
崔太后看了后,脸色十分阴沉:“哀家便知,皇帝如今中毒昏迷不醒,这群旧党必然会趁此机会,联系西戎,想要迎回承光帝。”
“都是那该死的闻析,不仅胆大包天假冒太监,还害得哀家的皇儿昏迷不醒,若非衔月拦着,哀家恨不得即刻便叫他人头落地!”
曾邺一副欲言又止:“有一件事,末将一直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太后头疼的掐了掐眉心,“都火烧眉头了,还有什么事敢瞒着哀家?”
“末将不敢,此事与那闻析有关,其实末将也是无意中远远瞧见,陛下似是将闻析抱在……怀里。”
崔太后倏然睁开眼,“你说什么?”
“末将也看得不是特别真切,所以一直不敢多说,不过末将在皇宫值守时,曾无意中听到,在勤政殿伺候的宫人,说陛下极为宠爱闻析。”
“每日起身时,都不舍得吵醒闻析,陛下的龙榻,都快成了闻析的专属……”
啪的一声,崔太后生生拽断了手中的佛珠。
伴随着佛珠滴滴答答散落了一地,曾邺跪伏在地,适时闭上嘴。
但凡换个人,这套说辞崔太后必然是不会信的。
因为她如何也不会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喜欢男人。
但先前,崔太后便曾亲眼撞见,闻析睡在龙榻之上。
虽然那个时候,被裴玄琰找了个闻析是为救裴衔月才命悬一线的理由,给暂时打发糊弄了过去。
但崔太后心中却一直存疑且不安,尤其是后来,裴玄琰对闻析的偏宠,更是丝毫不加掩饰。
桩桩件件联系在一起,再结合曾邺所说的,答案便呼之欲出。
皇帝当真与这假太监,厮混在了一起!
怎么会这样!
崔太后险些一口气没顺上来,气得一时头昏眼花。
愤怒与不可置信,如同两团烈火,在胸中翻涌。
最后,崔太后下了决定。
睁开眼时,只剩下了决绝:“传哀家懿旨,罪人闻析,谋害皇帝,假冒太监,欺君罔上,即刻凌迟处死!”
曾邺悄无声息的勾了下唇。
要说还是薛翰文有本事,竟然连勤政殿内的秘闻也能打听到。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哪怕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说法,只要涉及到皇帝,牵涉到皇帝的声誉,崔太后必然不会容忍。
*
崔太后下旨赐死闻析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勤政殿。
邱英彻底坐不住了,他甚至已经拔出了双刀。
“邱英你做什么去!”
裴衔月拦住他,但邱英却满眼的杀气腾腾:“劫法场!”
三个字,便是连裴衔月都震惊了:“你疯了?”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闻析被凌迟处死吗?那不如先一刀杀了我,即便不要这乌纱帽,即便日后要逃荒天涯,我也绝不能看着闻析去死!”
裴衔月没想到,邱英竟然能为闻析做到这个地步。
但为今之计,只要裴玄琰一日不醒,他们便没有更好的法子。
何况,闻析那边已经等不了他们了。
裴衔月咬咬牙:“好,那便劫法场,但不能直接劫,需得周密布置……”
便在两人迅速商议劫法场事宜时,李德芳上前道:“公主,西厂的一名太监,说是有要事求见。”
这个关键时刻,裴衔月并不想见其他人,但略一思忖,还是命人进来。
此人正是吉祥,入殿后便跪伏在地。
“公主,奴才或许知陛下中的是何种毒,奴才曾见过一人,中毒迹象与陛下十分相似,但奴才也不敢确保……”
裴衔月一听,却喜出望外:“快说,什么毒药?”
*
冷风如刀般割面。
闻析手脚皆戴着沉重的铁镣,锁在囚车之内,经过最热闹的街市,在两边许多百姓的注视下,被押往菜口行刑。
“这人犯了何等重罪,竟是要被凌迟处死?”
“据说是谋害陛下,而且还假冒太监身份入宫,这单独一件拎出来,都是足够诛灭九族的,也委实是胆大包天。”
“不过听闻他是新政推行的主力军,清除了不少贪官,我觉着他是个好人,若是这么死了,真是可惜了。”
……
闻析拖着伤腿,踉跄着被押上法场,被按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之上。
空中飘来百姓的议论声。
他想,原来他做了这些,也不全是白费。
至少,在一些百姓的心中,他是个好人,做了好事。
可同样的,他又是那样的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下雪了!”
“这可是今年京市的第一场大雪,都说若逢百年难遇的冤案,才会天降大雪,以示冤屈,莫非,此人也是被冤的?”
闻析也仰起了头。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发、他的肩,很快在他如扇般的长睫堆砌,轻轻颤一下。
伴随着雪花融化,如同一滴滴的泪水,自眼尾滑落。
闻析呼出一口热气,与雪花相融,视线模糊之间,他看到小妹哭着,想要穿过人群冲进来。
原本一直表现得十分平静的闻析,一下便无法再淡定。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出声让闻妙语千万不要过来。
但很快被旁边的刽子手强行按住。
监斩官扔下亡命牌:“时辰到,行刑!”
便在刽子手举起屠刀,逼近闻析时。
忽然破空而来一支短箭,在众人都不及反应时,一箭贯穿了刽子手的手背。
伴随着刽子手的惨叫,屠刀落地,监斩官大惊:“有人劫狱?”
但在同时,一道高亮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一时之间,虽然没人搞清楚状况,但天子驾前,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跪首在地。
在一声声的高喊万岁下,闻析艰难的,颤动了下眼睑。
模糊的视线之中,裴玄琰骑着高马,穿过人群,穿过茫茫的雪海。
高马甚至都不及到法场,他便已脚踩马背,借力纵身飞起。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闻析的跟前。
裴玄琰的双手是止不住地颤抖,甚至连呼吸都在看到眼前人时,停止了跳动般。
心脏被拉扯、撕裂,心疼、痛恨、懊悔等等,无数的情绪,在胸中交织纠缠。
“闻析,闻析朕来了,对不起,朕来迟了,闻析对不起!”
在看到裴玄琰的那一瞬,闻析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像是一根线般,啪嗒一声便断了。
他觉得好冷、好累。
每一下的喘息,都是那样的艰难,雪花混合着血泪,一如他破碎而低哑的声线。
“你怎么才来,我好疼。”
受刑时他没喊疼。
险些遭受屈辱时,他也没喊疼。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说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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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创走所有不开心、看什么呢、影月、来一口小丸子叭、尘萦、二月雪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