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琰原本并不想太久, 毕竟还是顾念着闻析的身子没有完全好。
浅尝辄止就行,但他完全低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以及闻析的香甜。
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发现, 他所有自以为傲的意志力, 到了闻析的面前, 哪怕他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让他瞬间土崩瓦解。
以至于结束时,闻析已经完全脱力,他本身便没完全养好伤,再加上脚伤也无法太久站立。
而在池水中,本身人的力气就会被卸了大半。
何况还是做那档子事, 而裴玄琰又实在是恶劣, 怎么都不肯消停。
事后闻析甚至连骂都没有力气, 任由裴玄琰将他从御池里抱起, 擦拭干净,再换上寝衣, 又生怕在回内殿的途中会冻着。
便又用厚实的大氅,将人严严实实的包裹其中,这才抱着人回内殿。
闻析早便已经力竭了, 才沾到床, 甚至连骂裴玄琰的精力都没有,便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先前伤口愈合疼痛的时候,闻析得要靠着药里的止痛, 再加上熏香的止痛效果, 才能勉强睡着。
许是这晚被裴玄琰折腾得太累,他睡得又快又格外的沉。
原本他还心心念念牵挂着,明日要起早一些, 可以去城门迎接家人。
但直到次日天明,他还是被裴玄琰给唤醒的。
当然,裴玄琰的唤人方式,依旧是以占便宜的方式。
先亲亲闻析的眉眼,又亲亲他的唇角。
“宝贝,天亮了,该起了,不是要去城门迎接你的家人吗?”
要是放在平时,听到去接家人,闻析必然立即就醒了。
但是此刻裴玄琰唤了两声,闻析只是长睫轻轻颤动,如雪落青松般,却怎么也没睁开眼。
裴玄琰立时意识到不对劲,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即便是养了一个月,闻析的面色看上去还是病态的苍白。
但眼下两靥却如晕了一层薄薄的,如云蒸霞蔚般的红,若是不仔细看会难以发现。
抬手往额头一摸,虽然不是很烫,但体温的确是高于平时。
“太医!传太医!”
一大早的,孙太医便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勤政殿。
这一个月,孙太医都住在了勤政殿,以便随时应对闻析的突发状况。
原本以为能松口气,没想到这一早又出事了。
孙太医一号脉,不由奇怪皱眉:“脉象细如丝,按之无力,乃为气血亏虚之象,昨日微臣号脉时还是正常的,怎么今日便忽然有此症状。”
“陛下,不知微臣昨日号脉之后,闻郎中又做过什么不该做的?”
当然,孙太医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会这么急不可耐。
虽然昨日裴玄琰的确是问过,如今闻析伤养的七七八八了,是否可以做一些适当的运动。
但孙太医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运动指的是床上。
不过其实适当也是可以的,但裴玄琰昨日一时没把控住,时间长了些。
这不,本便身子还虚的闻析,便遭不住被折腾的又起烧了。
幸而这烧不算很烫,且又发现及时,倒是没什么大碍。
只是到底是因为裴玄琰的贪念而起,他不由握拳干咳了声,心中自然也是后悔与懊恼的。
“昨夜……是朕的不对,你且调整方子,先将闻析的体温降下来。”
孙太医也算是见证人了,皇帝对闻析做的那些事儿,尤其是将人折腾的生病的时候,都是孙太医顶上诊治的。
所以一听皇帝的语气,就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不由在心里直唾弃皇帝,真是一刻也忍不了了吗,伤都还没养全,这下又起了烧,但凡对方不是九五至尊,孙太医都要指着对方的鼻子痛骂了。
但到底不敢,只敢在心里骂上两句,再立马苦哈哈的去配药。
等服了药,一番折腾下来,闻析醒是醒了,但是因为烧还没退,本身底子就虚,眼下更是没什么精气神。
但他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只能没好气的瞪了裴玄琰一眼。
“都是你,以后不准再碰我!”
昨夜他都说不要了,他很不舒服,但裴玄琰嘴上说着就好,实则却不肯停。
果然他便又起烧了,幸而烧的不算厉害,吃了药现在只是没什么力气,不然他高低得踹上两脚才能解气。
裴玄琰一脸的认错,“是朕不好,朕道歉,朕日后一定多加克制,但是宝贝,只不让朕碰你这一条不行,不然朕是会发疯的。”
闻析冷呵:“你还不够疯吗?”
裴玄琰没皮没脸,“朕只在你的面前疯。”
原本还想再骂上两句,恰好闻妙语来了。
“二哥哥,你准备好了吗,咱们现在便出发去城门吗?”
闻析刚要回答,却被裴玄琰一口回绝:“闻析有点发烧,不能出门。”
一听这话,闻析便急了:“我要去城门!裴玄琰,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好生养伤,便让我去城门接父亲他们!”
闻妙语原本是欢快跑进来的,先对裴玄琰行礼,再问闻析何时出发。
谁知皇帝又不给闻析去了,但听到闻析发烧,闻妙语瞬间也就没了方才的高兴,转而担心闻析的身子是否又不好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问,闻析的一句直呼其名,将闻妙语吓得瞬间睁大了眼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皇帝的名讳好像就是叫裴玄琰吧?
虽然这一个月因为照料闻析,闻妙语也住在了宫中,也亲眼见识到了,皇帝亲力亲为的照料哥哥,是有多么的尽心尽力。
但是闻妙语的小脑袋瓜,始终只是将皇帝只是对哥哥的惜才,才会如此费心费力。
只是好像作为九五至尊,再如何惜才,也是不容许一个臣子,对着自己直呼其名,这完全是大逆不道吧?
就在闻妙语心惊胆战的想着,甚至都要想跪下,代替哥哥给皇帝赔罪的时候。
却见裴玄琰不仅毫不生气,反而还好声好气的哄:“闻析,听朕的话,虽然服了药,但是烧还没有退。”
“外头天寒地冻的,若是被风一吹,怕是会烧的更加厉害,何况你父兄入京,本便是要第一时间入宫来面圣的。”
“到时朕直接在勤政殿召见他们,如此你还能与他们多说说话,岂不是两全其美?”
但闻析丝毫不为所动:“作为人子,岂可让父亲来见我?我已经没事了,反正城门我是一定要去的,妙语,去将轮椅推来。”
闻析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太久,所以无论裴玄琰怎么说,他都要坚持亲自去城门迎接。
而被夹杂中间的闻妙语,则是左看看右看看,颇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当然还是裴玄琰退了一步,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去城门可以,但是不能出来,只能一直在马车内,不然朕也不会松口。”
闻析这才勉强答应了。
出门前,裴玄琰生怕他会冻着,里一层外一层的,加了一件又一件,最后大氅这么一披,闻析感觉自己都被包成粽子,动弹不得了。
“太厚了,我根本就走不了路。”
闻妙语刚将轮椅推来,闻析还没动,裴玄琰便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闻析一惊,下意识勾住对方的后颈,紧随着有点懊恼道:“你放我下来,我坐轮椅就行。”
先前养伤,在勤政殿内被抱来抱去也就罢了,但如今是要出宫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若是被皇帝这么抱着,闻析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放心,不会有人瞧见,朕已经让马车停在了殿门口,只需要出了勤政殿,便能直接上马车。”
人都抱在怀里了,裴玄琰自然不可能放下,何况这轮椅坐着颠簸,推起来也不方便,远不如他的怀抱来得安全而又可靠。
闻析心心念念着见家人,听裴玄琰说马车就在外头,也便没有与他浪费口舌争辩。
毕竟他现在也的确是强打着精神,出门一趟要耗费不少心神,还是养精蓄锐,以免见面时,会被闻家人看出他身子不适。
幸而闻妙语这一个月,在勤政殿见识了皇帝的各种令人刷新三观的行为,对于抱人,都已经算是常规操作了。
一出勤政殿,迎面而来的冷风,还是不由让闻析瑟缩了下。
他现在的身子是极为怕冷的,所以养伤的这段时间,哪怕他在勤政殿待腻了,也不敢出去走动。
生怕被外头的冷风一吹,好不容易慢慢养好的身子又被吹倒下了。
裴玄琰敏锐的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腾出只手,将大氅拉紧一些,又用兜帽,将闻析的脸给遮严实。
幸而就几步路,很快便上了马车。
而马车自然是皇帝规格的御驾,且里头早已烧好了金丝炭,与勤政殿一样温暖如春。
裴玄琰又特意将座榻上的毛毯加厚了好几层,坐起来丝毫感觉不到马车的摇晃。
原本裴玄琰十分自然的,想将闻析抱在怀里,但被闻析态度十分强硬的抵住胸口,并加以眼神的警告。
四下没人也就算了,眼下他妹妹还在这儿,裴玄琰也是一点节制都没有。
裴玄琰到底没再强求,而是让人坐在自己的身边,又在闻析的腰后垫了柔软的引枕,这样他靠着也能舒服些。
从皇宫到城门的距离也不算太远,只是闻析现在太虚,即便是没怎么走路,也依旧很累,没坐一会儿,身子便大半靠在引枕上。
“靠着朕,脸都白成什么样了,若是强撑着,待会儿见了家人,可是会被一眼看出来的。”
裴玄琰对闻析的逞强,一贯都是又无奈又心疼。
他虽然强势,但又舍不得总是对闻析强势。
只是若不强势,闻析又实在是太倔。
到底也是真累了,撑不太住,闻析便也没有再逞强,而是将身子歪靠在了裴玄琰的身上。
裴玄琰顺势伸出手,按住闻析的后脑勺,将他的头压在自己的肩上。
“闭眼小憩会儿,到了朕便唤你。”
闻析先用余光看向闻妙语的方向。
小姑娘是坐不住的,正撩起帘子,兴冲冲的看沿路的风景。
闻析便也没再强撑,彻底放松下来,靠着裴玄琰,闭上了双目。
“二哥……”
闻妙语刚要和闻析说外面的趣事儿,话没喊完,却被眼前的一幕给看愣了住。
而裴玄琰则是在同时,抬手在唇边竖指,做了个静音的动作。
闻妙语意识到哥哥睡着了,便马上闭上了嘴。
马车行驶的十分平缓,而车内暖意融融之间,闻析安安静静的靠在裴玄琰的身上,整个人都是十分松懈的。
而裴玄琰在对她做了静音的手势后,视线又很快落到了闻析的身上,再也没有分给其他地方半分。
这一幕看上去,分明是诡异的,但却又十分的和谐而又安宁。
尤其是这些日子接触下来,闻妙语总觉得,虽然二哥哥有时候对皇帝很嫌弃,但似乎在皇帝的面前,哥哥总是会有种格外的安心感。
就好比眼下,哥哥睡得极为安稳,丝毫不受外面街市喧嚣的影响。
到了城门口,闻家人还没到,裴玄琰也便没有叫醒闻析,让他再多睡会儿。
直至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闻妙语一直关注着外头,看到了马车,以及恰好从马车探出头来的兄长。
“是大哥!”
闻妙语一激动,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裴玄琰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闻析已经醒了。
他搓了搓眼尾,小憩了会儿,也恢复了点精力,便要下马车。
裴玄琰一面扶住他,一面对闻妙语道:“你先下去。”
“别急,朕让人先将轮椅放下去。”
但闻析却摇摇头,“我可以站一会儿,若是坐轮椅,被父亲他们看到,必然会担心的。”
裴玄琰知道闻析打定了主意,倔得很,便也不再坚持。
“那便靠着朕,若是坚持不住,绝不能硬撑,知道吗?”
闻析点点头表示明白。
最先跳下马车的闻妙语,早已等不及,提着裙角朝着家人跑去了。
“大哥!”
闻松越将小妹抱了个满怀,怜惜的摸摸她的鬓发,“我们妙语,长高了,也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
闻妙语也抬手,摸了下闻松越眼角的皱纹。
“大哥也比从前更加成熟稳重了。”
实则,却是比从前老了许多。
毕竟岭南苦寒,而闻家被发配去了那边,是以罪人的身份,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儿。
而为了不让父亲太过于劳累,闻松越将父亲一半的活也给揽了过去,如此年复一年,十年的时间,放在谁身上,都是会被压垮的。
也幸得闻松越从小习武强身健体,所以这十年看上去,只是苍老了不少,人也晒黑了许多,但看上去精气神还是不错的。
闻致远下马车时,看到小女儿,眼眶便先湿润了。
“妙语。”
闻妙语又扑到父亲的怀中,哽咽的唤了声;“爹爹,女儿好想念您。”
闻致远心疼的抱住女儿,“对不起,这些年,叫你吃苦了。”
“女儿不苦,爹爹与大哥在岭南才是受苦受累,今日能再团聚,女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闻松越的注意力,却看向了远处,注意到闻析是被人搀扶下来的,闻松越立马脸色一变,快步走了过去。
哪怕兄弟俩十年未见,闻松越获罪离京那会儿,闻析才不过九岁。
虽是面部轮廓张开了,但是眉宇之间依旧是儿时熟悉的模样。
何况亲兄弟之间,自是有心灵感应,闻松越一眼便认出那是他的弟弟。
“小析,我们回来了。”
闻析只往前了一步,闻松越便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弟弟。
听着兄长沉稳的声音,陌生而又熟悉,比十年前的音色,要更加成熟,带了历经艰难险阻的沧桑感。
闻析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兄长的怀中,泪水自眼尾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滴滴答答的沾湿了兄长的衣襟。
“大哥,我好想你。”
在将弟弟抱入怀中时,哪怕是透过厚实的衣物,闻松越也立马摸出弟弟削瘦嶙峋的身形。
他很清楚,弟弟一定受了很多的罪,吃了很多的苦,才能让闻家脱罪,他们如今才能有再度重逢的机会。
但他并没有问,只是将弟弟抱得更紧一些。
“小析,大哥回来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大哥也绝不会,再叫你吃半点苦。”
闻致远也在闻妙语的搀扶下走过来,唤了声:“小析。”
“父亲。”
闻析的眼尾更红了,一家人站在风雪中,喜极而泣的抱着哭。
即便眼下天寒地冻,也无法浇灭他们一家团聚的喜悦。
只是裴玄琰却不得不开口打断这一幕温馨的画面:“外头风雪大,闻析身子没好全,还是先上马车,回宫再叙旧吧。”
直至裴玄琰开口,闻家父子才注意到皇帝竟然一直站在不远处!
吓得闻家父子赶忙跪下行礼:“微臣该死,不知陛下亲临!”
但没跪下,便被裴玄琰制止了。
“不必多礼,两位爱卿这些年也是受苦了,朕出城相迎自是应该的。”
但闻致远两人却都是受宠若惊,并且内心极为震惊。
虽然如今他们已经脱罪,且还升官了,但实则他们对皇帝并没有什么助力。
能让皇帝屈尊,甚至亲自在城门口相迎的,至少从裴玄琰登基以来,也便只有大军凯旋时,才有这个荣幸。
而如今,只是闻家父子回京,皇帝竟然能亲自迎在城门口,这份重视程度,叫闻致远和闻松越都一时慌了手脚。
但皇帝都这么说了,闻家父子自然是不敢不听,闻松越握着弟弟的手,本能的想带着闻析一起上他们坐的马车。
而闻析也是毫不犹豫的,跟着兄长就走,全然将皇帝忘在了脑后。
皇帝的声音,自后幽幽传来:“闻析与朕一道。”
“闻家的马车颠簸,且不够保暖,你不能坐。”
裴玄琰的态度很强硬,在闻松越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几步走到了闻析跟前。
原本是很自然的要握他的手,但被闻析避开了。
裴玄琰虽然心里有点不快,但知道闻析是怕会被父兄看出端倪。
他便勉强将牵,改为扶住了闻析的手臂。
“闻析,朕许你出来,但你也要听朕的,不许胡来。”
原本因为起烧,两靥有了点红晕的脸颊,在外面被冷风这么一吹,又苍白了不少。
尤其是哭过后,其实闻析已经快撑到了极点,脚伤也在作痛,他已经站不太住了。
而裴玄琰的注意力始终在他身上,自是比任何人都先注意到闻析这是强弩之末。
所以他在说话时,带了点咬牙切齿的警告。
真是稍微放纵一下,便丝毫不顾自己的身子。
在闻析没说话时,闻妙语倒是很上道,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拉着兄长。
“爹爹,大哥,我陪你们上马车,二哥哥与陛下一道便成,你们可是不知,二哥哥如今可得陛下器重了。”
上马车时,闻松越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便回头看了一眼。
但一眼,却让他的眼神一下凝住。
闻析本要逞强自己上马车,但才踩在脚蹬上,身子便是一晃。
而皇帝二话没说,脸色有点阴沉的,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闻析像是受了一惊,用手拍了下皇帝的肩。
皇帝低头,离闻析的脸很近,像是一个……隐晦的亲吻般。
但风雪太大,遮挡住了闻松越的视线,等他想再看得仔细些,皇帝已经抱着人上了马车。
“大哥,你在看什么,怎么还上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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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青梅绿茶、来一口小丸子叭、尘萦、攻是老婆怎么了、看什么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接下来是臣子篇,进入下一个剧情点,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