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析早已想好了理由:“昨夜我与陛下促膝长谈, 商定了一件事,也与大哥有关,等上朝时, 大哥便知怎么回事了。”
而当皇帝在朝堂上, 当众宣布, 要册立裴子逾为太子,并由闻松越来担任太子少傅时,满朝哗然。
其实在裴玄琰要重新册立裴子逾为太子的消息,昨日便已经传出了,所以对这件事,朝堂上下倒不是特别的震惊。
但他们更震惊的是, 皇帝竟然晋封闻松越为太子少傅, 他们以为这事儿必然会落到闻析的头上。
毕竟昨日, 可是闻析冒死觐见, 提议裴玄琰册封裴子逾为储君。
更何况,陪伴在裴子逾身边十载的, 也是闻析,按理而言,这太子少傅的位置, 自也是非他莫属。
当然, 作为被晋封对象的闻松越,亦是十分意外。
但他想到方才在入殿前,弟弟的那一番神秘的话, 如今看来, 便是关于小太子的老师一事。
闻松越很快便接受,上前叩拜:“微臣,领旨谢恩。”
而对于裴子逾被重新册立为太子一事, 朝堂上下反对的声音倒是不多。
别看如今朝堂分为了四派,但到底,为臣者,当是为朝廷社稷着想。
裴玄琰膝下一直无子嗣,这意味着储君之位空悬,长此以往必不利于朝堂稳定。
虽说裴子逾是承光帝之子,但裴玄琰既然敢立裴子逾为太子,远在西戎为质的承光帝,想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没了承光帝这个威胁,裴子逾如今虽复立为太子,但到底还年幼。
只要好生的教导,将他一点点的掰过来,倒也不是不可以成器。
何况自古以来,继任的储君,并非是皇帝的亲子,而是堂弟、堂哥、侄子,乃至于旁系亲王血脉的,也不在少数。
裴子逾虽然年幼,但也是聪慧过人,并且还是皇室的嫡系血脉,自来立嫡不立长,裴子逾是唯一的嫡出皇子。
储君之位,自是名正言顺。
散朝后,闻析便带着闻松越,直接去了交泰殿。
原本偏僻的交泰殿,今日可是热闹非凡。
只因皇帝前脚下了册封储君的圣旨,再次恢复了储君身份的小太子,自然该是回到东宫。
而前头原本对小太子十分敷衍的宫人们,一个个的,变脸那叫一个快,上赶着讨好巴结。
但小太子却半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是更加的惴惴不安。
虽然他还年幼,但是他又不傻。
如今这皇位,是他的堂哥,趁着他父皇战败被西戎所俘,发动兵变夺来的。
裴玄琰最忌惮的,便是承光帝的一众党羽,尤其是作为唯一嫡子的他。
他被囚禁冷宫一年,便是最好的说明。
可是如今,裴玄琰却忽然改了主意,竟是下令复立他的储君之位。
难道这是要将他捧杀,然后再趁机寻到合适的由头,将他给杀了?
一想到这个极大的可能性,小太子便越发的不安。
以至于在宫人们收拾东西,原本小太子便过得凄凉,根本也就没几件东西可以收拾的。
等宫人们收拾妥帖,打算叫小太子启程前往东宫时,一扭头,却发现原本在殿内的小跳太子不见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去哪儿了?”
一番寻找,才有宫人在桌案底下,找到了蜷缩在底下,抱着双膝,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眸,满是不安的小太子。
“太子殿下,您怎么躲到桌子底下去了,东西都已收拾好,您该回东宫了。”
但小太子却尖叫起来:“走开!你们都走开!你们都是坏人,都是想要杀我,走开走开!”
宫人们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您是大雍尊贵的储君,没有人敢伤害您……”
但小太子压根儿就不听宫人的劝说,他虽然是小孩子,但是他又不傻。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忽然得来的,必然是要付出代价。
而他的堂哥,一心想要他死,绝不可能忽然让他做回太子。
便在小太子情绪十分激动,怎么都不肯从桌子底下出来时,闻析带着闻松越来了。
只是还没入殿,闻析便听到里头传来叫唤太子殿下的声音,从语气中可听出焦急,闻析立时便意识到不对,快步走了进去。
“出什么事了?”
见闻析来了,宫人都不由松了口气,忙将事情和他简单的说了下:“闻大人,不知何故,太子殿下钻到了桌子底下,怎么都不肯出来,随奴才们去东宫,这可如何是好?”
闻析立时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自从裴玄琰发动政变夺位后,小太子便一直活在裴玄琰的阴影笼罩之下。
随时怕裴玄琰会想起他这个堂弟,而随便寻个由头,将他一刀给咔嚓了。
如今骤然恢复了储君的身份,虽然小太子尚且年幼,但又不是真的傻白甜,自然会认为这是裴玄琰的阴谋,目的便是想杀了他。
所以感到极度不安的他,便又像从前被囚禁在冷宫中,无数个日日夜夜一般,躲着不肯现身。
唯有桌底下的一方小天地,才能让他感到一点点的心安。
不过闻析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听见他声音的小太子,竟是自己从桌案底下爬了出来。
“闻析闻析!”
小身影一向朝着他扑过来,将闻析扑了个满怀的同时,一双小手紧紧的,死死的抱着他的腰。
似是对于小太子而言,只要抓住了闻析,便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便能活下来了。
闻析心中心疼,抱着小太子,同时以腾出来的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安抚此刻在他怀中,惴惴不安的小太子。
“殿下不怕,有我在,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伤害殿下了。”
嗅着闻析身上,令他心安的清香,小太子才算是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从闻析的怀中抬起头来,睁着一双泪眼汪汪的大眸,可怜兮兮的问他:“闻析,堂兄是想要杀了我吗?”
所以才会忽然恢复了他储君的身份,除了这个原因外,小太子想不出其他缘由。
闻析不由笑了下,揉揉他的脑袋,“怎么会,陛下膝下无子,但国不可无储君,而殿下是陛下嫡亲的堂弟,这储君之位,自然是非殿下莫属。”
小太子眨眨眼,“真的吗?”
“我的话,殿下也不信吗?”
小太子用力摇摇头,“信的,只要是闻析说的,我都信!”
闻析笑笑,“真乖。”
“来殿下,我为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兄长闻松越,官拜太子少傅,从今往后,他便是教导你学问的老师。”
谁知小太子一听便急了:“我不要!我不要别人!闻析闻析,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做我的老师!”
闻析蹲下身,与他保持平视。
这个下蹲的动作,对于闻析的脚伤负重是很大的,闻松越见状,皱眉想要说什么,但闻析却无声的朝着他摇了下头。
“殿下,虽然我没法做你的老师,但我始终都与殿下一起,何况少傅是我至亲的兄长,我让我的兄长,他必然会与我一样,用心的教导殿下,绝不会伤害殿下。”
“方才殿下不是说,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只相信我吗?那么现在,我希望殿下也如相信我一般的,相信他,好吗?”
小太子虽然依旧还有些抗拒,可闻析耐心而温柔的与他讲道理,让小太子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后知后觉的,猜到了什么:“闻析,堂兄会复立我为太子,是不是因为你呀?”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直觉便是敏锐,但闻析却没承认,只是笑了笑。
“殿下与陛下,本便也是血脉至亲,大雍的天下,不论是谁来坐,都只会是姓裴。”
小太子隐隐约约之中,从闻析的话里,捕捉到了什么。
但他毕竟还是太小了,在这宫中,他唯一能相信的,也便只有闻析一人。
所以他没有再抗拒,而是乖乖跟着闻析回东宫了。
途中,小太子仰起头,天真的问了一句:“闻析闻析,堂兄愿意复立我,那我父皇是不是也快回来了呀?”
虽然承光帝是个荒唐好色的昏君,但对唯一的嫡子却是极好的。
否则也不会在小太子一出生,便册立其为储君。
闻析牵着小太子的手,不由一紧。
但面上却毫无异样的道:“陛下的确是有让先帝回京的意思,但何时归,我也不知。”
“只是殿下如今身份特殊,你的堂兄不再是你的堂兄,而是你名义上的父皇,所以除了在我面前,无论何时,面对何人,殿下都不可提起你的生父,知道吗?”
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只要能不随时面临生死之忧,并且能与父亲团聚,便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他对闻析的话深信不疑,高兴的用力点点头。
“我记住啦。”
他又牵着闻析小幅度的甩啊甩,“闻析闻析,那以后你便能日日来陪我了吗?”
现在他已经又是太子,不必再每日担惊受怕的躲藏。
当然最最重要的,便是他能与他最喜欢的闻析,日日在一起了。
闻析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春试将近,我恐怕没法日日来看殿下,但我兄长作为太子太傅,会一直陪伴殿下,教导殿下读书。”
“殿下一定要好好念书,做一个明德知礼的好储君,记住了吗?”
小太子乖乖点头,因为高兴,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东宫是小太子最熟悉的地方,宫里的人都是最会见风使舵的。
如今小太子恢复了储君之位,要重回东宫,宫人十分勤劳的,将东宫里里外外都给打扫得纤尘不染。
为了保护小太子的安危,贴身伺候的宫人,都是闻析亲自挑选的。
都是刚入宫没多久,且身家清白,放在身边也能更放心些。
“大哥,殿下就麻烦你了,虽然殿下年幼,但他一贯很聪明,先前条件有限,我教他读书时,他也是一点即通,将来必成大才。”
若是裴玄琰一直膝下无子,小太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将来便是万人之上的君王,自然便是大才中的大才。
虽然闻析没直说,但作为亲哥哥,闻松越却敏锐的捕捉到,自家弟弟对小太子,格外的重视。
似乎笃定了,小太子将来一定会顺利登基,成为帝王,并且还是一代明君。
“放心吧小析,为兄必然会用心教导殿下。”
*
转眼便到了春试。
会试共三日,天下举子们齐聚京师。
而闻析与许方信联手,这一届春试,也被称之为有史以来最为严格的反作弊。
从入门搜身检查开始,再到开考的全过程,每时每刻都有考官巡逻。
并且为了防止考生与考官串通,每次巡逻时,都是两名考官一起。
同时,考官们分配到的考场,都是随机的,是在开考的前一刻,才抽签分配好。
至于考题,更是在抽签结束后,才由许方信,从准备的三个考题之中,抽取了其中一份。
如此下来,除非是手眼通天,否则是很难在这个过程中作弊。
这三日,闻析忙得几乎是脚不沾地。
便是裴玄琰,想要见闻析都没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第三日,敲响最后一声铜锣时,象征着会试的正式结束。
而考生结束了,考官们可是还没发结束,或者是更加忙了。
为了彰显公平性,在批阅之前,先将名字栏做了隐藏处理。
而批阅的考官们,更是要一直在贡院内,不能迈出半步,直至将所有的考卷批阅结束为止。
每日通宵达旦的批阅,真是批得昏天黑地。
批阅考卷时,所有考官都是在一个房间内,以免途中会有人作弊或者换考卷。
闻析起身去如厕,活动着酸痛的肩膀,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只长臂,绕过他的前胸,将他一下往后揽去。
猝不及防的往后倒退了两步,闻析险些都要喊刺客了。
直至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朕的闻析,真是辛苦了,肩酸不酸,腰疼不疼,朕帮你揉揉?”
瞬间意识到是裴玄琰这狗东西,闻析便放松了下来,没再紧绷着身子。
想来也是,能在贡院来无影去无踪,且在周围都是侍卫守卫的情况下,敢光明正大出现,却没人敢来抓的,也便只有皇帝了。
只是这是贡院,且随时都会侍卫巡逻,且前面不远便是厢房,也随时会有考官出来。
“你过来做什么,把手撒开,会被人撞见!”
面对闻析毫不客气的劈头盖脸质问,裴玄琰显得委屈:“闻析,朕已经将近有半月,未曾见你了,朕想你想得简直是要发疯。”
“早知这么久见不到你,朕便不该同意让你去当这个考官,又是辛苦,又叫你与朕两地分离。”
闻析一心扑在会试上,每日忙得团团转,压根儿就没有觉得已过了大半月。
“这半月,闻析是否也如朕想你一般,想念朕呢?”
闻析哪儿会想他,只会觉得他缠人烦得很,“每日都埋头批阅考卷,我哪儿有时间想其他的,陛下先松手,我要如厕。”
正说着,有考官出来了。
只要在长廊转过弯,便能看到刺客黏黏糊糊,抱着闻析不肯松手的皇帝。
闻析忙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还不赶紧躲起来……”
谁知话还没说完,裴玄琰非但没松手,反而还抱着人原地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圈。
在闻析一阵眼花缭乱,等再看清眼前时,已经和裴玄琰簇拥着,藏在了茅厕内。
茅厕能脚占地的面积本就不大,何况还是两个大男人。
闻析只觉得簇拥,想先将人推开,但外头的脚步声却逼近,他一下又停下了推的动作,只光顾着注意外头的动静。
“有人吗?”
外头传来考官的敲门声。
闻析出声:“有人。”
“原来是闻郎中,冒犯了,我去另外一处。”
听到脚步声去了隔壁,但因为隔壁离闻析所在的这间不是很远,若是闻析这边的动静闹得稍微大一点,必然会被隔壁发现。
所以他只能小幅度的推搡,“还不松手,挤在茅厕内,你都不觉得臭吗?”
可裴玄琰非但不觉得臭,反而还低头,埋在闻析的颈窝间,如瘾君子般的,深吸了口气,恍若顶级过肺。
“臭吗?朕只闻到了,朕的闻析那股令朕,欲罢不能的香甜。”
闻析只觉得他的变态程度又升级了,竟然能这么面不改色的,在茅厕内说出这话来。
“别闹了,我真的要如厕,你先出去。”
裴玄琰却是一笑,大手从后腰,落到了腰带处,以单指,勾起了腰带,并慢条斯理般,优雅的往外扯。
“朕帮你。”
闻析的脸一下便烧了起来,一面手慌脚乱的按住裴玄琰的手,一面痛斥:“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但裴玄琰一贯是没脸没皮,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宝贝,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呢,咱们之间,什么该做的,什么不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
“何况,朕的闻析这半月来如此辛苦,朕作为相公,却帮不了什么,实在是太不合格了,来,朕帮你把着。”
闻析挣扎起来,“我不要,撒手!”
裴玄琰如何会松手。
忽然,闻析挣扎的动作一僵,他简直是想要原地自尽,两靥更是涨红到能滴血。
“裴玄琰你……你……”
裴玄琰又笑,笑得极坏:“宝贝,不是要如厕吗,朕瞧,都要忍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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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看什么呢、野舟、来一口小丸子叭、影月、青梅绿茶、二月雪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有小可爱问到吃肉,作者君想说,不是一直在吃么,是作者君写的不够明显嘛,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