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琰任由他发泄, 等到他累得气喘吁吁,只会用一双漂亮的琉璃眸瞪他了。
这才安抚般的给他顺毛,抚摸着闻析的后脊背。
“朕不是这个意思, 左右不过便是一个武官, 只是对朕有点用处而已, 但与闻析你,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朕要说的,只是希望你日后有什么困难,想要做什么,都先与朕商量,无需你如此冒险, 若是伤着自己了, 朕是会发疯的。”
闻析没好气的拍掉他的爪子, “你何时不发疯?”
裴玄琰哈哈大笑, “谁叫闻析如此的叫朕神魂颠倒,情不自已呢。”
狗东西, 就知道将他的发癫归结到他的身上。
*
不过曾邺被贬后,京中倒的确是清净了不少。
闻析也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新政的推行上。
此番科举, 寒门士子中进士的人数在总的人数中也占了不少。
尤其是新科状元, 又是出自于寒门。
世人皆说,寒门的天下便要到来了。
天下人只要有才的,皆有机会拜官封侯, 为江山社稷而出一份力,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盛世的到来。
而在状元他们打马游街之后,赵知宥便直接去了闻府。
在见到闻析后, 二话没说,便朝着他跪了下来。
“学生能有机会平反,并得以入朝为官,全赖闻大人秉公执法,今日学生特来,叩谢闻大人再造之恩。”
闻析将他扶起,“赵编纂,你才德出众,却被人暗箱操作,顶替了你的位置,这功名本便属于你,旁人能通过手段夺走你的文章,却夺不走你的满腹经纶。”
“这都是你寒窗苦读应得的,不必感谢我,快请起。”
但赵知宥却不肯起,反而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拱手毕恭毕敬的道:“闻大人恩情,学生永生难报,不知学生可否有荣幸,拜入闻大人门下。”
“学生在苦读时,便总听街坊四邻赞扬新政的推行,利国利民,极大的减轻了百姓们的负担,在得知闻大人乃是新政的主力军后,学生早已心生钦佩。”
“科举时,闻大人又顶着巨大的风险,为学生争取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若学生此生能有幸拜闻大人为师,学生死而无憾!”
朝廷官员之间,自来都喜欢拉帮结派。
而这些高官们最喜欢的,便是新中科举的进士们。
不论是世族出身,还是寒门士子,绝大多数都会被拉入各派的阵营之中。
因为自古以来,凡是当官的都懂的一个潜规则,便是只有站队,才能有更多且更快的晋升机会。
而若是个两袖清风,又不愿意站队的清官,是很容易被朝堂的其他党羽所排挤,最后便只能落得个被一贬再贬的下场。
闻析虽然没有站队任何的党派,但他如今是新政的主力军,便更偏向于新党。
而在裴玄琰继位之前,寒门士子入朝堂的机会是很少的,所以如今靠着科举入仕的寒门官员,都会选择抱团取暖。
何况如今皇帝重视新党,寒门官员多以许方信为首。
但赵知宥却另辟蹊径,却跑过来拜闻析为师,这倒是也稀奇了。
闻析心中清楚,想要更好的推行新政,也需要值得信任的自己人协助。
先前闻析多是单打独斗,即便是与许方信合作,但多数情况下还是不敢完全信任托付。
闻析思忖了片刻,再三考量之后,便应下了拜师一事。
正式拜师,是要敬茶磕头的。
闻析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当场应下后,便当场让赵知宥敬茶。
“先生在上,请受学生赵知宥一拜!”
闻析接过茶水,温声道:“今你拜入我门下,当是要恪尽职守,为官公正,胸怀天下,为国为民。”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三拜之后,闻析扶起了赵知宥。
“如今新政改革依旧任重而道远,知宥你的到来,当是如虎添翼,日后定也会成为改革的主力军之一。”
收了学生后,闻析便更加繁忙了。
新政之所以新,便是要在政治、经济、文化、国防等各方面,都要进行全面的改革。
闻析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的,直至到了他生辰这日。
为了给闻析庆贺生辰,闻家早在一个月前便开始置办。
而因为闻析今年的生辰还是他的及冠,因此便带着及冠里一道。
如今闻家在京师的地位,可谓是一路水涨船高。
因此闻析的生辰宴,朝中上下更是人人都想要来出席。
只要能与闻析交好,必然也能多得皇帝器重两分。
但闻析却筛减了大半的宾客,只邀请原本便与闻家交好,并且在朝中与他交往也比较密切的。
他不想每日在朝中尔虞我诈,到了生辰这一日,还要与那些本身便互相看不惯的人再多费防备的心思。
*
生辰宴这日,宾客们早早的便都到了。
因为都是与闻家交好的,所以在开席之前,宾客们谈笑风生,相处得十分融洽。
裴衔月自然也是要来的,她一到闻府便找到了还在与邱英几人说话的闻析。
“闻析,生辰快乐,贺礼我可是精心准备了许久,到时拆贺礼的时候,你可必须要先拆我这个!”
邱英不由道:“公主,还是要讲究一下先来后到吧?我们送的贺礼,也都是精心挑选了许久的,该是要按照今日谁先到场的,便先拆谁的才公平。”
裴衔月叉腰,哼了声:“我不管,本公主便要行使这个特权,闻析,你应是不应?”
闻析自也知道裴衔月是在玩笑,便笑道:“那不如,我便叫旁人来拆,我只看不拆,如此大家都是第一个,可好?”
裴衔月撅撅嘴,“闻析你便是喜欢和稀泥。”
与他们说笑了一番,闻析才有了空喝口茶。
便在这个空隙,阿默悄悄的拿出了一个木盒,满眼期许的递到了他的面前。
“阿默也为我准备了生辰礼?真是费心了。”
接过后,闻析便直接打开了。
里头躺着的,是一把精巧的弓弩,要比上回阿默做的更加小巧。
阿默对着手臂比划了下。
“这个是直接戴在手上的?如何戴?”
阿默便握住他的手腕,将衣袖撩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后,将弓弩小心的戴到了闻析的手臂之上。
放下衣袖后,完全便遮掩了住,且还完全不会影响到手臂正常的活动。
阿默又教闻析,若是遇到危险,只需要动一动手指,按一下开关,内藏的暗器便会一下发射。
如此隐秘,绝对能将想要伤害闻析之人打个措手不及。
“这把弓弩很是实用,我很喜欢,多谢。”
闻析刚到完写,不远处便有人唤他。
因此闻析并未看到,阿默在得了闻析的夸赞后,耳根子红了的同时,望着闻析的背影,目光灼热如同烈火。
方才那一群人,争着抢着想要闻析第一个拆他们送的贺礼。
但闻析今日拆的第一个贺礼,便是他送的。
他才是与闻析最最亲密的那个人。
而赵知宥送的贺礼,则是要更加的别出心裁些。
“先生,这是学生与今年的一众进士们,为先生所写的生辰贺词,望先生喜欢。”
闻析当场便打开,这份贺词是以卷轴的形式,展开后发现竟是以各种针绣的手法,绣出了每一个祝词。
并且还根据每一位进士的笔法,所绣的字迹还都不相同,这份贺礼,的确是叫闻析眼前一亮。
“知宥,你们实在是费心了,这份贺礼我很喜欢,多谢。”
见赵知宥直接插队,裴衔月和邱英自然是不高兴了,便也直接将原本交给管家的贺礼都给拿过来,直接到闻析的跟前让他来拆。
便在你争我抢,都想要让闻析亲自来拆时,外头忽然传来了太监尖锐的嗓音。
“陛下驾到——”
众人大惊,也没功夫再争抢了,慌忙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裴玄琰今日穿的是一身常服,明显便是微服出宫。
而一贯冷峻的眉眼,此刻也是和颜悦色,越过众人,直接几大步便来到了闻析的跟前。
在闻析要行礼时,直接握住他的双手,闻析一惊,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并要抽挥手。
裴玄琰笑得无赖,但到底也是往下,转而握住了他的手腕。
“闻析,朕可有来晚?”
昨日闻析还和裴玄琰说过,让他不要出席今日的生辰宴,可以等晚些,他会单独与他过。
毕竟眼下裴玄琰对他的恩宠,实在是太过了。
作为一个帝王,亲自出宫到臣子的府上,为臣子来庆祝生辰,古往今来怕是也寻不出第二个了。
只是奈何,裴玄琰压根儿不听,还是来了。
“正要开席,陛下来得刚好,陛下请上座。”
裴玄琰哎了声,却拉着闻析的手腕不肯松开,“今日闻析才是主角,闻析当是与朕,同席而坐。”
皇帝亲临,宴席上明显便没有方才放得那么开了。
不过裴玄琰却从不会在意旁人,在开席后,裴玄琰便直接来了个开场。
“朕方才来时,便听到众人都争着要为闻析送礼,朕今日,也带来了三份贺礼。”
三份?
旁人虽然都是精心准备,但到底也都只有一份。
皇帝不出手倒好,一出手便是三份,当真是在数量上便要优于旁人。
闻析也有点无语,哪儿有人送礼送三份的。
而裴玄琰在说话的同时,便抬了下手。
伺候在旁的李德芳,拿出圣旨,上前一步宣旨。
“陛下有旨——”
皇帝宣旨,众人自是都要跪下接旨。
闻析也要起身,但被裴玄琰按住了手背,不让他跪。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有礼部郎中闻析,才高八斗,德才兼备,特晋封户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以堪朝廷之用,裨益万民,钦此。”
此圣旨一出,可谓是满座哗然。
闻析如今不过二十,不仅晋升正二品户部侍郎,更是入主内阁。
如此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古往今来怕是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只是众人震惊归震惊,闻析主导新政的推行,的确是利国利民,利于当代,功于千秋。
闻析虽然也吃惊,但到底也很快接受,起身拱手,“微臣,谢主隆恩。”
“今日乃是闻析的及冠大喜,不如朕来为闻析取表字,如何?”
男子二十及冠,在及冠礼这一日,家中长辈都是要为其定下表字。
而关于闻析的表字,家中可是讨论了数月,才在生辰前几日定下。
眼下裴玄琰来这么一出,家里人耗费了数月定下的表字,岂非便白费了。
闻析刚想要拒绝,闻致远看出了他的心思,忙站出来谢恩:“犬子能得陛下取字,实乃三生荣幸!”
父亲都站出来说话了,话到嘴边,闻析便也只能咽了回去。
“闻析是出生于春日,这满园的春色,不仅寓意着万物的复苏,更是上天赐予朕的宝贝。”
席上的众人,可谓是听得心惊胆战的。
虽说皇帝器重闻析,但以一个皇帝的口吻,形容臣子是宝贝,这未免也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吧?
闻析警告的瞪他,但裴玄琰却假装看不见。
又继续道:“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不如,便取庭雪二字,闻析以为如何?”
虽说裴玄琰这厮实在是自大且总是唯我独尊,但是庭雪二字,的确是颇有诗意。
闻致远赶忙拉着闻析,要跪下叩谢皇帝赐字。
“庭雪二字,实在是妙,微臣携犬子,叩谢陛下圣恩!”
裴玄琰依旧没让闻析跪,还摆摆手示意闻致远回席上。
“至于这第三份贺礼——”
裴玄琰的目光,始终在闻析一人的身上,还故意停顿了一下:“便等晚些,朕再单独赠予你,可好,庭雪?”
这个表字从裴玄琰的口中吐出,闻析还有点不习惯。
但先前他也答应过,晚上会腾出时间,单独与他一起,便也没拒绝。
“妾身也为夫君准备了一份贺礼。”
祝青青适时的站出来,一拍手掌。
便见两个仆人,端着造型奇特,又像是糕点,但又不太像糕点的吃食上桌。
“此乃生辰蛋糕,是我亲手所制,祝贺夫君生辰快乐,日日顺心,岁岁如意。”
不少女眷们都被这生辰蛋糕给惊艳到了,纷纷表示从未见过如此精美且独特的糕点。
而更特别的还在后面,祝青青在蛋糕上,插了蜡烛。
“夫君,闭眼许愿吧。”
在旁人的眼中,这蛋糕的确稀奇古怪,但对于闻析而言,却是久别重逢。
他已经熟练的闭上了双目,合掌在心中许愿。
一愿家人健康顺遂。
二愿小太子顺利登基。
三愿……
一个强烈的念头,呼之欲出,可闻析无论如何又想不起。
只要一往下细想,便又会觉得头疼欲裂。
他不由扶住额头。
而裴玄琰则是第一时间察觉异常,“怎么了,可是又觉着头疼了?”
闻析摇摇头,睁开了双眸,吹灭蜡烛。
祝青青将蛋糕切好,第一份先给了今日的寿星。
在闻析品尝时,祝青青紧紧盯着。
“如何,好吃吗?我可是琢磨了许久,觉着眼下这个口味,最是符合,你觉得如何?”
闻析吃了一大口,“与记忆中的味道很像,非常好吃。”
“青青,多谢你费心。”
祝青青摆摆手,“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客套话。”
两人对视,在外人看来,便像是形成旁人无法插足的甜蜜二人世界般。
而毫不意外,裴玄琰必然是吃醋了。
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在遮挡住两人的视线的同时,还十分刻意的,将祝青青给挤到了一边。
“朕倒是尝尝,这叫蛋糕的物什,有什么好吃的。”
原本祝青青都已经将分好的另一块,要递给皇帝了。
没想到他在说话间,一个弯腰,抓住闻析的手腕,将闻析手中银勺内吃了一半的蛋糕,一口给全吃了下去。
闻析愣住了。
而在场的其他人,更是傻眼。
分明剩下的蛋糕还这么多,皇帝偏生不要,反而是要去吃闻析手里的。
吃他手里的也便算了,偏要吃他手里吃了一半的。
如此亲昵的行迹,只有夫妻之间,才会如此毫无顾忌吧?
若是将夫妻关系,带入到皇帝与闻析之间,倒别说,还当真是诡异的和谐……
不不不,他们在想什么!
众人纷纷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子。
而闻松越的脸色却是不太好看,从呆住的祝青青手中,拿走了切好的蛋糕,呈到裴玄琰的跟前。
“请陛下品鉴。”
裴玄琰总算是肯松开闻析的手,直起腰,对闻松越手中的蛋糕很是嫌弃。
“不过便是新式些的糕点,也没什么好吃的。”
没什么好吃的,作为一个皇帝,还从旁人的口中夺食,脸呢?
当然,这心里话闻松越自也是没敢问出口。
闻析也只能干瞪裴玄琰,警告他别再乱来。
幸而小插曲过后,席面又恢复了正常。
席面上不少人敬酒,虽然大半都被闻松越给挡了去,但闻析高兴,便也喝了一些。
虽然不至于醉,但也有些晕乎了。
等到日暮,宴席结束,宾客尽数散去。
“大哥,我有点喝醉了,便早些回房歇息了,你们也忙了一日,都去歇息吧?”
闻松越不放心,一定要送他回房。
途中,闻松越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小析,陛下待你……似乎格外的不同,你与陛下,当真只是救命之恩吗?”
当然,更深的以闻松越的直男脑子,也是想不到的。
只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奇奇怪怪的。
“不然大哥以为,我与陛下除了君臣,还能有什么关系呢?”
刚将闻析送回房,兄弟俩才说了几句,窗棂处便传来了两声异响。
“什么声音?”
见闻松越要去查看,闻析忙拉住他,“当是野猫,我要睡了,大哥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你酒量浅,今日也贪了好几杯,早些睡。”
闻析乖觉点头。
而闻松越前脚刚走,裴玄琰便如鬼魅一般的,自后缠住了他。
“庭雪,你在床榻上时,叫朕相公,叫得那般动听,扭头却说你我只是君臣,当是穿上裈袴便不认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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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komorebi、70193849、世界怎么还不毁灭、看什么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再甜一章,接下来进入到最后一卷,最后一卷不会太多,不久就会结束啦,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