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琰顶着满头的血, 说着变态的话,真是有够吓人的。
闻析只能骂一句:“死变态!”
但到底,闻析最大的弱处就是容易心软。
他可以无情的对裴玄琰说结束, 也可以对他不闻不问置之不理, 可当看到对方的身上被他砸出了血。
到底还是没忍心, 再拿东西继续砸,只能在口上骂。
而很显然,裴玄琰精准的抓住了闻析的心软,并且将变态精神发挥到底。
“庭雪,朕就知道,你舍不得真的伤害朕, 无论你的嘴上说得有多么的心狠, 但是你与朕这么多年的情意, 是作不得假的。”
裴玄琰逼近一步, 闻析就往后挪动半步。
他进他退。
“你的心里是有朕的,朕知道, 你是因为朝堂,因为百姓,因为社稷, 才要与朕分开, 可是那都不是问题,庭雪。”
“再给朕一次机会,就一次, 朕会证明给你看, 江山,朕守得住,百姓, 朕担得起,不论是什么,都不是阻止我们的障碍。”
直至闻析的后背抵在了后墙上,退无可退。
“至于朕的生母,以及其他的零零碎碎的障碍,朕都已经在一一清扫干净,朕起誓,以生命起誓。”
“从前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如果你不愿意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在明面上,便始终是君臣,朕绝不会违背你的意愿而强行在你的身上绑上你不愿的身份。”
“如果你愿意,那简直便是比做梦还要来得让朕欣喜不已,朕知道,你身为男子,不愿意冠以妻子的身份,那我们便以夫夫的身份。”
在说话的同时,裴玄琰趁着闻析愣神,乘人之危的握住了他的手,抓得很紧,一刻也不愿松开。
“朕不强迫你、不逼你做出选择,只要你能给朕一个机会,不将朕彻底的推开,让朕有追求你的机会,有拥有你的机会,便足矣。”
另一只手,已经慢慢的挪到了闻析的后背,想要顺势将他整个人搂入怀中。
“庭雪,别对朕这么残忍,别给朕判死刑,求求你,好吗?”
就在裴玄琰要彻底的将闻析抱入怀中时,外面响起了太子的敲门声。
“闻析?闻析?”
闻析的确是因为裴玄琰的这一脑门子的血而有所心软,以至于他一时之间,没法彻底的心狠,才让裴玄琰说了这么多的话。
直至外头的叫唤,唤回了他的思绪以及理智,他才一把将裴玄琰给推开,人也挪到了另外一边。
裴玄琰真恨不得将外头搅事的太子给弄死。
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坏他的好事!
原本他都快成了,哪怕闻析还不愿意重新与他在一起,但只要能给他一个机会,裴玄琰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可以重新抱得美人归。
“你我之间,只能是君臣,绝无第二种可能,若是陛下不想做君臣,我可以辞官,从此两不相见,时间总是能淡忘一切。”
裴玄琰咬着牙道:“淡忘不了!朕这一辈子都淡忘不了,朕明明白白的,栽在了你的身上,没有你,朕生不如死!”
“庭雪,这三年,对于朕而言,每一刻都是无比的痛苦,朕恨不得去死,朕想过无数种死法,唯有那一点点的理智。”
“朕没有找到你,朕都想过了,若是找到的是你的尸体,朕便抱着你的尸骨一起合葬,若你还活着,朕要千千万万倍的补偿你。”
三年来,这么多个日日夜夜,裴玄琰就是靠着这么一点点的希冀,才活了下来,但他活着,也与死了没什么区别。
闻析疲惫的阖上了双眸,沉沉的叹了口气。
“裴玄琰,你还是不懂。”
再睁开眼时,闻析用那双悲天悯人一般漂亮的琉璃眸,望着他。
“正因为你将我看得太重,你就永远也成不了一个合格的君王。”
裴玄琰脱口而出:“那朕就不做君王,朕只做你的夫君,只与你长相厮守!”
“朕能做到,一切的一切,对于朕而言,都不过是过往云烟,朕能舍弃,唯有你,你是朕的骨血,是朕的生命,若是割舍,便是直接要了朕的命。”
曾经那个信誓旦旦,说江山与美人都要兼得的,狂妄的帝王,此刻却舍弃了自己曾经的一切骄傲与原则。
他是跪在闻析的面前,如同剖心一般的,诉说着自己对闻析的一腔爱意,恳求他给自己一点点的希望,不要一棍子将他给打死了。
闻析别过头,“我说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
正说完,许久等不到回应的太子,以为闻析在屋中出什么事了,便直接推门进来。
“闻析你没事吧……”
而就在裴子逾推门进来的同时,裴玄琰忽然收拢他的腰,将人抱在怀里的同时,对着他的唇便狠狠亲了一口。
闻析的双眸微微瞠圆,“你!”
但还没等闻析发火,裴玄琰便已经松开了手,当着裴子逾的面,正大光明强势表示。
“看什么,庭雪是朕的,即便你如今还是个小屁孩儿,若再敢纠缠庭雪,朕现在便废了你的太子之位。”
闻析一时被裴玄琰的无耻给气着了,没有注意裴玄琰这话中所表达的深切意思,只是抄起一旁的引枕丢过去。
“滚!”
裴玄琰十分厚颜无耻的,反而还嬉皮笑脸的弯腰将引枕给捡了回来,放回到了闻析所顺手的位置上。
“宝贝,还生气吗?还气的话,就再砸朕,随便你砸,不过今天朕不能留太久,朕还要去处理个人,明日朕再来陪你。”
就算闻析对着他拳打脚踢,就算闻析说着再绝情不过的话,哪怕是不理他不应他,裴玄琰依旧能厚着脸皮往上贴。
哪怕闻析是铜墙铁壁,他也要厚着脸皮一点点的将墙角给挖开了。
何况,闻析根本就不是铜墙铁壁,因为他太容易心软了。
“再敢踏入闻府,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裴玄琰顺着道:“没问题,若是打断朕的腿不解气,不如再挖出朕的心,反正朕的心里都是你,挖出来了也全是你。”
“你……”
闻析到底无耻不过他,又被他气得词穷,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裴玄琰见闻析被气着了,又忙哄人:“朕都是说笑的,但是唯有一件,放弃是不可能的,庭雪你别太动怒,气了打朕来出气便好,朕随便你打。”
闻析以手抵额,半晌说不出来话。
主要是他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再绝情的话都说了,但是对于裴玄琰却没有一点作用。
幸好在这时,闻松越也来了。
闻析疲惫的叹了口气道:“大哥,让他们都走。”
不论是裴玄琰还是太子,他现在是一个都不想见到,一个都不想应付,真是身心俱疲。
裴子逾还不肯走,“孤要留下来陪着闻析……”
只是不等闻松越开口,裴玄琰倒是没有强留。
“庭雪你好好歇息,朕明日再来陪你。”
闻析压根儿就不想理会他。
而裴玄琰在自顾自话后,往外走的同时,单手拎住了裴子逾命运的后脖颈,直接将他给拖走了。
“没看见庭雪要歇息了吗,给朕滚。”
裴玄琰也真是有够无耻的,闻析说的是让他滚,他倒是好,将这句话转到了裴子逾的身上,强行拽着人一起走了。
等好不容易清静下来了,闻析才倦淡的开口:“大哥,明日不管谁来,都不要让他们进来,我不想再见外人。”
“小析你现在的确是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放心,有为兄在,不会再让外人来打搅你。”
*
“裴子逾,不要以为庭雪护着你,朕便不会动你,你对朕而言,只不过是用来哄庭雪高兴的存在。”
“但若是你这个存在,影响到了庭雪,那就不必存在了。”
丢下这句威胁的话后,裴玄琰便翻身上马径自回宫了。
而裴子逾则是目光阴沉的,望着裴玄琰的背影。
眼里满是恨意与杀意。
而这边,裴玄琰在回宫之后,便直接去了慈宁宫。
此刻慈宁宫上下,可谓是人人自危。
因为便在前不久,皇帝下令,将慈宁宫上下的人全部给抓了起来,所有宫人都被聚集在一处,瑟瑟发抖,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而崔太后别说是生气了,如今的她,怕是也自身难保。
“谁准许你们竟然敢禁锢哀家的?”
“让琰儿过来,哀家要见皇帝!”
一开始崔太后还底气十足的嚷嚷,但是在叫唤了两日,皇帝都没有露脸,而慈宁宫上下就像是被和外界隔断了一般。
崔太后本想给崔家写信,都没机会传出去,因为慈宁宫里里外外,全都是禁军把守。
如此严防死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罪犯,而不是皇帝的生母。
直到崔太后自己越待越心虚,越来越害怕,皇帝终于是来了。
“琰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让禁军将慈宁宫给团团包围了?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是亲母子,母子之间又岂有隔夜仇。”
“你若是有什么不高兴的,直接与哀家说便是,母亲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裴玄琰长身而立,就站在崔太后几十步之远的距离。
看似一个不远的距离,却恍若隔着天堑。
“朕与母后之间,的确是不存在隔夜仇。”
崔太后刚要露出一个笑,“哀家便知琰儿你是最孝顺的……”
只是话还未说完,却被裴玄琰冷冷打断:“而是不死不休的仇。”
崔太后笑不出来了,“琰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朕是什么意思,母后不是最清楚了吗?三年前,朕将母后送往荆州养老时,是如何对母后叮嘱的,母后不仅忘了个一干二净,还趁着朕不注意,反而是变本加厉。”
“母后在三年前做了什么,不需要朕明明白白的来提醒你了吧?”
在得知曾家上下被灭了九族,而曾邺更是死的十分凄惨,被折磨了整整一月才算是彻底的断气。
崔太后便知,自己当初让曾邺在荆州所做的事,必然是暴露了。
诚然,崔太后是后悔的,但她更恼的,是曾邺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非但没能杀了闻析,反而还叫他一直活到了现在,以至于将她也给牵连了出来。
崔太后到底心中难安,但在裴玄琰回来之前,宫中一直都是风平浪静。
虽然崔太后心中也是有所后怕的,但到底觉着,她是裴玄琰的亲生母亲,即便她做得再过,难道裴玄琰还能弑母不成?
除非是裴玄琰不想做这个皇帝,想要留个千古的昏君骂名,何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大壅建朝至今,还没有哪个皇帝,敢动自己的生母。
可直到,禁军将慈宁宫给团团包围了,崔太后才算是真正的慌了手脚。
“琰儿,哀家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啊,若你只是个普通人,即便你再胡来,哀家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你是皇帝,你的肩上担负的是整个大壅的天下,你却与哀家说,你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你要与一个男人长相厮守。”
“你知道哀家有多么的惶恐和痛心吗?只要一想到,若真的放任你胡来,便是要断子绝孙,你让哀家如何去面对裴家的列祖列宗?而你又如何有脸去面对你的父王?”
崔太后苦口婆心的表达着自己的一番良苦用心:“琰儿,留着闻析实在是太可怕了,你对他的用情太深了,难道你忘了,曾经你的豪情壮志,立誓要做青史留名的明君了吗?”
“哀家是有错,可是哀家所做的这一切,难道是为了哀家自己吗?哀家都是为了你,为了让你的父王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让你对得起裴家的列祖列宗啊!”
但即便是崔太后说破了嘴,裴玄琰甚至连表情都没动一下,只是用一种十分冷漠的眼神,冷漠的态度,看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为了他好的生母。
“那真是没办法了,朕便是对不起父王,对不起裴家的列祖列宗,既然母后如此为朕费心费力的着想。”
“那便请母后,在皇陵替朕来忏悔了,若是将来朕百年之后,去了地下,而父王和裴家的列祖列宗无法原谅儿臣,那便是母后的忏悔不够有诚意了。”
崔太后目瞪口呆,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你让哀家去守皇陵?”
“裴玄琰,你当真是疯了!哀家可是你的母亲!你是哀家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你怎么能如此对哀家!”
面对崔太后的咆哮、质问,裴玄琰依旧很平静,甚至说是冷漠。
“母后,你该是明白一个道理,若非你是朕的生身母亲,以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你早便不知该死多少次了。”
“你让朕的庭雪几次三番遇险,险些丢了性命,如今更是拖着半副病弱之身,朕恨不得,将你,将你们所有人都千刀万剐。”
裴玄琰说着冷血而狠毒的话,但语气之中,却尽是对闻析的疼惜:“可即便是将你们都杀了,也没法让朕的庭雪好起来。”
“但至少,朕要给他一个没有任何威胁,可以安心的好好调养身子的环境,那么潜在的、明面上的,所有的威胁,就必须要清除干净了。”
“母后,您当是该庆幸了,您只是去守皇陵,相比于那些已经下了黄土的,您已经是最幸运的存在了。”
捉着,裴玄琰从袖中,拿出了一份诏书,放在了崔太后的跟前。
“这是罪己诏,若是母后没什么异议的话,便在上头签字吧。”
崔太后预感到不好,“什么罪己诏?”
“母后打着为朕好的名号,却做了那么多伤害庭雪的事情,难道只是想去守个皇陵,便能一笔勾销了?这天底下哪儿有这么算账的好事。”
原本作为皇帝的亲生母亲,被打发去守皇陵,已经是古今未有的事儿了。
裴玄琰竟然还让她下罪己诏,这和当着天下人的面,直接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哀家不签!裴玄琰,你这个没良心的,哀家当初便不该生下你,这天底下,从未有你这般无情的儿子!要么你便干脆杀了哀家!”
面对崔太后的反抗,裴玄琰也不急,“母后不签也没事,既然母后不愿意承担自己所犯下的错误,那便只能,让整个崔家来为之买单了。”
崔太后脸色大变,“你要做什么?裴玄琰,你的身上也流着一半崔家的血,你不能做任何伤害崔家的事情!”
“不是母后你说的,朕是个无情无义的儿子吗?朕没有诛崔家九族,已经是看在您是朕生母的情面上了。”
“可是您却不领情,那朕便只能,将这一笔笔的账,往崔家的头上算了。”
崔太后一下颓然的坐在了檀木椅上,面露惨败,“签,哀家签。”
“裴玄琰,你会后悔的,将来你必然会为你今日所做的一切而后悔!”
裴玄琰冷眼看着崔太后签了字,语气更是冰冷:“朕只会后悔,没有早日清醒,没有早日这般做。”
在落下最后一笔后,崔太后一口气没喘上来,一下就昏厥了过去。
裴玄琰只拿起了诏书,留下一句:“太后既是晕了,那便抬着送去皇陵吧。”
而崔太后下罪己诏,并且自请去守皇陵的消息,很快便在全天下传遍了,可谓是天下震惊。
毕竟皇帝的生母下罪己诏,还去守皇陵,也算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人了。
而随着崔太后去了皇陵,接下来诚惶诚恐的,便是薛如琢了。
虽然之前那些事情,多多少少有她的手笔,但她以及薛家,都是躲在暗处,借助旁人的手来借刀杀人的。
而且若是皇帝真查到了她的头上,那么她早便已经完蛋了。
只是虽然没有查到她的头上,但她这个贵妃的位置,也是坐不了太久了。
因为她已经得到了消息,皇帝已经着手准备,要废了她的贵妃之位,彻底的清理后宫。
薛如琢猜测,这怕是皇帝要给闻析腾位置了,想法设法的想让闻析做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男皇后呢。
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必须放手一搏。
否则一旦被废,做过皇帝女人的她,哪怕没有被皇帝宠幸过,这辈子也就只能与青灯古佛相伴,终此残了一生了。
而她最后的王牌便是——
裴子逾。
所以这日,薛如琢故意寻了个时机,假意与正好从御书房散学,路过御花园的裴子逾撞见。
“太子这是刚散学吗?太子如此勤奋好学,本宫都不由为太子感到可惜了。”
裴子逾早已不是个奶团子了,听到这话,眯了眯冷眸,“薛贵妃有话便直说。”
“太子如此勤奋好学,可是想着,将来等陛下百年之后,你顺利继承了大统后,也好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生身父亲了?”
裴子逾阴沉下了脸,“你什么意思?什么九泉之下?你到底知道什么?”
薛如琢故作讶然:“太子竟是毫不知情吗?本宫还以为,闻侍郎既然在陛下的面前提议,当是与太子你商议过。”
裴子逾急了,支撑着他走到现在的,除了得到闻析之外,便是迎回他的父皇承光帝。
可薛如琢的话,却明显是另有隐情,裴子逾一把抓住薛如琢的手臂。
“父皇他到底怎么了?”
薛如琢可惜的叹了声:“难道太子不知,你的储君之位是如何来的吗?是与你曾经相依为命的闻侍郎,他用你父皇的命,与陛下作为交换呀。”
“当时,可是有不少重臣也在场,其中也包括了本宫的父亲,所以本宫才会知晓一二,不过本宫以为,太子你是知情的。”
“只是如今算来,已过了三年,承光帝的尸骨远在西戎,怕是都已经化成森森的白骨了吧?”
承光帝不仅回不了大壅,甚至连尸骨,都能能被丢弃在异国他乡的西戎。
而作为唯一儿子的裴子逾,却是“认贼作父”整整三年。
他像是一个傻子一般的,自以为勤奋好学,自以为暗中培养势力,自以为可以早日夺回皇位,顺利登基,迎回父皇。
可他的父皇,早已命丧西戎。
忽然之间,裴子逾想起了先前闻析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他说,无论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
所以,他用他父皇的性命,换来了储君之位,也是为了他好?
真是好一个为了他好!
难怪,今日裴玄琰说,他的储君之位,不过是他为了哄闻析高兴。
所以从一开始,裴玄琰就从未想过,真的让他当这个太子,更没有想过,会将皇位传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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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世界怎么还不毁灭小可爱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预警下一章狗血来袭,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