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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帝衣第56章 敬畏
112 段

第56章 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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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少沂也很快就举行加冠礼了, 加冠礼后,就该娶妻了。

皇帝有意改一改他的性子,在这一日将他的封号更改:“朕决意,将少沂的封号由敏更为睿。”

敏睿, 敏为机敏灵智, 睿为慧达深明, 虽然这两个字的含义都是智慧的意思,但睿字却多了几分豁达情理, 沉稳安然。

也意为着长孙少沂的日渐成熟, 皇帝的用心良苦,长孙少沂自然也想的明白,他也很喜欢这个封号,高兴的应了下来。

朝楚公主却觉得父皇只是后怕, 他怕四皇兄步三皇兄的后尘, 怕他年轻气盛, 怕他妄自尊大。

魏明姬送了信进宫给朝楚公主,许是怕她在寒山宫无聊,很厚的一封信, 写了不少外面的趣事, 又提起自己家中的姊妹兄弟, 倒是刻意隐去了兄长魏澜,如今她已经许给了睿王,兄长就不宜再出现在公主面前。

公主是否看上了他都不重要,前提是他们作为臣子,就要先恪守自己的分内规矩,做好避嫌。

魏明姬回去后,她的祭祀服同公主赏赐的器具摆在一起, 皇族的赏赐,神明的祭祀,重中之重。

姐妹们人人都很热情,在二门携手迎她,这种热情里带着一些殷勤,也许是长辈交代过的,每个人开始说起话来,都有些小心翼翼,直到后来,发现长姐还是那个长姐,没有因为神女祭就变得高高在上,或者遥不可及。

就将那一点将人疏离的殷勤抛到了脑后,这也盖是因为她们还是天真烂漫的少女,与她说遗憾不能亲眼目睹神女祭,看到神女和他们的身姿,她的那位九妹占了不小的篇幅,童稚可爱,乃是一家人的掌上明珠。

看见她这个做姐姐的回来,只匆匆忙忙地问了一句安,就迫不及待问起了公主如何如何,又说自己日后也要成为公主这样优雅的女子,让魏明姬很是吃味了一番。

朝楚公主看到这里,也有些忍俊不禁,她对小孩子是没有感觉的,只是想到魏明姬居然会吃味,有一天会有人因为另一个人喜欢自己而感到吃味,朝楚公主捧着信一笑百媚,心中觉得甚是奇异。

接下来,魏明姬又在信中提及了曾经那个出言不逊的表姐吴纤兰,当初惊扰了殿下之后,一直被长辈们禁足于长青堂,祖父说教了一番后,祖母也对她渐渐严格了起来,这其实可说是一桩好事,至少比起从前规矩了不少,倒是学会吃一堑长一智了。

表姐有些受不住风浥的规矩,也不想在魏家再受这样的冷落,姑母却不肯接她走,大抵还是想要在风浥找一户人家,让女儿嫁过去留在风浥,做女儿的满心怨怼,做母亲的则苦心筹谋。

朝楚公主看到这里,想起了母后,她很久不敢回忆母后了,却突然就这样想了起来。

母后仿佛很少会去为他们定下什么必须做的,也许是因为不需要,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自然而然就会去照着那个方向去做的。

也许是因为,除此之外,他们不知道身为皇族的孩子,还能去怎么做。

宫规繁复到保证每个人的成长都不会出现任何的差错。

魏明姬最后说起了叶荞曦,她们出宫没有两日,叶荞曦就给她下了帖子,邀她到叶府一聚,说是从前她去过了魏家,魏明姬却还没有机会来她的家里,二人相谈甚欢。

叶家和魏府一样的,越是将要出嫁的女儿,对她们的态度就越发娇贵起来,从前对她不甚看重的祖母也日益厚爱了起来,姊妹们虽然依旧亲近热情,但还是多了些不知名的隔阂。

结尾的口吻有些不期然的愁肠,大抵是从前千盼万盼着长大,到了将要嫁人之际,却又埋怨光阴走得太快,不能多多停留在这少女之时。

魏明姬的行笔多少有些君臣的意味,恭维是必不可少的,朝楚公主看完了信,让杏柰收进了黑檀描金彩绘木盒里,碧桂端了一杯雪顶含翠奉上来,低声问道:“殿下,不与魏小姐回一封吗?”

这样,魏小姐在魏家也就更受宠爱了。

朝楚公主摇了摇头,魏明姬应当并不需要她的信来加持什么,她甚至说了许多烦恼之后,也不需要她的开解。

天上星子如棋,到了安歇的时候,轮到了初桃,晚棠来守夜,杏柰提着灯退了出来,与碧桂并肩走在廊下,才说:“公主连三殿下那里何曾去过几封信,不过还是因为陛下吩咐的,才写了那么寥寥一篇,怎么会纡尊降贵,与魏小姐写什么亲笔信呢。”

要说起来,碧桂觉得自己从未看懂过她们这位公主。

天生性子冷清的人不在少数,宫里也不是不曾见过,若是数一数,这宫里最寡淡清寂的应属她们寒山宫了。

“是我疏忽了,见公主看得入神,便以为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杏柰就不再说话,哪能不一样,再如何变化,也不可能变的越来越活泼了。

朝楚公主捻起手中的纸笺,寒山宫这样的即将,青灯叠影,帘外的初桃和晚棠熟悉她的习惯,没有进来打扰询问。

听着外面的蝉鸣声,还有蟋蟀和纺织娘,想起她还小的时候,三皇兄是与她养在一处的,兄妹两关系很亲密的。

在凤栖宫偏殿后的西府海棠的花树下,放置了软塌、折屏、地锦,燃了一炉香,浸了蔷薇水,盈风染衣,三皇兄单手握着书卷,她靠在他怀里犯春困,扯着他的衣袖,闭着眼听他读书。

他读书的声音便渐渐低下去,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等到母后寻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双儿女靠在软榻上,枝头一簇簇拥着的西府海棠,下面沉酣的人披着半身的花影摇曳。

皇兄穿着金色百叠穿花大红袖箭,策马飞舆,意气风发的背影。

皇兄眼睛泛红,紧咬着牙,紧绷着抿平的唇线,而后抬首问她:“你呢,朝楚?”

她一直觉的,皇兄是错的,不该那样做,不该为了她,将自己置于那种境地。

也或者是因为卜卦推演,便觉得皇兄是注定的残暴吗?

她数次想要去见国师,问自己是不是错了,推演错了,还是做错了。

可是,父皇告诉她,她无错。

这是作为祭司该做的。

矛盾根本不在于父皇是否意动将她送去和亲,这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而是在皇兄选择杀戮的那一刻,父皇否决了他被选择成为储君的资格。

父皇有钦天监,父皇也知道的。

他知道人有命格,也十分的相信。

一场夜雨过后,落了密密匝匝的一地海棠花瓣,朝楚公主看见神殿外面,七皇子拿了一个金鱼袋,在和其他童儿玩耍,看见朝楚皇姐过来,拘谨地站了起来。

朝楚公主也不会自找麻烦,和小孩子相处,在她看来是难以招架的,转脚带着宫人徐徐什么走了过去,去了神殿。

“在做什么,少溶过来。”

“儿臣见过父皇。”七皇子长孙少溶跑了过来,十根手指染了紫色,嘴巴旁边也都是,皇帝不由得诘问道:“这是什么,怎么一片紫。”

刘袭抬起眉梢扫向宫苑外的几棵桑葚树,桑葚沉沉的坠在枝头,挂在绿叶青翠间,躬身轻声道:“陛下,是桑葚熟了。”

皇帝温热的手掌摸了摸七皇子的额头,已经到了他的腰部之高,树上沉甸甸的一枝的紫桑葚,散发出沁甜的味道,恍然道:“噢,原始如此,朕记得溯央爱吃桑葚,送一篮去睿王府。”

“寒山宫也照例送去一些。”刘袭怔了怔,他记得似乎是齐王殿下爱食,只不过都是一般送去寒山宫。

在此之后,皇帝投注在七皇子身上的目光,比往时多了许多。

“少溶很爱吃吗?”

长孙少溶点点头,又怕父皇觉自己贪吃,羞怯道:“嗯,儿臣还知道这里有三棵,每年中间的那一棵长得最好吃,紫色的甜桑葚,旁边的事白桑葚和红色的。”

“哈哈哈,走,父皇带你过去摘。”

他这个做父亲的没亲自教养过几天,看见七皇子如此乖巧讨人欢心,还高兴得很。

七皇子出生的日子实在是不太巧,彼时太子倒是已经成为少年郎,可景王才半大,皇后又养下了一双嫡出的皇子公主,郦妃正得宠,而七皇子一个哇哇大哭的奶娃娃,如何能占的优势呢。

皇帝有心对每个儿女付出同样的心血,然而现实根本不可能,他只好在对每个儿女应该给予的事物上做到父亲该做的。

但再让他把一颗慈父心分成八瓣,那是不太可能了。

即使长孙少穹不是正宫所出,皇帝也没有将自己的亲生子养废的道理。

一直到现在,最小的朝楚皇姐也过了及笄礼,而最受瞩目的睿王兄也将要娶妻,七皇子才得到了九五之尊作为父亲的关怀,算是他不长人生里的苦尽甘来。

而皇帝就算再如何不会做父亲,养了这么多的儿女后,也拥有了丰厚的经验,如何哄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孩子,对他来说手到擒来。

皇帝正牵着七皇子过来,跃跃欲试地望着宫墙边一棵高大茂盛的桑树,内侍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拿了东西,准备将枝条压下来,供皇帝和小皇子采摘。

殿中传来清越的一声:“父皇?”

“少幽。”皇帝抬起头恍然一笑,这是神殿,按理来说,已经属于神女祭司的地方。

七皇子小手握着父皇的手,轻声询问:“皇姐,可以摘吗?”

朝楚公主抬脚跨出门栏,对皇帝施礼被免,嗓音清越平淡:“既然是少溶想要尝尝,摘了也无妨。”

七皇子发出独属于孩子的笑声,清脆尖细,其他的小孩子也跟着笑作一团,载言载笑,吃了许多,深浅不一的紫色,皇帝还笑着让他明日同太傅讲,是父皇的过错,不是对太傅的不尊。

七皇子拿了桑叶捧着桑葚并不吃,皇帝问他何故,七皇子回答:“儿臣想要带回去给纯妹。”

长孙玉纯是七皇子的妹妹,兄妹两个时常打闹,但关系很好。

皇帝夸奖少溶会做哥哥,他想起了另外一对兄妹,幽幽抬首,看向了一直伫立在高大的廊下的少幽,身长玉立,皓腕似雪,在身前虚握的细长手指的指骨突出,这是习武之人的手。

皇帝忽然想起少幽在神女祭时,披着新雪似的白袍,手持金剑的模样,并不可怕,亦不骇人,只是庄严肃穆,让人不由得肃然。

她应是持一把黑色的长剑才好,隐忍,克制,幽深。

少幽和她的母亲不一样,和嘉应皇姐不同,那是灿然又风华绝代的女子,金剑才当然。

他从不以为自己错了,天子如何会错,少幽是注定的大祭司,同她母亲一样的宿命,维护大羲皇族血统政权而生的。

皇帝有些莫名的安心,嘉应皇姐与七郎的血脉,继承了他们的全部优点。

在他们及笄或者加冠之后,在皇帝的眼中就不单纯的是儿女了,还是臣子。

七皇子满口的父皇如何如何,德妃听说他们去了神殿摘桑葚,心中一惊,连忙问道:“朝楚公主也在?”

“是啊,皇姐还允许我们摘了。”七皇子眨了眨眼睛,认真的回答道,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们和哥哥姐姐们虽然是同一位父亲,但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那就好。”对于神明的敬畏让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德妃知道朝楚公主不是因为对方是小孩子,就会生出喜欢的人。

“父皇还说,明天来看纯妹。”

德妃大喜过望,隐隐意识到,日后,她的一双儿女就是皇帝最宠爱的孩子了。

看着天真烂漫的女儿跑了进来,她不断的抚摸着少溶的脑袋,真好啊,真好,一天更比一天好了。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而千里之外的喀清,长孙少湛遇到了劲敌,是夷夏的一员大将,他被人从马背上掀翻,滚在地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父皇。

他尚且不够强悍,不足以为人所托付,他想要爬到更高的位置,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他不甘心在这里,他分明拥有这力量。

“殿下。”

“穷寇莫追。”长孙少湛抬手一拦,敛目道。

江改只得从命,但依旧忍不住道:“这分明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殿下,难道是要欲擒故纵?”

长孙少湛低声道:“不,暂且放了他们一马。”

“这可是放虎归山啊。”江改道。

“是羊是虎还不一定。”长孙少湛抬目,曙光熹微,天际渐渐放出光来。

暂且放他们一马,只是为了吃掉他们而做准备。

清凉的风轻轻拂来,杏柰端了一碟蜜瓜进来,朝楚公主披着百合色淡金莲纹袍坐在白玉台上,捻起吃了一牙,汁水甜蜜,蜜瓜脆甜。

杏柰想了想,应该和殿下说一些高兴的事情:“叶小姐和魏小姐马上就要大婚了,殿下日后便可常常见到了。”

朝楚公主原是没有觉得什么高兴的,但杏柰这样一说,仿佛她们能够进宫来,也是让人期待的。

当初三皇兄那场盛大的加冠礼,仿佛一夕便不复存在。

朝楚公主轻声道:“准备一些添妆让魏明姬代为转交叶荞曦吧。”算是惊喜了。

长孙少沂看着自己的婚期一日日的到来,忽而生出了些许紧张,皇长兄看了出来,笑着打趣他,长孙少沂回头望着这座皇城,皇长兄已经成为了储君,而他也要搬出去住了。

“嗯。”长孙少沂还是有点紧张,又笑了笑,说:“是有些紧张。”

其实他有点惆怅,很快就是他的大喜之日了,新娘是他所喜欢的,婚事也是他自己求来的,没什么不满的。

而他的未婚妻,却在为给另一个人的添妆做准备。

长孙少湛已经离开风浥两年,而曲皇后的国丧也过,魏明姬与叶荞曦的婚事,也开始踏进最后一步了。

叶荞曦是嫁给信王世子,无需到宫中来,只要成婚后来宫外谢恩即可。

出闺成大礼,叶荞曦见到了魏明姬,也收到了公主命魏明姬转交的添妆。

“这是公主殿下命我带给你的添妆,望你与信王世子白头偕老。”

叶荞曦抬起头,朱唇皓齿,杏眸熠熠,轻声道:“劳你回去,代我多谢公主。”

魏明姬微微一笑,抬手将一支红宝石簪子递给侍女,说:“谢什么,日后你与公主关系就更近了。”

正经论起来,朝楚公主应唤她一声堂嫂的,等魏明姬与长孙少沂成亲,就更是亲上加亲,她们两个,说起来都是嫁给了皇族。

叶荞曦出嫁的场面很气派,到底是信王世子,长孙群是由衷喜爱未来妻子的,而信王妃更是她的亲姑姑。

“信王世子看见你这么美,也肯定是不胜欢喜。”魏明姬本不是叶荞曦最亲密的手帕交,但此时她来了,其余的人便也让了一些。

“承你吉言。”叶荞曦有更亲密的手帕交,还有叶家的姊妹与亲友家的表姊妹,但魏明姬是明显与其他人不同的。

她容色微动,日后,多少话也不是从前了。

已读完:第56章 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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