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归浅觉, 身体不适之后睡着的时间会比平常更少。
申昀派人送来的那些药说白了只能缓解他的痛苦,并不能治疗他那个奇奇怪怪的病,林倦归接受现实, 只当自己是个完成任务的炮灰马上就要下线了。
他知道霍则深很不舍, 许多时候霍则深面对他的时候都在强颜欢笑,眼睛里的悲伤根本藏不住。
林倦归轻轻叹了口气, 霍则深察觉到了动静, 目光倏然收回,低头对上林倦归的视线。
“吵醒你了?”霍则深声音有点哑, 他松了松手臂, 想查看林倦归的状况。
林倦归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微糯, “没有, 自己醒的。”
林倦归顿了顿, 目光扫过霍则深微红的眼眶, 虽然泪痕已干,但细微的变化瞒不过近距离的注视, “你一直没睡?”
霍则深将林倦归扶靠在软垫上, 他想避开林倦归的问题,略显生硬地问:“渴不渴,我去倒杯水。”
林倦归点头, 没有刻意给霍则深找难堪。
霍则深走向厨房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高大, 也透露出一丝刻意维持寻常的不自然。
林倦归看着, 没说话, 眼睫却无意识颤了颤。
很快,霍则深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回来,小心地递到林倦归唇边。
林倦归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 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也将他刚睡醒那会儿的迷朦冲散干净。
“睡不着的话我们来聊聊天?就聊那些……你一直藏在心里,却不知道要怎么对我说的话吧,很多时候我觉得我只是看起来了解你而已,但是你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我却从来不知道,其实这样也是对你的一种忽视,对不起。”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林倦归在霍则深面前扮演的一直都是那种无所不能的角色,但其实两人以前的相处不是这样的。
霍则深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事业,他的生活丰富多彩,还热衷于把下班了就窝家里的林倦归带出去采风。
对他来说林倦归的确很重要,可是他人生的组成并非完全都是林倦归,林倦归从来不用担心在霍则深身上看不见自我。
但如今的霍则深却让林倦归十分担心,他不希望他离世后霍则深认为自己没有心力继续活下去,追随林倦归离开,所以一直希望霍则深能正视身上的责任,企图用这些东西带给霍则深生的希望。
可他完全低估了自己在霍则深心中的分量。
霍则深没有林倦归那么高的视角,他是在红尘中挣扎的凡夫俗子,无论如何都逃不了“情”之一字,更无法坦然面对生死。
其实相比之前霍则深已经好了许多,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至于哭泣的原因更多的还是痛恨自己的无能,没有办法留林倦归更久。
即使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就是林倦归所希望的,也是霍则深多年来一直想得到的,他依旧无法摆脱那份深刻的苦楚。
霍则深知道这样会显得他很懦弱,可是他真的无法在林倦归面前装得有多坚强,他就是难过啊,他能怎么办?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过我,相反,是我让你失望了。”
霍则深是个没有具体性格的人,年幼时的软弱可欺也好,长大后进入军部的冷漠乖戾也罢,这都是所处环境中需要他展示的形象,他演起来不算吃力,可他自己并乐在其中。
林倦归当初说在他面前的状态最为真实,霍则深听了他的话,逐渐放下心防,去接受林倦归的这套理论并且诉诸于行动。
霍则深的确轻松了很多,可是人这一生中最难过的就是刚得到了一点儿希望,却要眼睁睁看着那点儿希望破灭。
林倦归是霍则深多年来的执着与目标,他最希望的就是自己能和林倦归有以后,可林倦归却马上要离开了。
这种心理落差霍则深一时难以接受,就算每天能装得像个正常人照常办公也没办法真的若无其事。
林倦归轻轻握住霍则深的手,霍则深低着头,神情依然沮丧,“刚开始我的确想过你离世后就想办法推进下一届总统选举,尽快随你而去,但我明白这不是你愿意看见的。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塑造了霍则深,让我在那些混乱的环境下依旧维持初心,不至于完全被浸染,在我马上就要失去自己的时候是你出现拉了我一把,救了那个即将扭曲,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物的霍则深,你看穿了我的矛盾,让我正视自己的一切,给予我帮助,让我走的这条路更加平坦,我所有的成长都与你有关,我想象不到以后没了你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倦归也想象不到。
失去霍则深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要不是当初霍则深的尸体还没找到,林倦归肯定会殉情,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知道你希望霍则深能拥有自我,可霍则深生来一无所有,他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不能让他剥离你去谈什么自我,他做不到。”
霍则深怎么会不明白林倦归的担心,可就是因为了解林倦归,霍则深才会觉得痛。
林倦归是个总把利益需求挂在嘴边的人,他用这些作为伪装,掩饰那些藏在暗处的善心与悲悯。
这种行为霍则深一开始并不理解,他觉得林倦归太善良了,可后来和林倦归接触他才明白林倦归做这些只是因为他能做,所以就做了,也不需要什么回报。
对霍则深来说,这太不可思议。
霍则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所以他给不了别人什么,于是疯狂向这个世界索取。
权力也好,钱财也罢,就连爱情都在不顾一切地强求。
他拥有的东西太少太少了,能抓住的东西也屈指可数,所以必须找准一切机会攀爬。
霍则深的人生是错位的,他年纪轻轻就经历了许多常人接受不了的事,能走到现在已经足够证明他心智坚韧,感情上的搓磨与打击对他来说是毁灭性的灾难,这场灾难他避免不了,只能加倍地将痛楚发泄在那些繁忙的公务上,以此来宣泄情绪。
林倦归轻轻抱住霍则深,霍则深长长吸了一口气,终于把闷在心里很多年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你其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想做的事做成之后就离开再正常不过了。很多年前我就发现你看我的时候眼神总是很飘渺,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失忆前是,失忆后也是。我并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被你关心,你把我当成什么都好。之前和穆彰见面的时候他也和我说了这些,你知道当时我什么感觉吗?”
林倦归摇头,他其实有点儿心虚,尽管知道他认识的这些霍则深就是一个人,可是让霍则深产生误会他还是感到很抱歉。
“我觉得他好可怜,我能被你当成替身,他却不能。”
霍则深何尝不知,在穆彰面前说出这种话的人一样很可怜,可他需要在穆彰面前赢一次,将多年来的憋屈和郁闷彻底洗清。
可霍则深又能得意多久?他还能骗自己多久?
以前霍则深之所以不在林倦归面前说这些是不希望林倦归觉得他小气,霍则深前面已经有个穆彰作为前车之鉴了,把林倦归逼得太狠只会让他放弃这份感情。
霍则深不想被扔下,可他始终逃脱不了这种命运。
听完霍则深这番话林倦归心绪翻涌,他想把一切都告诉霍则深,可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眼前却冒出了红色感叹号的杂乱界面。
系统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像一记警钟敲在林倦归头上,“这是他成长的一部分,你在这种时候就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他无异于在偃苗助长,之前你和他说你们还会再相遇就已经违背规律了。”
要不是看在霍则深现阶段作为普通人类实在没有一点视角,可怜巴巴得紧,系统肯定会限制得更多。
但谁让霍则深是林倦归的心肝宝贝呢,系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怎么样,毕竟轮回这种事儿经历久了谁都会厌烦,不过底线还是不能破。
林倦归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他忍下那阵对系统的怒火,心平气和地对霍则深说:“你一直都是你,我看的人是你,爱的也是你,很高兴你能愿意和我说出你的感受,否则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解开这场误会了。相信我好不好?我心里一直有你,且只有你。”
霍则深愣愣地看着林倦归。
他没有问这是不是真的,本来就是林倦归说什么他信什么,有了林倦归这番话之后,他好像不用再自己骗自己了。
“你……爱我。”霍则深还沉浸在林倦归的告白中缓慢消化。
林倦归斩钉截铁地点头,“爱你,霍则深,我很爱你。”
霍则深眼睛又红了,但他这次没有再哭。
男人珍重又克制地吻了一下林倦归的唇,回应着他的感情,“我也爱你。”
有了林倦归的话,霍则深好像终于从那种恐惧的漩涡中挣脱出来了。
既然林倦归不是在拿他当替身,还说他看的一直都是自己,又说两人会有将来。
霍则深基本可以确定,他和穆彰一样,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和林倦归有过交集。
林倦归放下了和穆彰的纠缠,选择和霍则深在未来相伴,霍则深心中的悲伤消散了很多,只剩无尽的庆幸。
还好林倦归选择的是他。
见霍则深总是紧皱的眉宇终于展开些许,林倦归也轻松了很多。
他是真的没想到霍则深敏锐到了那种程度,能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别样的情绪。
但霍则深一直都是这样的,细致入微,体贴温柔,这就是他性格的一部分,林倦归并不能用他以为的自我来限制霍则深。
解开了心结的霍则深终于有了点儿困意,林倦归的话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他微微眯起眼睛,将睡未睡的样子。
林倦归拍了拍霍则深的肩膀,劝他早点儿睡觉,“要好好对待自己,不然我会心疼的。”
“嗯,好。”
霍则深把林倦归抱怀里,林倦归轻抚他的胸口,像是在打着节拍哄他。
没过多久,林倦归也睡着了。
霍则深铁打的作息还是没能让他睡太久,洗漱完换好西装后,霍则深陪林倦归一起吃早饭。
一大早许多公务就朝霍则深席卷而来,两人尝完了今天的小蛋糕之后霍则深问林倦归:“关于穆彰的处置你有什么想法。”
经历了昨晚的互诉衷肠后霍则深已经可以自然地提起穆彰的名字。
穆彰的案子总要审结,不能一直放在那里,这会消耗公众对于司法部门的信任。
林倦归的态度一如既往,“该是什么罪就领什么罚,穆老将军念及旧情想保家族声誉是他的事,我的信息素有什么作用是我的选择,这些都不能成为干预司法的理由。”
“但是这些筹码放在天秤上的确能保下他一条命,这是你想要的。”
林倦归并不否认,“我和他之间没有走到你死我活的那步,你也是,至于我为什么要让他活……有很多原因,我不想和你卖关子,至少在我走后天光会成为你很大的阻力,只有穆彰能把这些事处理好。”
装备优良战力水平远超军部的天光会在林倦归离世后变成群龙无首的舰队,要如何处理对霍则深来说会是一场非常大的挑战。
林倦归尽可能希望以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些,减少伤亡,这就是穆彰活着的作用。
霍则深彻底明白了林倦归的良苦用心,亏他以前还以为林倦归对穆彰是旧情未了。
仔细想想怎么可能呢?明明林倦归都对穆彰说了那么决绝的话,说到底还是霍则深在这段感情中太过自卑了。
联邦需要公正的司法,尤其是在清理旧账树立新秩序的时候,穆彰并不能因为其长辈和伴侣对联邦有多少功绩就逃脱制裁。
没过多久。
联邦最高法院的审判庭,穹顶高阔,气氛肃穆到近乎凝滞。
公开审理穆彰一案吸引了全联邦的目光,不仅因为案件涉及虫族基因实验这一敏感禁忌,更因被告人身份特殊,功与过在他身上该如何权衡成了不少人好奇的对象。
旁听席前排,林倦归安静坐着,面色在法庭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又些透明。
他没有和任何人交谈,甚至没有过多环视四周,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被告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穆彰穿着囚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审判过程中除了必要陈述几乎一言不发,只是眼神会偶尔扫过旁听席,在与林倦归视线短暂交汇后会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更深的怅然。
证据确凿,辩论激烈。
林倦归安静听着,看郑识如何为了能让穆彰少判刑谈及林倦归对于联邦的贡献以及他父辈为了联邦献出生命等等。
最终,法官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宣读判决书,列举罪名,清晰地宣布判处穆彰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罚没个人全部非法所得以充抵社会损害赔偿。
整个法庭先是死寂,随即响起压抑的哗然和议论。
十五年。
在人均寿命延长的星际时代,这并非不可想象的漫长,但对于穆彰这种曾经身处权力和财富中心的人而言,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旁听席上,穆捷闭上眼睛看不出息怒,这个结果并非难以接受,只要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林倦归的反应平静得近乎于突兀,他既没有如释重负,也没有任何惋惜,只是在法官话音落下的瞬间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判决宣读完毕,法警上前将穆彰带离,穆彰被押走前最后一次回头,目光直直朝向林倦归。
林倦归迎着他的目光,穆彰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像是在说: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
等穆彰的身影彻底消失,林倦归缓缓站起身,肚子走向旁听席边缘的通道。
庭外的光芒又些刺眼,林倦归站在台阶上,抬手推了下眼镜。
风吹过他脸颊,带来些许凉意。
身后,联邦最高法院庄重的门扉缓缓关闭,将一切罪责与过往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林倦归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缕白雾,很快消失不见。
霍则深就任联邦总统的前两个月是在高效与对抗中度过的。
在梁家资产转化基金透明公示的基础上,霍则深推动立法,要求联邦年度预算,军工和基建相关的重大项目拨款的明细全部接入统一的可查询系统,数据每24小时更新一次,任何公民均可通过身份验证后查看资金流向。
尽管这一举动引发了官僚体系反弹,但霍则深的民间支持率再次飙升,有不少人称他为照亮黑暗的第一束光。
得益于梁家专利收入设立的科研基金,首个由边缘星系矿工子弟团队研发的“低成本行星大气过滤膜”通过验收,效能达到市面主流产品的85%以,成本仅为其30%。
霍则深亲自出席发布会,并将首批订单授予该团队所在的社区工厂。
这一举动鼓舞了基层科研的热情,也动摇了传统门阀对于高科技产业的垄断。
与此同时,霍则深启动了宪法重塑委员会,邀请诸位学者,律师,公民代表开始系统修订联邦宪法中陈旧模糊,易于被门阀世家利用的条款,重点明确在权力制衡,公民权利边界及非常时期的权限法则。
联邦能在那么多场混乱的历史中重新回归太平有很大一部分得益于律法的严明和执行者的公正。
这是联邦的底线,也是不可触及的防线。
霍则深这场改革触动的利益是巨大的,尽管他知人善任,有不少人愿意为他效力,积极推进着各项事务,但是那些门阀家族试图通过某些灰色利润渠道拉拢霍则深失败,又在舆论场上丝毫没占着便宜之后,他们对霍则深额态度彻底变成了敌视。
这群人无法接受一个不受控制且意图从根本上削弱他们特权的总统。
那些暗流涌动最后还是化作了战争。
位于联邦与游离势力交界处的小行星带突然爆发冲突,几股背景复杂装备精良的星盗袭击了联邦设立的资源勘查站,其战术协同火力强度远超寻常匪类。
情报部门截获的加密通讯虽无法指向那些具体的家族,但资金流向与武器溯源骗不了人。
这是一场试探,更是明晃晃的阳谋。
如果联邦应对不力,那些家族可以趁机质疑霍则深的统治能力。
要是大举出兵则正中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总统亲征,后方空虚,正是他们搅动政局的良机。
军事会议上,气氛凝重。
“交战地带战略位置敏感,袭击者明显带有挑衅和测试我军反应速度的意图。”翟雁荷沉声道,“必须给予强硬快速的回应,否则先前那些被镇压的势力都会蠢蠢欲动,纷纷效仿,联邦一旦陷入长时间的战火中会很影响你那些政令的发布。”
“我亲自去。”霍则深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他是联邦上将,是如今的最高统治者,于公于私他都义不容辞。
会议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更深的忧虑。
总统离境,风险极高。
但霍则深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更改,他就是联邦如今的最强战力,没有谁比他更懂得应该如何快速利落地解决一场战争。
霍则深环视在场众人,议论声渐渐变小,没有谁站出来反对此事,显然都明白霍则深就是最好的人选。
“后方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坐镇,政务可由政府团队按既定方针运转,不过我还是需要一双眼睛,能让我毫无后顾之忧。”
霍则深没有明说,但参与会议的几位核心成员都心领神会。
能当此任的,绝非常规官僚或军中将领,需要的是足够了解霍则深,拥有非凡的手腕和胆量,且立场绝对坚定的人物。
散会后,霍则深直接去了林倦归的住处。
林倦归还在庭院里缓慢地散步,小彩狸跟在他身边一步三蹭,黏糊得紧。
见霍则深还不到夜幕时分就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军事会议留下的冷峻气息,林倦归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么急,是要去哪儿?”林倦归停下脚步,语气平静。
霍则深走到他面前,没有隐瞒,“要打一场会对未来很有利的仗,我必须去。”
说白了,如果那些门阀世家不像现在这样冲动,而是徐徐图之,继续像以前一样不显山不露水地为自己谋求利益,霍则深还真不一定能处理得这么干脆。
这次战争结束后,霍则深师出有名,想清理那些残旧势力就更是手到擒来。
林倦归上前环住霍则深的腰,脸上带着笑容,“有什么是我能帮你做的?”
“我想……你能帮我看顾一下联邦的局势吗?”
霍则深的措辞很谨慎,分寸拿捏得很好。
他不想麻烦林倦归,让林倦归觉得有负担,也不希望林倦归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要靠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但此刻的霍则深的确需要林倦归的帮助。
林倦归答应得很爽快,“好啊,我还能做些其他的事吗?比如以你的名义颁布一些政令什么的,也让我过过瘾嘛。”
霍则深不由得失笑,他知道林倦归只是在打趣他,实际上林倦归是最知道分寸的人了。
“好,都可以。”
霍则深早就把自己的权限分享给了林倦归,林倦归可以利用他的权限做任何事。
在外人眼中这种事很冒险,但霍则深知道无论如何林倦归都不会害他。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霍则深即刻就要整军出发,他不舍地抚摸着林倦归的脸,轻柔地留下一个吻:“我很快回来,你好好的。”
林倦归也亲了亲霍则深的唇,“知道啦。”
霍则深出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联邦,谁都在等着霍则深凯旋,也祝福他此行平安。
霍则深终于用上了林倦归送给他的那台Nemesis。
梁显成抽取霍则深的精神力用机甲转换为生命值的报告被霍则深抽出来彻底毁掉了,Ultimate也没能幸免于难。
这些事情对联邦来说是禁忌,损人不利己,霍则深并不推崇此道,也不会以一种报复的姿态让世人尝尝他曾经受过的苦。
霍则深担任联邦总统后的第一场战斗,霍则深不会掉以轻心。
特战舰队撕破小行星带稀薄的尘埃云,像一柄淬火的利刃,直刺冲突核心。
霍则深未坐镇指挥舰桥,而是来到了出击舱。
Nemesis化作一道闪电,率先冲出母舰,扑向敌阵。
战斗刚开始便呈碾压之势。
Nemesis的速度远超常规机甲,在密集的炮火和机动雷区中穿梭,轨迹飘忽如同鬼魅,所过之处那些敌人都纷纷化作炸裂的烟火。
“敌方主力舰队开始后撤!疑似向碎堤坟场移动!”通讯频道传来报告。
碎堤坟场是一片古老行星爆炸形成的危险区域,充满高密度碎石和异常引力场,极易埋伏。
参谋建议谨慎追击,或派出侦察部队先行探路。
霍则深看着星图上敌人“仓皇”撤退的轨迹,眼神冰冷。
他知道可能是陷阱,但对方投入了如此规模的挑衅,若不给予雷霆重击,边境永无宁日。
“我率第一突击队进入碎堤坟场,后续梯队保持距离,随时策应。”霍则深下达指令,声音透过通讯频道,稳定而坚决。
起初的追击很顺利,他们咬住了敌舰的尾巴,连续击毁数艘舰船。
但随着深入,环境愈发恶劣,异常引力是不是干扰着传感器,通讯也时断时续。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巨大残骸形成的狭窄甬道时,异变陡生!
并不是前方溃逃的敌人,而是他们刚经过那些看似无害的巨星残骸内部!伪装得极好的发射口突然打开,数以百计的炮火从四面八方近乎零距离骤然爆发!
这不是仓促的埋伏,而是精心算计,耐心等待的绝杀!
敌人佯装溃败,甚至不惜牺牲部分舰船,就是为了引他们进入这种近距离饱和攻击的死亡陷阱。
“规避!”霍则深厉声下令,同时Nemesis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骤然折转,能量护盾全开。
但太近了,火力太密集了。
□□击中护盾,爆开刺目的光芒,强电磁兼容脉冲导致Nemesis的传感系统和部分外部模块瞬间过载,屏幕上爆开大片错误代码。
一台埋伏已久的重型突击机甲从残骸阴影中猛然扑出!舍弃了所有远程武器,以自杀式的速度撞向了Nemesis,它全身闪烁着不稳定的高能反应。
“将军!是自火暴核心!”僚机的惊呼被爆炸的轰鸣淹没。
霍则深瞳孔紧缩,将Nemesis的剩余动力全部推向紧急规避和护盾强化,两架机甲狠狠撞在一起!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和光芒吞噬了一切。
剧烈的冲击让Nemesis驾驶舱内警报尖啸,结构损伤报告疯狂刷屏。
霍则深感觉自己被狠狠抛起又砸落,即使有缓冲系统内脏也仿佛移位。
更可怕的是,在碰撞和自火暴的强能量冲击下,与机甲深度连接的神经接驳系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和反噬。
真实与虚幻的边界轰然倒塌。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沙沙的杂音和焦急的呼唤———
“……指挥官!请回答!霍则深!!请回答!!”